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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霧裏照探花8 讓我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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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霧裏照探花8 讓我歇一歇

兩場突如其來的天災讓廣安的人口減少了十分之四,欒芾是第一次經歷這麽可怕的地震和洪澇,若是以等級論,這次地震至少是七級,洪水也是少見的大洪水。

四月下旬,暴雨偃旗息鼓,小規模的洪澇仍會時不時爆發,司寇青常常帶人去洩洪,一去就是旬日不歸。

欒芾沒想到他還會治水,驚訝了好半天,想起原著裏寫過他博覽群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這麽一來他會治水也就不奇怪了。

他不在,她就帶著衙役幫忙搞後勤,安排傷員及時救治、阻止部分百姓私下械鬥、和村民搶救田裏地裏的農作物等等。

六月,在夫妻倆的奔走下,都茂縣的災民全部安置妥當,生活條件雖不比以前,但是比起廣安其他地方的災民,他們好歹有稀粥喝有茅屋住。

當前的難題,變成了如何讓都茂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都茂良田稀少,土地大多瘠薄,每年的糧食收成不比別處,賦稅後剩的餘糧僅勉強能度日,因此百姓才住不好穿不暖,要是碰上大澇大旱之年,免不了餓死一批人。

欒芾和司寇青討論了很久,又走訪各地考察,最後整合了兩個人的意見:良田和次一些的土地繼續種糧食作物,其他的土地拿來種桑養蠶。

他集結了各村保長幾番磋商,把“貧地種桑,沃土養糧”的政策推行下去。

初時不少百姓怨聲連連,不肯改變沿襲了幾百年的生存方式,司寇青就召集了所有不肯配合的村民,進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他先指出都茂窮了幾輩子的根本原因,再說新政策會給他們帶去什麽改變,最後跟他們描述廣安之外的繁華富庶。

沒有人真的想窮到死,他足足說了半個時辰的大道理,成功打破了都茂人固步自封的思想。

安撫好百姓,修路刻不容緩。

此前都茂通外只有一條小路,那條寒酸的官道狹窄崎嶇,大雨天就泥濘不能通行,甚至會有巨石從山上滾落下來攔截路面,加上都茂縣離廣安的其他縣市太遠,連買個東西都不好買,更何況是運東西出去賣了,所以都茂的百姓才世代種糧食維持生計。

要是不修好路,蠶絲送不出去,糧食運不進來,都茂人就得活活餓死。

司寇青化身為工匠,一一勘察各山各道的地形,修修改改的畫出了如何改造路面的圖紙,又描了幾張分發給縣丞和主簿,隨後召集了幾百個壯丁前去修路。

這方面欒芾幫不上忙,她就帶人外出采買桑苗、尋找種桑養蠶的經驗人士。

李家在廣安的繁榮地帶開有糧鋪、客棧,有了自家商線的幫忙,幾年生的粗根苗就容易到手,只是廣安除了種糧就是種棉花,她只能多花費些時間找到外省嫁來的符合條件的婦人,然後出示司寇青蓋了官印的文書以官府的名義雇傭了兩個婦人回都茂,再讓婦人傳授都茂百姓養蠶等活計。

經過半年的填石墊窪、伐樹改道、拓寬路面,都茂通外的官路寬敞又安全,成為了全廣安最好的官道,同時地裏的桑樹郁郁蒼蒼,長勢大好,來年春天便能取葉餵蠶。

承熙二十一年的除夕夜,欒芾終於能和他靜下來單獨相處,回首過去的一年裏,他們每日繁忙,大半個月見不到面是正常的,即使見了面,聊完正事他就得趕赴各地督工,同桌共食的次數一邊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以前有事可做還不覺得,現在想想,原來他們過得如此艱苦。

欒芾給他倒酒,話語裏滿是感慨:“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還在趕路呢,那時候吃的是硬得難以咬開的凍饅頭,喝的是呼嘯的北風。今年過得是苦了點,不過我們有酒有肉,足矣。”

桌上有一碗燒雞,兩碟炒野菜,一籃紅雞蛋。

雞肉是百姓送的,他為都茂做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況且他並不只是發號施令,還事必躬親,沒有哪個知縣能盡職盡責到這個份上,因此都茂的百姓很愛戴他,時常有肉、雞蛋、青菜放在縣衙外,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清酒是李元凱托人運來的,他生怕妹妹在窮鄉僻壤受苦,每月都送來好多吃食和衣裳,還有給她解悶的話本和七巧板等玩物。

她很感動,奈何她忙都忙不過來,沒有時間看話本,而那些衣裳又很華麗,這裏的百姓都穿著粗衣麻布,大部分人的衣服上還有補丁,她天天在外面和他們同進同出,就不好打扮得花枝招展惹人嫌,只能暫時把好衣裳壓在箱底,每日荊釵布裙。

