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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條眉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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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條眉毛(完)

東海王自然不會只是聽見消息就信了。

當時東海王世子聽到回來的人稟報了消息之後,他情不自禁一個“好”字脫口而出,而後東海王就掃了他一眼,焦急地看著那個下屬問道:“郡主的內傷嚴重麽?她現在人在何處,為何沒有與你們一起回來?她那幾個徒兒可受傷了麽?快帶我去看看!”

“是,王爺。”

這下屬在前面領路,後頭跟著一大堆手持利刃的侍衛,後面才是騎著馬的東海王和東海王世子。

一行人往楚藍等人打架的那條小巷子趕去。

遠遠地就見外頭為了不少探頭探腦地看熱鬧的老百姓,但這些人也知道先前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這裏頭的人肯定不一般。

他們雖然聽到響動湊過來看熱鬧了,但也不敢靠得太緊,就怕一個萬一被傷到,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會兒天剛剛擦黑,正是附近的老百姓們吃過了晚飯正在找消遣的時候。

往常這個時候一般是關系走得近的鄰裏湊在一起東家長李家短地說說閑話而已。

今日卻不同。

那巷子裏轟隆隆的震天香,還跟閃電一樣一道一道的光照得黑天乍亮。

家住在附近的老百姓們迅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三三兩兩地結伴走過來想看看是發生什麽事兒了。

見到東海王的侍衛們,一看又是惹不起的達官貴人,這些老百姓又蹭蹭蹭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東海王上前,自然有人飛快地舉了火把、氣死風,將他的四周照得纖毫畢現。

東海王站在原地掃視了一圈後,揚聲問道:“郡主人在何處?”

旁邊一個人連忙說道:“郡主在——”

他的話沒能說完,就見巷子裏有一個灰頭土臉的人扶著劍慢慢走了出來。

沒錯,的確是灰頭土臉。

朱停的機關裏藏了炸/藥,在極小的空間內突然爆炸,楚藍武功再厲害,畢竟只是人而不是神,到底還是被爆/炸的威力傷到了。

再加上火藥是在地底下炸開的,當時自然炸得塵土飛揚。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那之後變成了土人。

當然,還要分成活的土人和死的土人兩種。

東海王驚道:“這些人還動用了火/藥?當真罪大惡極你可有大礙麽?”

楚藍搖頭說道:“只是受了不輕的內傷,需要修養一段時間。”

東海王道:“那我們現在就打道回府,王府裏大夫已經等著了!”

楚藍皺眉道:“我的幾個徒弟,他們當時沒有跟我進那埋著火藥的地方。我方才就是在找他們,卻沒有找到人,父王你派人幫我找找。”

東海王答應了一聲,轉頭就去吩咐身邊的人幫忙找人了。

然後又對一旁的世子說道:“這件事你領著人去辦,你妹妹的徒弟都是她千挑萬選出來的好苗子,一個不見了都是極大的損失,更別說全都在這兒。我給你一晚上時間,明早之前一定要找到他們。”

“是,父王。”

東海王世子領命率人匆匆鉆進了巷子裏。

東海王上前親自扶住了楚藍,帶著她一起回了東海王府。

大夫診脈後,的確給出了楚藍一樣的答案,內傷不輕,需要靜養。

東海王立刻下令要求整個王府不許喧嘩,然後送了楚藍回她的院子裏,他這才轉身而去,腳下步伐越來越快,到後來簡直是健步如飛一般到了書房內。

跟在他身後的人也在悄無聲息地增多,直到東海王在他那張書桌後坐下,書房裏站了不少人。

東海王道:“如何?”

站在最前方的人低頭說道:“稟告王爺,屬下在那院子裏挖到了白眉的屍首!”

白眉正是陸小鳳等人當中那個白發白須白眉毛的老頭。

他是東海王安排進去監視陸小鳳一眾的一舉一動,發現異動及時匯報的。

譬如,朱停的機關當中動用了炸藥,東海王早已經提前得知了,但他卻沒有向楚藍透露一個字。

那機關小院的確只有陸小鳳和朱停在裏面,除了西門吹雪和花滿樓之外,其他人幾乎從頭到尾沒有涉足過。

陸小鳳等人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可謂不好。

但火藥這樣的東西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出來的,就算能做,也需要幾樣特殊的材料。

陸小鳳和朱停天天在機關小院裏忙碌,不可能連買一些布置機關需要用到的材料這樣的小事情也親自去動手。

事事親為的結果可能是根本不可能那麽快完工,工期最少還要再延長一倍的時間。

而陸小鳳顯然等不得。

就算他們將那些材料全都混在一些木頭、金屬、甚至是許多中藥材當中,白眉也第一時間察覺了向東海王稟報了。

此時聽說白眉已死,東海王眉頭也不皺一下,只是繼續說道:“還有呢?”

