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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雲劍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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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雲劍14

十多個人大罵著打了起來。

起手第一個人先扔了一條長板凳出去,當即惹得無數人驚叫起來紛紛躲避怕被砸中。

被這長板凳砸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掀了桌子扔出去。

引起更大一片騷動。

眼見這雙方就要以“砸了酒樓”為己任打起來。

三個跑堂的店小二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卻也怕傷了性命一時不敢上前,口中連連告饒:

“大爺、大爺且慢動手!”

“幾位大俠請息怒、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呀!”

但很顯然,這些敢在大堂裏還有無數客人吃飯的時候動手的人,當然不會將這幾個跑堂的店小二看在眼裏。

他們說的話不止是不能當耳旁風,還覺得聒噪的地步。

這家店是開了幾十年的老字號,掌櫃的就是這家酒樓的東家,先還因為這些時日以來城中熱鬧了不少、店裏生意也好了三成不止而覺得高興。

但沒兩天見多識廣的他就安安發起愁來——這些新多出來的客人全是江湖人,一個個都帶著各式各樣的兵器。他實在很怕這些人在酒樓裏動起手來,那遭殃的可就是酒樓了。

一旦被砸了,他們酒樓重新請了人來清理規整繼續經營都需要時間,更別說這些人一看就不是能講道理的人,打砸了酒樓不肯賠錢,他們這些普通人也拿這些江湖人士沒有任何辦法。

為此掌櫃的還特意跟幾個店小二多叮囑了幾句,就是要不錯眼地看著客人們盡量賠小心說好話叫他們不要打起來。連店裏的茶水也全都不著痕跡地換成了各種清涼降火的。

前幾日一直安安靜靜地沒有人動手,最多也不過是些小小的口角,動手也只在互相推搡的範圍內。幾個店小二都是做了十多年跑堂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最是眼明手快不過,一聽到有人起爭執就過去又是賠禮道歉又是賠笑說些好聽話哄人高興的。

總算沒有人打起來。

但今日這幾個卻是先前在外頭就互相結下了冤仇的,雙方看到彼此在一個地方吃飯,就已經在計劃著要給對方點顏色看看了。

一吃完直接動手。

沒有給任何人勸架的機會。

掌櫃的一邊心裏想著終於還是來了,一邊站在櫃臺後頭提心吊膽地看著,心中期盼這兩夥人不過是砸兩張桌子消消氣就行了。同時還不忘一心二用地祈禱著在場的其他正義之士有看不過眼的出來阻攔阻攔。

畢竟他們在這大堂裏打起來,肯定也影響其他人吃飯不是。

但這位年齡足有五十三歲的老掌櫃也不過想想罷了——以他的年齡,實在見過太多懂得趨利避害、明哲保身的人和事了。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一道輕柔中還帶著一點兒甜味的女孩兒聲音響起。

“掌櫃的。”

掌櫃的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張圓眼睛、圓鼻頭的姑娘,他勉強應聲說道:“姑娘,是要結賬麽?你方才坐在哪一桌?”

他一邊說著一邊去翻手邊的賬本,另一只手已經習慣性地去抓算盤了。

只聽那姑娘又說道:“不是,我是想問問掌櫃的,你是想讓這兩夥人繼續打下去,等他們打完了給酒樓的損失賠償,還是想阻止他們繼續打下去毀壞酒樓?”

這也是楚藍經歷了幾次這樣的事情之後的經驗之談了。

第一次的時候她想也不想就是要阻止動手的江湖人士損壞酒樓客棧,後來發現有一些東家掌櫃的可能覺得開店也不掙多少錢,那自然是想等著他們打完了給賠償的。

當然,前提是這些打起來不管不顧什麽都打什麽都砸的人會老老實實給賠償。

掌櫃的顯然也不知道自己還有選擇的權利——這些人現在能停手他都要謝天謝地了,哪還敢指望他們賠什麽錢?

