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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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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修)

莊家在巷子深處一個大雜院裏, 大雜院總共住了七戶,莊家占了西邊兒的一間偏房。

莊蘭回來的突然,沒提前知會父母,莊父莊母和鄰居們全都不知道她會回來。

莊父莊母上班兒, 院兒裏的鄰居說莊毅一早就出去玩兒了, 家裏沒人, 門也鎖著, 莊蘭沒有鑰匙,她和趙楓只能站在門口等人回來。

住在大宅院北邊兒正房的鄰居姓王, 老太太在家, 邀請他們進屋暖和, 倆人就拎著東西進了鄰居家。

院裏還有兩家鄰居也在, 一個住莊家隔壁的劉大嬸兒,一個住東偏房的丁姐,都跟著到王家串門兒湊熱鬧。

趙楓從巷子進到院兒裏這一路,幾乎只要是莊蘭打招呼的人, 他都要自我介紹一番, 順便連家裏的人都介紹個遍兒。

現在對著這些看著莊蘭長大的鄰居,那更是可勁兒地顯擺,關於兩個姐姐,直接姐吹上線,大篇幅的說,都不停頓。

莊蘭知道趙楓家庭健全, 性格直爽, 但從來不知道他這麽能侃。

趙楓第一次自爆, 她震驚無語, 趙楓第二次自爆, 她繼續無語,第三次第四次……第不知道多少次之後,她完全插不上話,也不好當著鄰居們的面兒扒拉趙楓,只能一臉麻木地放棄阻止他的念頭。

鄰居們對趙柯這個名人,無比感興趣,追問她的事兒。

反正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早晚也會知道,說起趙柯,莊蘭也不麻木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兩句一個“我們趙主任”,三句一個“趙主任說”。

任誰都能看出她對趙柯的狂熱崇拜。

這回直接輪到趙楓插不上話了。

而且莊蘭當老師這麽長時間,口條和邏輯早就練出來,一點兒小事兒都能教她講得跌宕起伏,而且敘事的節奏跟趙楓完全不一樣,趙楓是想到啥說啥,莊蘭是層層疊疊,講了一系列事情之後,才最後說起趙柯最近選上了公社書記。

鄰居們跟著她的話,聽得心潮起伏,最後聽完,個個都驚得掉下巴。

怎麽有人年紀輕輕就這麽厲害?一對比他們自家年紀,差不多連事兒都辦不明白的孩子,人和人為什麽這麽不一樣?

而莊蘭說得一些事兒,有的連趙楓都不知道,聽著都忍不住為心潮澎湃,不過驕傲是驕傲,在他看來,無論是當工人的大姐還是當書記的二姐,一樣優秀,只是不同賽道而已。

當下,趙楓更驕傲的,是落落大方、有條有理莊蘭。

趙楓目光滾燙地看著她。

關於趙柯的熱烈話題暫時平靜,鄰居們註意到他對莊蘭的喜歡,忽然也深切地意識到了莊蘭的變化。

莊蘭的講述裏,即便主角是趙柯,他們也能透過她的話想象到莊蘭的下鄉生活,一定是豐富且充實的,再回想起曾經沈默不顯眼的黃毛丫頭,三人不禁恍然。

下班點兒,巷子口多了很多交叉來回的行人和自行車。

莊父莊母是一個廠的工人,下班一起走進巷子。

莊父嘴角微垂,沒表情,鼻翼兩側的紋路也很深,微微有幾分下三白眼,有些精明相。

莊母則是很瘦,嘴凸,顴骨略高,要是多掛些肉,興許會中和掉一些刻薄感。

巷口的幾家女人都在家裏忙著做飯,有人一擡頭,正好看見夫妻倆走過,立刻招呼:“莊大哥莊大嫂,你家閨女帶著對象回來了!”

莊父莊母沒反應過來,“誰?”

又有個鄰居出來,倆人七嘴八舌地說:

“莊蘭回來了!帶著對象,說要結婚呢!”

“她對象是個當兵的,一表人才的。”

“家庭條件也好,家裏都是職工!”

“那哪是一般的職工,莊蘭對象姐姐在報紙上發表文章呢!”

莊父和莊母大為震驚,顧不上跟他們多說,匆匆回家去。

雜院兒——

“老莊夫妻倆回來了!”

劉大嬸兒坐在玻璃窗邊兒,一眼瞅見回來的人。

屋內的其他人紛紛看出去。

而莊家夫妻滿院子張望,都沒看到莊蘭和她對象,正奇怪著,正房的門打開,王老太太先出來,隨後是劉大嬸兒和丁姐。

劉大嬸兒神秘兮兮地笑道:“你們倆看看,這是誰!”

她說完,讓開身,露出後面的莊蘭和趙楓。

莊父莊母對女兒絲毫不關心,視線完全鎖定在不認識的趙楓身上。

趙家姐弟三人,就沒有模樣差的,只是相對來說,長得漂亮性情溫柔的趙棉和明快、本事的趙柯格外突出。

莊父莊母只看見這個青年高大挺拔,模樣俊,眼神亮,單看外表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對象。

聽說他還是個當兵的……

莊母冒著精光的眼反反覆覆打量著趙楓,直接問:“你是我家莊蘭的對象?聽說你是個當兵的?”

