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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是二爺在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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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是二爺在幫我嗎?

商昀秀做了個夢,醒來像在水裏淌了一遭,冷熱交加。後腦勺的傷被壓得太久隱隱泛著酸痛,他清醒幾分下意識偏頭找人。額頭上的冷汗滑下來打濕素白的靠枕,被褥裏是陣陣潮熱,這才驚覺是淌了滿身的冷汗。

門窗都關著,房裏昏暗,僅僅開了床頭的一盞夜燈,不知道幾點了。

這個地方對他來說實在陌生,加上夢裏的驚悸還沒平息,商昀秀一把掀開被褥踩在地板上。開門出去時,空曠的走廊只有最外側有一絲絲光亮。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大步往那邊跑,像是要逃離什麽,很急很急。

“秀秀?”

二爺正在上樓梯,先看到赤著的雙腳,再是慌張的面目表情。頓時也把他嚇著了,三兩步邁上樓梯問怎麽了。

商昀秀聽到這聲‘秀秀’先驚訝,接著楞著不敢動,大口大口地喘氣,在傅榮卿靠近時,怕得往後退了,險些撞上樓道裏的垃圾桶。

傅榮卿望見他眼眶裏閃著波光粼粼,是沒幹的淚。頭上的紗布松了,搓得劉海零零碎碎,額面滲出一整片細密的汗。

走在後頭的唐軼猛頓住腳下步子,極有眼力見地拎著打包好的飯菜躡手躡腳退下樓梯。

“是我,”傅榮卿胳膊上還擔著深棕色的西裝外套,他彎腰放在地上,然後一步一步慢慢邁近,伸著手像是怕驚嚇到商昀秀,等摸到對方的肩膀了才稍稍用了點力扶著。

“你看看,是我,不是別人。”他輕聲這樣安慰,用額頭貼著商昀秀的額頭,剛貼上的剎那,不僅感受到黏膩的汗濕,還有滾燙外散的體溫。

傅榮卿知道這是發燒了,於是擁著他揉一揉脊背,面對面拖起來抱著往病房裏去。

“做噩夢了?”他垂眸望一眼,聲音還是柔軟,像哄小孩似地用下巴蹭一蹭商昀秀的臉頰,“沒事兒,夢是假的,醒來就沒了。”

以為對方會不理他,沒想到商昀秀乖乖地嗯了一聲。二爺是耳朵聽到的,心卻率先化了大半,又心疼又激動,順勢去吻他的額頭,“怪我回來晚,給你帶了些吃的,你顧著睡,飯沒吃藥也沒吃。”

商昀秀微微偏著腦袋認真地聽他說話,聽進去了卻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模樣又著急又難過。

二爺接著說:“接下來我哪兒都不去,就陪著你,一直等天亮。”

這回商昀秀聽清了,又接著夢裏的淚繼續流,控制不住,像一覺睡壞了眼睛的開關,源源不斷往下滑,他開口道:“傅榮卿,我不想待在醫院。”

往常的商老板怎麽會又軟又怯地說可憐話,二爺的心和耳根子一樣軟,於是什麽都依著他,“那跟我回三景園,家裏服侍的人多,我也放心。”

“不。”商昀秀搖頭,悶悶地吸了一口氣,想到了什麽忽然垂下眼睫。回哪裏呢?他好像沒有家,沒有可以真正落腳的地方,暫歇的棲身之所不是家,他永遠會像個外人……

“你自己挑,反正不準去四隆巷,去哪我都陪你。”

商昀秀又不說話了,擱在傅榮卿肩上的手一下一下地揉襯衫溫熱布料。睫毛讓眼淚沾得結成幾塊小扇子,緩緩地扇。這雙眼睛是帶點媚氣的桃花眼,平時看人多是溫柔深情,現在看人多了點氤氳的郁色,單薄得叫人忍不住想心疼。

這麽一瞬,傅榮卿才又恍惚,平時爭來爭去沒註意,秀秀今年二十出頭,小他整整八歲,小得這麽多。他能跟著父親學算賬的時候,秀秀還是個咿呀學語的奶孩子。

傅榮卿不免疑問,秀秀到底什麽時候沒了爹娘,什麽時候開始孑然一身的?