他連忙看了那姑娘幾眼,發現她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立即覺得自己這是遇到真人不露相的高手了,急忙說道:“叫他們停手!我這店還要繼續經營下去的,再給他們砸下去,十天半個月都沒辦法開張啦!”

楚藍點頭道:“好。”

掌櫃的連忙揉了揉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動作——他方才可看明白了,那打起來的兩夥人一共做了四桌。

一桌做五六個人,兩夥人足有二十來個,個個看著都是一臉橫肉,全都不好惹。

掌櫃的也想看看這姑娘如何能夠叫這兩夥人停手。

只見那姑娘應了一個“好”字之後,一眨眼她的人就從櫃臺旁消失不見,出現在了正在抓到什麽砸什麽、砰砰揮拳頭打得正激烈的二十多人中間。

這時其他吃飯的人早已經嚇跑了。

掌櫃的和店小二們都是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這個時候也不可能有心思去攔著那些客人付了賬再走,只顧著心疼店裏被砸壞的東西、擔心整個酒樓被拆了。

因為他們打得太利害,動手的人也越來越多,幾個店小二怕被打到,也已經躲在角角落落裏了。

此時與掌櫃的一起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姑娘閃身進了人群中,穿花蝴蝶一般走了一圈兒,她走過的地方那人就定在原地不動了。

這時什麽功夫?!

掌櫃的和三個店小二一共四個人八只眼睛,看著她將一個又一個人定在原地,連一個正要跳起來、腳尖已經離地,還有個一條腿踢在了半空中的人全都給定住了。

其中一個聽的比較多的店小二口中喃喃說道:“難道這就是那些江湖人說的點穴……”

楚藍將人全部點了穴道,但並沒有點他們的啞穴。

不過這夥人倒是也都很識時務,不管心裏怎麽想的,面上對能夠輕而易舉點了他們穴道的人還是非常客氣。

“敢問姑娘高姓大名?”

“我們與姑娘素不相識,為何姑娘要對我等出手?”

“姑娘……”

那掌櫃的見人全被點中了穴道,連忙小跑著出來走到了楚藍面前團團道謝:“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大恩!”

楚藍搖了搖頭:“這些人無緣無故砸壞掌櫃您的酒樓,不是我也會有其他習武之人站出來行俠仗義。”

她說著看了一眼樓上。

一樓的大堂打起來,其他客人瞬間就跑了個七零八落,但樓上的客人們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吃飯的普通人沒有受到影響,武林中人就更加不會受到什麽影響了。

此時一擡頭就能看到二樓的欄桿處正有幾個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堂裏的動靜,其中也不乏隨身攜帶者兵器的江湖人士。

楚藍擡頭正好與一個國字臉、劍眉長須的男人的眼神對上,對方微微一怔,而後朝著她微微頷首,算作打了招呼。

掌櫃的還在連聲道謝,而被楚藍點了穴道的二十多人既然沒被點啞穴,此時聽到楚藍的話,也知道自己為什麽惹來麻煩,此時趕忙七嘴八舌地認錯起來:“這位姑娘,我們不是有意要損壞老板的酒樓啊!”

“是啊是啊,這幾個人半個月前趁我們不備將我們一個兄弟重傷,到現在還下不來床呢。今日遇到了我們自然要為受傷的弟兄討回一個公道!絕不是故意要砸酒樓的!”

“放你娘的臭狗屁!馬大奔你敢說不是你們在一年前先無緣無故欺辱我小弟,打掉了他兩顆牙還逼得他跪下鉆你們褲/襠!老子不過是以牙還牙而已!我告訴你,那回只是給你們一個小小的教訓,下回還有你們好看的!”

