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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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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回到了昃宿宮,繼續清修卻不得內心清凈。

玉昆得見,苦笑著說:“我萬萬沒想到,你此次下山,竟中紅塵之毒如此之深。本來想在你回山後,傳授於你昃宿宮的預言之術,現下看來,你還是先去深淵面壁一陣日子,祛祛你內心中放不下的恩怨情仇罷。”

深淵,顧名思義,是一處崖底,四周是光滑的冰壁,地下是一潭寧靜無波的死水,中央有一處供人靜心打坐的山石。進出只有一個通道,是由機械構成的升降機。

玄黃在山石上緊閉雙眸,在山石上打坐,摒除雜念,漸漸浮躁的心慢慢在這不知日夜的山崖之中沈浸下來。

突然有一天,玄黃身旁冰冷的浩然變得滾燙起來,此時在夢境中的玄黃感覺到了周圍冰冷散去,而漸漸灼熱起來。他想醒來,卻被困於夢魘之中。在夢中,他又回到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童稚之時,還正是賀家問斬的那天,不同的是,賀君沒有被賀雲胡悄悄換下,而是被束縛在午門前。賀君跪在鍘刀面前,在死亡面前瑟瑟發抖,就差不多要哭出來了。而此時他的父親嚴厲地叱責他:“我賀家人,既然生來清白,也將死時清貴。”

玄黃想要走上去阻攔,但卻仿佛被無形的繩索束縛於原地,無法動彈。

他看著劊子手手起刀落,此時一支不知從哪而來的羽箭直射他的心臟。

耳邊似乎有人用沒有感情,語調冰冷地說:“你們早該死了啊。”

玄黃心口絞痛,竟是吐出了郁結心中的血,這紅塵之毒是無法祛除了。

玄黃聽得軲轆之聲,知道送飯的弟子應是來了,便候於門前,門一開,那弟子還未反應過來,正疑惑地說道:“小掌門?”一記手刀就劈向了他的後頸處,他兩眼一翻,就暈倒在了一旁。

玄黃換上了他的衣服,略微短了一些,又從他的緊握的手中取出了一塊渾圓的碧玉,便走進了升降機,將玉牌置於門內中央的凹陷處,聽得鎖鏈拉動的聲音,門漸漸關上,往上升起。

深淵外邊有兩人看守,頗有些無聊的樣子,玄黃壓著嗓音說了聲:“師兄們辛苦了,下次給你們帶些好玩的東西。”

那兩人竟未註意到有什麽異常,只是隨意地揮揮手:“下次換班的時候再說罷。”

待得兩人的視線再也看不見玄黃時,玄黃開始悄悄地往山下走去。玄黃自八歲之起,就在無名之山長大,對於無名之山的小機關基本上都摸透了,倒是走得很輕松,但是他的內心卻並不輕松,此番離開,不知何時能夠再回這無名之山。

玄黃來到海濱邊,向擺渡的船夫買了一只船,就要起航。

那船夫很是好心地勸誡道:“這位仙人,近日正值海上的風暴期,我們這些善水的船家漁夫都停工歇業,實在不敢在此時出海。仙人不若等上個十天半月?”

玄黃頷首表示謝意,但表明自己意已決,那船家知道再勸無用,只得作罷。

玄黃備好幹糧淡水,正要踏上船,一人疾馳而來,阻擋了玄黃的去路,來人正是洪荒。

洪荒先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勸說:“師兄,師父的身體已經不如往日了,現在都是在閉關調養生息,想多向上天偷得幾日,你就不要讓師父掛心了。這麽些年來,師父待你我怎樣,你是很清楚的,你怎能一再犯戒?再說華朝很快就要動蕩不安、分崩離析,若是離開了此處,你在哪裏還能找到一處與世無爭的清凈之地。”

玄黃沈默了半晌,說:“若我走了,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師父,師弟你要好好照顧師父,繼承師父的畢生所學,守護好昃宿宮。而無論是紛雜亂世還是桃源之地,只有心安之處才是歸宿。”

洪荒說:“師兄,你是要執意離開昃宿宮?若你現下離開了昃宿宮就相當於叛離!師父說過,我們都是命外之人,若是有人叛離昃宿宮,必當誅之。”說完,就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長劍。

玄黃看著他微微顫動的劍尖,搖搖頭,踏上了帆船,回頭說:“師弟,回去罷,你下不了手的。”

洪荒執劍又往前送了一點,說:“就算不願做也得做,我不能留禍於昃宿宮。”

“你當真認為一己之力能夠做改變朝代更疊麽,況且我也並不想為華朝做些什麽,我父親為華朝殫精竭力,最後又是什麽下場?你且回去罷,我發誓定不將昃宿宮卷入世事變遷,以致天譴。”

一陣海風吹起,船上的帆鼓起,只要解開繩子就能順著浪潮往華朝東岸行去。

“你當真意已決?你知此去無回。”

