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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今天想沒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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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今天想沒想我?

汽車停在門前,停下不久,火沒熄。商昀秀從店裏出來,徑直朝這邊走。看著腳步匆匆心無旁騖,餘光裏卻裝了一個人的影。

他猜,那道人影或許會大張旗鼓跟出來,會直接上手摟他,然後不管有沒有人,對他說自以為是的窩心話。

正因為猜到會是如何,商昀秀才沒所顧及。順利坐上車後,他猜的這些都沒發生,於是和幾米外的傅榮卿對了一眼,探究地一眼。視線收回來立刻恢覆一貫的溫雅,吩咐司機開車。

然而那道不依不饒追來的目光,充滿了壓迫,灼得商昀秀根本沒辦法忽略。他反感這種不受控的忐忑,一邊稱讚傅榮卿好手段,一邊悄悄掐緊了手心。

商人重利益,但沒人會做到傅榮卿這個地步。他豁得出去,不擇手段。

不管是擁抱,親吻,還是不經意間流露的關心照顧,種種都是傅榮卿為主導,是他先起的頭,每一步都像量身定制。

制造牽絆,佯裝款款深情,滿眼都是一個人…

商昀秀想,傅榮卿應該沒少研究他,已經透徹到這種地步了。撕碎這些浮於表面的假象,餘下來的估計只有腐爛的壞心,利欲熏心,利欲熏心,原來也可以是字面意思。

想到這裏,商昀秀有點想笑。他似乎想通了一件事。他可能被傅榮卿當成了獵物,試圖制伏的馴獸。

馴獸。

想到這兩個字,商昀秀忍不住笑了。

是一種忽然想明白一件很久都沒想通的事的輕松。這樣的輕松並沒有維持多久,他整個人反常於平時的溫和,面上沒了任何表情,冷漠地望著後視鏡裏的自己,就像望著另一個人。

這個人的好笑之處在於,不知不覺間竟把開始就荒唐的接近信以為真。對感情,商昀秀只是嘴硬,心是認了的。一點點溫暖就能動搖他的心,這是事實,所以他並不冤。

‘澀然’在胸口長了手,毫不留情對他的心臟又踹又抓,這是懲罰,是身體對他發出警告。商昀秀不動聲色,仿佛聽見誰在說‘下不為例’。

車輪滾了幾圈,一只手驀地按在了車窗上,腕表磕得車玻璃尖銳地脆響,似忽然炸開鑼鼓,撈他回神。

商昀秀偏頭看人,主動搖下車窗,若無其事地問道:“二爺,您有事?”他此時最不想見,最不想說話的就是傅榮卿,但那又怎麽樣,他對這種客套寒暄一直都能信手拈來,不論對方多討厭。

對上二爺含笑的眼,商昀秀沒選擇躲,大方迎上去,有禮有節地交談。

如果註定是一場馴服的游戲,不到最後,怎麽知道是誰馴誰?

商昀秀說:“本來該陪二爺坐一坐,但今天實在沒時間。”他邊說話,往店裏看了一眼,門口站的那些,多的是諂媚的人。本想說讓他們陪一陪傅榮卿,話還沒出口,傅榮卿推著他,就著打開的車門一起坐了進去。

二爺一手撈車門,一手摁住商昀秀的腿,防止他從另一個車門下去。做完這些,二爺瀟灑地吩咐司機開車。司機欲言又止,他拿的是商老板的工資,聽也只聽商老板的。

明知道這時候他得發話,商昀秀偏不,扭頭看店門口張望的洪齊柏,故意等他看到自己了才伸手搖上車窗。

洪齊柏急了。

到嘴的肥肉飛了,可不是要急得跺腳!

“二爺回三景園嗎?我們可能不順路,這樣,我派另一輛車送你,怎麽樣?”商昀秀詢問道。

“不用,你去哪我去哪。”傅榮卿身體往後倒,安安穩穩靠著椅背,活像個油鹽不進的老賴。要不是車裏空間有限,他可能會蹺起二郎腿,哼剛才學會的曲兒。

商昀秀看著他,遲遲沒說話,因為陪著傅榮卿的那二位從店裏出來了,正小跑過來,也沒幾步路,少年臉卻跑紅一片。

楠玉小心翼翼扶著車窗,即便看不清裏邊的情形,也還是想湊近了看。他巴巴地等,等車窗下來,手扶在上邊,幾分委屈地問:“爺,您要回去了?”