“我呸!你若不是仗著人多欺負人少,只抓住了我兄弟一個,你以為你能占什麽便宜?你那小弟自己先嘴賤,罵到老子頭上,被教訓也是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兩夥人說著說著又吵了起來。

但此時兩夥人一個個都變成了姿勢稀奇古怪的雕像,吵得臉紅脖子粗,身體卻是動也不能動一下,只聽得火藥味十足的叫罵,倒是有幾分滑稽。

掌櫃的還滿面愁容,那幾個店小二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但他們也知道主家遭了殃,他們這時候笑不合適,因此拼命忍著不敢笑出聲來,實在忍不住就轉過頭去捂著嘴偷偷笑。

楚藍喝道:“夠了!”

幾個還在你來我往地吵個沒完的人瞬間住了嘴,拼命轉動眼珠看向楚藍的方向。

“姑娘,我們真知道錯了,下回絕不在酒樓裏頭動手了!”

“你就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馬吧!”

“是啊是啊,下回我們肯定不敢了。”

楚藍道:“雖然你們打擾了我們吃飯,但這不是什麽大事,賠禮道歉就算完了。但這酒樓裏的損失怎麽說?”

雙方領頭的兩個人連忙說道:“我們賠、我們全都賠!”

“掌櫃的你說個數字,我們解開穴道立刻就能把錢給了!絕不拖欠!”

掌櫃的一聽,簡直高興地有些老眼含淚了,朝著楚藍又是彎腰行禮又是道謝。

楚藍道:“掌櫃的不用客氣,應該的。你趕緊算算這些砸壞的東西得多少錢吧,算出來往上頭再加個誤工費、還有你們店裏的精神損失費,再就是方才跑掉的那些客人,這帳自然也是他們給結了。”

兩個領頭的人連連答應:“應該的應該的,我們出!”

掌櫃的快步回到櫃臺拿了算盤過來,喊了一聲:“貴子!”

就有一個跑堂的聲音響亮地答應了一聲,腳步飛快地跑出來,手裏變戲法一樣拿出一本賬本。

接下來一個人算一個人記。

那兩個領頭的被點中穴道時並不是朝著一個方向,一個正要踹飛腿,一個正準備來個大鵬展翅,這會兒姿勢都有些搖搖欲墜,眼看著要不了多久就要像那兩個被點中穴道時單腳立地的人一樣倒在地上了。

此時見楚藍動也不動等著掌櫃的算賬,他們陪著笑小心翼翼地說道:“女俠,我們肯定不會賴賬,你先把我們穴道解開成嗎?”

楚藍不為所動道:“你們兩個不是一家的,一會兒掌櫃的算好了,你們打算怎麽給錢,一方給一半麽?”

兩人一楞,這時耳聽得掌櫃的那邊的賬目越算越多,他們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了自己並不富裕的荷包,立即說道:“他先動手的,當然應該他賠大頭!”

“別以為老子沒看見,你和你手底下的人砸的桌子凳子最多!桌子上的盤子碗全都碎了!我們都是直接用拳頭打人,根本沒怎麽砸東西。應該你賠大頭才對!”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

楚藍皺了皺眉:“不許再吵了,一人一半。”

“姑娘,這……我們哥幾個根本沒有怎麽砸東西,怎麽能叫我們賠一半呢?這也不公道啊是不是?”

楚藍道:“你不動手一文錢都不用賠,誰讓你在人家酒樓裏大打出手的?”

眼看著那兩個人還有話說,她果斷道:“你們或許想試試我獨門手法點的麻穴?若沒有人解穴,從此以後都只能變成街邊叫貓貓狗狗大兄弟小姐妹的二傻子了。”

兩人頓時都緊緊閉上了嘴巴。

算清楚了錢,楚藍叫兩個店小二動手從他們身上取了銀票,這才把人的穴道全部解開:“滾吧!下回再叫我撞上你們在別人店裏動手打砸,可就沒有這麽簡單了!”

兩夥人咬了咬牙,到底因為楚藍這一手神乎其技的點穴手法看起來實在不好惹,抱了抱拳低頭飛快地出了酒樓。

這時姬曉風一個翻身落在了她面前,興沖沖地說道:“師父,你方才點穴時的身法有什麽名堂?看著可真漂亮,比我以前偷東西時的身法還要靈巧得多啊!”

