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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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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

有個怪人躺在住院大樓前的某處草坪,呆望著碧藍天空。

早起活動的病人對他奇怪的穿著打扮以及泥濘血汙指指點點,得到消息的院內人士提著擔架匆匆奔來,把不僅疑似重傷還影響環境的人擡進去。

“修煉時遭到精靈襲擊的訓練家?”結果未發現有危及此人性命的傷,一位好心護士將他帶出忙碌的診療室,擦拭骯臟傷口時忍不住好奇問道。

聽到說話聲看去的人遲鈍許久,才搖了搖頭給出答案,嗓音嘶啞地生澀開口:“我好像……”

“千原千柳!”

聞訊趕來的穿白大褂中年男人捏著病歷,神情不善。

大早上得知自己的病人不見了是什麽體驗?

新傷?你半夜去刨地?!穿的什麽玩意?!!傷口感染不怕啊?!!!

被嚇了一跳的護士驚訝道:“醫生,您認得他?”

大發雷霆的白大褂迅速冷靜下來,手握拳抵在嘴邊輕咳一聲,紳士狀接過她手中浸濕擰幹的毛巾:“昨晚上偷溜的病人,辛苦了,你去忙吧,這裏交給我就行。”

“好的,麻煩您了。”

護士離開,剩下的兩人眼對眼。

“醫生……”

“怎麽了?”

“我好像做了個很不得了的夢。”

“嗯,待會去精神科看看,先跟我去包紮傷口。”

“可是醫生……”

“幹什麽?”

“我想要剛才那個姐姐幫我。”

“……”

溫文爾雅的醫生使用不恰當手段對病患進行了強制治療,並押送回房勒令不許擅自出逃。

千柳被換上了新病服,脫下的衣物靜靜擱置在靠床尾的木椅上。

今天是病友回歸自由的日子,臨走前他朝癱隔壁床上發呆的人擠眉弄眼:“昨晚上跟你一塊的人呢?表情不太對啊……嘿別裝傻,我都看到某人爬窗了,不過你家黑暗鴉又飛哪去了,除了你一個都沒回來啊?”

話還沒說完,雙手裹成粽子的千柳猛地翻身坐起。

“咋……誒誒別跑你打不過醫生的!”病友望著瞬息消失在窗口的果決身影目瞪口呆,回過神後縮了縮脖子,“可不關我的事啊……”

話說跑路不拿背包光拿衣服?

嘭!

在草地上滾了幾圈的千柳安然站起,胡亂套上鬥篷跑向美食街。

原來忘記的是這個嗎,旺財,烏鴉,豆丁,大狗,萊伊,洋蔥……他所熟知的精靈,以及自願套上“項圈”的精靈,怎麽會都不在身邊。

必須找到它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了。

“噗!”

不過在那之前千柳可能會先失去自己的鼻子。

沒專心看路的後果嚴重點是發生交通事故。被動與他相撞的是人,萬幸是個身強力壯站得夠穩紮的人,這要來個骨頭脆點軟點的老人小孩啥的他怕是連醫院大門都別想出去。

可是現在也差不多啊!為什麽肉會這麽硬!

捂住鼻子恨不得滿地打滾的千柳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找到了。”

突然想起的耳熟聲音讓他一頓,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往下挪了挪幾乎罩住整張臉的粽子手。

“……萊伊?”

不只是能與人交流的達克萊伊,其他精靈也都在,包括旺財和它的主人。

能找到失蹤了一整夜的人自然是極好的,心智最小的伊布當即濕潤了眼眶,在撲去時卻被先一步摟進懷中,和它相同待遇的還有本想矜持不主動的黑暗鴉,後者翅膀被勒得難受,見人把臉埋得極深,又克制住掙紮的動作由著他了。

黑魯加低下頭,在貼住自己胸前骷髏樣式骨質物的那顆腦袋上舔了舔。

本靜靜飄著的達克萊伊沒想到也有自己的一份,它僵住身子雙手懸空,遲疑了幾秒將黑色爪狀手輕搭在環抱自己的人頭上,安慰似地拍了兩下。

大狼犬被摟住脖子時尾巴毛微微炸起。

非修行裝扮的火村詫異肩部衣料傳來的濕潤感,下意識說出了似曾相識的兩個字:

“哭了?”

套著骯臟鬥篷的千柳無端顯得落魄,倒不是潔凈程度,而是那種由內而外的氣質。

只是等他一開口那氣質便立馬消失無蹤了。

“你才哭了,這是淚腺受到刺激的正常反應!”埋首的人擡起一只死魚眼,眼角微紅也掩蓋不了眸中警覺,“之前是不是也問過?你好像特別想看我笑話,嘖。”

“沒有。”

千柳一臉“你已經被我識破了”的表情同火村拉開距離,懷裏多出屬於自己的精靈球和手機。沒人能知道用粽子一樣的手是如何幹出這些事兒的,他還順便把時拉比的球也摸過去,放出據說吃壞了肚子的精靈。

臉色仍有些蔫巴的時拉比晃晃悠悠,打量一圈後撐起笑臉毫無芥蒂地往千柳身前湊去,結果一頭撞進白色紗布組成的墻。

“停。”棕色絨毛帽和黑羽肩飾歸位的千柳眨眼間變得與前晚一般無二,他仰著下巴目光審視,攔住時拉比的紗布手悄悄背到身後小幅度甩動,“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解釋的嗎。”

“bibibi……”綠色小精靈很委屈。

伊布的蓬松尾巴在千柳腦後不讚同地輕甩。

“你被時空裂縫吸進去了,但不是時拉比的原因。”積極響應火村解釋的時拉比連連點頭,靠近千柳後小心趴在他空餘的肩膀上,和黑暗鴉友好對視。

火村敏銳覺察到千柳的片刻沈默:“發生什麽事了?”