他們只會關註利益。

莊蘭面無表情,眼裏露出一絲嘲諷。

而趙楓傻呵呵地回話:“是啊,叔,嬸兒,我自我介紹一下……”

他這個開場白一來,莊蘭因為見到父母的一點兒壞情緒一下子消失無蹤,滿心只有一句:又來了……

果然,下一秒趙楓關於“我爹我媽我大姐我二姐”的嘚瑟,再一次上演,但學著莊蘭,暫時保留了趙柯的書記新身份。

莊蘭很想笑,瞥見父母的表情隨著趙楓的話肉眼可見地變友善,嘴角的弧度變成了冷笑。

趙楓無知無覺似的,當著莊家一眾鄰居的面,從包裏掏出兩瓶酒、一包茶葉和一包糖,大張旗鼓地遞過去,親熱地說:“叔,嬸兒,我從部隊休假出來直接和莊蘭匯合,見面禮都是我自個兒準備的,要是少,你們也別介意。”

未來女婿第一次上門兒,就帶這麽幾樣兒東西,怎麽可能算少?

丁姐羨慕地說:“我家那個當初上我家去,可沒這麽大方。”

莊父莊母笑容更大,莊母都不客氣一下,直接接過東西,熱情地招呼趙楓:“小趙,快進屋!”

一看見東西熱情勁兒就上來了……

他們什麽德性,誰不知道啊。

鄰居們彼此交換眼神,意味深長。

莊蘭臉色有些不好。

她一點兒便宜都不想爹娘占,沒刻意提醒過趙楓,沒想到趙楓竟然準備了這麽厚的見面禮,倒是父母勢利的樣子,毫無意外。

劉大嬸兒故意大聲問:“莊哥,莊嫂子,這麽好的未來女婿上門兒,不得準備頓好飯菜嗎?晚上弄點兒什麽啊,讓我們聽聽唄?”

莊父和莊母尷尬地停在家門口,他們家有好東西,都是給兒子的,根本沒想過做什麽好飯菜。

莊母敷衍:“要做的,要做的,這不是剛回來,沒準備嗎……”

劉大嬸兒立刻道:“缺點兒啥,鄰居們串一串,大家肯定都樂意。”

丁姐附和:“是啊,院兒裏湊不出幾道好菜,還可以去巷子裏。”

莊母訕笑:“我也不知道小趙愛吃啥,忌不忌口……”

“又不是外人,嬸兒你不知道,你問我啊。”趙楓笑得憨厚,“嬸兒,我不忌口,我訓練累,能吃,要是配著那個紅燒肉的湯汁,一頓能吃四碗飯!我還愛吃豬肉餡兒的餃子,加大蔥加芹菜我都行,餡兒裏要是能再加點兒油滋了,老香了!不過我最好的那口,還得是小雞兒燉蘑菇,正好兒,我這還帶了點兒我們那兒純正的榛蘑,一定要燉個小雞兒嘗嘗……”

莊家夫妻倆沒想到他這麽不客氣,越聽臉色越難看。

家裏一年到頭都不舍得吃幾頓肉,他倒好,句句是肉……

這時,趙楓又對莊母道:“對了,莊蘭愛吃油煎小魚,我媽總給她做。”

她愛吃就得做嗎?她配嗎!

莊母表情不屑,推諉:“現在晚了,明天我去菜場看看。”

劉大嬸兒卻笑得極歡,替莊家夫妻慷慨:“好不容易回來,又是帶著對象,這幾個菜不是什麽稀奇的玩意兒,老莊夫妻倆指定能給你做,是吧莊哥莊嫂子?”

莊父莊母被架起來,不做,鄰居們都看著,做,舍不得……

夫妻倆光想想都肉疼地幾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鄰居們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莊父開鎖,催促的同時轉移話題:“趕緊進屋弄飯!這麽冷的天,讓小趙在外頭凍著嗎?”

莊母應聲,裝作著急的樣子,匆匆進屋。

莊父則是招呼趙楓進門。

趙楓笑著答應,沒動,而是又打開隨身帶的另一個袋子,裏面滿滿一袋子榛蘑,還有黑木耳。

“奶奶、大娘、大嫂……都嘗嘗,別看少,這是幹的,泡開了夠吃兩頓兒呢。”

他手大一抓一大把榛蘑,率先塞了一把給王奶奶和劉大嬸兒。

他咋這麽大方!

莊家夫妻恨不得把趙楓送出去的蘑菇全搶回來,莊母也直接幹了,又從屋裏跑出來,一把薅過趙楓的袋子,強硬道:“沒你這麽分的!”

趙楓疑惑地“啊”了一聲,“那咋分?”

咋分?不分!

可鄰居們都瞅著呢,要是一點兒不分,一個院兒住著,肯定要嚼舌根笑話他們家。

莊母勉勉強強地虛抓了一把往出送,實際沒多少,連趙楓抓那把的一半兒都沒有,還煞有介事地說:“好幾家鄰居呢,誰家多誰家少都不好,不夠分咋辦?”

莊母說完,後抓的幾把又縮了一圈兒,然後拎著還很滿的袋子道:“小趙的心意,回頭我再給親戚們送點兒。”

莊母很得意她留住東西,兩手拎滿趙楓帶過來的禮,顛顛兒地進屋。

莊父絲毫不覺得不對,若無其事地招呼趙楓。

莊蘭眼神有些覆雜,介於丟臉和看不上之間。

她以前單知道父母都不是好父母,但她年紀小的時候父母權威重,想不到也不會想太多,很多時候是懷疑自己,現在似乎是眼界變了,再看他們的行為,真的是……可笑。

鄰居們個個眼神奇異,等莊家的門關上後,在院子裏嘀嘀咕咕:

“真送假送誰知道?”