姬曉風這一開口,顯然不管是掌櫃的和店小二還是二樓的客人都有些驚住了。

姬曉風和楚藍看著年紀相差不大,姬曉風作為男人,個頭更是高出了楚藍不少,結果他竟然叫楚藍“師父”。

楚藍朝他點了下頭,對掌櫃的說道:“掌櫃的,我們吃完了,麻煩結賬。”

她幫了大忙,掌櫃的自然不肯收,但見楚藍堅持,他只好一邊感嘆著遇到正人君子了,一邊暗自打了個折扣收了楚藍一桌人的飯錢。

楚藍走出門的時候還聽到後頭兩個性子活泛的店小二竊竊私語著什麽“名門正派的俠女”“行俠仗義”之類的詞。

因此還沒有走出酒樓大門,厲勝男就笑起來。

“方才二樓那個什麽江南快刀客似乎還想邀請咱們上樓喝茶,可惜你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楚藍道:“江南快刀客?”

姬曉風接口道:“我知道,是江湖上很有名氣的大俠,據說曾經千裏追殺一個采花大盜,花了足足三年時間才把那采花大盜斬於刀下。他最出名的不是刀法,而是俠義之名。”

楚藍點了點頭。

厲勝男語帶玩味地說道:“這位名滿江湖的大俠若是請了你喝茶,得知你不僅不是什麽女俠,還是近日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妖女魔女,不知又該作何感想?是不是會叫你把喝的茶再吐出來?”

說著笑了起來。

李沁梅不認同地說道:“易大俠不是這樣會被江湖傳言左右的人。他若跟楚姐姐喝了茶,肯定知道你們都不是傳言裏說的那種人。連我都看得出來,易大俠這樣的老江湖當然也能分辨得出。”

厲勝男掃了她一眼:““小丫頭,那你說我們是哪種人啊?”

李沁梅道:“你們都是好人啊!雖然你們都不認識世遺哥哥,也才剛剛認識我,就願意幫我尋找他。而且厲姐姐跟那個真正的大魔頭孟神通有仇,那就肯定是好人了。”

能跟大魔頭結仇的,那肯定是大好人。

李沁梅這邏輯也沒有什麽毛病。

楚藍怔住了一瞬之後就笑了起來。

厲勝男也難得地噎了噎,然後說道:“小丫頭,事情不是你想得這麽簡單的。”

李沁梅顯然有些不服,但也沒有再跟她爭論,只低聲咕噥道:“我覺得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樣有道理的話……”

一行人走著走著。

姬曉風忽然想起了什麽,說道:“咱們接下來要出海的話,可能就要在船上住十天半個月了。今晚不用去船上睡吧?接下來你們肯定會在船上呆到煩的。”

他這也算是肺腑之言。

可惜厲勝男對這個一點兒也不在意,而李沁梅也從沒有見過大海坐過海船,這會兒被他一提醒只覺得睡在船上新鮮極了,反而興致勃勃起來。

只有楚藍覺得他提醒得很有道理,但海船她們已經租下來了,現在去住在上面的費用也包含在租金裏。

作為一個沒什麽存款的窮人,她不想浪費錢再去住客棧。

這些日子城中非常熱鬧,想也知道客棧的客房緊張,價格也肯定跟著一起水漲船高。

見大家都願意住船上,姬曉風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幾個人一起回到船上各自回了船艙。

