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第99章

趙蕓蕓跟嚴美麗的仇, 要追溯到彼此都是小娃娃的時候。

她搶她一口吃的,她再揮手拍她一下,然後哇哇大哭。

趙荷花和李荷花兩個當媽的都向著自家閨女,但趙荷花嫁出去了, 回娘家就是客人。

還在世的老隊長和趙新山都讓趙蕓蕓讓讓嚴美麗, 反正她們母女也不住多久。

這個“惡習”, 直到她們長大一些能出去玩兒, 並且碰到趙柯,才被迫糾正。

但趙蕓蕓對嚴美麗的討厭已經隨著時間深植在心裏, 絕對不可能洗刷, 她連跟嚴美麗待在同一個空間都不樂意, 回家看見趙荷花和嚴美麗, 嘴一撇,只不情不願地喊了聲“姑姑”,就往她屋裏走。

趙新山眉頭緊鎖,“趙蕓蕓, 沒看見你表姐嗎?”

趙蕓蕓不高興, 陰陽怪氣,“還真沒看見,不好意思啊,表姐。”

嚴美麗跟她也不對付,故作大方地說:“沒事兒,我……”

然而趙蕓蕓早就不是幾歲小孩兒, 理都不理她, 徑直進屋去。

嚴美麗氣得漲紅臉, 跺腳, “舅舅, 你看她~”

家長嘛,都一個毛病,有事兒先教訓自家的娃,這樣外人就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麽。

所以趙新山喊趙蕓蕓:“表姐是客人,好好招待。”

屋裏踢踢踏踏幾聲,趙蕓蕓又鉆出來,“我肯定好好招待,我把屋子讓給姑姑和表姐住,省得擠!”

她說完,轉身就出門去。

趙新山生氣:“趙蕓蕓,越大越回去了是不是!”

門外,趙蕓蕓悶頭走,和剛回家的李荷花、曲茜茜撞上。

李荷花攔著她問:“你幹啥去啊?”

趙蕓蕓鬧脾氣,“我去趙柯家住,不在家吃飯了!”

“你走啥!”

要走也是別人走。

曲茜茜怕屋裏聽到,小聲兒說:“蕓蕓,你不用走,晚上讓姑姑和表妹住我那屋,我那屋大點兒……”

趙蕓蕓才不想看見嚴美麗,更遑論呼吸同一屋的空氣,不聽,照走。

李荷花看著她走遠,不愉。

曲茜茜瞧著婆婆的臉色,低聲道:“姑姑和表妹不知道住幾天,蕓蕓啥都沒拿,我去給她收拾點兒用的吧。”

李荷花面無表情,沒說行不行。

婆媳倆進屋後,曲茜茜禮貌地叫人,就進趙蕓蕓屋去給她收拾東西。

而趙荷花見著嫂子,怪腔怪調:“嫂子,你瞅瞅蕓蕓那性子,也不知道隨誰,對我這個姑姑都沒個好態度,說會兒話都不樂意。”

李荷花頂她,“能隨誰?她姑對嫂子不也那死出兒。”

趙荷花本來說的是趙蕓蕓跟親媽一個德性,反倒被罵回來,頓時氣惱:“你咋說話呢,是不是見不得我回娘家?你知道我來還不出來迎,我還沒說你呢!我告訴你,這是我哥家!沒你一個外姓人囂張的份兒!”

媳婦兒總是他們口中的“外姓人”,年輕的時候李荷花傷心惶恐,現在她有兒有女,兒子還在念工農兵大學,硬氣的很,“讓你哥跟我離啊!我二話不說就帶著我兒子兒媳閨女一起出去單過!”

“憑啥!要走你自個兒走,那是我老趙家的孩子!”

“我生的,你問他們跟誰!”

“誰生的都是老趙家的!”

趙新山讓她們吵得頭疼,“好了!別吵了!”

倆人惡狠狠地瞪對方一眼,扭身背對彼此。

這時候,曲茜茜挎著個籃子出來,籃子裏不知道裝了啥,鼓鼓囊囊的。

她有些心虛地看婆婆一眼,小聲兒說:“媽,我送去給蕓蕓。”

李荷花瞥向她胳膊肘上的籃子,啥也沒說,只點點頭。

曲茜茜又看向公公。

趙新山擺擺手,“去吧。”

曲茜茜不敢耽擱,小跑到趙柯家,對氣鼓鼓的趙蕓蕓說:“你咋啥都不拿就走?”

