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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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詞匯終於豐富起來的千柳有問蘿婭爾那天都說了些什麽，氣質莫測的紫瞳女人著實神秘得引人好奇，甚至害他們被“請”到了老遠的豪華城堡，結果還沒喝口茶就說拜拜。
對於第一次跋涉，千柳的前後記憶尤其深刻。
問話時，兩人已花費了數月時間橫跨幾乎整個卡洛斯，在統一了卡洛斯大陸的繁華王國外止住旅途，被一位獨居的好心阿婆收留。
正值入冬，氣溫雖未低至過分但也讓千柳覺得足夠寒冷，阿婆的茅草屋並不能帶來多少溫暖，比起王國內一眼望去主磚瓦石塊的房屋，不知道誰更慘一點。
“我真的想啊——嚏！”被刺鼻辛料勾引出噴嚏的千柳又狠狠打了個哆嗦。
只在原著裝外套了件衣物的蘿婭爾面色如常，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拐杖擱置在一旁的阿婆笑呵呵地搗碎洛玫果幹和辛子果幹，穿著據說一年四季沒怎麽變的衣服。
看來慘的只有千柳。
“就算想知道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蘿婭爾從塔布奈手中接過一罐藥粉，裝入自制的小容器內分批次一一放入裙擺特別縫制的口袋——她喜歡穿布料粗糙但夠結實的裙裝，不是為了好看，而是想盡可能多地攜帶物品。
“大概意思是說我會獻身理想，也可能違背理想。”
千柳疑惑地撓了撓頭發：“不是很懂，難道我的卡洛斯語還沒學好嗎？”
“你不需要懂這種事。”整裝待發的蘿婭爾站起身，將他抓亂的頭發揉順，“今晚不用等我們回來吃飯，照顧好婆婆，覆習完知識就早點休息。”
“今天這麽冷說不定會下雪，要不要我去接你和塔布奈？”
“很可惜，雪在離我們最遠的大陸另一端能看見，西部一般不下雪。”看著那張和自己相似的面容，她不自覺露出了微笑，“不用了。走吧，塔布奈。”
“tabunai！”魔獸向屋內兩人揮揮手，和蘿婭爾往聚集人的城內走去，漸行漸遠。
千柳關上嘎吱作響的木門，勉強隔絕寒風。
“今晚是有什麽要事嗎……”
“聽說要打起來啦，”聽到他嘟囔的阿婆睜開瞇成縫的雙眼，“你們出現之前邊境的貴族們就已經在鬧得很兇，小蘿婭爾是想多探探消息吧。”
說要去戰爭現場救傷者是認真的？
千柳看了看剛拿起的醫學書本，臉色苦楚。
自己似乎早就被預訂上了。
“啊對了，婆婆我去摘點晚上要吃的野菜，你自己待屋裏小心點別摔著了。”
“知道啦。”慢悠悠研磨樹果碎的老婆婆笑道。
等制作完服務味蕾的美味辛料時，千柳正好推門回來，除了正常綠色蔬菜，還有一根配色不適合入口的植物。
“婆婆我撿到了沒見過的菜，你看這能吃嗎？”阿婆的年齡未知，千柳有數次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活了有一個世紀，這也意味著見多識廣。
他舉起植物，黑色芯蕊紅色花柄，以及由這兩色組合而成的狹長花瓣。
阿婆睜大眼睛，她沒見過，但發現它跟記憶中某段描述很相像，覺得不太可能正要詢問從哪撿的花，就聽門外傳來焦急聲，以及一個青年隱約的叫喊。
屋外涼颼颼的風倏地吹大，巴掌大的白色小東西從未關緊的門縫猛撲向千柳手裏那支花，後者神情奇怪地一擡手臂讓小東西撲了個空，又放下提著的野菜順手接下從它懷裏墜落的枯萎花枝。
兩朵花還挺像。
“不好意思，請問……”門外傳來略微喘氣聲，有人輕敲幾下門板，才慢慢打開形同虛設的木門，拘謹地探入上半身，“你們有沒有看到……花葉蒂？！”
青年驚訝地看向撲在少年身上大聲哭鬧的小只魔獸。
“我沒欺負它哦。”
千柳擡起雙手以示清白，也讓人清楚觀察到了他手上的兩枝花。
