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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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許清燭這輩子沒這麽心虛過, 慌張地想往回跑,但也不知道要跑什麽,腳尖和身體幾次旋轉, 像個被按了重覆鍵的機器人。

門外的敲門聲仍在繼續,咚咚, 咚咚咚,有節奏的, 不緊不慢的。

許清燭嘴唇都莫名其妙發了抖,用力閉了閉眼,先揚聲回應門外:“你等一下, 我剛醒,我穿一下衣服。”

游熠輕笑的聲音徐緩傳來:“聽到了,你慢慢來。”

許清燭聽得耳朵發麻, 跑到全身鏡前照鏡子。

脖子耳朵臉都紅得像昨晚在浴室旁邊的桑拿房裏剛蒸過, 臉上還有些汗, 用力搓了搓臉。

頭發也是亂的, 飛快抓了抓頭發。

沒穿內衣, 但有外套擋著也還好, 不會被看到,弄了弄睡裙的衣領和裙擺,用力深呼吸,去開門。

許清燭躲在門後開的門,直至看到游熠的大長腿邁進來, 她腦袋貼著門,慢吞吞地低著頭把門關上。

還沒擡起頭, 游熠彎腰看了過來:“臉怎麽這麽紅?”

手背也貼到了她額頭上:“發燒了?”

許清燭做賊心虛,不好意思看他, 只躲著他的手背,搖了搖頭。

她目光下垂,盯著他左手看,他手裏拿著一束郁金香,用拇指食指中指拿著,另外兩指勾著下面的早餐袋子。

他俯首靠過來,他身上好聞的洗發水沐浴露的味道很香,早餐也很香,確實有點餓了。

許清燭推開他,往裏面走著說:“剛醒,熱的,花和早餐都是給我的嗎?”

但她剛走出去兩步,被游熠給拽了回來:“別走,我看看。”

許清燭驚訝擡頭,不知怎麽就變成她背靠著門了,同時一個有壓迫感的影子向她壓了下來。

是游熠的額頭向她的額頭貼了過來,同時他右手按著她後腦勺不讓她動。

動作看似突然霸道,但其實很溫柔,像家長在對發燒的小朋友試溫,先是額頭貼過來,而後是臉頰貼過來,仔細地貼著,感受著。

許清燭右手放在身後不自覺地攥緊外套,手肘不自覺向後抵著門。

他呼吸貼近她,氣息圈著她,讓她不禁想起剛才她要做的事情,更加面紅耳熱。

能看到他貼她很近的他的高挺鼻梁,能看到他粉色的嘴角都快碰到她的鼻子,她用力屏息著。

“有一點熱,”游熠這時放開了她,手背碰著她發燙的臉頰,擔心地問她,“行李箱裏有溫度計嗎?量一□□溫。”

許清燭心裏都快急死了,她哪裏熱了啊,她真的沒生病啊。

“沒有,不用量,”許清燭別扭著低頭,仍不好意思看他,推著他肩膀,要從他身邊擠出去,“沒著涼,也沒有生病,你起開點啊。”

許清燭說這些話時,是有點惱羞成怒的聲音。

撒嬌著的,不高興著的,甚至快要和他發脾氣的。

游熠沒松開她,擔心地皺眉看著她,隨即目光下掃,看到了她穿的外套,是那件寬松的灰色閃星光的開衫式的衛衣。

游熠目光略停,挑了下眉:“真沒事?”

許清燭雙手繼續推著他肩膀:“能有什麽事呀,你起開一點。”

這次游熠松了力氣,許清燭輕而易舉地推開了他,她緊忙從他身體與門板之間順利擠出去,徑直往臥室走。

游熠站直了腰,順手插門反鎖,若有所思地邁向裏面。

經過主臥房門時,游熠偏頭掃向她站在床頭取手機的背影:“蘇助不在?”

許清燭沒回頭,若無其事地回著:“娥姐早上出去了,九點回來。”

游熠凝了她一眼,她穿著到膝蓋窩的睡裙,外套長到她大腿根一下,小腿修長纖瘦,腦後有一縷短發俏皮地翹了起來。

許清燭轉身出來,游熠發覺自己此時打量她的目光很不禮貌,也同時收回了目光。

游熠走到餐桌旁立好郁金香花束,拿出其中兩份早餐一一擺出來,另一份留給蘇助理。

許清燭去取了手機出來,看到游熠在擺放早餐,暗自深呼吸,輕快地走到他身後,看著漂亮的郁金香,好心情地問:“對啦,你怎麽來了?”

游熠回頭遞筷子給她,輕描淡寫地說:“這兩天喝的醋有點多,胃酸,來你這兒治治。”

許清燭:“……”

過了兩秒,許清燭忍俊不禁輕笑出聲來。

她知道游熠應該明白她和肖宇漣之間沒有什麽,只是看到她身邊出現男生朋友,他會覺得有一點不舒服而已。

和她一樣,她聽說那位女車手,和在她看到何語律師向他示好的時候,她心裏也有點小醋意。

也和她那位有占有欲的爸爸一樣,都是愛吃醋的。

許清燭笑著擡眼問他:“所以,游總打算怎麽治?”