“目前為止只找到了白眉和陸小鳳的屍首,機關小院那邊還有在繼續挖,明早應該會有更多發現。”

東海王忍不住站起身來說道:“陸小鳳的屍首?確定是他麽?”

那人低頭道:“是,遵王爺之命,明日一早屬下等人會將挖到的屍體都從王府後門送進後院內。”

東海王連連點頭說道:“好!”

他已經做好了明天一早看到屍體的準備。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西門吹雪的屍體可找到了?消息說他也在城中。”

“屬下等人一直在找,想必明日一早會有好消息傳來。”

“你們帶足了人手,連夜將那個機關小院的屍體全部清理出來,送往義莊,屆時本王會親自去看。”

“是。”

東海王又接連下了幾個命令,這些跟著他一起進了書房的下屬們紛紛領命而去。

東海王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片刻後,忽然臉上露出了一個志滿意得的笑容。

而此時,楚藍負傷孤身一人在她的臥室裏準備休息,但很快上官雪兒就橫沖直撞地闖了進來。

她先看了看楚藍的情況,發現她沒有外傷之後,立即有些著急地追問道:“陸小鳳怎麽樣了?”

楚藍語氣平靜道:“死了。”

上官雪兒頓了一頓,尖叫道:“不可能!我不信!”

“明日你會見到他的屍體。”

上官雪兒又尖叫了一聲,看著楚藍不住地搖頭說道:“不可能!你怎麽可能殺陸小鳳!你們不是兄妹、不是感情很好嗎!”

楚藍淡淡說道:“他在那小屋子裏埋的炸/藥,足以將我炸得粉身碎骨,只是我運氣好他沒能如願而已。只是這一回老天爺既然站在我這邊,他的運氣當然就沒有那麽好了。”

上官雪兒道:“怎麽可能!他怎麽會用火/藥對付你!你是他妹子!”

楚藍道:“我們早已割袍斷義。他幾次三番來找我麻煩,你為什麽還會做我們能夠和好如初的美夢?”

“我不聽!我就要做夢你管不著!等我明日看見陸小鳳的屍體,再找你算賬!”

上官雪兒難以置信之下,直接不講理地大聲嚷嚷了兩句,轉頭沖出了楚藍的臥室。

楚藍進王府時,除了帶著陸小鳳幾個朋友之外就是她的徒弟們。

此時她的朋友只剩下一個上官雪兒,她還極不理解楚藍為什麽能對陸小鳳下殺手,負氣而去。

而楚藍的徒弟們傍晚被她一起帶出王府,本打算讓他們多看一看越女劍法真正的威力,卻出了意外,他們此時全都不知所蹤。

楚藍如今可以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一個。

而她的院子裏那些灑掃伺候的下人們又全都是東海王精心挑選了之後派來的——換句話說,這些人全都是東海王的眼線。

楚藍的院子裏哪怕飛進來一只馬蜂,東海王都能知道。

她和上官雪兒的對話自然也在片刻之後傳到了東海王的耳中。

東海王雖然沒有說什麽,只是揮揮手就讓稟報消息的人下去了,但常年貼身伺候他的德貴公公卻是一眼就能看出此時王爺的心情可是再好不過了。

他彎著腰、微微笑著說道:“王爺,老奴去給你拿一壺酒來?再要幾樣下酒菜?”

東海王果然心情很好,笑斥道:“胡說什麽!本王的郡主此時正傷心,本王作為一個愛女如命的好父親,如何能在這時候還有心情喝酒吃菜?”

“是是是,老奴想岔了,老奴這榆木腦袋是越來越蠢了,多虧了王爺不嫌棄老奴!還願意叫老奴伺候著。”

這主仆二人雖然沒有真的要一桌酒菜,但二人一唱一和,倒好像是唱起了大戲來。

可惜兩人此時都在東海王前院的書房內。

這地方是東海王處理正事的,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闖。

東海王和德貴公公戲唱得再好,也無旁人可以欣賞了。

不過很顯然,東海王和德貴也不在乎有沒有人欣賞他們的表演。

兩人在書房裏呆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聽到清點出了機關小院屍首的消息,東海王當即精神大振,問道:“確定?還找到了岳洋的屍體?”

