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 章 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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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 章 chapter10
林隱吞咽口水，喉嚨發緊，他長這麽大還沒在外面洗過澡，更別說露天的了。
上來就這麽刺激，他有點兒打退堂鼓。
秦傲坐在臺階上看星星，“你不習慣的話就用熱毛巾擦擦。”
林隱猶豫片刻，實在受不了自己的酒味兒，心一橫眼一閉，“不用，我去洗！”
秦傲楞了兩秒，緩緩扭頭看去，見他勇猛赴死的架勢，神情覆雜，“你...確定可以？”
“我可以！”林隱咬了咬牙。
秦傲點頭，“成吧。”
說完回房間拿了洗漱用品，把林隱帶到倉庫後面的空地，露天浴室其實就是用四片紅色塑料布圍起來的，只能擋住關鍵部位，剩下都暴露在外，林隱剛做好的心理準備在看到這一幕後徹底破防了，“那個，要不我擦擦算了。”①
秦傲白了他一眼，反手脫掉上衣，“那你回去，我洗。”
林隱盯著他一身的肌肉，腦子壞死了似的，目光就是不動彈。
“還沒看夠？”秦傲壞笑，“那一起洗？”
林隱瞬間醒酒，“不不不不，你先你先。”
秦傲上下打量他一眼，沒說話，大大方方走進露天浴室，褪下運動褲放到一旁，林隱把臉扭到一邊兒，餘光裏瞄到秦傲把最後一件脫掉，臉瞬間沸騰。
星星很亮，恩，月色真美啊，對了，下次給孩子們放朱自清的散文吧......嗯嗯，蛐蛐叫的也不錯......
他努力把註意力放在周圍，可耳邊不斷傳來水流滑過禸體的聲音，這讓林隱實在難堪。
秦傲很快洗完了，擦著濕發朝他走去，“你怎麽還沒走。”
林隱猛地回頭，尷尬笑笑，“......賞月。”
秦傲皺眉，倆人同時擡頭......漫天繁星，就是沒有月亮。
“...你慢慢賞吧。”秦傲冷漠。
分秒間林隱掙紮，做出決定朝背影喊道，“我在這兒洗！能不能陪我一會兒！”
背影僵住，“啊？”
林隱生自南方，洗澡是個非常隱私的事情，但不知為何有秦傲在，他就多了一份心安。
“就一會兒，我很快的。”他抱著懇求的目光望著秦傲。
秦傲沈默，雖然看不見表情，林隱卻已經感知到他的困惑和不耐煩，在他糾結時，就見秦傲竟然過來了！
“快去。”秦傲打了個哈欠，“十分鐘，超了我就走。”
林隱眨巴眨巴眼，“寬限五分鐘，我脫衣服費勁。”
秦傲恨不得徒手撕了他，“十二分鐘！快點！”
林隱唯唯諾諾走到濕淋淋的水泥地上，冰涼刺骨的觸感使他清醒無比。
他低頭看看牛仔褲，硬著頭皮褪下來放到一旁......就剩一件兒了，此時那片輕薄的塑料布就跟不存在似的，林隱覺得自己被看光了。
可當他擡頭朝秦傲看時，發現秦傲正蹲在地上抽著煙，似乎對他這裏並不感興趣。
林隱放下心，一把扯掉短褲，舉著水管對著身上一頓亂噴，差點把石膏都打濕了，慌亂間他拿起沐浴露擠在手心兒，一股清甜的橙子香氣讓他驚喜。
原來秦傲身上的香味兒是這個！
他快速塗抹，沐浴露還沒有打成泡沫就被沖刷掉，緊接著林隱笨拙的舉著水管想沖洗腦袋，卻因為姿勢總是別扭停滯不前，這時一股力量將水管奪去，隨時而來的是秦傲不耐煩的聲音，
“笨死，我舉著你快洗。”
林隱一哆嗦，都不敢擡頭看，手飛快搓搓頭發，洗的那叫一個電光火石。
“好了好了！謝謝！”他感激不盡
，心跳快的離譜。
秦傲丟過毛巾，“新的。”說完轉身就走了。
林隱攥緊毛巾，一種羞恥感陡然而生，無數遍問自己：他看見了嗎？他真的看見了嗎？不可能吧...天這麽黑...恩，他一定沒看見...就算看見了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林隱給自己加油打氣，迅速穿好衣服回到倉庫，看秦傲正在打掃殘局，他頂著滴水的碎發走去，“我幫你吧。”
秦傲看了看他，然後眼神就落到他被打濕的肩膀上，皺眉道，“擦幹。”
“...”林隱隨手擦擦發絲，拿過垃圾桶把易拉罐挨個扔進去。
伴隨著小智和胖子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倆人忙的滿頭是汗，林隱把最後一個易拉罐丟就垃圾袋，笑道，“吃起來挺開心，等到收拾真頭疼。”
秦傲裸著上身，埋頭掃地，“這就累了？”
林隱杵著掃帚隨意站著，“誰累誰是小狗。”
秦傲手裏一頓，玩味打量著他，“叫兩聲聽聽。”
“...”林隱轉身拉開距離。
......
