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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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
“林老師，你還好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關心，林隱猛地擡頭，叫不出名的女同事用關懷同情的目光打量著他，重覆道，“還好嗎？我看你坐這兒一個小時了。”
林隱這才從神游中抽離出來，尷尬搓手笑著，“我沒事，謝謝。”
“我叫許嬌嬌，三年二班班主任，”女老師並沒有走的意思，反而同樣愁容坐下，自顧自說道，“其實你來之前學校也有這樣的事發生，只不過我們老師沒辦法管，都是些社會閑散人員。”
“......”林隱微微蹙眉，視線落到鮮紅的塑膠操場，上面來來回回瘦小嬌弱的人影跑動，時不時爆發出的笑聲讓他恍然隔世。
兩小時前，他新帶的班級裏出現一場惡性校園霸淩事件，受害者是個內向的小男孩兒，叫秦宇，是五十人的團體中最不起眼的。
因為比同齡人瘦弱沈悶，沒少挨欺負，不料霸淩變本加厲，秦宇被校外混混盯上，父母留給他的零花錢被搶光，頭也挨了一棍子，封了十針。
女老師把長發挽到耳後，側目打量著林隱憂郁的側臉，寬慰道，“這不是你的錯，畢竟你剛來不久。”
突然林隱站起身，隨手拂去白襯衫的褶皺，朝素未謀面的女老師微微鞠躬，“許老師謝謝你，我想我現在沒事了。比起自己，孩子們才是最不安的，我去班級轉轉。”
女老師望著林隱高瘦的背影楞神，很久都沒緩過來。
......
來到教室門口，林隱放輕腳步從後門玻璃望進去，看見平日裏鬧翻天的學生眼下都各懷心事，有的女生還偷偷抽泣。
林隱更不好受了，他暗暗握緊拳頭...如果自己能及時發現，秦宇就不會受傷了。
他悄然走到教室最後排，拍了拍秦宇的同桌，示意他出來，男孩兒晃晃悠悠跳下凳子，滿臉嚴肅跟著林隱站到走廊。
“啟航，老師問你件事。”林隱的聲音柔軟，像被陽光曬暖的溪水。
男孩兒點點頭。
“秦宇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有什麽人找他？”
“從來沒有，小宇他不愛說話，也不愛做游戲。”
“那有奇怪的人欺負他嗎。”
“...有，有的，有天放學我看見有個打扮很奇怪的人尾隨他。”
林隱心頭一緊，隨即沈默了。
“老師，小宇還活著嗎？”男孩兒憋著哭勁兒，臉都紅了。
林隱楞了兩秒，蹲下和他平視，“還活著，請放心。”
男孩兒叫羅啟航，平時和秦宇走的最近，聽到同桌沒事立刻用袖子擦眼淚。
林隱無力笑了笑，撫摸男孩兒的頭，輕聲安慰道，“別哭，現在大家都很安全，老師向你們保證那些壞人不會再出現了。”
可說完林隱覺得自己撒謊了，自己只是個老師，又不是黑幫大佬，怎麽可能一句話就讓那些蠅營狗茍灰飛煙滅呢。
羅啟航眼裏閃著光，好像看見了救世主，“那些大孩子總是欺負我們，把我的筆盒丟進魚池，還用刀子劃開隔壁班小花的裙子...老師，你知道迪迦嘛，現在你也是！”
男孩兒非常激動，以至於整條走廊都在回蕩著迪迦。
林隱臉刷得紅了，四下張望怕有人路過，幹咳兩聲把活寶送進教室，轉身回到辦公室調出秦宇的檔案，準備初步了解後去家訪探望。
辦公室裏的氣壓很低，林隱忽略旁人的目光，屁股剛碰到椅子，鈴聲像炸彈震碎了粉飾的平靜。
林隱捂著手機踉蹌跑出去，匆忙接起，“馬主任。”
“小林吶，新學校還適應嗎。”男人的問候讓林隱霎時心靜下來。
“都好。”
林隱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插兜，隨意靠在走廊上。
“小縣城肯定沒有我們這裏好，各種制度和學生素質都遜色些...你提出來要去這兒的時候我還擔心你這樣的高材生會不適應。”