楚藍搬進了東海王府之後,就日日早晚在王府的演武場上教幾個徒弟,根本沒有瞞著任何人。

東海王當然也知道她的幾個徒弟當中,就數這個岳洋天資最高、武功進展也最快。

其他的徒弟們還在練找誰、背心法打基礎,他已經能夠發揮出越女劍法中的劍招七/八成的威力了。

東海王都沒有想過竟然能夠找到岳洋的屍體!

岳洋的武功已經練得非常不錯。

他以為找到的會是屠勁山、或者是蘇葉、石斛這幾個才剛剛入門的小孩子的屍體。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了。

東海王道:“立刻帶我去看看!”

然後,東海王就親眼看見了兩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屍體。

這是他親口下了命令要暗中帶回王府、親自過目的。

因此不管屍體再嚇人、再不完整,東海王的下屬們也盡職盡責地將兩具屍體帶了回來。

雖然身上炸得血肉模糊,幾乎連衣衫都被炸成了碎片,但兩個人的面部損傷卻是最小的,他們臉上的血跡灰土全都被人仔細整理過了一遍。

此時東海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陸小鳳和岳洋都在王府裏住了不短的日子了,東海王對他們也算熟悉,絕不會認不出來。

面前這兩具屍體的確是陸小鳳和岳洋不會有錯!

而這兩個人既然是真的死了,那麽楚藍就絕不會是在做戲了。

否則她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

就算一開始是做戲,在陸小鳳和岳洋死了之後,她也再無法回頭,只能假戲真做。

更何況,東海王不覺得這世上會有人面對天底下最大的權勢、至高無上的地位無動於衷。

他若登上大寶,楚藍就是他唯一的公主!

她沒有背叛他的理由不是嗎?

東海王想到此處,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身上那股意氣風發的勢頭幾乎再也掩飾不住。

他畢竟是金尊玉貴的王爺之尊,從小到大什麽腌臜物都不會到他眼前來。

此時親眼見到了這兩具血肉模糊、有礙瞻觀的屍體、親眼確認了陸小鳳和岳洋的死亡之後,他那股看見屍體的不適感就冒了出來。

東海王立刻背過身去,揮了揮手叫人把屍體擡走,而他則是往楚藍的院子去了。

東海王帶了不少的補品、療傷聖藥去見楚藍,放下之後關心了幾句她的傷,就柔聲說道:“你這些時日就好好養傷。昨日的動靜太大了,我還得去處理一下後續,等這幾日忙完就來陪你。你那幾個徒弟,我也著人去找了,只要一有他們的消息,我會立刻告訴你,你安心養傷,不要胡思亂想。”

他來的時候,楚藍正拿著一本書在看。

大概是受傷的原因,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一個人坐在窗前看書。

在東海王的眼中總是有幾分孤單、或者說是傷心的。

這也符合了他的一些猜想,心中不由得地對楚藍這把好用的刀更加滿意。

他安撫完了楚藍之後,看到她喝著上好的參茶繼續看書,他才一副放心的模樣走了出去。

出了楚藍的院子,東海王整個人的氣勢就大變了。

他心中想到最初定下這個“認女”的計劃,不由得對自己的果決感到大為滿意。

如今不用再懷疑楚藍,她就成為了東海王手上最好用的一把刀。

楚藍還正在受傷靜養的階段,他已經忍不住開始計劃著往後要怎麽用好這把所向披靡的絕世神兵。

有她在手,只怕夜闖紫禁城、皇帝的寢宮都不在是什麽難事!

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不到一日的時間,整個王府的屬官、下人們,已經全都察覺到了王府主人的好心情。

不光是好心情,而且是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更好!