此時一輪明月已經升上高空,照得天地間一片皎潔。

楚藍和厲勝男在甲板上練劍。

不多時,聽到動靜的姬曉風也出來了。

楚藍開始一心二用,一邊練劍一邊教姬曉風。

厲勝男的越女劍法劍招已經練得純熟,只是尚未領悟到絲毫劍意,但這也不是楚藍口頭上指導就能夠叫她有所頓悟的。

因此楚藍這會兒幾乎不需要指點她什麽。

兩人相處時也全然不像師徒。

倒是姬曉風,他根本不在意年齡不在意外貌甚至不在意名聲,只需要他認為對方比他強,他就真心實意願意拜人為師。

現在楚藍就是這個他真心實意願意拜師的人。

聽到楚藍要教他,姬曉風高興得不行,立即上前來,心無旁騖地聽著楚藍說的每一個字,然後一絲不茍地照做。

第二日一大清早,海面上才將將出現碎金點點的浮光,海平線上只見淡淡的金色,還沒有看到太陽的影子,嚴老大的船已經開始動了。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一般。

嚴老大的海船緩緩駛出港口,所有的船也都開始動起來。海面上一層又一層的碎金色映著碧藍色的波浪滌蕩開去,徹底將這個清晨叫醒。

楚藍在船緩緩駛出港口時已經醒來,甲板上此時有不少船員正在一邊吃早飯一邊聊天。

楚藍簡單地吃過在岸上買好的早飯之後,避到了船尾處去迎著海面上升起的萬丈霞光練武。

不多時,姬曉風和厲勝男也出現在了船尾處,三人一起開始練武。

姬曉風小時候偶然間習得的輕功已經到了進無可進的地步,此時一大清早起來苦練的自然是楚藍教的武功了。

他是個身形比許多女子更加靈巧的人,一旦運起絕頂輕功動起來,那是真正的比天上的鳥兒更加自如、比水中的游魚更加靈動、也比地上的虎豹更加迅疾。

因此楚藍也考慮了因材施教——主要是系統也沒有檢測出他有什麽資質,學越女劍不會學出什麽大名堂來,那她自然要多方面考慮了。

她決定把自己學到的那些偏輕靈一派的武功都教給他。

像是蘭花拂穴手、逍遙游掌法、還有逍遙派的幾種武功……

姬曉風雖然除了輕功之外的武功平平,但他的輕功已經步入了當世高手的行列,高手的眼界還是在的。

楚藍傳了他一套逍遙游掌法,他當即察覺到這一套掌法再適合自己也沒有了,練起來也是事半功倍。

因此他的學武之心大盛、再叫起楚藍“師父”來也是更加的心悅誠服了。

甚至自動自發地開始對厲勝男對楚藍這個師父不夠恭敬而覺得不對。

他倒也沒有做什麽,而是試著勸厲勝男:“大師姐,師父全心全意教導咱們,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你為何對師父態度惡劣?”

厲勝男:“……我怎麽態度惡劣了?”

“你從沒有好好叫一聲師父,這難道還不算惡劣。”

厲勝男看了他一眼,想道:那你是沒有見過當初我是如何做了她的徒弟的。若是見了,只怕要驚掉下巴。

“大師姐?”

厲勝男道:“管好你自己。”

說罷就一甩袖離開了。

但這艘船並不是那種有底蘊的大商戶出海的巨型海船——一般那種做慣了海上生意的,自家都有定制的船只、又或者是幹脆自己家就有船塢、造船廠,一艘海船從畫圖到一點一點造出來,全都聽那種大富豪家的。

大得像一座山一樣的巨型怪物,乍一看能嚇人一跳。

這艘海船是嚴溪舟私人所有,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弄來的,但肯定不可能跟那些可以做海上生意的大海船相比。

這也就導致了姬曉風有意找厲勝男,她根本避無可避。

姬曉風很快就又找上了她繼續要聊關於“該如何孝敬師父”的話題。

厲勝男煩不勝煩,就打算到甲板上去看海,正好遇到了興奮不已地蹦跳著進船艙的李沁梅。

她一進來就大聲說道:“嚴老大說這船上準備了不少釣竿,今日天氣好,也沒有什麽風,我們可以去釣大海魚!聽說海裏頭有比我整個人都還大的魚,我從沒有見過,你們要不要一起來?我們可以比比看誰先釣到魚。”