“就她這摳摳搜搜的樣兒,還不如不送,當著未來女婿的面兒,也不怕讓人看笑話。”

“他們要是怕,也就不這麽小氣吧啦了。”

末了,有人酸溜溜地來了一句:“莊蘭運氣好,在鄉下也能找著好對象,可別教莊家這夫妻倆搞黃了……”

莊家屋裏,莊母半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往屋裏藏好東西,出來就習慣性地喊莊蘭給她幫忙,莊父啥也沒說,態度很理所當然。

趙楓沒心沒肺的大男孩兒形象貫徹到底,有啥說啥,不過腦子似的表達不理解,“小蘭不剛回家嗎?我姐放假回家,我爹媽啥都不讓幹。”

莊父這才道:“她媽平時幹點兒啥總念叨莊蘭,這一下子習慣了,莊蘭你坐吧,不用你幫忙。”

閨女就得幹活,莊母看著莊蘭,眼裏帶著一種獨獨對女兒的傲慢,希望她自覺點兒幹活兒。

趙楓也看向莊蘭。

多年來父母給她造成的陰影始終伴隨著她,所以回來之前,莊蘭心裏預設了許多,一直在想著怎麽跟他們“鬥”,可他們憑什麽能那麽影響她?

莊蘭忽地扯了扯嘴角,一屁股坐下。

莊父莊母不敢置信一貫“聽話”的女兒竟然膽大地忤逆他們。

莊母憤怒,陰陽怪氣地說:“好姑娘得勤快孝順,一走兩年,父母給你寫信都不回,回家來還真當自個兒是客人了?也不知道小趙這麽好的青年看上你啥……”

看,這就是她的父母,在第一次上門的對象面前也要貶低她,對她沒有半分溫情,也不為她考慮。

莊蘭一臉漠然,更加沒有心理負擔地穩坐。

即便莊蘭明顯變了很多,依然滿腦子都是對莊蘭不討喜的刻板印象。

他們認為有人看上莊蘭就不錯了,更應該表現得勤快孝順。

莊父莊母打心眼兒裏就瞧不起女兒,

趙楓不傻,自然看出來了。

無論是來之前所知的一點皮毛,還是通過跟巷子裏的人交流,了解到更多莊蘭小時候的事兒,都比不上親眼看見莊父莊母和莊蘭的相處更深地體會到,她不被父母愛。

趙楓心疼莊蘭。

她明明很好,生長在這麽覆雜的巷子和家庭中,不受重視,下鄉幾乎等同於被拋棄,可到村子裏之後,依然很努力地勞動、努力地學習,抓住每一個機會進步,靠自己贏得了社員們的友善和尊重。

就像趙柯說得,她明明就配得上誇獎,明明就值得自豪,而不是用是否找到一個所謂的好對象衡量她的價值和人生。

那對認真生活的姑娘來說,不公平。

“莊蘭好,我當然喜歡她啊。”

時下的人含蓄,但趙楓此刻沒有任何羞恥,不要錢似的當著莊蘭父母的面兒誇起莊蘭。

他的誇獎,不是通常人們圈定的女同志的溫柔賢惠,是很多細小的事兒。

比如莊蘭幾天看完一本書,比如知青點的花很漂亮,比如她跟村子裏難搞的婦女們相處的趣事兒……

這些在趙楓眼裏,組成了一個完整的鮮活的莊蘭,也給莊父莊母呈現了一個新的、真實的莊蘭。

那一刻,莊蘭看著趙楓,微微癟嘴,委屈湧上心頭。

越是年少不得,生性要強的人,越是需要肯定。

要麽滿滿的愛意,填補內心的缺口;要麽幾經世事,修煉成鋼筋鐵骨,也許多年後才能回首釋然;要麽一生都不滿足,一生都都陷在少年陰影之中無法自拔,一生都在“爭”,都在“鬥”……

趙楓能看見她所有的閃光點,一直堅定地選擇她。

不止他,她認真對待自己,很幸運地在趙村兒大隊找到了自己的價值,莊蘭可以不需要父母的“肯定”。

而莊父莊母表情很不自然,仿佛在聽什麽天方夜譚。

女兒有什麽好誇的,打壓才聽話……他們一直是這麽做的。

莊母更不能接受她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莊蘭卻不過,她不喜歡聽趙楓的誇獎,渾身的刺都立起來,尖銳道:“我這是為她將來好!就得磨一磨性子,不然她受不起,還得壞家宅!”

“你們說啥呢?”

劉大嬸兒直接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個盤子。

莊母尖刻的表情來不及收起,僵硬在臉上。

其實一堵墻根本不隔音,他們說啥,劉大嬸兒全聽見了。

“我聽趙同志說莊蘭喜歡吃煎魚,這不,正好我家有,煎好送過來給你們添個菜。”她故意膈應夫妻倆,又探頭看鍋邊兒,“你們給莊蘭和趙同志做點兒啥了?”