“不值一提的往事,反正都回來了。”千柳擦擦眼睛敷衍道,不由分說拿胳膊肘推搡把自己撞慘的人,“鼻子還是很痛,作為道歉請我去吃早餐。”

“?”

盡管很鄙視他顛倒是非的行為,火村倒也沒給頓正義毒打,而是拽住他的鬥篷:“你就穿這個去吃?”

絕對會被趕出來。

“啊……習慣了。”

千柳楞了楞,脫下堪稱汙染源的鬥篷,露出底下相對幹凈許多的病號服,左看右看將鬥篷搭在了黑魯加背上:“回去給你梳毛。”

黑魯加不甚在意地搖了兩下尾巴。

……

雖是主動提出吃早餐的人,千柳反而顯得不那麽期待。他往多了份重量的肩頭隨意看去,發現會飛的洋蔥竟然能隱身。

真是個好能力……咦?

還在往前走的火村奇怪回頭,被猝然停住的千柳挎住胳膊,拉進旁邊剛開門的店鋪裏。

清淺的陽光柔和透徹,洗凈浮躁照亮了這間寧靜的小花店。

恰好整理完展示架的老板拍拍手上泥塵,笑呵呵地迎向新一天的首批客人。

“早上好啊,兩位……小哥,想買點什麽?”

千柳手指一束準備插入其他繁美花束中的藍色幹花:“這叫什麽?”

“勿忘草。”

“一根莖上原來可以長這麽多的嗎,究竟浪費了多少啊……”

哪有花長多了還嫌浪費的?

聽到這嘀咕的老板掛著耐心微笑,雖有疑惑但未表露。

身著病服透露古怪的客人靜盯那束幹花,忽然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同伴道:“給我買花,就這種。”

滿足病人的小小要求並不過分。

“悠著點別劃壞了,我過會得再纏上去……好狗狗這個也麻煩你了。”

火村拿著那束小藍花出來時,千柳正忙著跟精靈們拆厚厚的紗布。

他搞定完一只立馬興沖沖地去要花,伸過來的手傷痕累累,眼看快要碰到卻見花束朝後一縮。

躲過那只手的火村皺起眉,瞥到幹枯細韌的花枝由老板友情贈送的藍綿紙包裹著,想了想還是主動遞去給眼睛逐漸瞇起的千柳。

接過花的人情緒又高漲起來。

“我請你吃餅。”

你分明就是自己想吃。

然後他們就尋了個外面擺桌的店面對面坐下,直到餅粥和精靈食物擺上桌那一刻空氣都仍是快活的。

千柳津津有味有味地喝著寡淡白粥,身旁沒註意坐下了一個人,他看都沒看,咬著餅口齒不清地提醒道:“那邊有空位。”

“哦,手不疼?”

“還行。不拼桌。”

“抹過藥的吧?”

“……”

這已經有故意的嫌疑了,千柳停下咀嚼,不爽扭頭看誰在騷擾,一秒後叼著的餅啪嗒掉進了粥碗裏。

“空谷醫生。”對面的火村打了聲招呼。

沒細想這兩人怎麽很熟的樣子,千柳一句馬屁直接諂媚獻上:“原來醫生叫空谷,真好聽。”

這一身便衣,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可不就是在醫院裏把自己當犯人守的醫生。

被稱作空谷的人不吭聲,掃一眼黑魯加脖子上套著的一圈白色物體,眉毛挑得意味深長。

“千原千柳。”

“在!”

做足了心理準備,空谷卻是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吃完後早點回去,我給你重新上藥。”

不等千柳震驚,他又用挑剔眼光望向火村上下打量,一副長輩的嚴肅模樣呵斥他:“聽說前陣子鉆聯盟裏了?你現在該不會還拿代號當名字呢?泉美都知道改一改,那組織早散了火村都死多少代了吉不吉利啊?還敢到處跑往聯盟眼皮子底下挑事,信不信碰上死心眼把你抓去蹲牢!”

“……我知道了。”在千柳眼裏,氣焰一向燙人的火村這會兒也不得不低調幾分。

“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那兩個不靠譜的,給孩子取個名字很耽擱時間嗎?”

語畢,憤然離去的空谷走前還揉了把千柳的黑發,手法意外地溫柔。

看戲的精靈們面面相覷,見傻眼的千柳也直勾勾瞅準自己,火村無奈捂住額頭:“空谷醫生是你父母的朋友。”

“你從小在他手裏檢查,後來老師們和他淡了聯系。”

“聽說他差一點殺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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