等到倉庫恢覆原狀，林隱真累壞了，畢竟他只有一只手幹活，此時一頭倒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秦傲走過來，“這裏蚊子多。”
林隱緩緩睜眼，“沒關系。”他以為說完秦傲會去睡覺，沒想到過了很久再睜眼，秦傲竟然還在......
“回房間。”秦傲語氣異常執拗。
林隱撐著身子坐起來，脖子酸痛，估計睡落枕了，跟著秦傲來到房間裏，如果說林隱的屋子是簡潔明了，那麽秦傲的可以說是應有盡有了，角落裏杵著個跑步機，墻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電影海報和飛鏢板，墻邊還靠著個書櫃。
林隱靠近想看清裏面的書名，後衣領卻被揪住。
“別亂逛。”秦傲警告道。
林隱按下好奇，乖乖走到床邊桌下，看著秦傲擰開夜燈，房間陰冷的感覺少了大半。
“...你睡裏面。”秦傲說。
“好的。”林隱還停留在那些書上，眼神飄忽。
秦傲看出什麽，走到書櫃前，隨意抽出一本，“看？”
林隱剛剛醒酒，覺得看書放松一下最好了，連忙點頭，“恩！”
他剛拿過書還沒翻開，就大為震驚——《傲慢與偏見》...英文...原著？！這是秦傲讀的？難怪他會精心挑選英文漫畫給秦宇，原來他自己就...
“你讀過這個？”林隱驚喜問。
秦傲脫掉上衣，頭也沒回。
不回答就是默認了。
林隱沒了困意，激動的翻開書籍，隨便一段都熟稔於心，他不僅看過，而且在研究生期間還和同學跑去作者奧斯汀的故鄉。
不知過了多久，林隱從書中抽離，回頭發現秦傲換了身鼠灰色的睡衣靠在床頭，平靜盯著自己。
“......不好意思，我一碰到書就...”林隱尷尬笑了笑，輕手輕腳把書放回去，連帶著掃了眼書櫃，於是內心更加沸騰了...大部分書他都看過，而且特意買了典藏版收在南方的公寓裏，甚至他還在角落發現一本頗有年代感的古漢語詞典。
“秦傲，這些你都看過了？”林隱跟個壁虎似的趴在玻璃櫥櫃上，被五花八門的書勾的心癢癢。
“不是我的書。”秦傲突然說。
林隱扭頭看他，兩人視線撞了個滿懷，秦傲先錯開視線，點燃香煙抽著，淡淡道，“我朋友放在這兒的...我不識字。”
林隱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他哦了聲，從書櫃上挪開，攀上床褥，和秦傲躺在一起，倆人中間隔了很遠，林隱感到體內的熱血逐漸變涼，最後歸為平靜。
“睡吧。”秦傲說完起身熄滅臺燈，房間陷入黑暗。
林隱翻身背對著他，總覺得哪裏奇怪，卻說不出來...他想起秦傲身邊的朋友，尤其是小智和胖子，看起來都不會是喜歡讀書的人，再聯想到秦傲疏離的性子，恐怕這些書的主人一定對他很重要吧......