甚至有下人失手打碎了一盆花,就在東海王面前——以往這樣的事情,他是會皺著眉頭直接叫人把犯錯的下人帶下去打死的。

這回他居然只是看了一眼,只揮揮手叫人打掃幹凈便罷了。

由此可見東海王的心情有多好。

主人的心情好,下人們的日子自然也好過了。

整個東海王府的氛圍好極了,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種過年都沒有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此時此刻,這偌大的東海王府,只怕只有上官雪兒和楚藍的心情與王府上下格格不入了。

只是沒有人敢不長眼地跑到楚藍面前去說三道四,只要進了她的院子,甚至連欣喜之情都會盡數收斂起來。

上官雪兒自然也差不多。

下人們都知道她是楚藍的好友,等閑不敢得罪她。

但上官雪兒本身是個很聰明而又敏感的姑娘。

她自己察覺到了東海王府的異常,要是按照以往她的脾性,自然是要去探究探究緣由的。

但這回她剛剛打起精神就想到了陸小鳳的死,當即沒有心情去搞清楚東海王府的下人們為什麽這麽高興了。

可是玉天寶走了之後,在這王府裏,她除了楚藍之外,也沒有別的人可以說話。

上官雪兒一個人悶悶不樂了一陣之後,到底還是忍不住去找了楚藍。

她的傷在漸漸好轉,面色沒有之前那麽蒼白了,而是又染上了幾分血色。

但坐在那裏低頭看書的模樣,卻給人的感覺卻有點像是山巔的白雪、飄忽不定的山嵐。

帶著幾分難以親近的疏離。

以往的楚藍給人的感覺絕不是這樣的。

上官雪兒長長地嘆了口氣,故意放重了步子走到楚藍面前。

她側過頭,說道:“嘆什麽氣?”

上官雪兒道:“我無聊,沒事幹。”

“那你去練武?”

上官雪兒搖頭道:“玉天寶又不在,我跟誰一起練武啊?練了武又沒人可以揍,有什麽意思!”

她說著也垂下頭去,還有幾分意興闌珊的模樣。

楚藍道:“那你也跟我一起看書?”

上官雪兒還是搖頭:“我從小就最討厭看書了!一看到書上的字我就想打瞌睡。”

“我看的跟你以前看的書不一樣,你說不定會喜歡。”

上官雪兒勉強打起幾分精神來,湊到楚藍身旁看她手上的書,口中問道:“有什麽不一樣?”

楚藍道:“這是傳奇小說。”

上官雪兒睜大了眼睛重覆道:“傳奇?”

她年紀不大,以前一直住在相對封閉的地方,直到跟著陸小鳳一起出來。

但陸小鳳不看書,當然也想不到要帶上官雪兒一起看書。

她自己從小討厭看書上的字,別人不提,她當然是離書越遠越好。

因此上官雪兒還是第一次聽說世上有話本這種東西。

楚藍這裏的書不少,她起身給上官雪兒拿了一本,兩個人對著窗口一起看起來,窗外就是一株西府海棠,此時花期已過,樹葉卻綠得十分清新可愛。

上官雪兒原本只是想隨便看幾眼,不喜歡就算了,沒想到這一看就一發不可收拾——

要是放在現代,她這種情況就是原來一心只知道學習、她的認知裏書本只有課本和學習資料的小孩兒,忽然發現世界上居然還有各種小說!

尤其是武俠小說!

上官雪兒原先雖說是金鵬王朝的郡主,但從她有記憶開始,他們已經淪落到錢都快要花光、日子越來越緊巴巴的地步了。當然不可能擺什麽郡主的譜,別說郡主了,就連丹鳳公主,也不過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不管什麽時候也從沒有人真正將她當做公主之尊。

前不久的上官雪兒雖然被皇帝封了一個郡主,但她的郡主府裏只有她一個人,也沒有人去奉承她巴結她什麽的。

她也沒有體會到權勢的好處。

相反,因為上官雪兒是跟著陸小鳳出來的,見的都是江湖的模樣,她又會武功,早就自認自己也是一個江湖人了。

此時看傳奇話本,發現裏頭也會提到天下英雄、江湖豪傑這樣的字眼,感覺就仿佛是在說她一樣!