那裏只有一盤剩菜和一鍋蒸土豆。

莊母擋了擋,掩飾地解釋:“剛進屋,還沒來得及準備,你挺快啊……”

劉大嬸兒笑呵呵,“那是沒你穩得住,未來女婿第一次來,還這麽不緊不慢的。”

莊母完全笑不出。

沒多久,王奶奶和丁姐也進來,一個端著一盤韭菜炒雞蛋,一個端著一盤醋溜白菜,其他收了趙楓榛蘑的鄰居瞧見他們的動作,最次也都拿幾個白面饅頭過來還禮。

莊父面對鄰居們送來的菜,面子不好看,不得不開口,“莊蘭帶對象回來,我們肯定要準備好菜,今天來不及,打算明天殺只雞。”

莊母:“殺雞?!”

莊父瞪她一眼,咬牙道:“你剛不還說要做好吃的招待嗎?”

“我什……”莊母看一眼緊盯著她的鄰居們,不得不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是啊,殺雞。”

劉大嬸兒等鄰居們見到莊家夫妻大出血,滿意回去。

趙楓悄悄沖莊蘭眨了一下眼睛,暗含嘚瑟。

莊蘭聚起來的一絲負面情緒,再次消失無蹤,心情變好。

住得近有一個不好,沒有秘密,誰家做了啥菜滿院子都能聞到。

本來打算隨便對付的莊母只得出去換了一把豆幹,一小塊兒肉,做了倆新菜。

天色發黑,莊蘭弟弟莊毅趕在飯點兒前回來。

小夥子在門外就聞到了菜香,邊進屋邊喊:“媽!你給我做啥好吃的了?”

下一秒,他看見莊蘭,脫口而出:“你怎麽在家?”語氣明顯有些排斥。

對著趙楓,又來一句:“你又是誰啊?”

莊蘭自打回來,心情就起起伏伏,現在因為他,又降到了一個低點。

趙楓見到他才發現,姐弟倆完全是照著父母身上優缺點兩個方向長得,莊蘭集合優點,莊毅集合缺點,不止模樣,性格也是自私自利、毫無姐弟情。

莊母趕緊放下手裏的活兒,走過來,摸了一把他的臉,問他冷不冷,隨即才沒有任何責怪語氣地嗔道:“這是你姐對象。”

莊毅瞥了趙楓一眼,眼神很沒禮貌。

趙楓主動親近,“你叫我哥吧,那啥,我這水喝完了,弟,能幫哥再倒杯水嗎?”

一照面兒就支使人,有點兒人情世故,但是負的。

莊毅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有病吧?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讓我給你倒水?”

“你、你怎麽罵人呢?”

趙楓很震驚很不理解,看向莊父,“我好歹是客人,倒杯水我就有病了?我在家都是主動幹的,你們家的教養……不一樣嗎?”

莊毅率先暴躁,“你敢罵我沒教養?!”

莊母也露出不滿之色。

趙楓更無辜更委屈了,“不是,我啥時候罵你沒教養了?你們是不歡迎我,故意為難我嗎?”

莊蘭看出趙楓不正常了,不知道他想要幹啥,但聽到這裏,猛地站起來,拉起趙楓:“我都說了,沒必要回來見他們,既然他們不歡迎我們,走就是了!”

趙楓一臉為難,想勸莊蘭又不知道怎麽勸,猶猶豫豫地看她。

他們兩個要是今天就出了這個門兒,整個巷子以後都不知道咋笑話莊家,莊毅還得找對象呢。

“你弟說啥了?脾氣這麽沖,有當姐姐的樣子嗎?不能讓讓他?”

莊父忍著脾氣,數落完莊蘭,又不輕不重地教訓兒子,“讓你倒杯水費啥勁,趕緊給你趙哥倒一杯!”

莊父從來沒對兒子說過一句重話。

莊毅不滿,對莊蘭惡聲惡氣,“你對象要喝水,你自己給他倒去!”

莊蘭冷笑,拎起她和趙楓的包裹,全塞到趙楓的懷裏,“走!”

她性格真的變了,說走就直接拉門,根本不帶猶豫。

莊母一慌,趕緊跑過去拽住趙楓,不讓他們走。

外頭,有鄰居瞧見,打量著他們的模樣,奇怪地問:“莊嫂子,你們這是幹啥呢?”

趙楓意思意思地拉扯了一下,被莊母搶走包裹。

莊父出來道:“小趙和莊蘭怕家裏沒地方,要去住招待所,回家就住家裏,我們哪能讓他們住招待所。”

鄰居雖然還眼神懷疑,但也附和:“是啊,家裏擠擠親近,別浪費那個錢。”

莊蘭還往外走。

莊父低喝:“莊蘭!”

趙楓拉著莊蘭,回頭小聲對莊父道:“叔,我勸勸莊蘭,我們不走。”

鄰居眼神奇怪。

趙楓笑了笑,“我上廁所,莊蘭怕我不知道,給我帶路。”

院子裏沒有廁所,要到巷子口的公廁去上廁所,這個解釋也算合理。

趙楓和莊蘭互相拉扯著出去,莊家人以為趙楓在勸莊蘭鬧脾氣,實際完全不是。

趙楓眼神發亮,粘牙地問莊蘭:“你真發火了?你是不是為我發火呢?我就知道你在護著我,你現在是不是可喜歡我了?”