司寇青在她放下酒壺的時候,牽住了她的指尖,滿心滿眼的疼惜。

以往,他握著它如同握著一團軟脂,不過短短一載,這雙手就操勞出了繭子,她身為官眷,本可以在衙役後院整日讀讀書下下棋,不用在外辛勞,可是她為了他更快的有所建樹,甘願做了這麽多男子都不一定做得到的事。

他娶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妻子,可他卻讓這麽好的女子吃盡了苦頭。

他翻過她的手,拇指摩擦過那些繭子,自責地道:“你本是富家千金,靡衣玉食,仆從如雲,自打嫁我起,你卻跟著我遭了許多罪……司寇青對不起一片赤忱的李欒芾,或許我一開始就不該向你提議什麽假成婚。”

欒芾並不在意變粗的手,哪天她不再做粗活了,系統會自動修覆和滋養她的身體,讓她的容貌和軀體都保持著最佳的狀態。

她垂下眼眸,面上有些不悅:“慕白要是這麽想,就看輕我了,我從未有過後悔嫁給你的想法,哪怕是一刻。”

她不高興,司寇青卻笑了,他晃了晃二人連在一起的手,聲音越發溫柔:“夜裏觀雪別有一番趣味,要不要試試?”

她擡眼,望著院裏紛飛的大雪,點了點頭,臉色重新有了喜意。

他就這麽牽著她起身,行到屋檐下,註目於揚揚飄落的雪花和積了一地的素白。

欒芾右手回握,左手抱上他的胳膊,細聲呢喃:“冷。”

他淺淺一笑,握著她的手稍稍使力,讓她挨更近。

偶有淩冽的冷風吹進屋內,微弱的燭火隨之搖曳,如同他們那兩顆面對未蔔前路的心。

承熙二十二年九月,皇帝又下了調令,命司寇青北上任珞嶺知府。

因皇帝決定罷用“太守”官稱,恢覆“知府”稱謂,他成了虞國的第一批知府。

欒芾自收到他升遷消息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皇帝這是在磨礪他,想看看被譽為天下第一才子的他在政事上有幾斤幾兩,摸清了他的實力,皇帝才好決定以後怎麽用他。

司寇青這邊除了高興,卻覺得有些蹊蹺,進士出身的知縣是比其他出身的知縣更容易升遷,但進士出身的知縣大多是回去做京官,即使繼續外任,也沒有誰像他這般直接從七品升到了五品。

她聽了他的疑慮後,寬慰道:“地動時,你幾次不顧性命日夜救人,遇洪時,你修水壩、築灌溉渠,不僅除了都茂的水患,還將水引到廣安其他地方灌養那邊的人和田地,後來你還修了路,提出了適合都茂百姓的生計之法,讓都茂百姓脫貧指日可待,這些功勞,聖上都看在眼裏呢。”

司寇青還是覺得說不通,再怎樣廉潔勤政,也沒有任職不到兩年就升大遷的道理,可也找不出其他理由,更猜不透天子的想法,只好隨遇而安。

十月,新的縣令抵達都茂。

司寇青從上一任那裏接到了貧窮困苦的都茂,交給下一任時,都茂城是城、鄉是鄉,許多外地人進來或采購蠶絲、或開店經商,縣衙和後院也煥然一新,雖然桑樹還小,導致蠶絲的產量不怎麽高,但假以時日,都茂的熱鬧繁華必不輸於其他富足的縣城。

跟新縣令交接完,夫妻二人馬上出發去赴任,百姓舍不得他們走,浩浩蕩蕩的一路送行,直到他們出了都茂。

十月中旬,欒芾和司寇青安全到達珞嶺,可能在都茂過慣窮日子了,看到珞嶺雄偉恢宏的衙門和鱗次櫛比的後院時,他們楞了那麽幾個瞬間。

她進到後院,發現裏面少說也有七八十個房間,還帶著個規模不小的花園,從管家到長工的仆役多達二十人,果然地級市市長的宿舍和省長的宿舍差別很大……

正想著苦日子總算過到頭的時候,司寇青這個剛上任的新官還沒來得及放三把火,珞嶺北部就引發了大規模的山火。

如今他成為了知府,光是府衙內就有數十個下屬輔佐,底下還有十幾個知縣,已經不需要他事事親力親為,可是山火一天不滅,他就寢室難安一天。

北方幹燥,加上有些知縣屍位素餐,山火乘著大風燒了兩個多月,燒毀了幾個村莊,折了幾十條去救火的人命。

司寇青大發雷霆,先派人安頓災民,後嚴懲失職官員,他的威嚴作風一時被廣傳,令人聞風喪膽。

山火燒至臘月才徹底熄滅,這個春節,欒芾和司寇青過得很不是滋味。

可是厄運還未離去。

承熙二十三年,西北大旱,土地開裂,糧食作物無法種植。

民間漸漸流傳起了“司寇青是真的瘟神”的說法,不知道謠言從哪地散播的,傳到珞嶺時,謠言已經傳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司寇青每日若無其事的公幹,在她面前也無一絲異樣,不過只剩他一人時,他的精神氣仿若被抽幹了,常常癱坐在椅子上黯然神傷。

有一天,他狀似開玩笑地說:“要不我辭官吧,我在扶郢待了二十年,扶郢人雖厭我,卻什麽事都沒有,也許,那裏才是我的容身之地。”

欒芾心裏很難過,很心疼他,恨不得搖著原著作者的肩膀求她做個人,別對他這麽絕情。

“……說什麽呢,南澇北旱自古以來就常有,再說廣安兩百年前就有過地動,你莫不是兩百年前就去過廣安?”

