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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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幾日後，梧國使團眾人按照計劃，演了一出好戲。
不久後，梧帝被轉移到東湖草舍，一處湖心島上。
天門關。
李鎮業親衛惶惑地，“殿下，真的要和北蠻人合作？這幫蠻子，可是我們中原人的世仇啊！”
李鎮業冷笑，“這破地方又冷又窮，我要是死在這兒，我管什麽世仇不世仇？！父皇寧肯流放我，也不肯相信不是我弄死的老大，他分明就是想把皇位傳給老三，找個由頭而已！既然如此，就別怪孤不念父子親情和北蠻人合作了！
李鎮業親衛終於忍不住了，跪下道，“還請殿下三思！開關放蠻，畢竟是賣國啊！”
李鎮業打他一耳光，“胡說八道，北蠻人又過不慣關內的日子，我們和他們狼主談妥了，他們這回只要搶到足夠的金銀和糧食，助孤登上帝位，等到秋收羊肥的時候，自然就會回去！比起每年死傷幾千人南下劫掠，孤每年給他們歲貢，不更好嗎？到時候，孤仍然是大安的帝王，又談何賣國？！
李鎮業親衛還欲言。
李鎮業暴躁地朝他吼，“閉嘴！你忘了你和孤為了找修這個破關的石料，被采石場的崩石困了三天三夜也沒人來救、餓得只能吃草的事了？這些該死的百姓，他們不把孤當皇子！孤為什麽要把他們當人？！”
李鎮業的親隨唯唯諾諾，不敢再言，他看著李鎮業離去的背影，眼中有精光閃過。
安都。
“什麽？！”安帝大驚，“你再給朕說一遍？”
“二皇子意欲和北蠻人合作，開關放蠻。幸在他的親衛良知未泯，告訴了鎮守在天門山的將軍，將軍聽言去攔二皇子，果然在發現二皇子不遠的地方發現了北蠻人的軍隊，以及他們所往來的信件。”鄧恢的身後全是冷汗，兢兢業業地向安帝稟報。
安帝氣極，“好，好，好，這個逆子！竟有狼子野心！竟然敢通敵叛國！讓他立刻滾回來！”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又看向李同光，“他既然敢通敵，未免不敢有逼宮造反的心思。長慶侯，你是他的表兄，他如果敢向你借羽林衛，你盡管借給他，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沒有這個膽子！”
李同光大驚連忙跪下，“聖上明察，臣不敢有絲毫僭越之心！”
安帝擺了擺手，“朕只是要看看，這個逆子，他到底有多惦記朕這個位置！”
“是。”
長慶侯府。
如意聽著李同光轉述今日小朝堂上的事，心底難免有一絲悲涼，二皇子也算是她帶大的孩子，沒想到他不僅敢背叛母後，還敢弒父殺君，通敵叛國。“事已至此，二皇子不想謀反也必須得讓他謀反，他知道大皇子死的真相，不能活著。”如意看著李同光，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李同光嗯了一聲，“那讓他怎麽死呢？皇後娘娘死於大火，任辛也是，不如，也讓他感受一下絕望的滋味吧。”他臉上的笑容帶有三分邪性。
李鎮業果然試圖向李同光借羽林衛，許他從龍之功，親王爵位。
李同光上報安帝，安帝平靜至極，“給他。”
二皇子回京前夕，如意和梧國使團拜別。
二皇子即將逼宮造反，羽林衛和朱衣衛的大部分實力會齊聚皇宮，這就是梧國使團營救梧帝最好的時機。
楊盈緊緊抱著如意，大滴落淚，“如意姐，我好舍不得你。”
如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你長大了，以後的路，我就不能陪你了。”
楊盈淚眼婆娑的看著她，“如意姐，如果李同光以後對你不好，你就來梧國找我！”
如意笑了，“好。”
六道堂準備了酒，如意一一和寧遠舟、於十三、元祿、錢昭、孫朗以及杜大人喝了一杯，一路同行至此，也算是經歷過生死的兄弟了。
“山高路遠，各位珍重。”
“如意姑娘，前路坎坷，珍重。”
二皇子進京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他一路上和李同光多次商討如何逼宮造反，最終決定回京當天入宮覲見安帝之時就立刻動手，李同光答應二皇子他會想辦法支開鄧恢和他的朱衣衛下屬。入京後，他帶上李同光為他準備好的一支羽林衛，準備入宮。