游熠俯首靠近她,忽然對著她側臉親了一口。

速度極快。

許清燭被親得楞住。

“這麽治。”游熠貼著她耳朵說。

在許清燭猝不及防來不及反應而目瞪口呆時,他直起腰,紳士謝道:“謝謝許醫生,患者康覆了。”

“。”

**

這一頓早餐,許清燭吃得有點小脾氣。

因為被偷親了呀,偷親的人還這麽光明正大的,好生氣,還好害羞,還有點心裏甜,甜得她在桌子底下晃腿蕩拖鞋。

游熠耐心地哄她吃早餐,也終於是哄得她多吃了一些,半份牛排,一杯牛奶,一個雞蛋白,一點肉炒豆角絲,和一點哈密瓜和桃子。

都是許清燭平時愛吃的東西,她也吃出來是游熠做的了,勉強給了他面子,多吃了一些,之後去刷牙洗漱,然後感覺吃得太撐,癱在沙發上不想動,漫無目的地按著遙控器調臺。

游熠吃了她剩下的食物,收拾了餐桌上食物與袋子,請示了許清燭後,去到門口的小客衛洗手漱口,開了排風,倚著洗手臺低頭抽煙。

剛剛在看到她穿的灰色外套後,他眼前立即出現了那個小貓爪的畫面。

這小姑娘沒有他想象得那麽乖巧,長著張不谙世事的單純臉,卻向來什麽都敢做,她喜歡身體上的愉悅,也會取悅自己。

他剛剛靠近她的時候,她的反應很大,臉也很紅,不是發燒,便顯然是做了什麽令她害羞的事情。

吃飯的時候,她也不怎麽擡頭看他,還時不時地晃腿,桌子都被她晃得很晃。

他第一次發覺他這人的嫉妒心這麽強,嫉妒人還不夠,嫉妒肖宇漣認識她很多年以外,竟還嫉妒起一個物品來,嫉妒起那個粉色的貓爪來。

那物品若是能取悅她,他突然間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有什麽,懷疑起他還能如何讓小姑娘高興。

她什麽都不缺,不缺錢,不缺人保護她,不缺人照顧她,不缺她父母與千萬粉絲的愛。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甚至,他好像都不配得到她的喜歡。

游熠抽了整支煙,掐滅煙頭扔桶裏,含著口香糖嚼了又嚼,最後為保證身上沒有煙味,一絲不茍地洗手漱口,再用臺面上的消毒噴霧噴了噴,推門出去。

許清燭懷裏抱著個抱枕,看到他出來,叫他:“游總快過來看女明星的電影。”

游熠過去坐到她身邊,電視裏正在播放的是她十九歲那年作為女配角出演的以文學原著改編的文藝片,當時女主是位大約七八十歲的老人,兩人在戲裏是忘年交。

畫面裏是她躺在青青草地上,仰望湛藍無際的天空,她好心情地笑著,而她面色卻是蒼白的,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

游熠心疼地看著裏面的她說:“你在戲裏經歷過很多不同的人生。”

他記得她在這部戲裏,是和老人得了同樣的癌癥,是在同一個病房認識的。

電影裏的她時而神采奕奕,時而憔悴無力,最後與老人一同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許清詞哭得厲害,他心裏也有一些哀傷的情緒。

許清燭點頭,忽然想起來問他:“影迷哥哥,你是這幾個月開始惡補我電影變得熟能生巧的,還是之前真的看過?”

游熠從電視上移開目光,落到她臉上,無奈道:“我不是在婚禮現場的時候就跟你說過,我看過你很多部影片嗎,你從來沒信過?”

許清燭疑道:“可你那時候一部影片名都沒說出來啊?所以,是因為當時的情況你不便和我多聊?那你怪高冷的。”

許清燭越說越氣:“我又不是隨便和你搭訕的女生,我是清詞姐的妹妹,還是那麽漂亮的明星,你還說你在我七八歲的時候就見過我,你這位影迷還有什麽高冷的。”

他要是不高冷,不就沒有後面的事了嗎,她還一直以為她曾經那麽努力拍戲,想要變得那麽耀眼,從來都不曾被他看到過。

許清燭抱著抱枕側坐著瞪他,游熠便也側坐過來,撐著手肘,面對面地看她。

因為那時候你是明星許清燭,扮演著小財迷的角色,同時也是一位漂亮女生,所以我要和你拉開距離。

游熠心裏如此說著。

但他不想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好似無形中把責任推給她,他牽著她手,對她認錯點頭:“是我的錯,我設防太多,老糊塗了。”

許清燭看著他,慢慢抿嘴笑了出來。

“原諒我,我之前是淺見薄識,是矮人觀場,是井蛙窺天。”

許清燭徹底笑倒在游熠肩膀上。

游熠聽著她的笑聲,看著她的笑模樣,他也漸漸揚起了唇。

其實他說的話不止是在哄她。

確實,曾經他畫地為牢閉境自守,他將自己囚禁在過去,不與他為自己設的這牢籠之外的人接觸,直至她拿了只有她能開啟的這一把鑰匙,打開了他這個牢籠,他才終於沖破他心底的樊籬走出來。

如果不是七八歲時他就見過的妹妹,如果不是許清詞的妹妹,如果不是他看過她所有影片的明星許清燭,如果不是這麽可愛耀眼與堅韌的許清燭,任何人都不會擁有這一把鑰匙。

在這世界上,唯有許清燭一個人可以。

倘若日後她要為他上鐐銬,他願跪地迎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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