誤會解除，千柳撿到的是花葉蒂不慎弄丟的永恒之花，一朵名字聽上去不明覺厲的花。
本來事情就此解決，阿婆卻一反常態要招待青年吃飯，或許是老人家突然起了聊天欲，比起一無所知的千柳，難得出現在這兒的外人是絕佳人選。
飯桌上他們聊天聊地聊歷史，而千柳樂此不疲地試圖將手伸向一直在警惕他的花葉蒂摟得緊緊的花，故意咧出的壞笑看起來惡劣極了。
“為什麽要住在這麽偏遠的地方？”茂密棕發被發帶壓實的青年走前問道，溫和雙眼因花葉蒂一刻不停的催促露出些許無奈和寵溺，再望向那一老一少時變成沈入眼底的晦澀情緒，“戰爭就要開始了。”
“戰爭從未停止。”阿婆撐在手下的拐杖微微傾斜，她奮力擡頭，朝向青年肩頭對著千柳氣鼓鼓的小魔獸，語氣極盡懷念，“和平太短暫了……”
青年帶著放松下來的花葉蒂匆忙告別，千柳惋惜了幾秒回屋收拾。
超出預知的是客人的飯量，為此他不得不忍痛撥去了自己半份，給晚上回來的蘿婭爾多留點。
“這人說不定是危險的壞人，婆婆你忍心我被一巴掌拍地上嗎。”那人的身高簡直要撐破門框了。
“不會的，他愛他的魔獸，不可能是壞人。”阿婆挑揀樹果的動作頓住，“小帕尼斯，你知道這個大陸的歷史嗎？”
整理完桌面的千柳興致勃勃地坐到她對面，至於學習，啊稍微等一等也沒關系。
阿婆活的年歲不少，也親歷過會被記載到史書上的過去。
年輕的國王和某些貴族決定解放卡洛斯的魔獸，這是其他人未曾想過的手段，比起被束縛著總是輕易潰敗的魔獸，他們掌握了無與倫比的力量率先統一了大陸。
令所有生靈向往的和平只維續了短短幾年，國王依然是國王，統合大陸的象征，主張和平的貴族們卻被主戰派接二連三地殺害，人們又開始了靠武力奪取利益，而很多魔獸都被迫重新穿上裝具受到控制。
沖突發展至今，愈演愈烈。
“為什麽非打不可？”
“這方面你的姐姐比你明白多了。”
為了保護居住在國土上的人們和恢覆自由的魔獸，不得不打。
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脆響：“好了，故事聽完，小蘿婭爾走前讓我監督你看完一整本。”
“不是吧？！”
……
傍晚氣溫驟降，隨呼吸吐出的溫熱變成白色霧氣，盡管如此還是沒有絲毫要下雪的跡象。
蘿婭爾和塔布奈疲憊走著，每天遇到的傷患只增不減，她在出城的回去路上還額外逗留許久救治了一些傷痕累累的魔獸。
今夜星光很足，她不用提著火燭就可以看清腳下任何一顆小石子，也遠遠望到了那棟小屋前閃爍的橘色火光。
在風的吹拂下隨時會熄滅的燭火頑強支撐著，驅逐掉一小片黑暗。
硬實靴底與砂石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驚擾了坐在墻根抱膝埋首的人，他茫然擡頭，直到蘿婭爾走入火光照亮的小片範圍內才扶墻起身。
“說是要晚回來，這也太晚了吧。”他裹緊外套抱怨。
“不是有讓你早點休息嗎？”
打開屋門讓塔布奈先進去休息，蘿婭爾又將門掩住，以免打擾到裏面。
“有是有……不過今天有個人說戰爭要開始了，建議阿婆搬到城裏住，你拖到現在是不是就為了這個消息？”
“誰告訴你們的？”
“一個養花葉蒂的大高個。”
蘿婭爾忽然不說話了，學著千柳先前的模樣靠墻坐下，剛站起的人懶腰伸到一半，見她這樣幹脆又坐回去。
千柳打個哈欠：“你真要去不長眼的戰場？沒必要為了救不相幹的把自己搭進去。”
“這是我的理想，是他們所有人的理想。”蘿婭爾呼出一口白霧，仰頭望天，輝映的繁星在她眼中又勾勒出一幅夜空。
“他們是誰？”
“為理想付出生命的失敗者，而剩下的我只能學習如何成為一個醫生，盡可能減少戰爭帶來的痛苦。”
“哦……”
“你呢？”
“什麽？”昏昏欲睡的千柳睜開眼睛。
“你從未提起的過去。”
蘿婭爾看向那張青澀的，自始至終從未變過的臉，她初見以為是涉世未深什麽都不懂的臉，如今看來卻是擅自給出的評價過於膚淺了。