上官雪兒很快就對楚藍的傳奇話本著了迷,開始廢寢忘食地看起書來,再也想不起來要鬧騰了。

她一安靜下來,楚藍就更加安靜。

二人每日對坐在一起看書。

東海王對此樂見其成,派人去給她們搜羅了不少她們愛看的那種話本和游記來。

兩人看著書,日子一眨眼就過去了。

東海王始終沒有告訴楚藍她的徒弟們的消息,但她也沒有主動問,仿佛從他的沈默當中發現了什麽。

東海王倒也能理解楚藍對於不想聽到的消息的逃避心理。

畢竟她武功再高,也只不過是個小姑娘而已。

漸漸的,楚藍的身體徹底好了。

這日又是個大晴天,她主動提出與上官雪兒一起出門。

兩個姑娘在外面痛痛快快地逛了一圈兒,買了不少吃的玩的東西回來,還買了幾盆東海這邊獨有的花草。

回王府時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顯然,前些天的陰影已經過去。

東海王聽說了這個消息之後,才親自去告訴了楚藍她的徒弟都沒了的噩耗,他親眼見過岳洋的屍體。

楚藍只是沈默了片刻,就點頭表示知道了。

東海王道:“父王手底下養著不少人,蘇葉和石斛你也知道的,你要不要再去挑幾個有天賦的人教他們?”

這回他當然會細心挑選忠心於他的人送到楚藍面前,從此以後他便能夠有源源不斷的絕世高手可用,從此高枕無憂。

楚藍想了想。

東海王忙說道:“你要是現在不想,那就等一等也可以。”

楚藍卻道:“我的傷已經痊愈了,自然還是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這些天每日不教徒弟,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頓了頓,又說:“父王你有什麽難辦的事也可以交給我去做,我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東海王笑道:“好!我回去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麽合適叫你去活動筋骨的事可辦。徒弟的事情,你看是想什麽時候去挑?”

楚藍道:“擇日不如撞日,那就現在吧。”

東海王心下大為滿意,點了點頭說道:“好,父王那邊還有點事急需處理,叫德貴帶你去挑人?”

“好。”

楚藍果然又挑了四個徒弟。

兩男兩女。

收了他們為徒之後她也沒有耽擱,直接開始教他們練劍招。

這四個小孩兒都有點功夫底子,練起來像模像樣。

楚藍教著教著臉上就有了點小影子。

東海王聽到這個消息後,再沒有任何疑慮。

從交給楚藍一般重要的事情、到非常要緊不容有失的事,再到親口帶她去了他建造在一座深山當中的鐵礦、還有一旁的兵器廠,不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東海王的鐵礦和兵器廠位置實在偏僻極了,若非有他帶路,楚藍和陸小鳳再找上一年只怕也找不到。

見過了這耗費巨資建造在深山當中的大兵器廠、還有鐵礦、銅礦之後,楚藍和上官雪兒當即從東海王府不翼而飛了。

東海王是在一個宴席上收到這個消息的,初聽時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

“楚藍郡主和那位雪兒郡主一起消失了。王府裏、城中都找不見她們的行跡。屬下已命人關閉了城門。”

東海王只覺得一陣眩暈,他勉強坐下,說道:“再去找!說不定郡主是在跟本王開玩笑!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若是找不到、若是找不到……

他看著那稟報消息的人一路飛奔離去,連聲叫道:“來人、來人!”

貼身侍衛到了之後,東海王起身向對方招了招手叫他附耳過來,他低聲但急促地說道:“立即帶人去打點西崖那邊的東西!”

那侍衛一凜,低頭道:“屬下領命!”

但已經太遲了。

東海王只來得及從宴席上趕回東海王府,就聽到有大軍壓境。

他坐在書房中,再沒有了運籌帷幄、沒有了意滿志得,口中喃喃說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楚藍和上官雪兒的消失,不是事情的開始,而是結束。

大軍很快兵臨城下,東海王暗中養的私兵卻不在城中,遠水解不了近渴。

好在東海王的侍衛已經領命往西崖去了,而他的鐵礦、兵器廠,正在西崖。

東海王寄希望於他的侍衛足夠機靈,只要他們收好了尾巴,他就算被押送到京城的紫禁城內,也只管當著百官的面喊冤就是了!

但很顯然,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還是那句話,楚藍和上官雪兒的消失,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東海王的人出了城立刻就被守株待兔的陸小鳳等人擒賊先擒王,抓到之後嚴加看管起來。

他的侍衛再能幹,也絕不是陸小鳳一行人的對手,找不到任何逃跑的機會。

皇帝的人趕到西崖時,那裏正一切如常地幹活做工。

人贓並獲。

東海王——完了。

東海王臨死之前堅持要見楚藍一面。

楚藍沒太猶豫就答應去見他了。

披頭散發、不覆往日尊貴的東海王像是一夕之間老了幾十歲,他看到楚藍時,亂發之下的眼睛裏發出了猛烈的、野獸一樣的光芒。

“你在騙我、在騙我對不對!這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一覺醒來,我已經坐在了那把龍椅上,對不對?”