瞬間某些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讓林隱心力交瘁，不過他仍淡然一笑，“來這裏之前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馬主任不用擔心，而且這裏的孩子其實很可愛，和他們在一起我也年輕不少。”
電話裏男人沈默幾秒，反駁道，“你這樣的人才去做小學老師太大材小用，不如回來吧，那幫家屬已經鬧不動了，我——”
“馬主任！”林隱少有的失態，沙啞道，“離開第一高中，離開學生們，我也很難過......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更不會自命不凡，這都是我應得的，我需要時間來贖罪。”
話到末尾，林隱視線已經模糊了，整個人頹廢蹲在地上，瓷磚倒映出他脆弱的身影。
他不記得後面的談話麽，只是最後他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
“地址...紫金碧苑？”林隱睜大眼睛。
這不是他新家的住址嘛？
秦宇家竟然在這兒。
林隱急忙往後看，發現秦宇的資料填的很奇怪，他只填了紫金碧苑四個字，卻沒有具體的門牌號。
他暗自決定今天就去秦宇家拜訪，從工位站起來，發覺其他人早早下班，只留他一人。
林隱穿好外套，拿起黑色斜挎皮包匆匆往外走，照常和門衛打了招呼，攔下出租車踏上回家的路。
路上他從上一任老師口中得知秦宇家的真實地址，原來秦宇的家並不是紫金碧苑，而是和紫金碧苑隔了一條水溝的老式居民樓。
一聽改了地址，司機卻不樂意了，抱怨道，“那兒挖路修路，上次去車底盤都刮花了！”
林隱是公認的好脾氣，他不愛計較瑣事，於是讓司機停在紫金碧苑，自己照著門牌號一棟一棟數著。
等到白色帆布鞋蒙上層厚重的灰塵，他終於站在秦宇家門口，那是一扇長滿鐵銹的破門，叩門時還有碎渣掉落。
這是他最艱難，最酸澀的一次家訪。
樓道中彌漫著發黴鹹菜的味道，林隱低頭看向腳邊的鐵銹出神，突然鐵門嘎啦啦開了條縫，半張枯黃的女人臉露出來，“誰啊！”
林隱被嚇的後退幾步，“你好，我是秦宇的班主任。”
此話一出，鐵門後面瞬間沒了聲音，這可把林隱嚇壞了，怕情緒激動的家長沖出來把他暴揍一頓。
誰也沒想到，那女人竟然笑了，不光笑，還一把將鐵門扯開，一看便是買豆油送的紅色圍裙掛滿油汙，包裹著臃腫低矮的身材。
女人抑制不住激動，把林隱往屋裏請，“小宇總跟我們念叨您，我和他爸都是粗人也不敢和您多說話怕您笑話，林老師快進來！屋子有些亂沒來得及收拾，您別嫌棄。”
林隱剛要說不會，下一秒就看到被塑料瓶和紙盒碎片堆滿的客廳，嘴角一抽。
空氣中肉眼可見的灰塵飛舞，林隱不適應咳嗽兩聲，跟著女人走進秦宇的臥室。
“小宇！林老師來看你了！”女人的尖嗓子響徹整棟樓，林隱擔憂地看向發黃的墻壁，心想真的不會塌嘛。
木門刷得被拉開，秦宇探出頭，可憐的小腦瓜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只留出眼睛鼻子嘴。
_
“林老師好！”秦宇聲音微弱，卻透著興奮。
林隱點點頭，心疼地看著他，“傷口還疼嗎？”
秦宇瞟了眼女人，搖搖頭。
林隱牽強勾起嘴角，“真是男子漢，秦宇最堅強了。”
“林老師您沒吃飯吧，我剛煲了雞湯，自家養的老母雞特別鮮！”女人局促的揪著圍裙。
林隱連忙婉拒，聲稱自己下午吃過了，女人這才罷休，有些遺憾地回到廚房。
“秦宇，能帶老師參觀你的臥室嘛？”林隱不再提受傷的事，生怕給秦宇帶來二次傷害。
男孩兒點頭，輕輕拉著他的衣角走進房間。
這是一間不足八平米的房間，一張已經彎曲變形的折鐵床，還有個缺了一角的衣櫃，其餘地方都堆滿了收來的舊衣服廢紙殼，地上放了兩張白紙，還有半根黑色的油畫棒。
“你在畫畫？”林隱眼前一亮，毫不在意白襯衫席地而坐。
秦宇點頭，撿起地上的油畫棒在衣擺擦了擦，再遞給林隱。
這個微小的舉動觸動了林隱的心，秦宇雖然沈悶不愛交流，但心思卻極其細膩。
他雙手接過油畫棒，笑著看向秦宇，“你是讓我畫嘛？”
秦宇盯著他，紗布遮住了表情，但林隱知道男孩兒的期待。
於是他思考了幾秒，握住油畫棒在白紙上畫起來，五分鐘後，秦宇的眼神從期待變成疑惑茫然......