這一路暢通無阻，二皇子在宮門外遇見了李同光，李同光跪下拜見他，“恭迎殿下回宮。”
二皇子叫他起來，“你都安排好了？”
“臣定不負殿下所托。”
二皇子此時欣喜若狂，他連忙誇讚李同光這件事做的很好，被自己馬上就要坐到龍椅上的幸福沖昏了頭腦，竟沒有覺得整個皇宮的氣氛已經壓抑至極，順利的詭異。
李同光帶著二皇子一路解決了宮中禁軍，終於來到了安帝寢宮門前。
二皇子激動的下馬，他剛走出一步，便有一把劍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楞住，看向劍的主人，正是李同光。身後的羽林衛，也全部出劍，指向了他。
寢宮門突然打開，安帝緩緩走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鄧恢。
二皇子這才反應過來，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同光，“你？你竟然背叛我？”
李同光冷笑，“二皇子說笑了，臣的主子只有聖上一人，何來背叛之說？”
二皇子身子軟倒，癱在地上，他爬向安帝，“父皇！父皇！兒臣錯了啊！”
安帝居高臨下用冷眼看著他，“朕這一路上給了你無數次機會，但凡你能醒悟一次，朕並非不能原諒你。”
二皇子這才終於明白這一路的太過順利，原來都是安帝給他的機會，他渾身顫抖，“不！不！父皇！是……是李同光！是他挑唆的兒臣！”說著，他猛得起身撲向李同光，“是你！都是你！”李同光一個閃身，反手用劍柄擊暈了他。
安帝轉身不再看向這個兒子，“拉下去，打入天牢。”
“是。”
安帝孤獨地走回寢宮，雖仍是狼行虎步，但終於顯出了一點老態和孤寂。
安帝看著空蕩蕩、四處是素色的寢宮，對內監說，“宣貴妃來陪朕。”
內監低聲道，“娘娘昨日就已去法寺為大殿下求祈冥福了。”
安帝一怔，喃喃道，“又只剩朕一個人了啊。”
“拿些玉泉酒過來。”
“遵旨。”
“等等，換成碧燒春。”
內監驚疑，“陛下......”
安帝踹了他一腳，“就是先皇後最愛喝的碧燒春，叫你拿，你就拿！”
安帝獨酌了片刻，宣內監，“鄧恢呢？他去哪了？”
內監惶恐，“鄧大人……東湖草舍好像出事了，鄧大人和長慶侯都已經趕過去了……”
安帝一揮袖，將桌上所有的東西都甩了下去，“東湖草舍？”
內監五體投地，跪在地上，兩股戰戰。
鄧恢和李同光趕到東湖草舍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們二人又急匆匆回到了皇宮。
兩人跪在安帝面前，不敢言語。
安帝走到鄧恢面前，“鄧恢，今晚梧國的人為什麽會劫走楊行遠？守衛的是一直都是交給你們朱衣衛來做，為什麽偏偏是今晚？”
鄧恢剛要回答，安帝從旁拔起一把劍插進了鄧恢的手中，鄧恢吃痛，但也不敢發出聲音。
“鄧恢，你是不是覺得，朕上次只要了朱衣衛幾個人的命，不敢要你的命？”安帝又將劍拔了出來，“給朕查！查不明白，你提頭來見。”
鄧恢臉上堆起笑容，“是。”
安帝又看向李同光，“給朕把楊行遠抓回來。”
“滾！”
李同光和鄧恢退了下去。
走到殿外，鄧恢壓低聲音問李同光，“長慶侯，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李同光挑眉，“鄧大人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上次長慶侯救我手下，我是欠你一個人情，可是你到底想做什麽？”
李同光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明夜酉時，大相國寺，鄧大人，不要試圖帶親隨。”說完，李同光不管鄧恢的反應，快步離去。
鄧恢按著自己手上的傷口，眸中有精光流轉。
夜色中的大相國寺庭院，空無一人。
鄧恢獨自進寺，便看了面向他而立的李同光，和背對他而立一襲紅衣的如意。
鄧恢拱手，“任左使。果然是你。”如意聞言轉過身來，看著他。
“大殿下、汪國公他們，都是你殺的？”
“是。”
“為報先皇後之仇。”
“是。”
“伽陵和陳癸……”
“也是。”
鄧恢看向一側的李同光，“那你呢？”