趙蕓蕓不吭聲。

曲茜茜打開籃子上罩著的衣服,掏出一個小布袋,這是她之前給趙蕓蕓炒來當零嘴兒的花生、瓜子。

“你跟趙柯磕,我怕媽跟姑姑吵得兇,先回去了。”

曲茜茜交代完,又匆匆跑回家。

李荷花沒跟趙荷花吵,不過倆人誰都不搭理誰,各坐在屋子的一角。

屋裏氣氛緊繃,好像隨時有一個引子,炸藥就能燃爆似的。

趙新山無奈,吩咐曲茜茜:“我記得你前兩天炒了花生,給你姑姑和表妹拿點兒吃。”

曲茜茜一僵,歉疚地說:“之前做的,小妹都吃了了,我再給姑姑和表妹炒一點吧。”

她不太擅長撒謊,說話的時候眼神閃爍。

咋可能那麽快就吃完,趙新山和李荷花一下子就想到她剛才拿走的籃子,全家最慣著趙蕓蕓的就是她這個嫂子,有時候連李荷花這個親媽都比不上曲茜茜溺愛趙蕓蕓。

李荷花看兒媳婦好幾眼,也不知道趙蕓蕓那驢脾氣給她嫂子吃了啥迷|魂藥,同樣是姑嫂,差距咋這麽大。

趙新山嘆氣,“先做飯吧。”

曲茜茜答應,立馬鉆進廚房。

她勤快又麻利,手上活不斷,耳朵還能隨時註意著外屋的動靜兒。

趙荷花還在跟趙新山說嚴美麗相看對象的事兒,李荷花忍不住就會冷嘲熱諷幾句,然後趙新山喝止兩人起來的爭吵。

半個多小時後,曲茜茜走出來,“爹,媽,姑姑、表妹,吃飯了。”

趙新山先落座,趙荷花母女也穩穩當當地坐下。

李荷花跟兒媳婦一起進廚房,看到菜的一瞬間,心情好了點兒。

曲茜茜做得全都是她愛吃的飯菜。

“媽,你坐吧,不用伸手。”

曲茜茜推她出去,自個兒端菜拿碗筷。

她這人,安安靜靜,心思都藏在心裏,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偏心著呢。

家裏來客人,本來應該按照客人的喜好做飯菜。

她偏不,她暗戳戳地站在婆婆那一邊兒,擺菜的時候,有葷腥的菜都擺到婆婆這邊兒,連公公都不管。

李荷花一下便教她哄得舒服多了,婆媳倆親親熱熱地互相夾菜,單方面排擠開其他三個人。

趙新山:“……”

當公公的不好說兒媳婦啥。

趙新山只能喝悶酒,心裏叨咕李荷花:糟心的女人。

·

趙柯家——

趙蕓蕓和趙柯對坐在炕上,中間堆著一堆兒花生殼瓜子皮。

趙蕓蕓對趙柯不停地念叨:“我都煩死嚴美麗了,真不想看見她。聽說她奶奶暴雨的時候不小心摔斷了腿,要不然我哥去上學之前,他們一家指定得過來。”

“她不惹你,你就別搭理她,到底是在咱們趙村兒,傳出去好像咱們趙村兒欺負人一樣。”

趙蕓蕓睜大眼,指控:“趙柯!你變了……”

趙柯的拇指和食指一捏,花生殼稀碎,她摳出花生粒,厚臉皮地說:“我現在大小是個婦女主任,我都跟你說過好多遍了,得註意形象。”

“形象有我重要嗎?”

趙柯擡頭看她,幾秒後低下頭。

沈默,就是她的答案。

趙蕓蕓憤怒,“好啊,虧我對你那麽好!我要跟你絕交!”

她說著就要穿鞋下地。

趙柯沒攔著她,手裏哢嚓哢嚓地捏花生殼。

“你還在吃花生?!你都不挽留我?”

趙蕓蕓站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趙柯看了看手裏的花生,餵到她嘴裏一個,“那一起吃?”

趙蕓蕓自覺有了臺階下,憤憤地踢掉鞋子,重新爬回到炕上,“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免得你失去我這麽好的朋友。”

趙柯心下暗笑,嘴上哄她:“好好好,我不能失去你。”

趙蕓蕓面子好看了,盤腿坐好,好像剛才啥都沒發生一樣,“你猜,她們這次是為啥來的?”