林隱尷尬摸了摸鼻子，笑道，“老師...沒什麽繪畫天賦，秦宇看出這是什麽了嗎。”
“......哥斯拉。”秦宇小聲說。
林隱抿嘴，重新審視作品，心說這是一只展翅高飛的鳥啊！
“你喜歡哥斯拉？”他問。
秦宇搖頭，“我喜歡迪迦。”
林隱認真傾聽，點點頭，“老師也喜歡。”
秦宇突然激動起來，蹦到床邊，從床下面掏出兩個被破布包裹的東西，林隱接過來打開，那是兩個奧特曼，嶄新的。
“送，送給你。”秦宇笑了。
林隱楞住，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秦宇笑。
“這，這個是賽羅，老師的是迪迦！”秦宇擦了擦奧特曼，心心念念抱著不松手。
林隱心裏說不出的難過，同時又很感動，各種情緒交錯間他也笑了笑，“謝謝你啊小宇，老師一定會珍惜他的。”
屋外突然傳來女人的呼喊，“小宇！給林老師端雞湯！”
話音未落，門就被粗暴的錘開，林隱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玩具就被秦宇奪走，瘦小笨拙的身軀企圖把奧特曼重新塞回去，卻依然晚了一步。
“那是什麽！小宇！你藏什麽呢！”女人沖上來，好像看見了瘟神般把奧特曼搶過去，不顧林隱在場，大罵道，“
是不是那個人給你的！”
“不。”秦宇伸手要搶，被女人推了趔趄。
“等等！”林隱及時把母子二人分開，“秦媽媽，你不能這樣對待秦宇！”
“林老師你不知道，這東西都是外面的人送給他的！故意讓他玩物喪志！這人太壞了我必須跟秦宇說清楚！”女人氣到深處嘴唇都在顫唞。
外面的人？
林隱立刻想到羅啟航口中尾隨秦宇的怪人。
“林老師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等哪天我親自登門拜訪給您賠不是。”女人鞠躬，被林隱扶住，他看出來這是給他下逐客令，便不再多說。
他當著女人的面把兩個奧特曼放進包裏，偷偷朝秦宇使眼色，匆忙離開了。
樓道裏光線昏暗，天也黑透了，林隱扶著墻往下走，正要打開手機前置電筒，迎面就刮來一陣風，帶著濃重的煙味，嗆得他直咳嗽。
“他媽傻逼吧站著不開燈。”
聲音的主人瞬移到遠處，盡管不見容貌，卻能輕易辨別是個不好惹的主。
“......”