他思來想去，最後徹底失眠了。
突然寂靜中傳來秦傲平淡的聲音，
“你有女朋友沒。”
林隱緊繃的神經徹底斷了，他扭頭瞪著秦傲的輪廓，“什麽？！”
輪廓沈默許久，“算了，沒什麽。”
“不是！”林隱翻過身湊近，“什麽女朋友？”
秦傲深吸氣，煩躁道，“我他媽問你有沒有女人！”
林隱一臉懵逼，搞不懂秦傲的腦回路，木訥道，“我不知道。”
空氣越來越焦灼，這次輪到秦傲茫然，“...哈？”
林隱立即糾正，“沒有。”
好像事情走向越來越奇怪了，見秦傲不開口，林隱面頰紅熱，“問這個做什麽。”
秦傲翻身，背對他，“閑的。”
林隱無語，拼命尋找話題，靈機一動問道，“你有女朋友麽。”
秦傲脫口而出，“沒有。”
林隱腦子一抽，“挺好的。”
然後倆人就陷入前所未有的尷尬，房間靜得都能聽見樓下倆酒鬼的呼嚕聲。
“那天為什麽擋在我前面。”秦傲的身影在黑暗中越來越模糊，最後失去了邊界，就像他本就屬於夜色般。
“你不是早就問過了嗎，”林隱反問，見人沒反應，隔了片刻解釋道，“你傷得那麽重，那一棍子打到身上人受不住的。”
秦傲竟然笑了，帶著幾分打趣，“你受得住？”
林隱跟著樂出聲，身子不自覺朝前移動，離身影更近了些，他望著秦傲的後背，想到剛才洗澡時自己不知廉恥地偷窺，笑的更厲害了。
秦傲深吸氣，“你沖上去時想過沒有，萬一那是刀呢。”
林隱楞了一下，溫柔道，“那我就練練左手寫字吃飯唄。”
倆人又是一陣笑。
等樂夠了，林隱揉揉眼睛，翻個身松快道，“棍子還是刀子其實不重要，當時我只想著不能讓你挨這一下，至於結果...”他轉過頭看向秦傲的背影，釋然一笑，
“你平安就好。”
林隱承認自己對秦傲生出一種不可描述的情義，說是同情不對，說感動還不是，也不能全歸結於他是秦宇的哥哥。它無法用語言描述，朦朦朧朧的，看不見摸不著。
見秦傲沈默，他以為人睡著了，準備換個姿勢嘗試入睡。
數星星...一顆兩顆三顆...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數到哪兒了？
......
林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身邊兒的位置空空如也。
“秦傲！！秦傲秦傲！！”
“場子有人鬧事兒老板讓你去一趟！！！”胖子嗓子都喊劈了。
林隱半趴半滾開了門，睡眼惺忪，“秦傲不在。”
一看是他，胖子眼珠子差點沒飛出來，“秦，秦傲呢？”
還沒等他說話，胖子打斷道，“你你你，你倆昨晚在一塊兒？！”
林隱沒明白“在一塊兒”的意思，點點頭，“恩，他讓我在這兒睡。”
小智剛走過來，聽完楞住，和胖子一個神色，感覺前所未聞似的，“秦傲讓你進他的房間？！”
“啊，對啊。”林隱尷尬地看著他倆。
“讓你睡他的床？！”
“嗯嗯。”
“我草...”胖子震驚地罵臟話。
林隱莫名其妙，回頭看看秦傲的臥室，“有什麽問題嗎？”
↙
小智爾康手，“沒有！絕對沒有！”
說完扯著胖子跑了，留下他一人淩亂。
......
林隱洗漱過後，在倉庫一樓坐著，激烈思考後給秦傲打去電話，胖子和小智焦急湊上來。
五秒後，電話奇跡般通了。
“你去哪兒了，他倆找你。”
“打架...”聽筒裏爆發出一聲慘烈的尖叫，三人表情猙獰。
“還有事兒沒。”秦傲語氣平靜，好像那頭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林隱征求倆人意見，連忙掛斷電話，這才發現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非常微妙。
“那個，林老師...”胖子扣著下巴賤兮兮湊過來，“你倆昨晚...真沒什麽？”
林隱被當頭一擊，徹底明白“在一塊兒”是什麽意思了，羞的臉紅，“沒，沒做什麽。”
“從古至今他秦大爺可從來沒讓任何人進過房間，秦宇都沒這個特權！”小智撇撇嘴，回憶道，“我當時發高燒，去他房間裏找藥，結果被發現了。”
“然後呢？”林隱光是聽著就緊張起來。
小智張嘴，指了指下牙，本來平整的牙齒有個明顯的缺口，看著就疼。
林隱吞咽口水，“他打的？”
小智惆悵，“不是，被追時候摔的。”
林隱：“......”