趙柯淡定回覆:“找對象吧。”

“你咋知道?沒意思……”趙蕓蕓嗑著瓜子,撇嘴,“我回家的時候,在外頭聽見我姑姑說,想要我爹給嚴美麗在咱村兒介紹對象,還想挑挑,她們也不照照鏡子,切~”

“你不要像個刺猬一樣,讓人看見,只會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不會管緣由。”

趙蕓蕓吐掉瓜子皮,指責她:“趙柯你現在變太多了,總要顧忌別人的看法,一點兒不爽快。”

“讓我給你找場子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

趙蕓蕓變臉比翻書還快,展顏一笑,“嘿嘿,我這不是怕你委屈自己嗎?”

誰委屈,趙柯也不能委屈,“我只是具備一個成年人正常的圓滑。”

正常嗎?

趙蕓蕓滿眼質疑,轉而問:“你說她不怕你嗎?咋還想到咱們村兒找對象?”

“我又不是惡霸。”

嚴美麗不惹事兒,趙柯根本不會欺負她。

趙蕓蕓哢哢嗑瓜子,點頭,“也是,那你說她能相中誰?”

趙柯哪知道。

趙蕓蕓問:“都誰要找對象啊?”

“趙林和趙楊,劉德軍,小板兒,潘斌,鄧軍,呂文聰,石頭……”

趙林和趙楊是趙五奶的孫子;

劉德軍是二姑趙蓮花的大兒子;

小板兒是板兒叔的兒子,因為他爹叫老板兒,村裏都叫他小板兒;

潘斌家在田桂枝和常山嫂子兩家中間;

鄧軍家跟趙柯家對門兒;

呂文聰家在學校對面,是趙柯姥姥家的鄰居;

石頭是個孤兒。

趙柯挨個念到,最後吐出一個人名,“還有陳三兒。”

趙蕓蕓聽到“陳三兒”的名字,先是怔了一下,然後不以為意地哈哈笑,“誰能看中他啊。”

趙柯公平地說:“你不要小看陳三兒,他以前最被人詬病的就是他人渾,現在他自己學好了,他爹還能幹,家裏沒有婆婆,雖然幫不上忙,也沒有婆媳矛盾,陳老爹對陳三兒態度雖然嚴苛,可他對外人沒的說,應該不會苛待兒媳婦,合作社買豬,他入股,明年冬天豬出欄,肯定會入一大筆收益。”

“照你這麽說,他還是個香餑餑了?”

趙柯微頓,“我沒這麽說,村裏其他青年都不差,有父母幫襯,家底比陳家厚實,我只是實事求是地說,他不差。”

所以當然有可能被人看中。

趙蕓蕓仍然不當回事兒,壓根兒沒想陳三兒那樣兒的真能結婚,還跟趙柯倆嘻嘻哈哈。

趙柯沒再多說陳三兒的事兒。

·

趙荷花催得急,趙新山煩沒轍。

介紹對象這事兒,他一個大男人不好出面,按理說應該李荷花這個嫂子來,偏偏姑嫂不對付。

趙新山只能吃完飯就找到趙五奶,請她替嚴美麗做媒相看。

這明顯就是個裏外不討好的事兒,趙五奶老臉覆雜,“新山啊,我說話直你就聽聽……”

