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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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游熠沒多說什麽, 是因為心裏他憋著一股子自責的火氣。

他叫人守了她十二天,臨到結束的時候,他撤了人, 他親自過來,卻還是讓她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不知道她在進到包廂的那一瞬間, 有沒有被嚇到,有沒有害怕。

如果今天他不在的話, 又會發生什麽樣的事,不敢想象。

許清燭感覺到了游熠現在很生氣,不然他不可能直接用帶血的掌心握住她手腕。

於是沒再掙紮, 安安靜靜地跟游熠來了這間包廂。

游熠將菜單遞給蘇娥,讓蘇娥點她們倆愛吃的,蘇娥拿著菜單出去跟服務員點餐。

蘇娥出去後, 游熠在旁邊低頭用紙巾沾水, 不發一言地擦著手心的血。

許清燭摘了帽子和墨鏡, 也低頭用紙巾沾水, 擦她手腕上的血, 一言不發, 保持安靜。

她正擦著,坐她旁邊的游熠轉身過來,弓著腰看她手腕。

其實她手腕上沒沾上多少血,只是沾了點紅色的小血條,但她手腕太白, 血色就清晰了很多。

游熠撥開她手,抽走了她手上的紙巾, 低頭給她手腕擦血。

許清燭這才註意到游熠的那條紅繩還沒戴上,左手腕上只戴著一只表, 腕表旁邊是空的。

不知道他只是今天沒戴,還是從沭河縣那天開始,他就沒有再戴上過。

“剛剛嚇到了嗎?”他輕聲問。

許清燭定了一下神,明白他大概在問她剛進到包廂看到那情形的時候,她有沒有被嚇到。

許清燭誠實說:“有一點。”

游熠手輕頓,後槽牙緊了又緊,喉結滾動,最後溫聲說:“好,不怕了。一會多吃點,壓壓驚。”

許清燭沒想到游熠是這個態度:“你怎麽沒罵我為什麽隨便相信別人?也不罵我為什麽不老老實實待在酒店?”

游熠擡頭看她,被她這兩句話給氣得屏息靜默了兩秒,到底還是被氣笑了:“你剛被嚇得不輕,我現在再冷臉教訓你一頓?許清燭,我在你心裏就這麽不是人?”

許清燭:“……”

倒也不是說他不是人,她只是有點意外他沒跟她發脾氣這事,她能感覺得到他心裏有火,好似還憋著好大的火,他卻沒有發出來,也不知道他一會兒打算怎麽發火。

游熠淡淡地說:“不會和你發火,心疼你都怕來不及,發什麽火。”

許清燭:“……”

“心疼”這兩個字,多少有點過界了吧。

許清燭思索著說:“可是游先生,我有男朋友啊,您心疼我算怎……”

她剩下的“麽回事啊”還沒說出來,游熠擡頭看她,一雙眸子黑漆漆的,黑潭深淵裏藏著可怕的獸性,像能吃人:“許清燭你再把你男朋友這幾個字掛嘴上試試看。”

許清燭張了張嘴,還是膽子很大的把話說了出來,並且一字一頓的,直勾勾地看著他說:“我、男、朋、友。”

游熠:“……”

時間停止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游熠冷厲地看著她,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在她這張嘴上咬出牙印來。

他正在心疼她,她卻把他的一顆心臟當作解壓球一樣,滿不在乎地反反覆覆地用力捏著。

自從她說了她不喜歡他的那番話以後,她就變成了面前這個伶牙俐齒又狠心的劊子手。

不再在乎他的任何情緒和想法,甚至一次次地故意地用話刺他,並且她樂在其中。

游熠反覆喘了兩口河豚那樣的大粗氣,終究是對她什麽轍都沒有,總不可能把她撈過來按趴他腿上欺負她。

只能陪著她高興,她願意刺他什麽,他就站直了聽她刺他,她高興就行。

游熠隱忍嘆息著低下了頭,其實他已經為她擦好了她手腕上的血,只是他不舍得松開她的手,輕淡地說:“行,許清燭,是我上輩子欠你的。”

許清燭:“。”

看吧,又一次驗證了,他對她無條件的照顧、縱容、忍讓,甚至是對妹妹般的溺愛,都是來自於他的補償心理。

欠她的。

他說他是上輩子欠她的。

許清燭放輕了聲音,試探問:“游先生,您對我好,真的就讓您很滿足嗎?”

“嗯。”

“……”

他是真空虛啊,許清燭想。

那她要是堅決拒絕他對她的好,他是不是會特別痛苦?