“哎林老師，我說句公道話啊，秦傲這人雖然看著兇點兒，說話不中聽點兒，但是重情義，真的，去年我急性闌尾炎做手術，他幾天幾夜沒合眼。”
胖子義正言辭道，
倆人左右圍攻，林隱視線來回跳躍，“秦傲一直照顧你？”
胖子：“倒也沒有，他在隔壁床和小智打撲克，一直沒睡。”
林隱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再說就跑偏了，等秦宇醒了，把人送回家，他又買了些慰問品去了醫院，見到秦宇父母，原來秦爸爸在工地砸傷了腳，所幸沒什麽大礙。
回到家，林隱面對空無一人的大房子陷入沈默，體內的躁動因子叫囂著，使他無比懷念熱鬧有趣的夜晚，以及秦傲身上的橘子香味兒。
日上三竿，林隱憑著單手將裏裏外外收拾個幹凈，累的昏昏欲睡，突然秦傲打來電話，他手足無措接起，謹慎遞到耳邊，
“餵？”
“在哪兒。”
“我，”林隱看看四周，“在家...你怎麽樣，結束了嗎。”
“恩，掛了。”
秦傲終究是那個秦傲，能少說兩句絕不多說一句，林隱也習慣了，把手機丟到一邊，仰躺在沙發上，回味著昨晚，空蕩蕩的心就被填滿了......
宿醉後的頭痛是最難受的，林隱睡夢中聽到鈴聲，意識模糊伸手捏著手機，見屏幕上赫然出現“父親”二字，全身的血液凝固，呼吸都忘了。
他思索片刻，神色凝重接通，
“爸。”
“馬譽峰說
你為了給學生討公道把人打進醫院，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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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隱吞咽口水，喉嚨發緊，他長這麽大還沒在外面洗過澡，更別說露天的了。
上來就這麽刺激，他有點兒打退堂鼓。
秦傲坐在臺階上看星星，“你不習慣的話就用熱毛巾擦擦。”
林隱猶豫片刻，實在受不了自己的酒味兒，心一橫眼一閉，“不用，我去洗！”
秦傲楞了兩秒，緩緩扭頭看去，見他勇猛赴死的架勢，神情覆雜，“你...確定可以？”
“我可以！”林隱咬了咬牙。
秦傲點頭，“成吧。”
說完回房間拿了洗漱用品，把林隱帶到倉庫後面的空地，露天浴室其實就是用四片紅色塑料布圍起來的，只能擋住關鍵部位，剩下都暴露在外，林隱剛做好的心理準備在看到這一幕後徹底破防了，“那個，要不我擦擦算了。”①
秦傲白了他一眼，反手脫掉上衣，“那你回去，我洗。”
林隱盯著他一身的肌肉，腦子壞死了似的，目光就是不動彈。
“還沒看夠？”秦傲壞笑，“那一起洗？”
林隱瞬間醒酒，“不不不不，你先你先。”
秦傲上下打量他一眼，沒說話，大大方方走進露天浴室，褪下運動褲放到一旁，林隱把臉扭到一邊兒，餘光裏瞄到秦傲把最後一件脫掉，臉瞬間沸騰。
星星很亮，恩，月色真美啊，對了，下次給孩子們放朱自清的散文吧......嗯嗯，蛐蛐叫的也不錯......