厲勝男道:“我來。”

她雖然從來沒有釣過魚,可以知道釣魚不能說話,會把魚兒嚇走的。

姬曉風要繼續追著她絮絮叨叨,李沁梅都能把他趕走。

李沁梅大喜道:“好!厲姐姐你快跟我一起,我們去釣魚!我連水桶都準備好了,一會兒釣到了魚就放在水桶裏。”

她興沖沖地拉著厲勝男一起出去了。

姬曉風在後頭看著二人的背影欲言又止,想了想,他決定去船尾把逍遙游掌法再練上個三五十遍的。反正海上行船也沒什麽事可做。

到時候她們兩個應該也釣完魚了,他就可以繼續找大師姐聊天了。

李沁梅連厲勝男都叫了,怎麽會錯過脾氣更好的楚藍。

厲勝男跟著她一出去,就看到已經開始垂釣的楚藍,身邊也放著一個防水的油皮做的水桶。

聽到動靜,楚藍轉過身來看了厲勝男一眼:“你師弟呢?怎麽就你過來了?”

厲勝男道:“練武去了。他恨不得一日把你教的武功全部練會。”

楚藍道:“勤學苦練這是好事啊!不過凡事也講究一個過猶不及,過一會兒我去叫他也過來丟釣魚放松一下。”

厲勝男掃了一眼後面影影綽綽的船只,說道:“只怕一會兒再來釣魚就沒法放松了。”

楚藍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後面。

雖然港口有不少不認得她們兩個的人,但只看後頭跟著大大小小的船只就知道,更多的是消息靈通、知道楚藍和厲勝男是散布消息的人,早早已經派人盯著她們的動靜的人。

楚藍和厲勝男坐船出海,那些人立刻墜在她們的船只後頭跟了上來。

喬北溟的武功秘籍和金銀財寶全部留在一座海島上,這消息若一分不差的話,那茫茫大海上要找一個沒有任何特征也不知道方向的海島,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因此不少有心人早就盯緊了在江湖上大肆散布消息要求武林人士尋找孟神通、還有喬北溟的武功秘籍在海島上的厲勝男。

只等著跟在她身後尋找喬北溟留下的所有寶藏。

此時她們這艘船後頭跟著的船有大有小,小的跟厲勝男這艘船差不多,大的那可就是專做海上生意的大富豪家那種好幾層樓高的龐然大物了。

這樣的船上頭,船員的人數肯定不是厲勝男她們這樣的小船上可比的。

換句話說,她們想甩掉後頭跟著的船只,除非遇到什麽臺風之類的極端天氣,否則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一旦遇到了臺風,倒是能甩掉人了,她們這船也得遭殃。

到時候有沒有命活著都得看天意,更遑論其它了。

也就是說,這一路上,除了冒生死風險之外,她們是絕沒有其它可能甩掉這些船了。隨著海船離岸越來越遠,這可能性只會增多而不會減少。

那些船只上指揮的人大概也知道這麽一回事,因此根本沒有遮掩的意思,明目張膽地跟在她們的船只後面,根本不怕她們看見。

除非她們也不出海去尋找喬北溟遺物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厲勝男出海是為了接回親人。她那位叔祖獨居在海島上已經幾十年了,以前沒有想到這件事也就算了,被楚藍提醒了之後,她越來越覺得必須要盡快把人接回來。

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但很快的。

甲板上釣魚的幾個人就發現,她們雖然沒有要動手驅逐或者是甩掉其它船只的意思,但後頭跟著的那些船卻有了這種意圖。

最明顯的就是巨型大海船上的人,開始對小船上的人動手了。

在還沒有找到武功秘籍和金銀財寶之前,先排除異己,把競爭者全部除掉。

這似乎是武林中時有發生的事情。

楚藍不理解,但確實已經見得太多了。

他們甚至無法確定那傳言中的所謂財寶、所謂秘籍究竟是真是假,就已經開始為此大打出手,就算已經有人付出了性命,也絲毫無法嚇退前仆後繼源源不斷的後來者。

真正的應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老話。

厲勝男遠遠看著有人落水,冷笑了一聲。

楚藍微微皺了皺眉。

只有李沁梅是完全沒有料到,大驚小怪起來:“那些人怎麽打起來了!有人掉海裏了!”