許清燭正想著,她腦門突然被他拍了一掌,很輕,但聲音很響亮。

“你幹什麽?!”許清燭捂著腦袋氣道。

游熠輕飄飄地瞥她一眼:“你要是想跟我用老死不相往來的強硬態度拒絕我對你好,許清燭,我也可以跟你用強的。”

“……”

她不信,她覺得游熠對她強硬不起來,完全不會強硬。

跟她爸一樣,每次都是她爸對她服軟,因為她爸慣著她,寵著她,不舍得她受委屈,被她氣著了也是雷聲大雨點小,或是幹脆下不來雨,只能自己憋著,憋著的同時還得給她放晴,讓她高興才行。

她爸是這樣,估計想給她當幹爸的游熠也是這樣。

許清燭故作驚喜:“哇,好期待。”

游熠斜睨了她一眼,眸光深邃悠遠,沒再說什麽。

她還是太年輕,不知道男人真要是強硬起來,會是什麽樣。

**

蘇娥點完餐回來,上菜後,游熠對許清燭說著今天的事情,也是說給蘇娥聽。

在許清燭來港市的第一天,許清燭就已經被人盯上了,大概也是在那個時候,林巧雯被人找上。

林巧雯或許是被人威逼或是利誘,配合著策劃出了今天的事情。

游熠知道港市有一些小圈子很亂,或者說很多城市的深處都藏著這樣的小圈子。

游熠擔心她,才先後讓周嘉俊和蔣衍禮的人照顧她,但他昨天撤掉了蔣衍禮的人之後,他猜測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可能會以為許清燭被靠山拋棄了,他這才今天一早趕過來。

知道她不喜歡在劇組看見他,他來港市後,就先去見了周嘉俊和蔣衍禮這兩位曾經在賽車場上認識的老朋友,當時恰好那位關先生在。

關卓強與游熠家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游熠又聽說關卓強在港市與一些公子哥走得近,就向其打聽了兩句港市的什麽人對許清燭有想法。

現在想來,關卓強那時應該就已經會錯了意,以為游公子這是中意許清燭的意思。

關卓強立即在圈子裏打聽起什麽人對許清燭感興趣這事的同時,就已經想著要把許清燭送給游公子。

關卓強得知是某位玩咖少爺看中許清燭,他賣了個面子,把許清燭從玩咖少爺手裏討來,以討好游公子的意思,真的就給獻到游公子這來了,這才出現了剛才的那一幕。

而游熠被關卓強約來吃飯的名義,本是要談生意上的合作。

游熠進到包廂後,聽關卓強介紹著,席上都是些在港市小有名氣的公子少爺們,游熠本身是開門做生意的,知道人脈的重要性,而他在北城時也會應付著和一些紈絝們喝喝酒,便坐下了。

結果坐下不久後,蘇娥就和許清燭兩人進來了。

游熠對蘇娥說:“北城和港市離得遠,消息沒那麽通,這邊人沒聽說過許董,出手會沒分寸,以後再來這邊,多留些心。”

游熠話說得緩,也沒有拿腔作勢,語調很平緩,沒有教訓蘇娥的意思,但蘇娥還是很抱歉今天發生的事。

如果當時游熠不在的話,她也能帶許清燭離開,只是或許會嚇到許清燭,或是難免的讓許清燭受傷。

北城和港市隔得遠,有地域差異性,許爸的名聲沒傳到這裏來,她們屬於初來乍到,若是出了什麽事,解決起來確實也會有些麻煩。

游熠看出蘇娥的歉意很深,他不想在許清燭面前把氣氛談得太嚴肅太僵,起身說出去辦點事,讓她們倆慢慢吃,說他一會兒過來,送她們回酒店。

許清燭知道他要去幹什麽,下意識抓住他襯衫。

她所抓住的位置是游熠皮帶上面後腰那一塊微微隆起的黑色布料,她仰臉問:“裏面那些人,背景都不小吧?”

游熠任由她抓著他襯衫,稍側了一點身,低頭看她:“擔心我?”

許清燭搖頭,認真回答:“沒有,我是擔心我自己受牽連。”

游熠:“……”

這個沒良心的。

游熠手往後甩,撥開了她拽他襯衫的手腕,輕描淡寫地解釋:“外公在這邊有些學生,爺爺在這邊的朋友很多,游家也和這邊有些生意往來,周嘉俊和蔣衍禮是我從玩賽車起認識的十年的朋友,他們二人在港市也都背景深厚。”

“所以,游二公子不僅在北城不好惹,在這邊也不好惹,不用擔心我,知道了嗎?”