他望著外面的烈日炎炎,沒吭聲。

她走過去擋住他的視線,表情肅穆:“就算你要回扶郢,那就先證明那些天災和你無關,作出讓那些嘴碎的人啞口的功績,這才是我認識的慕白。”

司寇青和她默然相視,許久之後,嘆息道:“是我失言了。”

第二天他就帶著佐官出門了,很晚才回來,之後他常常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有時候燭光亮了一整夜。

半個月後,他給天子遞了一份奏折,欒芾問了,才知道他居然跟皇帝申請開鑿運河!

宋朝就有運河了,但是開鑿條件十分苛刻,而且以當前落後的條件,也不是什麽地方都適合搞南水北調,比如珞嶺山群居多,要從南方調水難上加難,就算真要新造一條河來,沒個三五年哪能通水。

然而司寇青想了另一個辦法,虞國現今有兩條運河,離珞嶺最近的是長惠運河,它連接了泉州的汼河與扶郢的錦江,他的辦法是改造長惠運河,把它建成向四方延伸的十字河流。

可是珞嶺面向長惠運河的方向都是高聳的群山,想引水進來就得繞大半個珞嶺,這樣的話耗盡半個國庫都未必搞得出來,所以不現實。於是他就想著拉上隔壁同樣幹旱的笠原一起搞,只要笠原通了水,珞嶺利用與笠原接壤處的低地勢優勢,再鑿一條短短的人工河道便可,這樣既縮短了工期,又能互利互惠。

麻煩的是,以笠原的地形挖運河就難上許多,他的辦法相當於把苦活累活拋給了別人,他撿容易的做,不過依珞嶺的地形,要想引水入內,確實只能用這樣的損招。

一個月後,皇帝回了朱批,準了他的申請。

笠原知府明知被他擺了一道,不過這確實也解決了他們自家的幹旱問題,雖然辛苦了點,雙贏的事卻沒法向誰抱怨。

四月,朝廷派了人和物,三地的運河工程開始動工。

六月,欒芾和司寇青迎來了應九這個故人,他們又驚又喜,連忙吩咐下人備酒席,寒暄過後,他們才知道原來應九游歷到笠原,想起他們在隔壁,就過來探望老友。

應九還是當年的模樣,一襲白衣,一把折扇,風度翩翩。

他上下打量司寇青,搖頭感慨:“一別數年,青兄變了樣子。”

欒芾也轉頭看他,後知後覺的發現,司寇青還真的變了,他以前給人的印象是“長得很俊的白面書生”,在都茂的那兩年裏他又上山又下地,幫著百姓幹過不少活,他變黑了些,也變得壯實了。

她覺得,現在的他更有魅力了。

應九促狹的又補了一句:“不過是變得更好了。”隨後轉向欒芾,笑吟吟地誇讚,“芾妹卻沒變,不管幾次見你,都如初見那般美麗。”

司寇青笑了笑,和他碰杯而飲。

兩個男人就這麽你一杯我一杯,一個講游覽各地時有趣的所見所聞,一個說在偏僻之地初任時的雄心壯志,七壇酒下肚後,一個捶胸頓足的哭訴心儀的女子去年被選入宮中做了妃子,一個黯然銷魂的抱怨上天待他不公。

兩個男人醉得不輕,早已不知對方所言為何,只顧自己發著牢騷。

不久,應九倒在了桌上,她出門招來家丁扛應九去客房歇息。

欒芾再次回正廳時,司寇青呆呆地坐在桌前,她以為他酒醒了些,過去想扶他回房,就見他迷迷瞪瞪地倒在她懷裏。

她推了推他:“慕白?”

“讓我歇一歇。”他抱著她的腰,慵懶地蹭了蹭,聲音含糊不清。

她心軟得一塌糊塗,理了理他的鬢發:“好~我的慕白想歇多久就歇多久。”

“你的語氣很像我娘。”

“……”還不許人家有老母親式寵溺了嗎?!

過了就一會,腰側的衣裙傳來了濕意。

“芾。”

“嗯?”

“我心裏好苦。”

“……我知道。”

等了又等,沒再見有下文,她低頭一看,他已然睡了過去,眼角還殘留有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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