“鄧大人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你們到底想要什麽？”鄧恢臉上的笑容已經淡去。
如意一個甩手，拋給鄧恢一個卷宗。鄧恢接過，往紙上看去，“汝州循王案。三月，汝州循王謀逆，事敗，循王卒，妃嬪親信以下四十餘人賜死。四月……”他又翻一頁，看到了大破劍南軍一案，還有……
“鄧尊上難道不好奇嗎？破循王謀逆的人，為什麽沒有記載？大破劍南軍為什麽只寫車騎將軍劉鴻，而不寫我們朱衣衛的丹衣使？”如意看他變幻莫測的臉色，出聲道。
鄧恢收好卷宗，擡頭看向她，“為什麽？”
“自我大安立國以來，朱衣衛的任何功過，都不錄於史中。”
鄧恢臉色微變，“這是誰的命令？”
“先帝。”
“鄧尊上，你雖然執掌朱衣衛不久，但按衛中舊例，以後多半是要死在任上的。難道，你也想像我和我的手下一樣，最後落個在史書了無痕跡的下場？還是想像你之前那批手下一樣，死於無妄之災？”如意一頓，“安帝明明知道你的父親死在朱衣衛手裏，但還是派你來做指揮使，鄧尊上，你的心裏，難道沒有絲毫難過？可他不放你走，他只想讓你做一條拴著繩子的狗，一輩子都困在他身邊。”
鄧恢沈默片刻，“事到如今，你們想要什麽，不如直說。”
“我要把些年朱衣衛為大安所立下的所有功績都整理出來，然後要麽刻碑傳世，要麽逼著那些史官，一筆一筆地全添進史書裏去。朱衣衛立衛五十年，敗類固然不少，幹的也只是臟活，但我們也和百官一樣，同樣是在為國而效力！他們不應該只是名冊裏被勾掉的一行字，更不該始終只是百官百姓眼中只知橫行邪媚的鷹犬！”如意厲聲說道。
鄧恢被震撼到了，“可是聖上，不會同意。”
李同光微微一笑，“那就換個聖上。”
鄧恢看向李同光，“你？”他嗤笑一聲，“我如何相信你？如何相信你不會和現在的聖上一樣？”
“你不需要相信我，因為你可以自己來做。我們對立這麽久，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理解。但是拿捏一個小孩呢？比如，三皇子。”
不待鄧恢的回答，如意舉起劍來，“鄧尊上，你可知衛中舊俗第一？”
“那是什麽？”
“陳老指揮使在立衛之初定下的規矩，衛中凡有爭執不能決者，準兩人私鬥，生死不論，他人不可插手。若有違者，全衛共誅之。”如意緩緩拔劍，“鄧尊上，你可敢接下我的挑戰？如果我輸了，你抓我去見安帝，將一切罪過推我身上便是。若我贏了，我們就好好合作，直上青雲。”
鄧恢拔劍，“好。”
如意和身而上，兩劍相交，在空中發出龍鳴。李同光退到一旁，緊緊地盯著如意，緩緩攥緊了雙手。
如意與鄧恢激鬥正酣，各自已經身上負傷。
如意連番猛攻，但後續幾劍，卻威力漸失。鄧恢揮劍擊擋，將如意震飛，“任左使大意了，就算你是最好的殺手，但你畢竟還是女子，體力難以持久。”鄧恢連接攻擊，如意步步後退。
“再而衰，”鄧恢揮劍將如意逼退，“三而竭。”他又將如意再逼退一步，最終到死角，“一旦你開始跟我纏鬥，就必輸無疑！”
如意被他的劍淩空壓在下面，只能奮力相抗。眼看那劍離她越來越近，如意突然嫣然一笑，“是嗎？”
月光之下，那笑容魅惑無比，鄧恢一時心中大震，如意便趁著他這一刻的失神，脫離控制，如疾風暴雨般一陣強攻，最終將劍橫上了鄧恢的脖子。
“現在是誰輸了呢？”
鄧恢和如意極近距離對視，如意的唇邊沾著飛濺的血，猶如點點桃花。
良久，鄧恢說，“我。”
如意收劍，沒有殺他。李同光走上前來，扶住如意。
鄧恢盯著如意，問她，“你為什麽敢賭，我一定會同意？”
“如果能做人，誰會願意做一條狗？”如意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鄧恢不禁又感到心神大震。
半響，鄧恢收劍，看向李同光，“那你為什麽要放走梧國使團？”
“北蠻人在合縣襲擊我一事，我沒有半分造假。北蠻人敢引誘李鎮業和他們合作，怕是早已對我中原虎視眈眈。和大梧一直交惡，他日北蠻人來犯，鄧大人想怎麽辦？我並不貪權，我只是想要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不然，我為什麽要找鄧大人合作，願意日後讓權給你？”李同光看著如意身上的傷，心痛如絞，強壓著怒火，說道。
鄧恢在二人間來回掃視片刻，最終他朝李同光說，“你能有這麽一個師父，真是走運。”說罷，他轉身離去。