莊蘭想甩開他的手,“有人呢,別動手動腳。”

趙楓自動給自己肯定答案,傻樂:“你就是護著我呢。”

莊蘭不好意思,轉移話題,質問:“我們不是商量好了嗎?啥都不說,你怎麽全禿嚕出去了?”

“我不想你被人小瞧,你那麽好,我也樂意作為勳章戴在你身上啊。”

莊蘭感動,還有一點不滿意,“那麽好的東西,多白瞎。”

“你這是不是大夥兒說得摟錢耙子?”

趙楓開玩笑,得了莊蘭一個肘擊,才認真解釋:“我還能讓你吃虧?你就等著吧。”

莊蘭信他,心情莫名輕快,親昵地拍趙楓,“結婚以後,錢不準亂花,要是再瞞著我事兒,跟你沒完!”

趙楓連連保證:“你以後是我領導,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趙主任才是領導,真領導。”

“你是小家的領導,她是公社的領導,不一樣兒。”

“那我也聽趙主任的……”

兩人甜甜蜜蜜,感情更近一步。

大雜院兒裏,莊家三口人站在家門口看著莊蘭和趙楓走遠,莊母氣憤道:“她現在真是翅膀硬了!”

莊毅也對姐姐毫無尊重,連帶著對趙楓,也不尊重,“讓我倒水,臉皮真厚!”

莊父沒反駁母子倆的話。

隔壁,劉大嬸兒男人出來,看見他們,走過來說話:“誒,老莊,聽說你家莊蘭對象的姐姐,不止上過報紙,還當上公社書記了?”

“啥?公社書記?!”

莊家三口人異口同聲地震驚不已。

“你們還不知道呢?我家那個說,莊蘭對象親口說的,那是個名人,要是真的,早晚傳開,撒不了謊。”劉大嬸兒男人羨慕道,“你們家可真是走大運了,找到一門好親。”

莊父率先回過神,結結巴巴地說:“一個公社書記,鄉下地方,也不算啥……”

“哈!你口氣可真大,公社書記還不算啥?那麽年輕,還有名,說不上啥時候就升了呢?”

莊父和莊母聽到這話,眼裏抑制不住地浮起喜色。

劉大嬸兒男人道:“你要是嫌棄,介紹給我們家閨女啊,我們樂意。”

莊母立即驅趕,護食,“去去去!那是我們家莊蘭的對象,少惦記!”

劉大嬸兒男人也就是一說,當然知道這事兒不可能,又說了兩句羨慕的話,屋裏劉大嬸兒喊,他才回去。

莊家三口人香菇沈默。

片刻後,莊母對那莊毅道:“你姐對象家條件好,你能占到便宜,要不就先忍忍?”

莊毅不情不願。

“你想想,咱們多要點兒彩禮,那可是錢,幹啥不好?”

莊毅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許願:“那我要個自行車!”

莊母答應:“咱家有錢,肯定給你買!”

一家三口人眼裏都是貪婪。

趙楓和莊蘭真在巷子口上了個廁所,磨蹭了一會兒,才往回走。

莊父就站在大院兒門口等著,看到他們回來,才放下心,露出個虛偽的笑,“快進屋吧,就等你們吃飯呢。”

趙楓和莊蘭對視一眼,跟在莊父身後進屋。

莊父進屋就吩咐莊毅倒水。

莊毅抄走趙楓先前用的杯子,走到水壺邊兒。

剛倒到一半兒,他眼睛一轉,冒出來個壞主意伸出右手,悄悄把手指伸進倒滿水的杯子,涮了涮,杯子的水溢出,拿出手指就剩下八分滿。

莊毅壞笑,端著杯子轉身,放到趙楓面前,緊緊盯著趙楓的動作。

趙楓端起杯子。

莊毅目露期待。

然後杯子剛到趙楓胸前的位置,莊母端菜上桌,莊父招呼道:“餓了吧,趕緊吃菜吃飯。”

趙楓放下杯子,拿起筷子給莊蘭夾了一筷子小魚,然後才自個兒吃,邊吃還邊誇:“嬸兒做菜真好吃。”

莊母看著他又夾了第二筷子醋溜白菜,裝出來的笑容很勉強。

而莊毅瞄杯子,氣急,怎麽還不喝?

莊父關心起莊蘭和趙楓的事兒,問:“你家裏人都同意莊蘭跟你的事兒?”

趙楓回答得快,“同意啊,我結婚申請都打好了。”

“都打申請了?”

莊父莊母互看,莊蘭只字沒提。

要擱之前,他們指定要沖莊蘭發火,這次倆人都忍下來了。

莊父笑著重覆:“打申請好,打申請好……”

趙楓道:“莊蘭去我家正式見過我父母,我們就打算結婚了,這次請假,就想把證領了,婚禮辦了。我特意來見叔和嬸兒,就是想跟叔嬸兒你們談妥我和莊蘭的婚事,我只有一個月的假,我大姐結婚,我們得提前趕回去,來回路上耽誤不少時間,在這兒只能待兩天。”

“才兩天啊,這麽著急……”莊母狀似很遺憾很不舍,緊接著就打聽,“你大姐是工人,找了個啥樣兒對象啊?”