林隱茫然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往上，直到他反應過來自己被罵了，才打開手電筒，發現地上還留著新鮮的泥鞋印。
他罵我做什麽...不應該罵管理照明的人嘛？
林隱深一腳淺一腳走出幾百米，回頭望去，黑森森的居民樓沒有一絲光亮，好像一塊巨大的墓碑，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感。
黑暗中不知何處，爆發出玻璃碎裂的巨響，林隱疑惑張望著，卻看不清任何，耳邊隱約能聽到兩人氣急敗壞的對罵，
“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雜種！！”
“那你殺了我啊！！來啊！！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嘛！！！”
林隱覺得背後一冷，摟著鼓囊囊的斜挎包，扭頭走向明亮寬敞的大道。
狼狼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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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林隱站起身，隨手拂去白襯衫的褶皺，朝素未謀面的女老師微微鞠躬，“許老師謝謝你，我想我現在沒事了。比起自己，孩子們才是最不安的，我去班級轉轉。”
女老師望著林隱高瘦的背影楞神，很久都沒緩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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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有什麽人找他？”
“從來沒有，小宇他不愛說話，也不愛做游戲。”
“那有奇怪的人欺負他嗎。”
“...有，有的，有天放學我看見有個打扮很奇怪的人尾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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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小宇還活著嗎？”男孩兒憋著哭勁兒，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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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完林隱覺得自己撒謊了，自己只是個老師，又不是黑幫大佬，怎麽可能一句話就讓那些蠅營狗茍灰飛煙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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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兒非常激動，以至於整條走廊都在回蕩著迪迦。
林隱臉刷得紅了，四下張望怕有人路過，幹咳兩聲把活寶送進教室，轉身回到辦公室調出秦宇的檔案，準備初步了解後去家訪探望。
辦公室裏的氣壓很低，林隱忽略旁人的目光，屁股剛碰到椅子，鈴聲像炸彈震碎了粉飾的平靜。
林隱捂著手機踉蹌跑出去，匆忙接起，“馬主任。”
“小林吶，新學校還適應嗎。”男人的問候讓林隱霎時心靜下來。
“都好。”
林隱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插兜，隨意靠在走廊上。
“小縣城肯定沒有我們這裏好，各種制度和學生素質都遜色些...你提出來要去這兒的時候我還擔心你這樣的高材生會不適應。”
瞬間某些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讓林隱心力交瘁，不過他仍淡然一笑，“來這裏之前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馬主任不用擔心，而且這裏的孩子其實很可愛，和他們在一起我也年輕不少。”
電話裏男人沈默幾秒，反駁道，“你這樣的人才去做小學老師太大材小用，不如回來吧，那幫家屬已經鬧不動了，我——”
“馬主任！”林隱少有的失態，沙啞道，“離開第一高中，離開學生們，我也很難過......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更不會自命不凡，這都是我應得的，我需要時間來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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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紫金碧苑？”林隱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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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隱急忙往後看，發現秦宇的資料填的很奇怪，他只填了紫金碧苑四個字，卻沒有具體的門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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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從上一任老師口中得知秦宇家的真實地址，原來秦宇的家並不是紫金碧苑，而是和紫金碧苑隔了一條水溝的老式居民樓。
一聽改了地址，司機卻不樂意了，抱怨道，“那兒挖路修路，上次去車底盤都刮花了！”
林隱是公認的好脾氣，他不愛計較瑣事，於是讓司機停在紫金碧苑，自己照著門牌號一棟一棟數著。
等到白色帆布鞋蒙上層厚重的灰塵，他終於站在秦宇家門口，那是一扇長滿鐵銹的破門，叩門時還有碎渣掉落。
這是他最艱難，最酸澀的一次家訪。
樓道中彌漫著發黴鹹菜的味道，林隱低頭看向腳邊的鐵銹出神，突然鐵門嘎啦啦開了條縫，半張枯黃的女人臉露出來，“誰啊！”
林隱被嚇的後退幾步，“你好，我是秦宇的班主任。”
此話一出，鐵門後面瞬間沒了聲音，這可把林隱嚇壞了，怕情緒激動的家長沖出來把他暴揍一頓。
誰也沒想到，那女人竟然笑了，不光笑，還一把將鐵門扯開，一看便是買豆油送的紅色圍裙掛滿油汙，包裹著臃腫低矮的身材。
女人抑制不住激動，把林隱往屋裏請，“小宇總跟我們念叨您，我和他爸都是粗人也不敢和您多說話怕您笑話，林老師快進來！屋子有些亂沒來得及收拾，您別嫌棄。”
林隱剛要說不會，下一秒就看到被塑料瓶和紙盒碎片堆滿的客廳，嘴角一抽。
空氣中肉眼可見的灰塵飛舞，林隱不適應咳嗽兩聲，跟著女人走進秦宇的臥室。
“小宇！林老師來看你了！”女人的尖嗓子響徹整棟樓，林隱擔憂地看向發黃的墻壁，心想真的不會塌嘛。
木門刷得被拉開，秦宇探出頭，可憐的小腦瓜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只留出眼睛鼻子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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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好！”秦宇聲音微弱，卻透著興奮。
林隱點點頭，心疼地看著他，“傷口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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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能帶老師參觀你的臥室嘛？”林隱不再提受傷的事，生怕給秦宇帶來二次傷害。
男孩兒點頭，輕輕拉著他的衣角走進房間。
這是一間不足八平米的房間，一張已經彎曲變形的折鐵床，還有個缺了一角的衣櫃，其餘地方都堆滿了收來的舊衣服廢紙殼，地上放了兩張白紙，還有半根黑色的油畫棒。
“你在畫畫？”林隱眼前一亮，毫不在意白襯衫席地而坐。
秦宇點頭，撿起地上的油畫棒在衣擺擦了擦，再遞給林隱。
這個微小的舉動觸動了林隱的心，秦宇雖然沈悶不愛交流，但心思卻極其細膩。
他雙手接過油畫棒，笑著看向秦宇，“你是讓我畫嘛？”
秦宇盯著他，紗布遮住了表情，但林隱知道男孩兒的期待。
於是他思考了幾秒，握住油畫棒在白紙上畫起來，五分鐘後，秦宇的眼神從期待變成疑惑茫然......