最近,來趙村兒打結親主意的外村兒人不少,首選都是趙姓的人。

老趙家沒結婚的適齡青年,趙楓和趙栓柱兒都去當兵了,兩家沒有著急給他們找對象的意思,趙五奶的兩個孫子趙林和趙楊便成了最受歡迎的。

趙五奶夫妻為人公正,不偏不倚,一家人和和睦睦,所以兩個兒子暫時沒分家。

老太太平時做媒,有謝媒禮,老老小小都能幹,他們家條件在趙村兒算中上。

前些日子,唯一的孫女趙小艾有了對象,這邊兒有習俗,一般都是哥哥姐姐先結婚,要是弟弟妹妹搶到前面結婚,不太吉利。

因此,趙五奶家才有了給兩個孫子一起相看對象的打算。

最近幾天,他們家的門檻都要被踩爛了,養著小子也生出類似“一家有女百家求”的甜蜜負擔。

他們家到大隊登記時,明明白白寫了兩個孫子想找啥樣兒的姑娘。

首先一個,就是不求多富裕,家裏得沒拖累;其次是家裏名聲好,父母長輩都仁善;再是關於姑娘的,趙林和趙楊都想找脾氣好、明理的,當然漂亮更好。

不止他們倆,趙村兒青年對姑娘的期望裏,都有個“脾氣好”。

人都說,娶媳婦兒看媽,招女婿看爹。

媽啥樣兒,就能看出閨女啥樣兒,爹什麽德性,就能看出兒子什麽德性,一般都大差不差。

趙荷花年輕那陣兒,就是個眼光高的,村裏兒當時有惦記趙荷花條件好嫁妝多的,想要結親,她瞧不上。

瞧不上正常,看條件確實高攀老隊長家。

趙荷花性格驕橫也是事實,後來本村兒沒有中意的,老隊長出了一筆在當時相當高的嫁妝,將她嫁到了外村兒。

她這些年囂張跋扈,倒是沒受啥氣,她婆家人就難說了。

輪到她閨女找對象,心快比天高了,一心想給閨女找個吃鐵飯碗的對象,找不著,再拖年紀就大了,又惦記上趙村兒的青年。

她就沒想過,村兒裏人看不上她閨女嗎?

反正擱趙五奶找孫媳婦,肯定不會找趙荷花的閨女。

趙新山聽老太太說一通,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再說句不中聽的,你別看村裏頭老說趙柯和你家蕓蕓臭脾氣還啥活兒都不會幹,嫁不出去,人趙柯有本事,你家蕓蕓呢,嬌是嬌,懶是懶,正經時候拿得住事兒,你看她最近長進多少呢。”

“嚴美麗……”趙五奶微微搖了搖頭,“趙荷花這態度,想讓閨女找來咱村兒,難。”

村裏不比往年,他們現在手裏是沒多少錢,可隱形資產有啊,而且是相當保險的隱形資產。

大家夥兒眼光自然而然地高,又有趙柯在後頭理直氣壯地告訴男男女女“該挑挑,都別不好意思”,肯定要猛著勁兒找自家中意的。

趙新山當然清楚,嘆道:“五嬸兒,你就受回累,替美麗說一說,要真不樂意或者相看不成,我也好回荷花,到底是我妹子。”

他為難,趙五奶不好再拒絕,“那行吧……”

外人不清楚情況,村子內部私底下對各家青年有排序。

單看家庭條件,排序是:趙楊、趙林,劉德軍,潘斌,鄧軍,小板兒,呂文聰,陳三兒,石頭。

而排除趙楊、趙林和劉德軍,除了石頭,其實幾家條件差不太多。

如果單看個人條件,以老人對年輕人的眼光,從踏實到不那麽踏實的排序是:小板兒,呂文聰,鄧軍,石頭,潘斌,陳三兒。

第二天,趙五奶先去了鄰居老板兒家,讓他家小板兒跟嚴美麗相看相看。

地點就定在趙新山家。

小板兒長得憨厚,方頭大耳,老實巴交,進屋就坐在門口,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咋回事兒,說話磕磕巴巴的。

母女倆第一眼就沒相中,表現得相當明顯。

趙五奶努力打圓場,趙新山了解老板兒家的情況,說了不少他們家的好話,“一家三口都踏實能幹,從老看到小,爹媽從來沒拌過一句嘴,小板兒對媳婦也不能差了……”

但氣氛始終沒調動起來。

最後連讓兩個年輕人出去單獨相處這一流程,都沒人提。

趙五奶他們走後,趙荷花就抱怨:“哥,這小夥子一棒子打不出個屁來,就沒有利嘴利舌的嗎?”

嚴美麗也嘟囔:“長得也不好看。”

趙五奶又去了潘大龍家,他兒子潘斌不笨嘴拙舌。

潘家人全都是能說會道的,一句話都不落在地上。

潘斌長得只能算周正,但嘴好,愛逗趣兒,逗得趙荷花一直哈哈笑,場面相當融洽。

後來,趙五奶讓潘斌和嚴美麗單獨嘮嘮。

潘斌沒領趙蕓蕓出去,倆人就在趙新山家院兒裏說話。

屋裏頭悄悄瞧著,嚴美麗臉上始終掛著羞羞答答的笑。

“有話聊,應該能成。”

然而潘斌出了大隊長家門兒,就告訴趙五奶,他沒相中嚴美麗。

趙五奶問他:“為啥啊?你們不聊挺好嗎?”