“我姐夫家是省城的……”

趙楓大致地講了方家的條件,沒誇張。

然而莊家夫妻聽在耳朵裏,喜意更大。省城那種單位的職工,還是什麽工程師,高級工,研究員,一家子可都不是普通的鐵飯碗,等同於條件好,掙得多,有錢……等同於他們能占到便宜。

夫妻倆挑剔地看莊蘭一眼,實在不明白她咋就命那麽好。

莊蘭垂眸,無所謂地專夾愛吃的小魚吃,很好吃,可她心裏更想念餘秀蘭做得煎魚。

莊毅看著趙楓好幾次端起杯子,又因為回話放下,就是不放下,也拿在手裏不動。他的心跟著趙楓的動作,就像有一只手,提起來放下去,反反覆覆……

莊毅:“……”

還不能催……抓心撓肝。

莊家夫妻打算,先摸清楚底,再逐步進入主題,為莊毅拿到好處。

他們打聽完趙楓大姐,又說起趙楓二姐,全都一副很佩服的神情道:“你父母真會教孩子,三個孩子都這麽有出息,可真讓人羨慕。”

趙楓極其認可道:“我二姐是我們村兒第一個高中畢業生,我大姐也上完初中了,一般父母哪有我爹媽這麽開明?叔,嬸兒,你們說是吧?”

他好像在嘲諷,神情又不像,再看看……

莊父莊母觍著臉附和:“是啊。”

趙楓仿佛遇到知己,高興極了,“叔,嬸兒,等我和莊蘭結婚了,咱們就是一家人!”

莊父給了莊母一個眼神,莊母立刻道:“我們做父母的還沒了解清楚,哪放心把女兒交給你,結婚是大事兒,可不能不明不白地定下。”

趙楓坐正,認真地說:“是,叔,嬸兒,你們考慮地對,還有啥要問的,你們盡管問,我肯定都誠實地回答。”

莊母眼神急切,又強自壓下來,先問道:“你們家婚房準備好了嗎?”

趙楓點頭,“沒蓋新屋子,就打了新家具,買了新東西,不過我們大隊要蓋磚房,肯定不會委屈莊蘭的。”

蓋磚房,莊蘭要住新房……

莊母挑不出理來,扯了扯嘴角,又問:“辦婚禮嗎?女人一輩子頭婚就一次,婚禮可是為了告訴人家你們名正言順,不能太省事兒。”

趙楓道:“肯定辦,我也想邀請叔和嬸兒去我們大隊參加。”

“這……”

莊家夫妻肯定是不愛為閨女折騰的,還得花錢,可他們又舍不得和趙楓家人接觸的機會,一時有些糾結。

最後趙楓給出個建議:“也可以在這兒辦一場酒,你們肯定也有親朋要招待。”

辦酒就能收禮金。

莊家夫妻都覺得好,立刻答應。

“不過這次時間有限,只能等下一次再請假回來了。”

部隊請假不容易,接連兩次假期,趙楓輕易不會再請下假,完全是開起空頭支票。

莊家人不知道啊,只覺得趙楓處事兒妥當的不行,哪哪兒都合心意。

他脾氣這麽好,莊母壓不住最關心的問題,問出來:“你們給多少彩禮?”

這才是主要目的吧?莊蘭冷著臉道:“我不要彩禮。”

莊父沈著臉訓斥:“結婚是大事兒,是你說不要就不要的嗎?不要彩禮那就是賤賣,婆家不得看輕你!”

賤賣這種話,也是個父親能說得出口的?莊蘭頂撞:“我結婚,我怎麽說了不算!”

“你說了算?你父母在一天,就得父母做主!”

莊蘭嗤笑。

莊父似要發怒。

莊蘭輕呵了一聲,質問:“既然不能賤賣,那你們給我多少嫁妝?你們這麽重視我,嫁妝一定不會少的吧?”

莊父惱怒。

莊母開始哭窮:“我和你爹一年到頭,就掙那麽仨瓜倆棗,你看咱家這條件,你弟將來還要娶媳婦兒,家裏這麽不容易,你當姐姐的,總得為家裏考慮考慮吧?”

哭窮是好法子,道德綁架也是個經過驗證的有效辦法。

但莊蘭不在乎父母是否肯定她之後,便也不受這些影響,“那不是正好,別提彩禮不彩禮的事兒,咱們都各退一步,我不用你們給我嫁妝,你們也別管我彩禮,反正我樂意。”

她這說辭,純純的為了男人犯傻的模樣,莊母氣得磨牙,心裏罵她犯賤,咋能胳膊肘往外拐,替別的男人考慮?

可是當著趙楓的面兒,有些話他們實在不能跟莊蘭說。

莊蘭實打實一個為愛犯傻的樣子,火上澆油、直截了當道:“我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我是來通知你們的,我要結婚了,不管你們會不會同意。”

莊父莊母氣得更想罵人,硬是忍住,一時間氣氛十分壓抑。

趙楓則是一副很感動的神情,先安撫莊蘭:“別置氣,有話好好說。”

隨後,他又轉向莊父,好脾氣地問:“叔,你們覺得多少彩禮合適?”

莊蘭皺眉,趙楓的手在她腿上輕輕拍了一下。

莊父沈吟。

莊母著急,一個勁兒地給莊父使眼色,後來實在等不及,暴露出貪心,獅子大開口:“彩禮得拿三百塊!”