楚藍冷靜的聲音在昏暗的大牢裏響起。

“不對。”

東海王的目光像是燭火一般熄滅了一瞬,很快又燃起了一種名為“恨意”的光。

“你為什麽要背叛我?為什麽?我做了皇帝,你就是我唯一的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楚藍道:“我從沒有歸順過你,何來背叛?”

“你是說……你在東海王府的一切,全都是在演戲給我看?”

東海王目眥欲裂地道:“你、你們,全都是在演戲?!”

“是。”

東海王嘶聲喊道:“陸小鳳沒有死?你徒弟沒有死?以你的武功想殺我一萬次也殺了,為什麽還要這樣處心積慮地騙我?為什麽?!”

楚藍道:“這是天子之意,自然要名正言順、以示天下。如今不正是如此麽?我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做亂臣賊子?”

東海王再也忍耐不住,張嘴噴出一口心頭血來。

“你!你們!好!好啊!”

楚藍道:“你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告辭了?”

“既然你從沒有信過我是你爹,你又為什麽要答應來見我?”

楚藍背對著牢裏的死囚,說道:“這是皇上的意思,叫你做個明白鬼。”

“哈哈哈哈哈哈!明白鬼!好!好啊!”

楚藍說完那一句之後就再沒有回頭,腳下步伐越來越大,出了天牢之後,正好看見陸小鳳和花滿樓、岳洋等人擠擠挨挨地沿著路邊站了一排。

他們正含笑看著她的方向。

於是楚藍也朝著他們露出了笑容。

這一回他們的隊伍前所未有的壯大,人多得吃飯和住店時動輒就要包下一個小店。

當然,也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上官雪兒和玉天寶第八十遍得意洋洋地問眾人——

“我們表現得是不是天/衣無縫?”

上官雪兒下巴朝天地說道:“我的演技出神入化吧?連東海王這樣的老狐貍都沒有看出來一點點破綻!”

眾人也不厭其煩地稱讚道:“你們演技都很好!所以咱們才挑上你們的,沒有找別人嘛。”

玉天寶和上官雪兒就高興起來,然後又互相看對方一眼,上官雪兒搶著問道:“那你們說,是不是我的演技最好,我可是要日日面對東海王的!”

玉天寶道:“我演吵架的時候東海王也在跟前看著啊!我難道露出什麽破綻了嗎?也沒有啊!”

“你就那麽一次,我是天天都要通過東海王的考驗啊,但凡有一次演得不夠真,被他察覺了起了疑心不就糟了麽?”

兩人吵吵鬧鬧的,大夥兒也都習慣了。

好在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起來也就顧不上找別人求證了。

看他們吵得熱鬧,楚藍忽然說道:“哥哥的演技也很不錯,那時對我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誇陸小鳳的演技,他先是驚訝,然後就忍不住笑道:“妹妹不必自謙,以往咱們只知道楚姑娘的武功天下第一,這回倒是發現,演技與武功相比同樣是不相上下。這難道也是天賦麽?”

“彼此彼此。”

陸小鳳也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花滿樓含笑道:“你們兄妹二人這豈非就叫作自吹自擂?”

楚藍和陸小鳳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一旁的上官雪兒突然插話說道:“你們到底什麽時候定下‘決裂’這個計劃的?我到現在還沒弄明白。”

玉天寶道:“我也想知道。”

楚藍和陸小鳳再次相識而笑,沒有回答。

上官雪兒當然不幹,她說道:“這也是秘密嗎?我們要到江南去做什麽啊?”

楚藍道:“吃吃喝喝。”

陸小鳳道:“吃喝玩樂。”

兩人同時開口,齊聲說完,默契無比。

朱停怪腔怪調道:“果然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這默契旁人可比不上。”

楚藍知道他針對的是陸小鳳,因此只朝著陸小鳳笑起來。

陸小鳳摸了摸像眉毛的兩條胡子,得意道:“我怎麽好像聽見有人羨慕我有個跟當今天子也是和朋友的好妹子啊?奇怪,到底是誰說的呢?”