回到長慶侯府後，李同光親自給如意包紮傷口。如意能感受到，他為自己包紮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李同光沈默著一言不發，如意便找了個話題，“之前我跟你說，待梧國使團離開後，才能告訴你有關禮王楊盈的事，你還記得嗎？”
李同光點頭，“記得。”
如意示意李同光附耳過來，她在他耳邊悄悄地說，“楊盈是女子。”
李同光震驚，不敢相信，“她是女子？”
如意一挑眉，“我教出來的，看不出來吧。”
李同光楞了半響，最終也只是冷哼一聲，“師父教出來的，自然不可能差。”如意還想開口，就被李同光伸出的手指抵住了唇，“師父，你別想故意岔開話題了。”他看向如意身上的傷，眼眶微紅，“這種事，不要再有下次了，好嗎？”
“好，我答應你。”如意握住他的手。李同光發狠一般吻上她的唇，但顧及如意身上有傷，他又不敢太過用力。片刻後，他微喘著，唇一開一閉間像羽毛一般蹭在如意的臉上，對她說，“如意，如果再有這種事，我會先殺了自己。”
第二天傍晚，天牢失火，二皇子雖然被救了出來，但是傷勢過重，太醫們看了接連搖頭。
安帝得知消息，渾身發抖，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暈了過去。
安帝醒來，便叫鄧恢上前，“天牢為什麽會著火？”
鄧恢跪在地上，“這……”他吞吞吐吐，半天沒說出來一個字。
“說！還有什麽是不敢說的！”安帝只覺自己氣血攻心，胸悶氣短。
鄧恢五體投地，“宮中傳聞說，天牢著火前，看到了疑似……疑似先皇後娘娘的身影……”
安帝猛然起身，“一派胡言！昭節……昭節……”說著，他竟噴出一口血來。
“太醫！快傳太醫！”鄧恢嚇了一跳，高聲呼道，隨即他又拜倒，“聖上！您還有三皇子啊！三皇子還那麽小……”
皇宮內，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李同光收到消息匆匆進宮，和鄧恢互換眼色。
這還要說起來，六道堂臨走前送給如意的一副無色無味梧國特有的慢性毒藥了。畢竟李同光還需要一些時間，來爭取更多的話語權。
隨後的一兩個月裏，安帝時好時壞。
天門關突發軍報，北蠻人來犯。
安帝在為數不多清醒的時刻，任李同光為鎮遠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加九錫，前去平定北蠻之亂。
梧國女帝楊盈派使者訪安，願兩國化戈為玉，共敵北蠻。
話說，楊盈回到梧國之後，拿下丹陽王，代替楊行遠以女帝身份登基，震驚了安國所有朝臣。
出征前夕，李同光約見初月。
初月前來侯府，李同光開門見山，“金明縣主，我希望你能說服初國公，你我二人婚約之事，就此作廢。”
初月大驚，她氣的指著李同光，“李同光，你還沒登上那個位置，就想要拋棄初國公府了？！”
李同光將她的手壓下去，“話還沒有說完，縣主急什麽？”
“縣主，你是想依附一個男人活著，還是靠自己活著？”
“你什麽意思？”
“縣主，你也說過你信奉大母神，有通天之志。現在機會就擺在你面前，你要不要？”李同光走近她，“縣主，聖上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我允你隨我出征，凱旋之後，許你爵位，有實封，有實權，可以自己擁兵，從此不再仰仗國公府的鼻息。”說著，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麽，“或許，到了天門關，你還機會能見到那位，於十三。”
初月震驚地看著他。
李同光笑了，“縣主，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你，我有喜歡的人。為此，和你的婚約一直是一件讓我很頭疼的事。況且我們一直以來都互相看不上，你又何必拘泥於這樁婚事呢？”
初月深吸一口氣，“你說的可都當真。”
“自然當真。考慮縣主是一位女子，我提出退婚終究不利於你的名聲，所以才找縣主商議此事。”