莊蘭都無語笑了,“你是下個金豬嗎?三百塊彩禮,你也說得出口。”

“你就是這麽跟你媽說話的?讓小趙怎麽瞅你?彩禮是婆家對你的看重,有啥問題?我不跟你說,你啥都不懂,我跟小趙說。”

莊母轉向趙楓,問:“小趙,你說,你到底有沒有娶莊蘭的誠意。”

趙楓急切道:“我當然有!”

“那我們家要三百塊彩禮,行不行?”

“行倒是行……”

莊家三口人全都露出喜色。

莊蘭臉色不好,要不是趙楓的手還壓在她腿上,還得爭論。

趙楓面露難色,吞吞吐吐,“但是……但是……”

莊父微微收斂,問:“還有啥問題?”

趙楓撓撓頭,“我姐說了,彩禮肯定要給,要多少我們都盡量給,但是超出五十塊,我們出多少彩禮,你們就得出一半兒的嫁妝,否則你們就是沒誠意談我和莊蘭的婚事,這一趟當我們白回來。”

莊父莊母:“……”

莊蘭眼神迷茫了一瞬,趙家不是這麽說的,餘秀蘭跟她說過彩禮,完全沒有要求。

不過很快,莊蘭便明白趙楓是故意的,安穩地低下頭,閑著沒事兒開始數桌子上的劃痕。

莊父沈聲問:“你們家這是什麽意思?”

趙楓沒心眼兒地回答:“就是字面意思啊。”

莊母不滿:“哪有這樣談婚事的?”

趙楓此時就是個姐寶,“我姐就這樣談,我不聽,她要拿燒火棍揍我的……”

莊毅嘲笑,“你多大人了,這麽聽你姐的話?”

他說著還看了莊蘭一眼,莊蘭從小就伺候他,但凡他告狀,她都得挨揍。

趙楓回給他一個“你不懂”的眼神,“我二姐是婦女主任出身的公社書記……”

他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所以只能是個搞小動作的弟弟。

趙柯揍他,大家都會認為是他的錯,不會認為是趙柯的問題,這對一個弟弟來說,多可怕啊!

莊母不死心,“我看是你們沒誠意談。”

趙楓難受,耷拉頭,試探道:“五十不行嗎?也不少了吧,而且我大姐還答應給莊蘭做一身結婚的新衣服……”

五十塊錢估計都不夠買自行車軲轆的!

莊家一家三口人都不滿意。

這次,徹底僵持了。

眾人在飯桌上沈默了好一會兒,趙楓忽地眼睛一亮,興沖沖地提議:“叔,嬸兒,你們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家湊出三百塊彩禮,你們就走個過場,拿個對應的嫁妝錢,我姐滿意,婚順利結完,這個錢在我們手裏,不就隨便我們私底下安排了嗎?”

莊父莊母以為他說的是,結完婚再把嫁妝錢還給他們,真就思考起可行性了,可是又有點兒不放心。

而趙楓不等他們說完,自己又反對:“還是不行,我怕在我姐面前心虛,萬一露餡兒了咋整?”

他看起來真的很怕趙柯。

趙楓一反口,莊家夫妻反倒覺得可信了。

莊母不禁看向莊蘭,有那麽厲害的姑姐兒,日子可不好過……

莊父沈默地吃了幾口菜,終於點頭,“也行,就這麽辦。”

趙楓頓時眉飛色舞,驚喜地問:“那就是同意我們結婚了?”

莊父點頭。

趙楓高興,“我真想跟叔你喝兩杯。”

“那咋不行,這不有酒嗎?”莊父吩咐莊母,把趙楓帶過來的酒,拿來一瓶。

還沒捂熱乎呢,莊母不樂意也不行,慢吞吞地拿過來。

趙楓是晚輩啊,主動起身,接過酒,打開後,給莊父倒滿一杯,隨後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趙楓放下酒壺,跟莊父碰了一杯,感激道:“叔,我嘴笨,啥都不說了,都在酒裏,我敬您一杯”

說完,一飲而盡。

莊父跟著他一起喝完第一杯酒。

趙楓又給兩人倒滿,“急酒傷身,這杯咱們慢慢喝,弟來點兒不?”

莊毅躍躍欲試。

趙楓直接給他倒了個底兒,讓他嘗嘗。

莊毅嘗了一口,辣的瞬間五官扭曲。

莊父和趙楓哈哈大笑,氣氛正好 。

莊母瞅準時機,故作無奈道:“小趙啊,我和你叔都是普通工人,不怕你笑話,雖然在城裏,其實日子過得挺難……”

趙楓拍胸脯,“以後我就是半子,有啥事兒都跟我吱聲,我能幫的肯定幫。”

莊母一喜,幽幽嘆道:“我們最掛心的就是兩個孩子,莊蘭跟你結婚,我們放心一半,另一半,就是莊毅了。”

趙楓感同身受,“我家也都不放心我,我懂。”

“那以後得多照顧照顧莊毅。”

趙楓一口答應,認真地幫著未來妻弟籌劃:“不如去我們那兒下鄉,幹活雖然多點兒,可我們公社在省裏都是有名號的先進公社,估計全國也不算差,工分不比工廠的工資差,而且肯定能吃飽。”

莊毅尖銳拒絕:“我才不要下鄉!”

莊母也不樂意兒子下鄉,推脫道:“莊蘭已經離我們那麽遠,莊毅再下鄉,我們這日子哪還有個奔頭……”

趙楓不覺得是問題,大喇喇道:“你們可以一起搬去我們那兒啊。”

莊家三口人:“……”

誰要放著城裏的日子,城裏的鐵飯碗不要,去鄉下?