“也不是不好說，只是……”他困擾地低下頭，群星閃耀的清冷光芒在烏黑發頂投下層銀霜，更添幾分冷寂，“好像沒什麽值得特意提起的，因為都過去了。”
“我曾為之憤懣不甘的，恨不得投入生命抓在手中的，我似乎還記得那些事，但是都過去了，也就那樣，你說對吧？”
不對，你依舊無知。
蘿婭爾怔怔望向那張平靜笑臉，天好像更冷了，空氣侵入肺腑，使她說不出話來。
這其實是種好心態，不會受困於過去，緊跟時間，自由地活在當下。
可是那句羨慕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沒跟你坦白過，我其實來自未來……你想聽未來的事嗎？”
“不……”
“好吧。”千柳聳聳肩，只當她受沖擊太大了，“對我來說這一切都是歷史，蘿婭爾。”
“很出乎意料。”蘿婭爾牽強地扯了扯嘴角，“答應我，有機會就去找能帶給你依靠的人。”
“我自己也可以。”
“有些人是能的，況且所謂依靠只是想讓你多個能說話的人而已，也不敢答應嗎？”
“怎麽不敢！”有時候這招對付起來挺好用的。
蘿婭爾得逞地笑道：“約定達成。”
隨後她迅速起身，陰影掩去了表情。
千柳哼哼唧唧地扶著墻再次站起，結果踢倒了燈具，微弱燭火發出垂死的噗聲化作一縷青煙。
彎腰拾起燈具的蘿婭爾沒覺得有哪不對，千柳怕冷，點燃火情有可原，要說照明，群星便是天然的燈飾。
她的衣角被拽住。
“會迷路的。”在屋門口說著迷路的千柳扭扭捏捏。
蘿婭爾好笑地牽住他：“你可以看星星找路。”
牽住的手動了兩下。
“哪有星星？”
……什麽？
點綴夜幕的璀璨群星分明比那一小簇火光更為亮眼。
蘿婭爾求證了幾次，讓他擡頭，捏著下巴調整他的視角去辨認比地面上的冷芒明亮許多的星光。
最後下巴快捏青了才不了了之，也一無所獲，期間千柳下意識地牢牢抓住她不肯放手。
心中莫名驚惶的蘿婭爾放棄嘗試，重新點亮火燭。
若是連這點燭光都熄滅，那孤身一人的他是否就只能在漫漫長夜中被黑暗浸透，亦或躲藏在哪個角落等白晝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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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第一次跋涉，千柳的前後記憶尤其深刻。
問話時，兩人已花費了數月時間橫跨幾乎整個卡洛斯，在統一了卡洛斯大陸的繁華王國外止住旅途，被一位獨居的好心阿婆收留。
正值入冬，氣溫雖未低至過分但也讓千柳覺得足夠寒冷，阿婆的茅草屋並不能帶來多少溫暖，比起王國內一眼望去主磚瓦石塊的房屋，不知道誰更慘一點。
“我真的想啊——嚏！”被刺鼻辛料勾引出噴嚏的千柳又狠狠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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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慘的只有千柳。
“就算想知道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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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意思是說我會獻身理想，也可能違背理想。”
千柳疑惑地撓了撓頭發：“不是很懂，難道我的卡洛斯語還沒學好嗎？”
“你不需要懂這種事。”整裝待發的蘿婭爾站起身，將他抓亂的頭發揉順，“今晚不用等我們回來吃飯，照顧好婆婆，覆習完知識就早點休息。”
“今天這麽冷說不定會下雪，要不要我去接你和塔布奈？”
