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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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4 章

恢覆高考的三十年後。

曾經下鄉到雙山公社的知青們一直沒斷了聯系,早在很多年前,就說過要聚齊人,再重走一遍當年的路,憶一憶舊時的光榮與夢想。

但一直到今年,才湊齊人。

他們從各地趕到省城,又一同訂了火車票,打算從省城一路按照當年下鄉的路線,到曾經的雙山公社,現在的縣級市——雙山市。

他們並不是每一個人都位居高位、功成名就,可他們都在過去的二三十年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也都成為了各自崗位的中堅力量。

幾十歲的人,有的甚至頭發花白了,一上火車,就像是當年初見時一樣,互相詢問對方打哪兒來,交換徽章,激情澎湃地發表各自的下鄉宣言。

當然,也有人戳穿。

“我可記得你,挺大個男同志,躲在角落裏偷偷抹眼淚呢。”

“你當時紮個麻花辮,傲得很。”

“我也記仇呢,咱們在火車上約好了到地方互相照顧,你倒好,一有事兒躲得比泥鰍都滑溜。”

還有他跟她偷偷處過對象,黃了;

他跟他幹過架;

他看某某知青不順眼,偷偷往碗裏撒過土……

當年很了不得或者藏在心裏的事情,如今都說了出來,大家氣罵幾句,又露出懷念之色。竟然也有幾分武俠小說裏相逢一笑泯恩仇的釋然和灑脫。

他們高談論闊,回憶起當年的種種,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題,說不完的故事,說不完的激情。

這是他們那個時代特有的印記,也是那片黑土地和黑土地上人們的熱忱留在他們記憶裏的色彩。

這樣一群人,坐在綠皮車廂裏,無論如何也低調不了。

左右兩個車廂還有本車廂的年輕乘務員悄悄站到車廂交界處,聽著他們數往昔過往,目露好奇。

忽地,有人遺憾道:“可惜趙主任和傅知青來不了。”

他們其實最想見的,還是趙柯。

八八年,那時候的雙山縣剛升為縣級市,還劃了個縣歸入到市裏,趙柯就調走了。

她官職隔幾年就會變,所以趙村兒大隊的知青們提起她,還是習慣叫“趙主任”,其他大隊也這樣。

方才說話的人看向車廂中段,“劉知青,你之前不是說趙主任有可能有空嗎?咱們好些人可都是為了趙主任來的。”

車廂中段,趙村兒大隊的知青們坐在一起,連胡和志也來了,還有趙芳芳。

她考了三年,終於考了出去,兩個人的婚姻也就維持了下來,如今也算是白頭偕老。

他們聯系聚會的時候,每個大隊的知青都有一個聯絡代表,劉興學是趙村兒大隊的知青代表,回答道:“趙主任調任到新崗位,臨時改變行程匆忙過去熟悉工作,確實抽不開身。”

他順便說了趙柯如今的職位,已經過了公示期,不是秘密。

大夥兒一聽,驚喜:“又升了?趙主任不愧是趙主任。”

車廂交界處,乘務員驚訝地對視,小聲嘀咕起來。

有人又好奇地打聽起來:“趙主任結婚了嗎?”

劉興學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拒絕回答:“這是趙主任隱私,就別打聽了。”

蘇麗梅跟莊蘭這麽些年感情仍然很不錯,了解得更多一點。

趙柯和傅杭確實在一起了,具體什麽時間在一起,沒人知道,可能是在傅杭從國外回來之後,也可能更晚,因為兩個人這麽多年都異地,他們具體的感情狀況,外人很難了解,連他們各自的親人都不太清楚。

蘇麗梅道:“趙主任的人生價值,不是因婚姻來衡量的。”

大夥兒也都是上了年紀,有些身份的人士,聽到他們的話,立馬便意識到這種詢問確實不合適,立馬便收了這沒什麽意義的好奇心。

不知道誰起的頭,大家異口同聲地大聲朗誦起來——

“我是青年,是朝陽,我不懼怕黑夜!”

“我是青年,是駿馬,我不懼怕險阻!”

“我是青年,是磐石,我不懼怕歲月的侵蝕!”

“我是青年,是大海,我不懼怕洶湧的浪濤!”

“我是青年!風雪刺骨,熱血難涼!”

“青年有為,長風破浪!”