莊父道:“家、親朋都在這兒,根也在這兒,哪能走。”

“那真遺憾,不過叔你考慮的也有道理。”趙楓琢磨了幾秒,又有一個新主意,“當兵咋樣?當兵光榮,莊毅這體格差點兒,每天早晚跑一個小時,肯定能行。”

當兵可以,跑步不行。

莊毅瘋狂搖頭。

莊父莊母聽了幾耳朵訓練的辛苦,可舍不得莊毅去吃苦。

當兵也不成。

這不行那也不行

莊蘭扯起一側的嘴角,他們就是想要錢。

莊母趁著他們喝酒好說話,直接說出來,“莊毅將來接我或者他爸的班兒,你們倆要是有心,逢年過節孝敬孝敬我和莊蘭爸就行。”

莊蘭浮起一個“果然”的眼神。

趙楓趙楓作為趙柯的親弟弟,臉皮是有一定厚度的,面子這個東西有用就掛出來,沒用不要也成。

所以他當即就在酒桌上畫起大餅:“我們北方人從來就倆字兒,豪爽,孝敬是應該的,將來我和莊蘭過得好,咋能不孝敬她父母,她父母往後也是我父母,是不是?”

答應了,又沒答應,吹牛逼誰都會,酒醒了,他到底答應啥了,還不是趙楓說了算。

趙楓倒滿酒,一把摟住你莊父的肩膀,哥倆好地說:“來,叔,咱爺倆再走一個!”

莊父高興,不斷跟他走杯,沒多久,一瓶酒就空了。

莊父上頭,要再拿酒來。

莊母心疼酒,勸他們“少喝點兒”。

莊父不幹,非逼著她去拿,她不去,就要自個兒去拿。

喝酒容易尿頻,趙楓要去上外頭上廁所,勸阻道:“明天,明天咱爺倆再喝,正好有好下酒菜,小雞燉蘑菇!”

莊父醉醺醺地點頭,“對,小雞兒燉蘑菇!讓你嬸兒明天燉雞燉蘑菇!下酒!”

莊母心裏尖叫,“!!!”

下酒!怎麽不把他們下酒!她的雞!還有她保衛下來的榛蘑!

莊父還給趙楓指道兒:“找個墻根兒就行,一個大老爺們兒又不怕瞅。”

趙楓不幹,非要去廁所。

莊父取笑,“還挺講究。”

趙楓晃晃悠悠地出門。

莊蘭借口怕他踩空掉糞坑,陪著趙楓去廁所。

趙楓身體壓在她身上,故意不走直線兒。

莊蘭擔心地問:“你沒事兒吧?”

趙楓靠在她耳邊,笑著說:“我偷偷跟你說,我酒量挺好的,你爸那樣兒的,我能喝仨。”

連趙柯一個姑娘上桌都得被長輩們要求陪長輩們喝一杯,更何況他呢。

“……”

莊蘭推他,“那你還不起來?”

“不行,被人看出來我沒醉咋辦?”趙楓耍無賴,“我不起。”

莊蘭只能繼續扛著他。

趙楓呼著酒氣,問她:“你就不怕我坑你?”

“坑啥?”

“彩禮,還有走過場。”趙楓稍稍起來點兒,重量不全壓在她身上,“沒見有人結婚還寫欠條的。嫁妝錢一拿出來,誰都知道了,他們想要回去?怎麽要?有理要嗎?”

莊蘭猜到了,但她從來就不是滿腦子情情愛愛的人,“趙楓,你想坑我,也得我傻,不說趙主任還有你家人的人品,不說我打入到內部了,就說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真坑我,我鬧開了,你在部隊受影響,趙主任也得受影響,你們承擔不起損失的。”

莊蘭早在要跟趙楓在一起,就已經仔細衡量過,她不會輸得一敗塗地。

跟趙楓結婚的好處,她很清楚,人活著做出的很多選擇,都是賭一個未知的未來。

跟趙楓結婚,值得賭。

也可能,她就是自私,想自己多一點兒吧……

兩人都安靜下來。

趙楓去放了水,囫圇個出廁所,沒掉坑。

他仍然搭在莊蘭身上,快到大雜院兒,才低聲道:“你小時候在家,是不是吃不到好東西,明天小雞兒燉蘑菇,多吃點兒。”

莊蘭怔怔地看向趙楓。

趙楓理直氣壯,“我們老趙家的便宜,是那麽好占的嗎?先巴結我吧。”

於是,之後的兩天,莊蘭在和弟弟同一張飯桌上,吃到了所有菜的精華,單獨一碗的雞蛋羹,小雞兒的雞腿,第二塊兒紅燒肉,肉餡兒餃子,一把糖塊兒……

等到兩人要返程的時候,趙楓煞有介事地宣揚了一番嫁妝數額,大誇特誇未來老丈人和老丈母娘。

大雜院兒知道莊家竟然給莊蘭一百五十塊嫁妝,全都驚了。

“給誰?給莊蘭?”

“老莊家人腦子嗑壞了嗎?”

“這是為了抓住這門親下血本兒呢?”

“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而莊家夫妻看著安靜下來的家,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哪兒不對勁兒呢?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一些,添了一些情節,買過的不用買了,刷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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