她說著雙目緊緊地盯著海面上,希望掉入海裏的人還可以浮上水面。

但很顯然她要失望了。

那人像一顆大石頭一樣砸進水裏,只掀起了一陣水花後,就再也沒有浮起來過。

倒是李沁梅,她看著層層波紋的海面久了之後,開始覺得惡心欲嘔。

她收回視線許久,還是不行,喃喃說道:“我想吐……”

楚藍道:“過來我給你按一按。”

她以獨門手法給李沁梅按了按睛明穴和太陽穴,再用隨身攜帶的金針往兩只手的虎口處紮了幾針,最後一聞楚藍在岸上買的以薄荷葉熬制而成的清涼油,就徹底好了。

李沁梅新奇不已地在甲板上轉著圈圈說道:“哇!真的有點也不犯惡心了,好厲害!楚姐姐你還會醫術啊?你剛才說要紮針的時候我還挺害怕的,沒想到你紮針一點都不疼。”

楚藍笑了笑,忽然微微皺了皺眉。

李沁梅順著她的視線一看,驚叫道:“又有人落水了!”

就在她說這句話期間,視線範圍內最遠的那艘船上,只見接連五六道人影落在了水裏。

因為離得實在有些遠了,這一回楚藍幾人甚至連他們落水時激起的水花都沒有看到。

李沁梅道:“這些人究竟在打什麽啊……在海上這麽打,一旦船出了什麽問題,不是全都要掉到海裏去餵鯊魚嗎?他們這樣打下去,會不會最後也追上來跟我們動手?”

懷著這樣的擔憂,船只繼續前行。

又過了三日,這一日的天氣不大好,黑雲壓得低低的,海面上也時不時地有風卷起或大或小的波濤,船只在這樣不平靜的海裏起起伏伏。

李沁梅又開始暈船了。

因為船晃得太厲害,連姬曉風也覺得有點暈……其實也不光是他,船上常年在海裏頭打轉的船員當中也有兩三個有點犯惡心。

這回楚藍再給李沁梅紮針作用也不大了。

因為這船一直在晃,時不時那幅度大的人要是不抓著扶著點什麽東西固定住自己,就得跟著船傾斜的角度歪來倒去了。

前一刻被治好了,下一刻還是得被顛得發暈。

李沁梅和姬曉風的臉色隨著船只的搖晃而越發慘綠,兩人也不敢再在船艙裏呆著了,跑到甲板上去靠著船舷,一副隨時準備對著海裏吐出去的模樣。

李沁梅強忍著不肯吐,面如菜色一般喃喃自語道:“不行,後頭那麽多人落水,我要是吐了,他們豈不是有可能吃進去……”

她說到這裏自己也惡心得伸長了脖子對著海面“嘔”了好幾聲。

一旁的姬曉風耳聰目明,將她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對著海裏“哇”地一聲吐出來。

這仿佛是一個開端,李沁梅當即也“哇”地一聲吐了。

連另外兩個想吐來甲板上透氣的船員也跟著踉蹌著跑到船邊上對著海裏吐了起來。

楚藍和厲勝男內力都不比姬曉風差,他都聽見李沁梅那句話了,她們兩個當然也聽到了。

此時見這些人趴在船邊此起彼伏的狂吐一通,實在沒法不聯想到李沁梅方才的那句話。

倆人對視了一眼,臉色一時間也有點精彩。

忽聽得“砰”地一聲巨響。

兩人轉頭循聲望去。

但見不遠處一艘小船被大船撞上,一瞬間摧枯拉朽一般,木屑翻飛,船上的人拼命大叫著逃竄,但無論如何掙紮,最終全都逃不過落入大海的命運。

楚藍皺了皺眉。

倒是厲勝男,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只看了一眼,就又偏過頭去看那大船上正在打鬥的人——小船被撞毀了,眼見著不可能繼續在海上航行,小船上武功略高一些的人自然而然地飛身上了大船。