潘斌單手插兜,中指捋捋額前的頭發,“我跟誰都聊挺好。”

嚴美麗圓臉濃眉細眼,長得不醜,可也沒多好看。

趙五奶整不明白年輕人,但做媒,都是兩邊兒說和說和,沒準兒就成了。

她勸潘斌:“再相處看看,萬一接觸多了,發現很合適呢?”

嚴美麗家條件還挺不錯的,潘斌無所謂,就答應再接觸一下。

年輕男女單獨在屋裏不太好,去人多的地方容易被人調侃,於是潘斌只能約著嚴美麗大冷天在外頭閑溜達。

嚴美麗怕穿得臃腫身段兒不好看,只穿了一個襖子,沒套大棉襖,也沒戴帽子。

潘斌穿得暖暖和和,看她凍得臉發紫,心裏不願意,也只能把大棉襖脫給她,“你穿吧,別凍壞了。”

嚴美麗裹著潘斌的棉襖,又感動又害羞,說話的聲音柔的快要滴出水來。

到這兒,兩人相處的都還行。

半途,他們碰到了呂文聰的姐姐,呂文秀。

村裏都知道趙荷花母女,只是不熟,潘斌意思意思給兩人互相介紹,就跟呂文秀說笑:“吹得哪桿兒風,在這兒碰著了?”

呂文秀白他一眼,沒好氣地說:“西北風。”

“能喝同一口西北風,也是咱倆有緣分吶。”

呂文秀嫌棄地揮手,“去去去!誰跟你有緣分,我還有事兒呢,沒工夫擱這兒跟你磨嘴皮子。”

潘斌追問:“啥事兒啊?”

“沒啥……”

嚴美麗聽著倆人熟稔的話,臉色越來越不好,推搡了潘斌一下,指著呂文秀罵,“我還在呢,你倆當著我的面兒就打情罵俏,真不檢點!”

呂文秀一下子氣紅了眼,“你說誰不檢點?”

潘斌很無語,跟呂文秀道歉,陪著小心,哄著她先走,才對嚴美麗說:“人家有對象,大白天的,你咋說話呢?”

嚴美麗指責:“有對象就能跟別人對象調笑了嗎!”

“開開玩笑咋了!”

選舉大會上,他還跟趙柯開玩笑呢,雖然被踹了……

潘斌又道:“再說誰是你對象,相看第二回 ,接觸接觸而已,你別賴上我!”

嚴美麗很受傷,一把扯下身上的棉襖,甩給他:“我還看不上你呢!”狠狠踩了潘斌一腳,捂著臉跑開。

潘斌拿著棉襖,跳腳,“有毛病。”

倆人不歡而散。

嚴美麗回去一通告狀。

趙荷花質問趙新山:“哥,五嬸兒給介紹啥人啊,美麗跟他相對象那都是給他面子,這麽不正經!好歹找個不那麽油嘴滑舌的。”

趙新山狠抽兩根煙。

潘斌是有點兒不穩重的毛病,她不滿意潘斌,那麽說呂文秀就不合適了,呂文聰肯定不會樂意跟她相看,趙五奶只能盤算起鄧軍。

不過她去老鄧家之前,明明確確地告訴趙新山:“一個村兒裏這麽相看,不好看,這個再不成,我不當這個媒人了。”

趙新山一個大隊長,有整個大隊的事兒要看管,也不耐煩天天操心這個,回去跟妹妹說:“五嬸兒去說最後一個,不成就沒有合適的了。”

趙荷花:“那不還沒看完呢嗎?”

趙新山埋汰她:“你當趙村兒是你家菜園子啊,挨個摘下來挑挑揀揀!最後一個!”

趙荷花不高興,眼睛轉了轉,打算他不管,她就自己去看!