“我會回去說服爹爹。”初月很快就做出了決定，“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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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梧國使團眾人按照計劃，演了一出好戲。
不久後，梧帝被轉移到東湖草舍，一處湖心島上。
天門關。
李鎮業親衛惶惑地，“殿下，真的要和北蠻人合作？這幫蠻子，可是我們中原人的世仇啊！”
李鎮業冷笑，“這破地方又冷又窮，我要是死在這兒，我管什麽世仇不世仇？！父皇寧肯流放我，也不肯相信不是我弄死的老大，他分明就是想把皇位傳給老三，找個由頭而已！既然如此，就別怪孤不念父子親情和北蠻人合作了！
李鎮業親衛終於忍不住了，跪下道，“還請殿下三思！開關放蠻，畢竟是賣國啊！”
李鎮業打他一耳光，“胡說八道，北蠻人又過不慣關內的日子，我們和他們狼主談妥了，他們這回只要搶到足夠的金銀和糧食，助孤登上帝位，等到秋收羊肥的時候，自然就會回去！比起每年死傷幾千人南下劫掠，孤每年給他們歲貢，不更好嗎？到時候，孤仍然是大安的帝王，又談何賣國？！
李鎮業親衛還欲言。
李鎮業暴躁地朝他吼，“閉嘴！你忘了你和孤為了找修這個破關的石料，被采石場的崩石困了三天三夜也沒人來救、餓得只能吃草的事了？這些該死的百姓，他們不把孤當皇子！孤為什麽要把他們當人？！”
李鎮業的親隨唯唯諾諾，不敢再言，他看著李鎮業離去的背影，眼中有精光閃過。
安都。
“什麽？！”安帝大驚，“你再給朕說一遍？”
“二皇子意欲和北蠻人合作，開關放蠻。幸在他的親衛良知未泯，告訴了鎮守在天門山的將軍，將軍聽言去攔二皇子，果然在發現二皇子不遠的地方發現了北蠻人的軍隊，以及他們所往來的信件。”鄧恢的身後全是冷汗，兢兢業業地向安帝稟報。
安帝氣極，“好，好，好，這個逆子！竟有狼子野心！竟然敢通敵叛國！讓他立刻滾回來！”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又看向李同光，“他既然敢通敵，未免不敢有逼宮造反的心思。長慶侯，你是他的表兄，他如果敢向你借羽林衛，你盡管借給他，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沒有這個膽子！”
李同光大驚連忙跪下，“聖上明察，臣不敢有絲毫僭越之心！”
安帝擺了擺手，“朕只是要看看，這個逆子，他到底有多惦記朕這個位置！”
“是。”
長慶侯府。
如意聽著李同光轉述今日小朝堂上的事，心底難免有一絲悲涼，二皇子也算是她帶大的孩子，沒想到他不僅敢背叛母後，還敢弒父殺君，通敵叛國。“事已至此，二皇子不想謀反也必須得讓他謀反，他知道大皇子死的真相，不能活著。”如意看著李同光，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李同光嗯了一聲，“那讓他怎麽死呢？皇後娘娘死於大火，任辛也是，不如，也讓他感受一下絕望的滋味吧。”他臉上的笑容帶有三分邪性。
李鎮業果然試圖向李同光借羽林衛，許他從龍之功，親王爵位。
李同光上報安帝，安帝平靜至極，“給他。”
二皇子回京前夕，如意和梧國使團拜別。
二皇子即將逼宮造反，羽林衛和朱衣衛的大部分實力會齊聚皇宮，這就是梧國使團營救梧帝最好的時機。
楊盈緊緊抱著如意，大滴落淚，“如意姐，我好舍不得你。”
如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你長大了，以後的路，我就不能陪你了。”
楊盈淚眼婆娑的看著她，“如意姐，如果李同光以後對你不好，你就來梧國找我！”
如意笑了，“好。”
六道堂準備了酒，如意一一和寧遠舟、於十三、元祿、錢昭、孫朗以及杜大人喝了一杯，一路同行至此，也算是經歷過生死的兄弟了。
“山高路遠，各位珍重。”
“如意姑娘，前路坎坷，珍重。”
二皇子進京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他一路上和李同光多次商討如何逼宮造反，最終決定回京當天入宮覲見安帝之時就立刻動手，李同光答應二皇子他會想辦法支開鄧恢和他的朱衣衛下屬。入京後，他帶上李同光為他準備好的一支羽林衛，準備入宮。