而大船的人既然敢直接借著風勢、借著巨浪開船撞船,自然也不是什麽善心人,甚至早已經做好了小船上的人會上他們大船的準備。

此時雙方在大船上動起手來。

這顯然是搏命的時刻,沒有人會留手。

只見烏壓壓的雲層之下,那高船甲板上的人每一出手必是要命的殺招。

大船再大那也是木頭做的,很快就有人拳腳被人避開之後打在船上。

大船也開始損壞。

一旁還在吐得死去活來的李沁梅突然叫道:“世遺哥哥!”

楚藍和厲勝男聞言看向她,又順著她的方向看著那艘大船上一個上下翻飛的人,只見那人在瞬息之間上了高高的桅桿。

此時烏雲壓得更低了,那大船本就很高,他上了桅桿上,更是仿佛整個人都已經身在雲裏。

這時天空中一道閃電劃過。

仰頭看去,仿佛那道瞬間照亮天地之間的閃電中有一個人正衣袂飄飄、長發狂舞,仿佛在下一刻就要乘風直上九重天。

反正不管是楚藍還是厲勝男都無法辨認出來那人究竟是不是金世遺。

他背上倒是也背著一個什麽,但這個距離,再加上長發翻飛,一時之間也無法確定是不是金世遺的獨門武器鐵拐。

但既然李沁梅這麽說了——

楚藍一語不發,直接腳尖一點,人就從甲板上飛了出去。

李沁梅又驚叫了一聲:“楚姐姐!”

楚藍人從甲板上跳下,這一躍就是數丈的距離,去勢用盡,她腳尖在波濤翻湧的海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已經猶如一只靈巧的金燕一般再次躍起。

如此反覆幾次後,李沁梅和楚藍都看到她跳上了那艘大船。

楚藍一掌擊退了在船上攔截她的兩人,人落在甲板上,不等周圍人有所反應,她當即就是“砰砰砰”連續六掌拍出去。

將圍著金世遺的人全部擊退了。

楚藍道:“金世遺?”

那披頭散發的人聞言看了他一眼。

恰好一陣風吹來,楚藍第一時間註意到了那雙燦亮的眼睛,同時也看到了他雖略顯瘦削但卻輪廓分明的英俊面容,她道:“李沁梅出海是為了找你。”

金世遺皺了皺眉,看向楚藍來的方向,隨後頭也不回地向後就是一拐。

那人顯然也已經見識過他這鐵拐的厲害,見一拐掃來想也不想就是一個鐵板橋避了開去。

楚藍反掌逼退了三人,又道:“你坐的那艘被撞沈了小船?還有多少人,帶著一起去我們那艘船上。”

金世遺皺眉道:“我裝成船員上船的。這艘大船上的人是一個名門正派的所謂大俠,遠離海岸後卻不斷逼人下水。”

楚藍向後掃了一眼,只聽砰地一聲,一道刀鋒如冰破開船艙,一人飛了出來重重跌倒在地上,向後滑了好遠,濕潤的地上跟隨這道身影劃出了一道血色的痕跡。

那日在昌運大酒樓打算請她喝茶的江南快刀客手中握刀,跟在這倒地的人身後跳了出來。

地上那人一只手臂撐地,勉強擡頭看著面沈如水的江南快刀客,嘶聲質問道:“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江南快刀客粗眉闊目,眉宇間盡是正氣,此時冷冷道:“你說你的,我卻一個字也沒答!”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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