而村子裏,關於嚴美麗和兩家相親的事兒,早就傳遍了。

碎嘴子不少,沒相中本來不是啥大問題,讓他們一說,也都成了毛病。

老鄧家不樂意兒子跟嚴美麗相看,趙五奶好說歹說,他們才看在她和大隊長的面子上,同意了。

鄧軍粗實,個頭稍微有點兒矮,更顯得人矮壯矮壯的。

他一走進來,趙荷花和嚴美麗就皺起眉。

鄧軍媽註意到,臉也拉下來。

趙五奶和趙新山對視,得,這一打眼兒,又成不了。

李荷花看著這一幕,嗤笑。

兩家對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好,相看無疾而終。

趙荷花發牢騷:“個兒也太矮了,根本配不上美麗……”

趙新山打斷她:“那不比美麗高半頭呢嗎!那鄧軍,幹活的一把好手,人也沒那麽多花花腸兒,他家娶媳婦兒,彩禮也大方,咋就配不上!條件是相應的,你不得看看自個兒家啥樣兒?”

“哥,你咋能這麽說你外甥女呢!美麗條件多好啊!”

“蕓蕓條件不好嗎?我和你嫂子都沒你這麽挑!”

趙荷花不服,“蕓蕓哪有美麗白凈……”

自家閨女,自個兒咋說都行,別人說嘴,趙新山不舒服,再說他私心裏,閨女肯定強過外甥女,“你愛攀誰,我不管了,別拉扯我閨女!”

“你不管,我自個兒去瞧!反正就剩兩個了。”

趙荷花知道人在土窯那邊兒,拉著閨女,就往出走。

趙新山懶得管她們。

李荷花擠兌:“你就不怕教她整的你這個大隊長沒臉?”

“得了,別說風涼話了。”趙新山面無表情,“剩陳三兒和石頭了,她們看完就沒話說了,我攆她回去。”

“請神容易,送神可難。”

另一頭,母女倆走到土窯。

趙荷花一打聽,得知陳三兒在庫裏休息,便帶著閨女進去。

土窯邊兒幹活的幾個人看著母女倆的背影。

“咋問陳三兒?”

“不能是看上他了吧?”

“別說,陳三兒學好之後,我才發現,他身高長相都挺出挑……”

幾人面面相覷。

庫裏——

傅杭趁著休息的間隙,在教陳三兒等人認字。

陳三兒坐在工作臺旁邊,拿著磨得光溜的小棍兒,沾水一筆一劃地學寫字。

字體很稚嫩,但他很認真。

趙蕓蕓故意走過去,撩閑,挑他毛病:“你這咋倒下筆呢,口竟然一筆寫,這個字,點兒落了……”

陳三兒抿著嘴,瞪她:“趙蕓蕓,你再在這兒嘚吧,信不信我揍你!”

趙蕓蕓擡下巴,“這麽多人,你敢!”

他本來就不打女人,陳三兒看趙蕓蕓那嘚瑟的模樣,毫無辦法,練字的興致一降再降。

趙蕓蕓得意,踢踢他的腿,“要不要我教你?”

陳三兒瞥一眼她的腳,挪遠一點兒。

趙蕓蕓又踢他。

陳三兒一把抓住她的腳踝。

趙蕓蕓動不了,瞄向周圍,沒人看他們,咬牙小聲兒命令:“松開!”

陳三兒威脅她:“你……”

庫門打開,說話聲打斷了陳三兒的話。

趙荷花問:“誰是陳三兒?”

陳三兒看過去,皺眉。

其他人看向陳三兒,又看向趙荷花。

傅杭一個人端坐在長長的工作臺一側,一身板正幹凈的襯衫,眉清目朗,淡淡地擡眼看過來。

趙荷花和嚴美麗母女全都移不開眼。

“媽,他可真好看……”

嚴美麗呢喃。

趙荷花認同。

傅杭眼神一冷。

嚴美麗不由自主地眼神閃躲。

而趙蕓蕓從聽到她們來找陳三兒,心裏就有些怪異。

全村都知道,趙荷花和嚴美麗在相對象,找陳三兒什麽用意,顯而易見。

陳三兒忘了松開她的腳踝。

趙蕓蕓心像是泡在什麽裏頭,看陳三兒越發不順眼,用力抽回腳。

陳三兒手上一空,緊接著又挨了她一腳,氣得磨牙,“趙蕓蕓,你等著,早晚收拾你!”

“你能把我咋地?”趙蕓蕓臉上結著薄霜,陰陽怪氣,“找你的,還不趕緊答應。”

陳三兒直接不客氣地說:“誰找我我都答應,我不要面子?”

趙荷花和嚴美麗聽到,轉向他,目光從挑剔漸漸轉變,長得……好像也還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