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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出惡作劇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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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出惡作劇般的笑

我曾跟艾倫聊過很多天。

大部分時間是我一個人漫無目的得找話題尬聊,其中大部分還夾雜著我為了掩埋我的身份不得不撒下的謊言,老實說,這樣挺折騰我的心的。

我對他內疚得要死。

可是我不敢跟他說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在我之前的描述中,他好像是個不對他人設防、不習慣接受他人好意的別扭的人。

其實不是這樣的。

他其實不太相信別人,他的心靈的位置只留給他身邊熟悉的那麽幾個人,那幾個人與他出自同地,同他出生入死,是他那個世界的人。

我是半路中橫插一腳的那個,帶著對他莫名其妙的超高好感度不知用意、不知目的地接近他,即使我對他全然釋放好意,在大家面前一次又一次表露出無害,他也對我心懷警惕。

他從不信任我。

而我唯一能夠待在他身邊的原因,是因為我很強。

強者擁有特權。縱然他不信任我,也不會冒然推開我。

因為他想要保護的這片土地,以及占據他心中重要位置的人們,都需要更多,更多強者的庇護。

所以他不會推開用滿腹甜言蜜語包裹著傾向他的我。暫時不會。但我懷疑一旦我對他或者他的同伴露出惡意,他會立刻與我為敵。

啊,連跟他出自同一個帕拉迪島的我都已經被設防至此,如果告訴他我是另一個世界的天外來客,我將徹底跟他的世界說再見。

憂太啊,純愛真的好難啊。

此刻格外想念我另一個世界的手足同胞,感覺求愛之路道阻且長,我深嘆了一口氣。

不過除了身世之外的事情,因為這些原因不能告知外,其他的事情我幾乎傾囊相告。

我說我從小因為能力的原因不太與人交往,性格有點冷漠,之所以現在是這個樣子還是多虧了我的老師…

“老師?”他聽到這個詞時停下腳步,顛了顛抱著的兩箱酒,歪過頭看向我,“你有老師?在來這裏之前?”

“是啊。”我拎著幾袋幹面包跟在他身後,沖他笑了笑,有些懷念道,“是個脾氣很奇怪的人,大概是因為自己足夠強,對他人沒什麽界限,所以會代入父母的角色教育我說,想說的話一定要說,不要膽怯,不要害羞,不然錯過講話時機的話會讓自己後悔。”

“嗯…”他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應答的氣息,沒有問我老師的其他狀況,轉回頭繼續向前走。

我們淌過綿綿春雨浸透的濕漉漉的街道,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他說。

“我也有老師…不能算老師吧,是個教官。”

他的聲音喑啞,聲線沒有什麽起伏,只是單純在陳述某件事,他將他跟教官的事情娓娓道來。

講的是他跟教官的事情,但裏面最主要的還是他的母親。這是我第一次聽他提起除了他身邊的那些夥伴之外的人。還是至親。

他講他當時陷入迷茫,拯救他的是多年前他母親留給教官關於“特別之人”的探討。

他不是特別的人,只是特別的人的兒子。

但他沒有獲得否定,因為即便不是特別的人,他活在這個世界,就已經很偉大了。

這是來自母親的撫慰與愛言。

“即使我不是特別的人,但這個以我開篇的人生已經開始了,”他淡淡地說道,“我已經出生在這個世界上了,所以我會繼續向前走。”

“那麽你呢?米婭。”道路中有一個孩子從旁邊的小攤鋪中沖過來,艾倫第二次停下腳步。

這次他沒有回過頭來。

“我只剩下不到8年的時間了,這件事情你也知道的吧?”

小孩身形迅猛地穿過我們,向我的後方奔去。

一眾叫罵聲跟著追了過去。

他的聲音掩在其中若隱若現,於我而言卻很是響亮。

“明明知道是沒有結果的事情,為什麽要一直執著於我呢?”

———————————————————

他的目光不總是清醒,偶爾會怔怔地盯著某個方向一言不發。

他身負進擊的巨人的能力,也迫不得已被其影響。人的意識由記憶組成,巨人會在代代的傳承中將記憶傳承下去,那麽此刻留在那副軀殼之下的,究竟是誰呢?

不好說,一深究就會出大問題。

但是據我了解,艾倫看上去沈默寡言,實則內裏韌力極強。啊,簡而言之,固執且死腦筋。我覺得沒有人能夠扭曲他的意志。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他的那句問話。

他那句話問得並非心血來潮,也絕非是記憶沖突的影響下脫口而出問別人的問題,他當時叫的是我的名字,他是在問我。這也能從他逐漸開始回避我的動作間看出來。

這是件好事,被他的那些夥伴們裝滿的心向我打開了一道縫隙。

但在我能好好回答之前,我恐怕無法再接近他。

我自己也在思考。

繼承者在接任巨人之力後的壽命只有13年,我認識他太晚,他只剩8年能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哪天咒術失靈把自己又扔到別的世界去了。

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又像一座座高墻一樣橫在我們面前,看上去難以逾越,不可攀登。

但這些跟我有個屁的關系啊,不確定的未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如果未來一目了然,人生何等無趣。

我可是咒術師,咒術師向來只管眼下,不問將來。我可是咒術師中的特級,我的心早就在千萬次的蕩滌中陶冶出了鋼筋般堅定的意志,我生來就是腳踩大地,一步一個腳印去過好每一天的,未來的困境於我何幹?