玄黃只是微笑地點點頭,倒是讓洪荒楞了一下,他跟著玄黃一起長大,都不怎麽見過他笑,玄黃多是一副不見悲喜的冷漠樣子,出塵得很。

洪荒一劍刺下,將束縛著船只的繩子利落地砍斷。

玄黃揚帆起航,微笑的嘴角漸漸抿起,眉峰也輕輕蹙起,也不知為何,自從做了那個夢以來,浩然溫潤的劍氣居然變得淩厲起來,而他的心臟也總是突然急促的跳動,宛如心悸一般。他輕輕撫摸著浩然,卻無法心平氣和,倒是越發的不安與焦慮,也不知道賀君現下是什麽狀況。

再說洪荒,在目送著玄黃乘船消失於海邊的地平線後,長嘆一口氣,急匆匆地返回昃宿宮。昃宿宮跟往日一樣如同一般死水一般,波瀾不驚。師父依然未出關,深淵依然有困乏的弟子守著。

卻見他往一處古舊的樓閣走去,推門而入,一股陳舊的書頁味道撲鼻而來。

有兩個小書童坐在門檻上,昏昏欲睡,其中一紮著沖天辮的小童奶聲奶氣地說:“師伯,又來藏書閣看書啦。”,另一個同樣造型的小童瞧著他眨著眼。

他往藏書樓的閣樓走去,閣樓裏面沒有一本書,只有一個沒有灰塵的架子,架子上有一個一個的格子,每個格子裏都放著一個古樸的匣子,每個匣子上都分別用篆書刻著昃宿宮在世之人的名字。洪荒輕車熟路地搬了一個梯子,爬到了第二層,打開了刻著玄黃名字的寶匣。

裏面空無一物,除了一只扭曲的紅色蟲子。洪荒伸出手,將它一下捏爆,那蟲子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粘稠的汁液噴射到哪裏都是。

洪荒嫌棄地甩著手,從懷裏掏出帕子,一邊擦一邊往外走去。

才走到藏書閣門前,就看到師父迎面走來。

他將手藏在身後,屈身行禮,問道:“師父,怎麽提前出關了?”

玉昆臉色蒼白,抿了嘴說:“你不必藏了,尋香母蟲的腥味我能夠聞見。看來,你也包庇你師兄出逃昃宿宮了?”

洪荒撲通一聲直接跪下了,重重磕了個頭,說:“師父恕罪。”

玉昆苦笑一聲說:“我竟是沒想到,你們這屆弟子竟都養成了至情至性的性子,實在有悖祖訓。”說完拂袖而去,留下洪荒一人低頭跪在藏書閣的臺階上,兩個小童躲在門扉後面,偷偷張望著。

玉昆帶著辰宿、寒暑、秋冬三人,下了無名之山,直奔海濱。烏木船停在海港,輕輕地漂浮在海面上。辰宿去找船夫、水手,卻沒有一人願意出海。船夫擡頭看著天,指著遠處的地平線說:“你看那邊烏雲翻滾,浪潮也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水性再好的船夫也不會選擇與天作對,在這個時候出海啊。”那船夫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眼神無光的玉昆,說:“更何況,這位仙人,身體孱弱,別說風暴了,就連一般的海上奔波也經受不起啊。”

玉昆說:“可是今日,有弟子叛離了昃宿宮,我們必須將其捉拿回宮。”

那船夫說:“咳,你說的是今日午時借船的那背著重劍白衣公子吧。我也勸他不要這個時候出海,可我看他眼神急切,似乎有非做不可的事情等著他,實在攔不住,便賣了他一條船。他沒那麽多錢,買得還是最破爛的一條帆船,只怕是要葬身於風雨之中咯。”

寒暑、秋冬對視一眼,顯示出了一絲擔憂和悲憫之色,辰宿也看著玉昆說:“掌門,那……”

玉昆說:“我們撤,與天意爭是最愚昧的事情。”

電閃雷鳴,海面上還跳躍著小旋風,船只開始不受控制地隨著海浪的起伏而波動。玄黃吃力地拉著繩子,想要將船帆收下,並掌舵向一側的小海島靠近,想要將帆船定錨在此處。

小船竭盡全力地逆風向海島靠近,在快要靠近的時候,只聽吱呀一聲,龍骨斷成了兩截。頓時整個船失去了控制,向遠離海島的方向離去。又是一個海浪撲來,整個船側翻了過來,玄黃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塊浮木,但浮木似乎不能支撐住他的重量,一直往下墜去。

情急之中,玄黃皺著眉,反手解開了背在身上的浩然。

瞬時,載著玄黃的浮木往上漂浮了起來,而浩然直往下墜,被深邃的海洋所吞噬。

作者有話要說:

消失人口再次出現,最近超級懶,過起了毫無規律的生活,對不起QAQ

從今天起,立個flag:至少要保證周更QAQ

順便給文章改個名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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