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不是好東西

關燈
酒不是好東西

第二次橫著進醫院的千柳受到了熱烈款待。

“等等醫生……”

“怎麽了?”

千柳端起沒有一點油水的清湯白粥:“這次跟燒烤真的沒關系,而且我昨天根本沒吃上,為什麽夥食也要變?”

醫生翻開他病歷:“手部傷口還疼嗎?”

瞅瞅左手掌心看似愈合了的撕裂般的疤痕,千柳老實坦白:“疼。”

“深層肌肉損傷還沒好。”

“哦……”

“眼睛疼不疼?”

“不疼!”

“但是你手疼。”

待醫生離開,他才後知後覺:可是前天吃的病號餐就有肉啊!憑什麽只是睡一覺就要被扣夥食!

千柳氣地捶枕頭,然而捶下去枕面連個褶皺都不稀罕給他。

“嗨哥們。”

隔壁病床的人喊住他,那是個活蹦亂跳的漢子,本該在的萊婭當天就被獻吾以養身體不需要占用醫院病房為由領回家了。

“幹什麽?”他臭著臉回道。

“我想問個問題……你介意吃肉幹嗎?”

想問的問題當然不是吃不吃肉幹,只是千柳過於火熱的眼神讓他下意識說出了口。

“你問。”艱難撕開真空包裝的千柳示意他繼續。

“那只精靈是你的嗎?”

順著病友的手指,千柳看到正趴在兩床之間打盹的黑色大狗。

“來卡洛斯之前它就在我身邊了。”

說完,千柳摸出精靈球演示了一遍進球出球。

“這樣啊,”瞻仰完威武雄壯的精靈,病友眼中流露出羨慕,隨後神秘兮兮地朝他擠眉弄眼,“那你肯定知道昨天發生的事了。”

“你指有體型很大的黑魯加在聯盟門口襲擊人?”

“對,我剛才還以為就是你這只,不僅如此,你猜被咬的那人什麽身份?”

千柳淡定喝粥:“豐緣的犯人。”

試圖分享消息的病友露出了叫人心酸的小落寞。

看在肉幹的面子上,千柳棒讀道:“我當時在現場想給我家乖狗狗抓個伴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睡過去了,沒被吃掉真是萬幸啊,後來怎麽樣了?”

落寞一掃而空的人立馬來勁:“聯盟解釋說那人剛被轉移到卡洛斯,還沒來得及審問就越獄,他們沒出面是在整頓其他犯人。精靈太多不知道哪只用出了黑霧,現場檢測到大量巴大蝶的磷粉,懷疑是睡眠粉導致的入睡現象,還有不少人看到那只黑魯加往聯盟後頭的山上跑去了,現在很多訓練家都在組隊趕過去呢。”

擠在千柳床上的黑暗鴉打了個綿長哈欠。

“哇——哦。”

病友滿足了。

“你怎麽不去?我看你身體很健康啊。”

聽到這話,病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和你一樣中了睡眠粉,醫生說醒來也需要再觀察觀察,因為普通睡眠粉不會讓人集體做噩夢。”

噩夢……

在啃香噴噴肉幹的千柳停止了咀嚼。

他是夢到了過去沒錯,在某只船上,萊伊情急之下把烏鴉塞到自己嘴裏好叫人清醒清醒,而夢裏與現實的不同之處在於,那只鳥鬧肚子了。

病友沒註意到千柳的異常,還在絮叨自己的夢。

“和女朋友在人很多的商城約會時內急找不到廁所,最後拉在了褲子裏,重點是我醒來後發現自己壓根沒女朋友,真是太可怕了……你怎麽吐了?!餵要不要緊啊!醫生——!”