林隱尷尬摸了摸鼻子，笑道，“老師...沒什麽繪畫天賦，秦宇看出這是什麽了嗎。”
“......哥斯拉。”秦宇小聲說。
林隱抿嘴，重新審視作品，心說這是一只展翅高飛的鳥啊！
“你喜歡哥斯拉？”他問。
秦宇搖頭，“我喜歡迪迦。”
林隱認真傾聽，點點頭，“老師也喜歡。”
秦宇突然激動起來，蹦到床邊，從床下面掏出兩個被破布包裹的東西，林隱接過來打開，那是兩個奧特曼，嶄新的。
“送，送給你。”秦宇笑了。
林隱楞住，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秦宇笑。
“這，這個是賽羅，老師的是迪迦！”秦宇擦了擦奧特曼，心心念念抱著不松手。
林隱心裏說不出的難過，同時又很感動，各種情緒交錯間他也笑了笑，“謝謝你啊小宇，老師一定會珍惜他的。”
屋外突然傳來女人的呼喊，“小宇！給林老師端雞湯！”
話音未落，門就被粗暴的錘開，林隱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玩具就被秦宇奪走，瘦小笨拙的身軀企圖把奧特曼重新塞回去，卻依然晚了一步。
“那是什麽！小宇！你藏什麽呢！”女人沖上來，好像看見了瘟神般把奧特曼搶過去，不顧林隱在場，大罵道，“
是不是那個人給你的！”
“不。”秦宇伸手要搶，被女人推了趔趄。
“等等！”林隱及時把母子二人分開，“秦媽媽，你不能這樣對待秦宇！”
“林老師你不知道，這東西都是外面的人送給他的！故意讓他玩物喪志！這人太壞了我必須跟秦宇說清楚！”女人氣到深處嘴唇都在顫唞。
外面的人？
林隱立刻想到羅啟航口中尾隨秦宇的怪人。
“林老師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等哪天我親自登門拜訪給您賠不是。”女人鞠躬，被林隱扶住，他看出來這是給他下逐客令，便不再多說。
他當著女人的面把兩個奧特曼放進包裏，偷偷朝秦宇使眼色，匆忙離開了。
樓道裏光線昏暗，天也黑透了，林隱扶著墻往下走，正要打開手機前置電筒，迎面就刮來一陣風，帶著濃重的煙味，嗆得他直咳嗽。
“他媽傻逼吧站著不開燈。”
聲音的主人瞬移到遠處，盡管不見容貌，卻能輕易辨別是個不好惹的主。
“......”
林隱茫然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往上，直到他反應過來自己被罵了，才打開手電筒，發現地上還留著新鮮的泥鞋印。
他罵我做什麽...不應該罵管理照明的人嘛？
林隱深一腳淺一腳走出幾百米，回頭望去，黑森森的居民樓沒有一絲光亮，好像一塊巨大的墓碑，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感。
黑暗中不知何處，爆發出玻璃碎裂的巨響，林隱疑惑張望著，卻看不清任何，耳邊隱約能聽到兩人氣急敗壞的對罵，
“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雜種！！”
“那你殺了我啊！！來啊！！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嘛！！！”
林隱覺得背後一冷，摟著鼓囊囊的斜挎包，扭頭走向明亮寬敞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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