朱停臉朝著另一邊,大大地“呸”了一口,臉上卻也帶著笑容。

楚藍從東海離開時什麽都沒帶,只帶了在東海的花市上買的三盆那裏獨有的花草,回到京城向天子覆命時,他聽說了此事,又送了她三盆花。

這一次回到江南,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六盆花全都送到花滿樓的小樓裏去。

理由也很充分。

“花滿樓最會養花,你先幫我養著,保證它們不死了之後,我再拿回自己家去。”

花滿樓道:“那我的工錢呢?”

楚藍道:“咱們是鄰居,互幫互助才是應當的。你幫我養花,我也會去給你打下手每日給你的那些花澆水、抓蟲……”

說到抓蟲,她看了一眼陸小鳳,說道:“哥哥下回再與人打賭,也不要總是抓什麽蚯蚓馬蜂之類的,可以抓蚜蟲什麽的——”

她話還沒說完,陸小鳳就急忙叫停:“你等等!妹子啊,好像你每次出主意最後坑的都是我……”

他一張臉苦巴巴的。

其他人卻一點兒也不同情他,想到了他那身摘蜂巢的奇裝異服,當即不給面子地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從曠野中傳出,飄向天邊。

楚藍去東海那一趟行動十分成功,皇帝大概也是聽說過她碼頭扛麻袋的事,送了她一盤金子。

楚藍暫時不缺錢了。

回到江南的家中,她開始了每日教徒弟、與花滿樓一起養花的日子。

楚藍的養花技術越來越好了。

偶爾大通鏢局那邊需要,楚藍也會跑一趟鏢,但通常都不會太遠,很快就能回家。

楚藍不提之後,陸小鳳又好像忘了曾經答應過會賺錢養家的事情一樣,恢覆本性開始四處漂泊。

只不過這時候的陸小鳳就像是一只被系上了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的風箏,出去一段時間就會回家來。

最長也不會超過三個月。

有時候他會拿銀票給楚藍,這種時候,他一般不等楚藍問,就會主動說出自己這銀票是怎麽掙來的。

交代清楚了正當來歷之後,楚藍一般都會收下——這畢竟是他們兄妹兩個人的家嘛。

過了大概一年,楚藍從陸小鳳口中聽說江湖上出現了一個繡花大盜的消息。

她聽說時,受害者已經有三個了,包括那位王府的總管。

楚藍倒是有些意外。

金九齡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她不奇怪,她意外的是,公孫大娘已死,他這回打算拿誰做替死鬼?總不會是陸小鳳吧?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明顯,陸小鳳道:“怎麽了?”

楚藍道:“沒什麽。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什麽?”

楚藍想了想說道:“打個比方,哥哥正打開一個探案話本,我恰好早已經看過這個話本,知道兇手,你說,我要不要告訴你答案?”

陸小鳳想也不想道:“不要!”

楚藍道:“我也這麽想。”

薛冰聽說陸小鳳收下了芍藥和菡萏之後,一直在生他的氣,這回絕不會跟著他一起行動了。她不會再有性命之憂。

陸小鳳本就是個心腸比豆腐還軟、最愛管閑事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會樂此不疲地在江湖上來來去去。

她何必去攪亂他的樂趣所在?

再後來,楚藍又聽說了陸小鳳要“逃”往幽靈山莊的計劃、見到了那位肖似西門吹雪的武當小白龍葉孤鴻……

失敗過一次之後,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打破了規矩,不再像是以前那樣堅持比劍就一定要你死我活了。

他們偶爾也會到江南來與楚藍切磋劍法。

楚藍可以說是親眼見證了兩人的劍法進步飛快,比她日日指點的岳洋還要快上幾分。

楚藍偶然間還聽到西門吹雪問陸小鳳,他的越女劍法練得怎麽樣、什麽時候可以與他切磋。

她對此並不意外——原著裏的陸小鳳是接過葉孤城一劍“天外飛仙”後就學到了幾分的武學奇才。

楚藍不管是教徒弟還是跟人動手,從來沒有避著陸小鳳,也早就說過想教他。

陸小鳳不管是學了越女劍法,還是學會了,楚藍都不學會。

這樣閑適而又熱鬧的日子,楚藍過了足有十多年。

有一日,她忽然提出要去海上探險。

那時的陸小鳳也已經到海上去了。

楚藍提出這個計劃時,旁人都以為她是要去找陸小鳳,對此見怪不怪。

直到岳洋的越女劍法大成,陸小鳳也平安從海上歸來了,楚藍卻還沒有回來,與她相熟的人才漸漸察覺到不對。

楚藍她不會永遠不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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