傅榮卿這才想起今天出門帶了他們一起的,於是掏錢包想給點錢讓他們自己回去。奈何渾身摸遍了,也沒摸到錢夾子。

他倒是不見外,手往身側的人身上掏,憑著記憶在右邊的口袋摸到一只淡藍的錢袋。傅榮卿之前就註意到了,商昀秀寶貝這個破布袋,總是帶在身上。

二爺倒出幾塊大洋,從車窗遞出去,話聲溫溫柔柔的,“你們倆坐黃包車回去,路上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自己買,晚點我就回來。”

“可是…爺…”

“來者是客,你們人多,車給你們坐吧。”商昀秀打開車門下去,朝著祥樂匯的門口招招手,兩保鏢摸不準是在叫誰,一起過來了。

“商老板?”

“你們負責把二爺和兩位小少爺的安全。”商昀秀去後備箱拿自己的東西,又囑咐司機說:“天暗了,路上開慢點。”

司機點頭稱是,而那兩位被稱作小少爺的少年心裏升起一陣暖熱。在多數人瞧不起他們的時候,商老板卻一視同仁。

他們前前後後也就和商老板碰過兩回面,兩回都讓人舒服自在。所以,理所當然覺得,被挑去送給傅二爺是商老板在為他們著想。

傅榮卿笑得不行,解安全帶下車,靠著車門琢磨商昀秀。這張挑不出一點毛病的臉,此刻喜怒哀樂都沒有,像是捏出來的精致假人,缺了點睛之筆,忘記捏表情了!

二爺拿他的錢養小情兒,商昀秀什麽都沒說,要回錢袋放在原來的位置,接著伸手攔下一輛黃包車。人才跨上去,傅二爺也跟了上來,對車夫說:“走,我給雙倍價錢。”

商昀秀張口預備喊停,傅榮卿一下捂住他的嘴,兩人的距離也因此近了不少。風聲呼呼,商昀秀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兒,不屬於他,卻牢牢地沾在他的身上,時淡時濃,風都吹不幹凈。

“你要去哪兒?”傅榮卿問:“我可等你一整天了,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你回來。”

商昀秀被捂了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不過看眼神,他應該想把傅榮卿從黃包車上踹下去。

二爺接著問:“今天想沒想我?”

“……”

“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傅榮卿有心欺負他,就不把手松開,看他憋紅臉的樣子,怎麽瞧怎麽好看。

這雙眼睛估計被風迷了眼,淺淺浮著一層霧,可憐兮兮的,再這麽盯著他看,二爺忍不住負罪感四溢。

越是罪惡越是爽。商昀秀生得就是該被欺負的模樣,這張臉不沾點別的顏色,就算不得完全驚艷。

他靈光一閃,忽然說:“秀秀,哪天你也穿上那身戲服給我看看,好不好?”

還是那句,不說話就當默認。

商昀秀不反抗了,比任何時候都顯得乖順。傅榮卿以為他哪不舒服,收了手詢問。商昀秀因為他的動作灌了幾口風,捂嘴低頭咳嗽,緩和一些了才肯說話。

“在二爺眼裏,我可能連人都不算。”商昀秀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握著的手,不悅也不動,接著說:“不過這是事實。身份,權利和地位,每一樣都在提醒,我其實螻蟻不如。”

“哦,你這麽想?”傅榮卿點頭,這些放屁的話對他沒用,他一個字都不想聽,但是對方是秀秀,他就想多說幾句‘寬慰’的話:“年年都有山雞當鳳凰,你只要傍上我,高枝任你飛,什麽螻蟻,都翻篇了。”

商昀秀本想揶揄他,反被他堵得啞口,於是從他手底下抽回自己手,嘲道:“三景園恐怕住不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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