……

千柳整整一天都沒有吃進去東西,終於在傍晚,他克服了內心深處不可描述的陰影。

“今晚吃夜宵。”

同樣餓了一天的精靈們安靜圍觀。

“從窗戶走。”

晚風吹亂了千柳的黑發,睡得極香的病友拉了拉被子。

他爬上窗臺,臉色在夜晚星光和昏暗路燈的映照下諱莫如深。

拿著手機影響發揮,就算看不見他也知道應該采用何種角度才能落腳到最軟的草坪,區區二樓——

千柳腳滑了一下。

黑魯加探出頭咬住他的寬松病服,伊布費力扒上窗臺表示擔憂,被詭異目光盯了一天的黑暗鴉小聲嘲笑。

達克萊伊抱住假裝無事發生的人,放到了那塊最軟的草坪上,其他精靈緊隨其後,但是它們下來後出現了明顯騷動,黑暗鴉意味不明地“嘎”了兩嗓子。

千柳感覺有個高大影子出現在面前,必然是黑魯加了,於是擡起頭想要開口詢問,只是不等他出聲,略耳熟的男聲先一步響起。

“你在哭……嗎?”

仰起的臉突然貼上了一只手,他人氣息直鉆鼻腔,仿佛是憑空出現在面前,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也沒料到這種情況而僵了半晌,話語停止得很倉促。

千柳瞪大眼睛。

這不可能!貼得太近了更別提直接上手,他只是視力有毛病又不是五感消失!

猛地拉開距離,千柳拉出由細繩掛在脖子上的小巧苦無擺出防禦姿勢屏氣凝神,達克萊伊將手機遞到手邊,他這時候也沒空細想為什麽最強的萊伊跟沒事人似地送來東西。

說實話現在千柳眼裏只有不遠處噌亮的高桿路燈,暖黃色的光像個黑夜中的小太陽,可以透過它觀察到背光的出現者是否有動作。

結論是沒有。

擺了半天姿勢的千柳覺得自己傻透了,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黑暗鴉暗中使壞制造了幻覺,再聯合其他幾只戲耍自己。想到這個可能不禁委屈起來,他將小苦無重新掛回脖子上,一臉幽怨地戳開手機電筒。

心率陡然拔高又落至平緩。

想來……不是幻覺。

這人風塵仆仆,熟悉面容還蹭著泥土,黝黑眼睛不自然地偏離他看過去的視線,眉頭一如既往皺著顯得神色不善,鼓囊囊的腰包和布條包緊的長刀掩在破舊鬥篷下。

千柳陰惻惻地將火村從頭掃到腳,他再度撈出小苦無,也不摘下,就這麽走到人跟前。

“你把這送人?”

“被偷的。”

他勉強接受這個說法,松開手任由東西滑落衣領內。

不管怎麽說火村出現得也太奇怪了,千柳的心思兜兜轉轉,以自身所知曉的信息並不能解答疑問反而徒增腦細胞的消耗,更何況他餓極了。

“給你的其他東西還在嗎?比如那些錢。”

火村默默點頭。

得到肯定回答的千柳瞬間眼光晶亮,不由分說就招呼上互相溝通交流信息的精靈,把人往美食街的方向推去。

找獻吾付錢就留到下次好了。

……

這世界現代的肉大多屬於人造合成肉,但口感味道絕對能以假亂真不影響美味且無副作用,即便如此也總有人通過不合法的手段渠道購買活的真貨當消耗品,聯盟這些年抓得緊,都抵擋不了樸實無華生活過久了的人尋刺激。

“你變了很多。”

美滋滋咬肉的千柳微不可察地一頓,表情微妙。

距上次分開不過個把月的時間,這老友敘舊的語氣是怎麽回事,火村他沒吃錯藥吧?

“你也……變了很多。”千柳別扭地回敬一句,差點把到嘴的肉抖桌上,他咕咚咕咚灌幾口飲料掩飾不自在,果斷換更有意思的話題,“旺財呢?”