兩邊車廂的乘客也都聽到了朗誦聲,不知所以,回頭張望,交頭接耳。

當地的電視臺記者得到風聲,早早在火車站等候,想要拍攝采訪。

曾經的知青們並沒有拒絕拍攝,但他們更迫切地希望早一點到他們曾經揮灑汗水和熱血的土地上去,不希望采訪耽誤他們的行程。

電視臺記者當然沒有意見,安靜地跟在一群老知青們身邊拍攝畫面。

曾經的雙山公社,如今的雙山市已經高樓林立,但一軸雙城,老城區仍然保留了雙山公社舊時的老建築,且維護得很好,如今已經成了旅游地標,充滿了老城的煙火氣。

而且,某些特定的地方,還有立牌和改建前的照片,供人回憶。

不止老城區,曾經的大隊如今的鄉鎮,也因為各具特色的房屋和北方野趣、雪景招待著四方游客。

同時,因為有足夠多的工作、生存機會,因為足夠有人情味兒,這裏留住了更多的孩子,他們走出去,越遠越想念,依然會回來。

這座城市,便依然散發著生機。

老知青們每到一個熟悉的地方,便停下腳步,互相說起當年在這裏發生過的事兒,甚至說到激動落淚。

攝像機全都記錄下來。

他們也見到了許多熟悉的人,嘗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的,他們終於終於回到了他們的第二故鄉。

趙柯搭得晚班飛機。

下午臨時收拾了一些行李,其他的行李都過幾日送到新的城市,唯有兩個箱子,一個換洗衣物的行李箱,一個裝滿信件的行李箱,她和司機隨身帶上了飛機。

她很早之前就近視了,鼻梁上戴著一副樸素的框架眼鏡,即便沒在工作中,身上也穿著稍微正式的套裝。

飛機起飛後,趙柯便習慣性地從包裏拿出未看完的書,一封已經開封的信封,掉在小桌板。

這是傅杭最新寄給她的信,這麽多年過去,已經有了更方便聯絡的手機,他還是喜歡寫信。

趙柯記性很好,傅杭寄給她的信,有一些她拍了照片保存在手機中,時不時就翻看幾眼,幾乎能背下來。

傅杭國外留學期間的信——

【我第一次乘坐飛機,第一次到了這樣一座現代化的城市,周圍都是黃頭發藍眼睛的西方人,我並不自卑,但我在留學的學校,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

【他們不讓留學生們接觸精尖技術,他們問我:“傅,你們懂什麽叫科技嗎?”他們不允許我們靠近,嘲諷和嗤笑,讓我倍感恥辱,也更加不甘,我不希望我的國家我的民族被人如此輕視。】

【我組織起一批有愛國之心的同學,我們互相鼓勵,都以學得技術,報效國家為己任。】

【我們的國家還很弱小,每當我有懈怠的時候,便會羞愧,我們不能讓祖國蒙羞,所以得晝夜不休,孜孜不倦。】

【我想,如果沒有下鄉的幾年時光,我沒有機會來到這裏,即便來了,也很可能會受到巨大的打擊。但現在,我們都卯著一股勁兒,我們一定會突破科技的壁壘,我們一定會變得更加富強。】

六年後,傅杭回國後的信——

【我進了研究所,帶隊研發的老師是一位很偉大的女士。】

【科研是極其艱難枯燥的,無數次的失敗,我們整個團隊的戰友們忍受著巨大的壓力和煎熬,艱難前行。】

【前路是黑暗的,我們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確,但我們都不會放棄。】

【我們盡量抱有希望,其實我們一直在進步,也從未停止探索的腳步,這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方向錯誤,實驗失敗了。】

【第三年了,依然失敗。】

【我又想起了下鄉的日子,我又想起了你,如果有機會來出差到彼此的城市,我們見見,好嗎?】

【第五年了,有了新的突破,同事們興奮地像是孩子,然後有人哭了,我沒哭,我想有機會,跟你分享。】

【十年!我們成功了!我們取得了極端性的勝利,我們的成果還在國外獲了獎!趙柯,我太高興了!我要第一時間跟你分享。】

轉過年,傅杭的信——

【研究再次遇到了瓶頸,我的同事一連好幾日睡不著,有人暈倒在了實驗室,老師也生病了,被我們逼著去醫院,但她在病床上還惦記著研究。】

【我們很擔心,沒有好的身體,怎麽能繼續做好科研?可如果是我,是其他同事,我們也會和老師一樣。不過你放心,我一直在積極地鍛煉身體,保證好狀態繼續奮戰在科研一線,盡早突破國外的技術封鎖,才不辜負老師的心血和國家的投入。】

【第一期科研成果面世了,但差距還很遠,我們很開心,但還不能懈怠。】

【十五年,重大成果!趙柯,曙光出現了! 】

而趙柯手上的這封,傅杭說,他們的科研工作雖然艱難,但在穩步進行,並且他們會繼續努力下去,無論是一個十年,還是兩個十年……

這些信件,是傅杭的心路歷程,是傅杭以及和他一樣的科研工作者們的決心,也在鼓勵著趙柯。

他們從來都不是踽踽獨行,他們在不同的崗位上揮灑著光和熱,他們走在不同的道路上,精神也是相通的。

趙柯看向飛機窗外,從空中俯視地面。

幅員遼闊的土地上,飛機航線所到之處,燈火綿延萬裏,熠熠生輝,生生不息。

最後一章番外,到此就徹底完結了。

還有很大不足,希望下一本會進步,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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