這一路暢通無阻，二皇子在宮門外遇見了李同光，李同光跪下拜見他，“恭迎殿下回宮。”
二皇子叫他起來，“你都安排好了？”
“臣定不負殿下所托。”
二皇子此時欣喜若狂，他連忙誇讚李同光這件事做的很好，被自己馬上就要坐到龍椅上的幸福沖昏了頭腦，竟沒有覺得整個皇宮的氣氛已經壓抑至極，順利的詭異。
李同光帶著二皇子一路解決了宮中禁軍，終於來到了安帝寢宮門前。
二皇子激動的下馬，他剛走出一步，便有一把劍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楞住，看向劍的主人，正是李同光。身後的羽林衛，也全部出劍，指向了他。
寢宮門突然打開，安帝緩緩走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鄧恢。
二皇子這才反應過來，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同光，“你？你竟然背叛我？”
李同光冷笑，“二皇子說笑了，臣的主子只有聖上一人，何來背叛之說？”
二皇子身子軟倒，癱在地上，他爬向安帝，“父皇！父皇！兒臣錯了啊！”
安帝居高臨下用冷眼看著他，“朕這一路上給了你無數次機會，但凡你能醒悟一次，朕並非不能原諒你。”
二皇子這才終於明白這一路的太過順利，原來都是安帝給他的機會，他渾身顫抖，“不！不！父皇！是……是李同光！是他挑唆的兒臣！”說著，他猛得起身撲向李同光，“是你！都是你！”李同光一個閃身，反手用劍柄擊暈了他。
安帝轉身不再看向這個兒子，“拉下去，打入天牢。”
“是。”
安帝孤獨地走回寢宮，雖仍是狼行虎步，但終於顯出了一點老態和孤寂。
安帝看著空蕩蕩、四處是素色的寢宮，對內監說，“宣貴妃來陪朕。”
內監低聲道，“娘娘昨日就已去法寺為大殿下求祈冥福了。”
安帝一怔，喃喃道，“又只剩朕一個人了啊。”
“拿些玉泉酒過來。”
“遵旨。”
“等等，換成碧燒春。”
內監驚疑，“陛下......”
安帝踹了他一腳，“就是先皇後最愛喝的碧燒春，叫你拿，你就拿！”
安帝獨酌了片刻，宣內監，“鄧恢呢？他去哪了？”
內監惶恐，“鄧大人……東湖草舍好像出事了，鄧大人和長慶侯都已經趕過去了……”
安帝一揮袖，將桌上所有的東西都甩了下去，“東湖草舍？”
內監五體投地，跪在地上，兩股戰戰。
鄧恢和李同光趕到東湖草舍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們二人又急匆匆回到了皇宮。
兩人跪在安帝面前，不敢言語。
安帝走到鄧恢面前，“鄧恢，今晚梧國的人為什麽會劫走楊行遠？守衛的是一直都是交給你們朱衣衛來做，為什麽偏偏是今晚？”
鄧恢剛要回答，安帝從旁拔起一把劍插進了鄧恢的手中，鄧恢吃痛，但也不敢發出聲音。
“鄧恢，你是不是覺得，朕上次只要了朱衣衛幾個人的命，不敢要你的命？”安帝又將劍拔了出來，“給朕查！查不明白，你提頭來見。”
鄧恢臉上堆起笑容，“是。”
安帝又看向李同光，“給朕把楊行遠抓回來。”
“滾！”
李同光和鄧恢退了下去。
走到殿外，鄧恢壓低聲音問李同光，“長慶侯，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李同光挑眉，“鄧大人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上次長慶侯救我手下，我是欠你一個人情，可是你到底想做什麽？”
李同光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明夜酉時，大相國寺，鄧大人，不要試圖帶親隨。”說完，李同光不管鄧恢的反應，快步離去。
鄧恢按著自己手上的傷口，眸中有精光流轉。
夜色中的大相國寺庭院，空無一人。
鄧恢獨自進寺，便看了面向他而立的李同光，和背對他而立一襲紅衣的如意。
鄧恢拱手，“任左使。果然是你。”如意聞言轉過身來，看著他。
“大殿下、汪國公他們，都是你殺的？”
“是。”
“為報先皇後之仇。”
“是。”
“伽陵和陳癸……”
“也是。”
鄧恢看向一側的李同光，“那你呢？”
“鄧大人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你們到底想要什麽？”鄧恢臉上的笑容已經淡去。