“很可惜，雪在離我們最遠的大陸另一端能看見，西部一般不下雪。”看著那張和自己相似的面容，她不自覺露出了微笑，“不用了。走吧，塔布奈。”
“tabunai！”魔獸向屋內兩人揮揮手，和蘿婭爾往聚集人的城內走去，漸行漸遠。
千柳關上嘎吱作響的木門，勉強隔絕寒風。
“今晚是有什麽要事嗎……”
“聽說要打起來啦，”聽到他嘟囔的阿婆睜開瞇成縫的雙眼，“你們出現之前邊境的貴族們就已經在鬧得很兇，小蘿婭爾是想多探探消息吧。”
說要去戰爭現場救傷者是認真的？
千柳看了看剛拿起的醫學書本，臉色苦楚。
自己似乎早就被預訂上了。
“啊對了，婆婆我去摘點晚上要吃的野菜，你自己待屋裏小心點別摔著了。”
“知道啦。”慢悠悠研磨樹果碎的老婆婆笑道。
等制作完服務味蕾的美味辛料時，千柳正好推門回來，除了正常綠色蔬菜，還有一根配色不適合入口的植物。
“婆婆我撿到了沒見過的菜，你看這能吃嗎？”阿婆的年齡未知，千柳有數次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活了有一個世紀，這也意味著見多識廣。
他舉起植物，黑色芯蕊紅色花柄，以及由這兩色組合而成的狹長花瓣。
阿婆睜大眼睛，她沒見過，但發現它跟記憶中某段描述很相像，覺得不太可能正要詢問從哪撿的花，就聽門外傳來焦急聲，以及一個青年隱約的叫喊。
屋外涼颼颼的風倏地吹大，巴掌大的白色小東西從未關緊的門縫猛撲向千柳手裏那支花，後者神情奇怪地一擡手臂讓小東西撲了個空，又放下提著的野菜順手接下從它懷裏墜落的枯萎花枝。
兩朵花還挺像。
“不好意思，請問……”門外傳來略微喘氣聲，有人輕敲幾下門板，才慢慢打開形同虛設的木門，拘謹地探入上半身，“你們有沒有看到……花葉蒂？！”
青年驚訝地看向撲在少年身上大聲哭鬧的小只魔獸。
“我沒欺負它哦。”
千柳擡起雙手以示清白，也讓人清楚觀察到了他手上的兩枝花。
誤會解除，千柳撿到的是花葉蒂不慎弄丟的永恒之花，一朵名字聽上去不明覺厲的花。
本來事情就此解決，阿婆卻一反常態要招待青年吃飯，或許是老人家突然起了聊天欲，比起一無所知的千柳，難得出現在這兒的外人是絕佳人選。
飯桌上他們聊天聊地聊歷史，而千柳樂此不疲地試圖將手伸向一直在警惕他的花葉蒂摟得緊緊的花，故意咧出的壞笑看起來惡劣極了。
“為什麽要住在這麽偏遠的地方？”茂密棕發被發帶壓實的青年走前問道，溫和雙眼因花葉蒂一刻不停的催促露出些許無奈和寵溺，再望向那一老一少時變成沈入眼底的晦澀情緒，“戰爭就要開始了。”
“戰爭從未停止。”阿婆撐在手下的拐杖微微傾斜，她奮力擡頭，朝向青年肩頭對著千柳氣鼓鼓的小魔獸，語氣極盡懷念，“和平太短暫了……”
青年帶著放松下來的花葉蒂匆忙告別，千柳惋惜了幾秒回屋收拾。
超出預知的是客人的飯量，為此他不得不忍痛撥去了自己半份，給晚上回來的蘿婭爾多留點。
“這人說不定是危險的壞人，婆婆你忍心我被一巴掌拍地上嗎。”那人的身高簡直要撐破門框了。
“不會的，他愛他的魔獸，不可能是壞人。”阿婆挑揀樹果的動作頓住，“小帕尼斯，你知道這個大陸的歷史嗎？”
整理完桌面的千柳興致勃勃地坐到她對面，至於學習，啊稍微等一等也沒關系。
阿婆活的年歲不少，也親歷過會被記載到史書上的過去。
年輕的國王和某些貴族決定解放卡洛斯的魔獸，這是其他人未曾想過的手段，比起被束縛著總是輕易潰敗的魔獸，他們掌握了無與倫比的力量率先統一了大陸。
令所有生靈向往的和平只維續了短短幾年，國王依然是國王，統合大陸的象征，主張和平的貴族們卻被主戰派接二連三地殺害，人們又開始了靠武力奪取利益，而很多魔獸都被迫重新穿上裝具受到控制。
沖突發展至今，愈演愈烈。
“為什麽非打不可？”
“這方面你的姐姐比你明白多了。”
為了保護居住在國土上的人們和恢覆自由的魔獸，不得不打。
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脆響：“好了，故事聽完，小蘿婭爾走前讓我監督你看完一整本。”