他努力把註意力放在周圍，可耳邊不斷傳來水流滑過禸體的聲音，這讓林隱實在難堪。
秦傲很快洗完了，擦著濕發朝他走去，“你怎麽還沒走。”
林隱猛地回頭，尷尬笑笑，“......賞月。”
秦傲皺眉，倆人同時擡頭......漫天繁星，就是沒有月亮。
“...你慢慢賞吧。”秦傲冷漠。
分秒間林隱掙紮，做出決定朝背影喊道，“我在這兒洗！能不能陪我一會兒！”
背影僵住，“啊？”
林隱生自南方，洗澡是個非常隱私的事情，但不知為何有秦傲在，他就多了一份心安。
“就一會兒，我很快的。”他抱著懇求的目光望著秦傲。
秦傲沈默，雖然看不見表情，林隱卻已經感知到他的困惑和不耐煩，在他糾結時，就見秦傲竟然過來了！
“快去。”秦傲打了個哈欠，“十分鐘，超了我就走。”
林隱眨巴眨巴眼，“寬限五分鐘，我脫衣服費勁。”
秦傲恨不得徒手撕了他，“十二分鐘！快點！”
林隱唯唯諾諾走到濕淋淋的水泥地上，冰涼刺骨的觸感使他清醒無比。
他低頭看看牛仔褲，硬著頭皮褪下來放到一旁......就剩一件兒了，此時那片輕薄的塑料布就跟不存在似的，林隱覺得自己被看光了。
可當他擡頭朝秦傲看時，發現秦傲正蹲在地上抽著煙，似乎對他這裏並不感興趣。
林隱放下心，一把扯掉短褲，舉著水管對著身上一頓亂噴，差點把石膏都打濕了，慌亂間他拿起沐浴露擠在手心兒，一股清甜的橙子香氣讓他驚喜。
原來秦傲身上的香味兒是這個！
他快速塗抹，沐浴露還沒有打成泡沫就被沖刷掉，緊接著林隱笨拙的舉著水管想沖洗腦袋，卻因為姿勢總是別扭停滯不前，這時一股力量將水管奪去，隨時而來的是秦傲不耐煩的聲音，
“笨死，我舉著你快洗。”
林隱一哆嗦，都不敢擡頭看，手飛快搓搓頭發，洗的那叫一個電光火石。
“好了好了！謝謝！”他感激不盡
，心跳快的離譜。
秦傲丟過毛巾，“新的。”說完轉身就走了。
林隱攥緊毛巾，一種羞恥感陡然而生，無數遍問自己：他看見了嗎？他真的看見了嗎？不可能吧...天這麽黑...恩，他一定沒看見...就算看見了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林隱給自己加油打氣，迅速穿好衣服回到倉庫，看秦傲正在打掃殘局，他頂著滴水的碎發走去，“我幫你吧。”
秦傲看了看他，然後眼神就落到他被打濕的肩膀上，皺眉道，“擦幹。”
“...”林隱隨手擦擦發絲，拿過垃圾桶把易拉罐挨個扔進去。
伴隨著小智和胖子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倆人忙的滿頭是汗，林隱把最後一個易拉罐丟就垃圾袋，笑道，“吃起來挺開心，等到收拾真頭疼。”
秦傲裸著上身，埋頭掃地，“這就累了？”
林隱杵著掃帚隨意站著，“誰累誰是小狗。”
秦傲手裏一頓，玩味打量著他，“叫兩聲聽聽。”
“...”林隱轉身拉開距離。
......
等到倉庫恢覆原狀，林隱真累壞了，畢竟他只有一只手幹活，此時一頭倒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秦傲走過來，“這裏蚊子多。”
林隱緩緩睜眼，“沒關系。”他以為說完秦傲會去睡覺，沒想到過了很久再睜眼，秦傲竟然還在......
“回房間。”秦傲語氣異常執拗。
林隱撐著身子坐起來，脖子酸痛，估計睡落枕了，跟著秦傲來到房間裏，如果說林隱的屋子是簡潔明了，那麽秦傲的可以說是應有盡有了，角落裏杵著個跑步機，墻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電影海報和飛鏢板，墻邊還靠著個書櫃。
林隱靠近想看清裏面的書名，後衣領卻被揪住。
“別亂逛。”秦傲警告道。
林隱按下好奇，乖乖走到床邊桌下，看著秦傲擰開夜燈，房間陰冷的感覺少了大半。
“...你睡裏面。”秦傲說。
“好的。”林隱還停留在那些書上，眼神飄忽。
秦傲看出什麽，走到書櫃前，隨意抽出一本，“看？”
林隱剛剛醒酒，覺得看書放松一下最好了，連忙點頭，“恩！”
他剛拿過書還沒翻開，就大為震驚——《傲慢與偏見》...英文...原著？！這是秦傲讀的？難怪他會精心挑選英文漫畫給秦宇，原來他自己就...