如意一個甩手，拋給鄧恢一個卷宗。鄧恢接過，往紙上看去，“汝州循王案。三月，汝州循王謀逆，事敗，循王卒，妃嬪親信以下四十餘人賜死。四月……”他又翻一頁，看到了大破劍南軍一案，還有……
“鄧尊上難道不好奇嗎？破循王謀逆的人，為什麽沒有記載？大破劍南軍為什麽只寫車騎將軍劉鴻，而不寫我們朱衣衛的丹衣使？”如意看他變幻莫測的臉色，出聲道。
鄧恢收好卷宗，擡頭看向她，“為什麽？”
“自我大安立國以來，朱衣衛的任何功過，都不錄於史中。”
鄧恢臉色微變，“這是誰的命令？”
“先帝。”
“鄧尊上，你雖然執掌朱衣衛不久，但按衛中舊例，以後多半是要死在任上的。難道，你也想像我和我的手下一樣，最後落個在史書了無痕跡的下場？還是想像你之前那批手下一樣，死於無妄之災？”如意一頓，“安帝明明知道你的父親死在朱衣衛手裏，但還是派你來做指揮使，鄧尊上，你的心裏，難道沒有絲毫難過？可他不放你走，他只想讓你做一條拴著繩子的狗，一輩子都困在他身邊。”
鄧恢沈默片刻，“事到如今，你們想要什麽，不如直說。”
“我要把些年朱衣衛為大安所立下的所有功績都整理出來，然後要麽刻碑傳世，要麽逼著那些史官，一筆一筆地全添進史書裏去。朱衣衛立衛五十年，敗類固然不少，幹的也只是臟活，但我們也和百官一樣，同樣是在為國而效力！他們不應該只是名冊裏被勾掉的一行字，更不該始終只是百官百姓眼中只知橫行邪媚的鷹犬！”如意厲聲說道。
鄧恢被震撼到了，“可是聖上，不會同意。”
李同光微微一笑，“那就換個聖上。”
鄧恢看向李同光，“你？”他嗤笑一聲，“我如何相信你？如何相信你不會和現在的聖上一樣？”
“你不需要相信我，因為你可以自己來做。我們對立這麽久，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理解。但是拿捏一個小孩呢？比如，三皇子。”
不待鄧恢的回答，如意舉起劍來，“鄧尊上，你可知衛中舊俗第一？”
“那是什麽？”
“陳老指揮使在立衛之初定下的規矩，衛中凡有爭執不能決者，準兩人私鬥，生死不論，他人不可插手。若有違者，全衛共誅之。”如意緩緩拔劍，“鄧尊上，你可敢接下我的挑戰？如果我輸了，你抓我去見安帝，將一切罪過推我身上便是。若我贏了，我們就好好合作，直上青雲。”
鄧恢拔劍，“好。”
如意和身而上，兩劍相交，在空中發出龍鳴。李同光退到一旁，緊緊地盯著如意，緩緩攥緊了雙手。
如意與鄧恢激鬥正酣，各自已經身上負傷。
如意連番猛攻，但後續幾劍，卻威力漸失。鄧恢揮劍擊擋，將如意震飛，“任左使大意了，就算你是最好的殺手，但你畢竟還是女子，體力難以持久。”鄧恢連接攻擊，如意步步後退。
“再而衰，”鄧恢揮劍將如意逼退，“三而竭。”他又將如意再逼退一步，最終到死角，“一旦你開始跟我纏鬥，就必輸無疑！”
如意被他的劍淩空壓在下面，只能奮力相抗。眼看那劍離她越來越近，如意突然嫣然一笑，“是嗎？”
月光之下，那笑容魅惑無比，鄧恢一時心中大震，如意便趁著他這一刻的失神，脫離控制，如疾風暴雨般一陣強攻，最終將劍橫上了鄧恢的脖子。
“現在是誰輸了呢？”
鄧恢和如意極近距離對視，如意的唇邊沾著飛濺的血，猶如點點桃花。
良久，鄧恢說，“我。”
如意收劍，沒有殺他。李同光走上前來，扶住如意。
鄧恢盯著如意，問她，“你為什麽敢賭，我一定會同意？”
“如果能做人，誰會願意做一條狗？”如意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鄧恢不禁又感到心神大震。
半響，鄧恢收劍，看向李同光，“那你為什麽要放走梧國使團？”
“北蠻人在合縣襲擊我一事，我沒有半分造假。北蠻人敢引誘李鎮業和他們合作，怕是早已對我中原虎視眈眈。和大梧一直交惡，他日北蠻人來犯，鄧大人想怎麽辦？我並不貪權，我只是想要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不然，我為什麽要找鄧大人合作，願意日後讓權給你？”李同光看著如意身上的傷，心痛如絞，強壓著怒火，說道。
鄧恢在二人間來回掃視片刻，最終他朝李同光說，“你能有這麽一個師父，真是走運。”說罷，他轉身離去。