二爺把人抱得更緊了些,停在原地,兩人像是藏在沒燈的走廊裏一樣,二爺認真用悄悄話問他為什麽不想在醫院。

商昀秀才醒,沒那麽多的防備,圈著傅榮卿的脖頸然後低頭靠著,一呼一吸都在膽戰,沈默良久他說:“醫院有救不活的爹娘。”

醫院有救不活的爹娘。

短短一句話,傅榮卿呼吸一滯,再多的疑問都不問了,轉身帶著往樓下去。

走廊另一頭,肖庭川靠著陽臺扶手,探身出去看,等他兩人在樓下露頭,他回過頭來說:“廖先生現在可以放心了,我說過榮卿是個好人,他是真心實意對商老板好。”

“他什麽時候和昀秀這麽熟的?”廖盡凱從剛才起始終皺著眉,一只手插在兜裏指腹摩挲,另一只則攔在陽臺扶手上防止肖庭川再做危險動作。

“這段時間吧。”

廖盡凱:“一段時間而已,怎麽又抱又親?”

“你不如直說,直說你看不上榮卿。”肖庭川歪頭看著廖先生,“榮卿從小比他哥還聽話,身邊沒留過誰,那些壞名聲不過唬人的噱頭,廖先生都能相信並有了偏見,別人肯定也會。你們這麽想,榮卿的目的就達到了。”

“好,但願他是真的對昀秀好。”廖盡凱深嘆一口氣,他原本也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也不想為這點小事和肖庭川拌嘴,只要確定商昀秀平安就行。

而樓下,商昀秀不肯配合了。

“不去三景園,我不去。”商昀秀掙脫他想下來,奈何傅榮卿把他圈得緊,直到彎腰送進車才松開,然後堵在車門口,想了幾秒自己也彎腰坐了進來。

唐軼扭頭想問二爺去哪兒,好巧不巧撞見他們家二爺溫溫柔柔找紙老板擦臉,邊擦邊親,哄著說去‘三景園’。

“你發燒了,園裏有條件治,不然即便不待在這家醫院也得去別家醫院,我能放你燒著不管嗎?不能吧。”

“傅榮卿……”

“你是怕我家人看見?”傅榮卿說:“不會,三景園大著呢,我住得偏,我爹娘找我一趟都得開車。”

唐軼抿唇憋笑。

商昀秀則半信半疑,相比醫院,他斟酌後終於妥協去三景園。

一路是傅榮卿在逗他說話,說到商會戲班的時候,商昀秀看見了排在前排座椅背面紗網裏的平陽日報。

放在平時,沒什麽大事他不會買報紙回來看,當然也不會見著了就拿起來看,這回是看到‘楊壘’這個名字。

絮絮叨叨地二爺停下了嘴,有意觀察他的反應。商昀秀專註了半分鐘,放下報紙滿肚子疑問,“自殺,是跳河自殺?”

“不是嗎?”傅榮卿問。

“是我開槍殺的,不是自殺。”

二爺連忙擡手捂著他的嘴巴,“說是自殺就是自殺,你看你,燒糊塗了。”他囑咐唐軼開快點,再慢有個人的腦袋都得燒開了。

商昀秀捏著報紙,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等傅榮卿把手松開,他不再說了。

進到三景園,天黑看不清什麽環境布置,商昀秀吃了點東西就掛上了鹽水,躺在傅榮卿的床上,默默看他進出浴室,然後裹著浴袍出來,手裏拿著冒熱氣的帕子。

“身上有汗你睡不舒服我,我簡單給擦一擦。”

商昀秀確實不好受,但是一口回絕他。傅榮卿就像沒聽見,擦手擦臉擦身子,忙了十來分鐘才躺下。

“二爺。”商昀秀喊他一聲,猶豫要不要問。傅榮卿沒強迫他,被子裏摟著他的腰,輕輕地撫。

“是二爺在幫我嗎?”商昀秀扭頭過來,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下巴,“我吩咐福祥把人丟在了祥樂匯的大廳。”

“什麽?”傅榮卿一下沒想明白。

“丟在大廳,楊壘就應該死在那裏贖罪…”商昀秀不明白,也不太敢和傅榮卿對視,“可他在河裏被發現,誰丟的?”

“不是我丟的,我人都沒找到呢。”

“不是二爺……”商昀秀想不到會是誰,一時沒話。

“我遇見過一個老頭,賣蔥油餅的你認識嗎?”傅榮卿問。

“嗯,我買過幾次他的餅。”

“然後呢?”

“然後什麽?”

商昀秀一臉茫然,不像說謊。二爺這下徹底蒙了,怎麽會不認識?不認識那老頭這麽高深莫測到底幹什麽的……

“二爺?”

“沒事兒,不提他,你睡你睡。”

話音落下,有人敲門,輕輕重重不知道敲了多久現在才被聽到,傅榮卿問了一聲,門外的人說:“少爺,老爺太太喊您去一趟正廳。”

過了幾秒,傭人慌忙改口道:“不用您去,他們已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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