“你讀過這個？”林隱驚喜問。
秦傲脫掉上衣，頭也沒回。
不回答就是默認了。
林隱沒了困意，激動的翻開書籍，隨便一段都熟稔於心，他不僅看過，而且在研究生期間還和同學跑去作者奧斯汀的故鄉。
不知過了多久，林隱從書中抽離，回頭發現秦傲換了身鼠灰色的睡衣靠在床頭，平靜盯著自己。
“......不好意思，我一碰到書就...”林隱尷尬笑了笑，輕手輕腳把書放回去，連帶著掃了眼書櫃，於是內心更加沸騰了...大部分書他都看過，而且特意買了典藏版收在南方的公寓裏，甚至他還在角落發現一本頗有年代感的古漢語詞典。
“秦傲，這些你都看過了？”林隱跟個壁虎似的趴在玻璃櫥櫃上，被五花八門的書勾的心癢癢。
“不是我的書。”秦傲突然說。
林隱扭頭看他，兩人視線撞了個滿懷，秦傲先錯開視線，點燃香煙抽著，淡淡道，“我朋友放在這兒的...我不識字。”
林隱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他哦了聲，從書櫃上挪開，攀上床褥，和秦傲躺在一起，倆人中間隔了很遠，林隱感到體內的熱血逐漸變涼，最後歸為平靜。
“睡吧。”秦傲說完起身熄滅臺燈，房間陷入黑暗。
林隱翻身背對著他，總覺得哪裏奇怪，卻說不出來...他想起秦傲身邊的朋友，尤其是小智和胖子，看起來都不會是喜歡讀書的人，再聯想到秦傲疏離的性子，恐怕這些書的主人一定對他很重要吧......
他思來想去，最後徹底失眠了。
突然寂靜中傳來秦傲平淡的聲音，
“你有女朋友沒。”
林隱緊繃的神經徹底斷了，他扭頭瞪著秦傲的輪廓，“什麽？！”
輪廓沈默許久，“算了，沒什麽。”
“不是！”林隱翻過身湊近，“什麽女朋友？”
秦傲深吸氣，煩躁道，“我他媽問你有沒有女人！”
林隱一臉懵逼，搞不懂秦傲的腦回路，木訥道，“我不知道。”
空氣越來越焦灼，這次輪到秦傲茫然，“...哈？”
林隱立即糾正，“沒有。”
好像事情走向越來越奇怪了，見秦傲不開口，林隱面頰紅熱，“問這個做什麽。”
秦傲翻身，背對他，“閑的。”
林隱無語，拼命尋找話題，靈機一動問道，“你有女朋友麽。”
秦傲脫口而出，“沒有。”
林隱腦子一抽，“挺好的。”
然後倆人就陷入前所未有的尷尬，房間靜得都能聽見樓下倆酒鬼的呼嚕聲。
“那天為什麽擋在我前面。”秦傲的身影在黑暗中越來越模糊，最後失去了邊界，就像他本就屬於夜色般。
“你不是早就問過了嗎，”林隱反問，見人沒反應，隔了片刻解釋道，“你傷得那麽重，那一棍子打到身上人受不住的。”
秦傲竟然笑了，帶著幾分打趣，“你受得住？”
林隱跟著樂出聲，身子不自覺朝前移動，離身影更近了些，他望著秦傲的後背，想到剛才洗澡時自己不知廉恥地偷窺，笑的更厲害了。
秦傲深吸氣，“你沖上去時想過沒有，萬一那是刀呢。”
林隱楞了一下，溫柔道，“那我就練練左手寫字吃飯唄。”
倆人又是一陣笑。
等樂夠了，林隱揉揉眼睛，翻個身松快道，“棍子還是刀子其實不重要，當時我只想著不能讓你挨這一下，至於結果...”他轉過頭看向秦傲的背影，釋然一笑，
“你平安就好。”
林隱承認自己對秦傲生出一種不可描述的情義，說是同情不對，說感動還不是，也不能全歸結於他是秦宇的哥哥。它無法用語言描述，朦朦朧朧的，看不見摸不著。
見秦傲沈默，他以為人睡著了，準備換個姿勢嘗試入睡。
數星星...一顆兩顆三顆...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數到哪兒了？
......