回到長慶侯府後，李同光親自給如意包紮傷口。如意能感受到，他為自己包紮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李同光沈默著一言不發，如意便找了個話題，“之前我跟你說，待梧國使團離開後，才能告訴你有關禮王楊盈的事，你還記得嗎？”
李同光點頭，“記得。”
如意示意李同光附耳過來，她在他耳邊悄悄地說，“楊盈是女子。”
李同光震驚，不敢相信，“她是女子？”
如意一挑眉，“我教出來的，看不出來吧。”
李同光楞了半響，最終也只是冷哼一聲，“師父教出來的，自然不可能差。”如意還想開口，就被李同光伸出的手指抵住了唇，“師父，你別想故意岔開話題了。”他看向如意身上的傷，眼眶微紅，“這種事，不要再有下次了，好嗎？”
“好，我答應你。”如意握住他的手。李同光發狠一般吻上她的唇，但顧及如意身上有傷，他又不敢太過用力。片刻後，他微喘著，唇一開一閉間像羽毛一般蹭在如意的臉上，對她說，“如意，如果再有這種事，我會先殺了自己。”
第二天傍晚，天牢失火，二皇子雖然被救了出來，但是傷勢過重，太醫們看了接連搖頭。
安帝得知消息，渾身發抖，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暈了過去。
安帝醒來，便叫鄧恢上前，“天牢為什麽會著火？”
鄧恢跪在地上，“這……”他吞吞吐吐，半天沒說出來一個字。
“說！還有什麽是不敢說的！”安帝只覺自己氣血攻心，胸悶氣短。
鄧恢五體投地，“宮中傳聞說，天牢著火前，看到了疑似……疑似先皇後娘娘的身影……”
安帝猛然起身，“一派胡言！昭節……昭節……”說著，他竟噴出一口血來。
“太醫！快傳太醫！”鄧恢嚇了一跳，高聲呼道，隨即他又拜倒，“聖上！您還有三皇子啊！三皇子還那麽小……”
皇宮內，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李同光收到消息匆匆進宮，和鄧恢互換眼色。
這還要說起來，六道堂臨走前送給如意的一副無色無味梧國特有的慢性毒藥了。畢竟李同光還需要一些時間，來爭取更多的話語權。
隨後的一兩個月裏，安帝時好時壞。
天門關突發軍報，北蠻人來犯。
安帝在為數不多清醒的時刻，任李同光為鎮遠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加九錫，前去平定北蠻之亂。
梧國女帝楊盈派使者訪安，願兩國化戈為玉，共敵北蠻。
話說，楊盈回到梧國之後，拿下丹陽王，代替楊行遠以女帝身份登基，震驚了安國所有朝臣。
出征前夕，李同光約見初月。
初月前來侯府，李同光開門見山，“金明縣主，我希望你能說服初國公，你我二人婚約之事，就此作廢。”
初月大驚，她氣的指著李同光，“李同光，你還沒登上那個位置，就想要拋棄初國公府了？！”
李同光將她的手壓下去，“話還沒有說完，縣主急什麽？”
“縣主，你是想依附一個男人活著，還是靠自己活著？”
“你什麽意思？”
“縣主，你也說過你信奉大母神，有通天之志。現在機會就擺在你面前，你要不要？”李同光走近她，“縣主，聖上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我允你隨我出征，凱旋之後，許你爵位，有實封，有實權，可以自己擁兵，從此不再仰仗國公府的鼻息。”說著，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麽，“或許，到了天門關，你還機會能見到那位，於十三。”
初月震驚地看著他。
李同光笑了，“縣主，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你，我有喜歡的人。為此，和你的婚約一直是一件讓我很頭疼的事。況且我們一直以來都互相看不上，你又何必拘泥於這樁婚事呢？”
初月深吸一口氣，“你說的可都當真。”
“自然當真。考慮縣主是一位女子，我提出退婚終究不利於你的名聲，所以才找縣主商議此事。”
“我會回去說服爹爹。”初月很快就做出了決定，“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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