“不是吧？！”
……
傍晚氣溫驟降，隨呼吸吐出的溫熱變成白色霧氣，盡管如此還是沒有絲毫要下雪的跡象。
蘿婭爾和塔布奈疲憊走著，每天遇到的傷患只增不減，她在出城的回去路上還額外逗留許久救治了一些傷痕累累的魔獸。
今夜星光很足，她不用提著火燭就可以看清腳下任何一顆小石子，也遠遠望到了那棟小屋前閃爍的橘色火光。
在風的吹拂下隨時會熄滅的燭火頑強支撐著，驅逐掉一小片黑暗。
硬實靴底與砂石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驚擾了坐在墻根抱膝埋首的人，他茫然擡頭，直到蘿婭爾走入火光照亮的小片範圍內才扶墻起身。
“說是要晚回來，這也太晚了吧。”他裹緊外套抱怨。
“不是有讓你早點休息嗎？”
打開屋門讓塔布奈先進去休息，蘿婭爾又將門掩住，以免打擾到裏面。
“有是有……不過今天有個人說戰爭要開始了，建議阿婆搬到城裏住，你拖到現在是不是就為了這個消息？”
“誰告訴你們的？”
“一個養花葉蒂的大高個。”
蘿婭爾忽然不說話了，學著千柳先前的模樣靠墻坐下，剛站起的人懶腰伸到一半，見她這樣幹脆又坐回去。
千柳打個哈欠：“你真要去不長眼的戰場？沒必要為了救不相幹的把自己搭進去。”
“這是我的理想，是他們所有人的理想。”蘿婭爾呼出一口白霧，仰頭望天，輝映的繁星在她眼中又勾勒出一幅夜空。
“他們是誰？”
“為理想付出生命的失敗者，而剩下的我只能學習如何成為一個醫生，盡可能減少戰爭帶來的痛苦。”
“哦……”
“你呢？”
“什麽？”昏昏欲睡的千柳睜開眼睛。
“你從未提起的過去。”
蘿婭爾看向那張青澀的，自始至終從未變過的臉，她初見以為是涉世未深什麽都不懂的臉，如今看來卻是擅自給出的評價過於膚淺了。
“也不是不好說，只是……”他困擾地低下頭，群星閃耀的清冷光芒在烏黑發頂投下層銀霜，更添幾分冷寂，“好像沒什麽值得特意提起的，因為都過去了。”
“我曾為之憤懣不甘的，恨不得投入生命抓在手中的，我似乎還記得那些事，但是都過去了，也就那樣，你說對吧？”
不對，你依舊無知。
蘿婭爾怔怔望向那張平靜笑臉，天好像更冷了，空氣侵入肺腑，使她說不出話來。
這其實是種好心態，不會受困於過去，緊跟時間，自由地活在當下。
可是那句羨慕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沒跟你坦白過，我其實來自未來……你想聽未來的事嗎？”
“不……”
“好吧。”千柳聳聳肩，只當她受沖擊太大了，“對我來說這一切都是歷史，蘿婭爾。”
“很出乎意料。”蘿婭爾牽強地扯了扯嘴角，“答應我，有機會就去找能帶給你依靠的人。”
“我自己也可以。”
“有些人是能的，況且所謂依靠只是想讓你多個能說話的人而已，也不敢答應嗎？”
“怎麽不敢！”有時候這招對付起來挺好用的。
蘿婭爾得逞地笑道：“約定達成。”
隨後她迅速起身，陰影掩去了表情。
千柳哼哼唧唧地扶著墻再次站起，結果踢倒了燈具，微弱燭火發出垂死的噗聲化作一縷青煙。
彎腰拾起燈具的蘿婭爾沒覺得有哪不對，千柳怕冷，點燃火情有可原，要說照明，群星便是天然的燈飾。
她的衣角被拽住。
“會迷路的。”在屋門口說著迷路的千柳扭扭捏捏。
蘿婭爾好笑地牽住他：“你可以看星星找路。”
牽住的手動了兩下。
“哪有星星？”
……什麽？
點綴夜幕的璀璨群星分明比那一小簇火光更為亮眼。
蘿婭爾求證了幾次，讓他擡頭，捏著下巴調整他的視角去辨認比地面上的冷芒明亮許多的星光。
最後下巴快捏青了才不了了之，也一無所獲，期間千柳下意識地牢牢抓住她不肯放手。
心中莫名驚惶的蘿婭爾放棄嘗試，重新點亮火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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