林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身邊兒的位置空空如也。
“秦傲！！秦傲秦傲！！”
“場子有人鬧事兒老板讓你去一趟！！！”胖子嗓子都喊劈了。
林隱半趴半滾開了門，睡眼惺忪，“秦傲不在。”
一看是他，胖子眼珠子差點沒飛出來，“秦，秦傲呢？”
還沒等他說話，胖子打斷道，“你你你，你倆昨晚在一塊兒？！”
林隱沒明白“在一塊兒”的意思，點點頭，“恩，他讓我在這兒睡。”
小智剛走過來，聽完楞住，和胖子一個神色，感覺前所未聞似的，“秦傲讓你進他的房間？！”
“啊，對啊。”林隱尷尬地看著他倆。
“讓你睡他的床？！”
“嗯嗯。”
“我草...”胖子震驚地罵臟話。
林隱莫名其妙，回頭看看秦傲的臥室，“有什麽問題嗎？”
↙
小智爾康手，“沒有！絕對沒有！”
說完扯著胖子跑了，留下他一人淩亂。
......
林隱洗漱過後，在倉庫一樓坐著，激烈思考後給秦傲打去電話，胖子和小智焦急湊上來。
五秒後，電話奇跡般通了。
“你去哪兒了，他倆找你。”
“打架...”聽筒裏爆發出一聲慘烈的尖叫，三人表情猙獰。
“還有事兒沒。”秦傲語氣平靜，好像那頭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林隱征求倆人意見，連忙掛斷電話，這才發現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非常微妙。
“那個，林老師...”胖子扣著下巴賤兮兮湊過來，“你倆昨晚...真沒什麽？”
林隱被當頭一擊，徹底明白“在一塊兒”是什麽意思了，羞的臉紅，“沒，沒做什麽。”
“從古至今他秦大爺可從來沒讓任何人進過房間，秦宇都沒這個特權！”小智撇撇嘴，回憶道，“我當時發高燒，去他房間裏找藥，結果被發現了。”
“然後呢？”林隱光是聽著就緊張起來。
小智張嘴，指了指下牙，本來平整的牙齒有個明顯的缺口，看著就疼。
林隱吞咽口水，“他打的？”
小智惆悵，“不是，被追時候摔的。”
林隱：“......”
“哎林老師，我說句公道話啊，秦傲這人雖然看著兇點兒，說話不中聽點兒，但是重情義，真的，去年我急性闌尾炎做手術，他幾天幾夜沒合眼。”
胖子義正言辭道，
倆人左右圍攻，林隱視線來回跳躍，“秦傲一直照顧你？”
胖子：“倒也沒有，他在隔壁床和小智打撲克，一直沒睡。”
林隱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再說就跑偏了，等秦宇醒了，把人送回家，他又買了些慰問品去了醫院，見到秦宇父母，原來秦爸爸在工地砸傷了腳，所幸沒什麽大礙。
回到家，林隱面對空無一人的大房子陷入沈默，體內的躁動因子叫囂著，使他無比懷念熱鬧有趣的夜晚，以及秦傲身上的橘子香味兒。
日上三竿，林隱憑著單手將裏裏外外收拾個幹凈，累的昏昏欲睡，突然秦傲打來電話，他手足無措接起，謹慎遞到耳邊，
“餵？”
“在哪兒。”
“我，”林隱看看四周，“在家...你怎麽樣，結束了嗎。”
“恩，掛了。”
秦傲終究是那個秦傲，能少說兩句絕不多說一句，林隱也習慣了，把手機丟到一邊，仰躺在沙發上，回味著昨晚，空蕩蕩的心就被填滿了......
宿醉後的頭痛是最難受的，林隱睡夢中聽到鈴聲，意識模糊伸手捏著手機，見屏幕上赫然出現“父親”二字，全身的血液凝固，呼吸都忘了。
他思索片刻，神色凝重接通，
“爸。”
“馬譽峰說
你為了給學生討公道把人打進醫院，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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