可惡,可是他在認真地問我,我為什麽要追他誒。

我回答不好會不會被直接拒絕啊。

喜歡這件事本身就是毫無道理的,他居然在向我要道理,真是好沒道理。

———————————————————

壁外調查的全程我都在思考該怎麽回覆他,我恨不得把我整顆心臟剖給他,讓他看到我的真心:我絕不會被未來的困難打敗。

“你原話告訴他就好了啊。”聽完我哭喪著臉將事情講完之後的建議懇求,阿爾敏溫柔地看著我。

“米婭,如果你真的認真考慮過這件事,也不在意結果的話,你就直接把你想說的話告訴他就好了。”

火光在他的臉上增添了分暖色。

他說,艾倫曾經話很多過剩,性格活躍咋呼,一言不合就是火山。

只不過近些年逐漸沈默寡言,成為了我眼前的模樣。

“人總是會變的,我們都以為他變是因為成長了,但可能也不是這樣。”

“他已經不跟我們講太多他的想法了,米婭,如果你有機會接觸到他的內心的話。”

“他是一個會一直向前走的人,我想,他可能也需要有人能夠一直堅定。”

我對阿爾敏隱瞞了很多細節,但是阿爾敏不愧是軍師級的人物,提出的方針直戳要害。

或許是我把艾倫看得太過重要,反而容易患得患失,連最簡單直白的回答都醞釀不出來。

我思索了一下,認為自己確實應該把想法說給艾倫聽。

我本來想在壁外調查結束後跟艾倫找個安靜的地方詳談。

但是那一天。

他踩在大海中,滿臉疲憊地指著海岸線說:“如果,把對面的敵人全部殺光,我們是不是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呢?”

眾人靜靜望著他,對他的發言難以理解,不敢置信。

他半身入海,仿佛要被孤獨與空虛吞沒。

如果說在看到這樣的他,我已經快要心疼而死,那麽在他扭頭,目光穿越一個又一個人直視上我的那一刻。

我的靈魂幾乎被他眼神裏的沈痛與憤怒鞭笞穿刺。

你在為什麽而沈痛,為你腳下的大地嗎?

你在為什麽而憤怒,為海的對岸虎視眈眈的敵人嗎?

他在向我求救。他是如此迫切地需要一把趁手的刀,必中死敵的劍。

我不是他最在意的那些人的一員。

我比他在意的那些人中的任何一個都要強。

我是變數。是希望。是奇跡的種子。

他需要我。

他根本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他要求我只能執著於他。

強者擁有特權。

我向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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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何必要問我那樣的話?”

海浪一層層席卷過我的鞋尖,夜晚的浪潮很大,我們坐在石礁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所以你根本沒有在試探吧?好過分啊。”我拖著聲音故意將這句話說得像是句抱怨。

“因為我想讓你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而已,米婭。”艾倫淡淡說道,他凝望著大海,眼中像裹挾著一簇迷霧。

“我能看見未來。在我腦中呈現的未來裏,你就在那裏。”

“在我的身邊。”

“這是早已註定了的事。”

輕飄飄的話語如驚雷炸下。

我眨了眨眼,短暫地呆滯了會兒,在腦中吸收了一下這個驚天的秘密。

“預言家?重生者?穿越過未來?”我喃喃細語。

“一切都是記憶,”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腦,“過去影響未來,未來改變過去。所有的未知都是已知,所有的自由都是命中註定。”

我歪了歪頭。

“那麽,作為交換,我也告訴給你一個秘密。”我橫起手指,又突然想到,“啊,說起來,這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麽秘密了,你見過這個嗎?”

一塊塊屏障從我們腳下升騰,滾滾向前鋪出一條晶瑩的道路,在淡淡的月光下熠熠生輝。

大海在道路上被劈成對稱的兩半,浪高得能在下一秒就將我們吞噬。

可我們躲在道路上,浪潮不敢逾越半分,它們擦著道路的邊緣不甘地墜入沙礫裏。

在特級咒術師的把戲面前,連大自然都為之屈服。

“你肯定見過對吧,”我對於自己非常了解,自信道,“因為我一定會對你坦然相待。”

他回望過來,神色間沒有絲毫驚訝。

我說,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很聽老師的話,我一定要親口跟你說。

我只在意眼下的事情,從不過問將來。

我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努力得到,我執著於你,是因為我想要你進入我的“世界”,反之亦然。

你可以利用我,我很強,你會用得很順手。

最主要的是。

“你要相信我的內心堅如磐石,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我都會把它當作既行的道路走下去。”

“這並不是命中註定。而是我個人的意志。”

所謂的命中註定,其實是所有選擇的必然結果。

此刻你的眼中倒映的是什麽風景呢?

或許是比五條老師的六眼看到的更加廣闊。

又或許是比凡人看到的更加狹窄。

他翠色的眼睛始終如一地看著我。一言不發,但目光持續專註在我身上,沒有透過我看著什麽別的事物,只是看著現在、此時此刻的我。

他的睫翼輕輕扇動。

我的心突然很癢。

“那麽,這也是你看見過的未來嗎?”我輕輕湊過去,慢慢地貼近他的臉,我們目光相交,離得越來越近。

我們的氣息逐漸交織。

他低垂下眼眸。微微偏了臉。

我的鼻息暖暖地打在他的側臉上。

我停住了。中間隔著一線永恒的空間。

直起身子,那一線空間霎時被拉得很遠。

我忍不住發出惡作劇般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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