火村依言放出精靈。

黑白色狼狗一出現先是與似有所感的黑魯加對視兩秒,才用千柳打量火村的同款目光將穿著病號服大搖大擺半夜擼串的人審視一遍,尤其是那張欠揍的笑臉。

千柳討好地遞出剩半串肉的竹簽,另一只手賤兮兮伸出。

大狼犬垂下的尾巴無意識地晃了晃,腦袋一揚將肉齊齊咬下,千柳也如願以償摸到狗頭。

某人熱淚盈眶。

黑暗鴉實在是看不過去那副蠢樣,載上小伊布將兩份重量施加在他頭頂,千柳的腦袋被驟然壓低,也不惱,抱下兩只後撅起泛油光的嘴直往黑暗鴉身上蹭。

“什麽什麽,烏鴉和豆丁是要撒嬌嗎?”

這不是蠢,是要精神失常了。

大驚失色的烏鴉一翅膀將那張臉扇到一邊,伊布吸吸小鼻子,鉆出千柳的熱情懷抱跳到桌上,循著味道看向他身前的桌面。

火村阻止探出舌尖的精靈湊前,拿起那杯老板友情贈送的飲料聞了一下,不由想到千柳他爸千原淩輝糟糕而不自知的酒品,泉女士就特別喜歡利用這點。

沈思片刻,火村把嘟囔著“旺財我好想你”邊往桌底紮去找狗的人拎到旁邊座位按好。受到壓迫的千柳抱臂不爽,他就知道火村還是那擾人興致的死性子,竟然在自己和旺財之間橫插一腳。

好不容易才見到……

“我走後你都發生了什麽?”

千柳一楞,不耐煩地將經歷覆述一遍,末了還抱怨一句:“這種浪費口水的事能不能不要問了。”

“知道自己是誰嗎?”

他看傻子似地斜睨男人一眼:“千原千柳,有名有姓,難不成是帕尼斯啊,你好煩。”

“記不記得七歲之前做過的夢?”

千柳一次性咬下了兩串肉,吐字不清道:“我不會回答的,正常人誰會記得這種事。”

“‘旺財’是什麽精靈?”

“可笑,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千柳咽下滿嘴肉,粗魯地拿簽子點點火村的鬥篷,“旺財不是精靈,是只黑白品種的混血哈士奇,不會吐火也不會噴水只會汪汪叫偶爾嚎嗓子的狗,雖然喜歡咬人但一直陪我到死,它……”

他忽然呆呆望向身旁註視自己的大狼犬,嘴唇囁喏著:

“它長什麽樣來著?”

這下就連精靈們也發現人不對勁了,陰影中不參與夜宵的達克萊伊直接浮出,因為是在方便精靈共餐的戶外餐桌,偶爾有幾個路人註意到這邊為它駐足驚嘆,大部分都只是多看幾眼,無論是認識還是未認識的,倒也不會因稀有而產生不該有的心思。

達克萊伊的現身沒有影響到火村,他兀自揉亂了那頭本就淩亂的微卷黑發,順便幫千柳強行分散掉註意力,方法是放出另一只精靈。

“bi……”

精神萎靡的綠色精靈捂住肚子,隨著白光消失露出全貌,當它看到千柳後本來有一搭沒一搭緩慢扇著的半透明小翅膀猛然一怔,叫喚著愉悅“bibi”聲以極輕快的速度撲進他懷中。

混亂中的千柳以為自己被沒剎住的卡車撞了。

結完賬回來的火村就看到兩只在大眼瞪小眼,千柳不想讓這會飛的洋蔥接近自己,時拉比興奮地繞著他轉圈,同時巧妙躲避路人好奇探察的視線。

把伊布擱腦袋上當防護頭盔的千柳見人回來,不滿道:“那兩人給你的?這家夥很危險啊!”

火村不動聲色地詢問:“危險什麽?”

“它會讓人重感冒。”

“你只是淋了雨。”

“那也是它導致的吧。”仍抱有警惕的千柳沒有松懈。

又轉了幾圈,洋蔥速度減慢,最後有氣無力地望向倔強的千柳,難過地抓抓小手躲回火村鬥篷裏,自己找到球鉆進去。

“洋蔥怎麽了?”千柳從黑魯加身後探出頭。

“吸收了那顆紅色珠子,生病了。”

病了還飛這麽快……想到洋蔥進球前的眼神,千柳心裏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