許清燭:“。”

她都說她沒在擔心他了。

許清燭沒再多問,扭頭吃飯。

游熠卻有那麽一瞬感覺到她是在擔心自己,笑著揉了下她頭發,揮手走了。

許清燭不自在地揉了揉腦頂,記著他手心有傷口,也不知道把血有沒有弄到她頭發上。

**

過了約莫十分鐘,游熠沒回來,許清燭猜測他可能不只是要處理一件事情,興許還需要些時間。

而她也吃飽了,就打算先帶蘇娥離開。

開門出去,只一步,許清燭就立即退了回來,開著很小的門縫,往外探頭看著。

游熠正倚在另外一間包廂門口抽煙,黑衫黑褲,兩條大長腿頗長,而他身前正陪站著一個正對他鞠躬哈腰的人。

游熠沒看這人,他手裏拿著個煙灰缸,漫不經心地彈著煙灰。

許清燭這才發現包廂這門很隔音,因為她在看到那邊的游熠的同時,還聽到了游熠身旁那間包廂裏傳來的打人的聲音,聲響不低,有罵聲,有求饒聲。

還夾雜著一些讓許清燭聽得心驚肉跳的聲音。

游熠臉上沒什麽戾氣,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就像是裏面發生的事情完全與他無關。

許清燭聽得正呆呆怔著,忽見游熠往她這邊看過來。

游熠眉心頓即一蹙,戾氣驟顯,隨即他對另一邊的西裝保鏢招手,附耳低語,保鏢推開包廂門進去,游熠撚滅煙頭,放下煙灰缸,向許清燭走過來。

“想走了嗎?”游熠低聲問她。

許清燭腦袋還夾在門縫裏,擡頭看著他,莫名緊張,幹巴巴地點了頭:“累了。”

游熠點頭:“我送你回去。”

兩人說話間,那個包廂裏已經停止了所有聲響,安靜得仿佛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甚至讓人感覺像是錯覺。

許清燭低下頭,本來是要整理一下衣服,忽然看到游熠手背上添了新傷,像是用拳頭打過人,打得那幾個骨節破皮發紅出了血。

“你……”許清燭皺著眉,難得有了點自責,“我是不是挺麻煩的啊?惹出這件事。”

游熠再次皺了眉,忽然意識到這小姑娘在自責。

自責這種內耗的事情,不該發生在她身上,更何況她今天明明是被算計的人。

他剛剛一直在想一件事,倘若他曾經公開他和許清燭的夫妻關系,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而現在許清燭又口口聲聲提她的男朋友肖宇漣,他得尊重她,不能將她留在剛剛的飯局上、讓那些人對她畢恭畢敬,不能給她鬧出他和她的緋聞來,他很憋火。

他想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人,他是許清燭的靠山,以此保護許清燭,但許清燭又不會答應。

得尊重這小姑娘,不能亂來。

憋著這股火,游熠沒和許清燭多說,只隨口道了一句:“記著,你於我永遠都不是麻煩。”

說完,游熠對她擺手:“走吧,送你回去。”

許清燭還擔心著:“你這邊解決完了嗎?”

“沒有,回來再繼續。”

“……”

**

游熠送許清燭和蘇娥兩人回酒店。

送許清燭到她房間門口時,游熠對蘇娥說:“娥姐,方便去附近肯德基給她買杯牛奶嗎?”

許清燭和蘇娥兩人同時沈默。

他這要把蘇娥支開的意圖也太明顯了一點。

蘇娥看向許清燭,許清燭稍作思量,她也有話和游熠說,便點了頭:“游先生有話可以和我去酒店餐廳談。我畢竟也算是個巨星,被拍到我和你同進一間房的話,媒體啊,我粉絲們啊,還有我男朋友啊……”

她話未說完,游熠抽走了蘇娥手上的房卡,刷卡開門,將許清燭推了進去。

轉身關門,游熠對門外的蘇娥說:“放心,我不會欺負她。”

說罷,游熠甩上了門,並上了鎖。

被推進去的許清燭:“……”

他這還算沒欺負她嗎?

許清燭被氣得大步往前走。

游熠關上門,解了手表放門口擺放茶盤的櫃子上,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上許清燭,打算把許清燭按到沙發上,好好跟她算一下“她這個男朋友”的帳。

但許清燭感覺到身後的人靠近她,她下意識把自己縮成一團,腦門貼著墻壁,面壁般地把自己擠在了墻角,雙手抱臂。

游熠驀的失笑:“……幹什麽呢?”

許清燭回頭看了他一眼,別扭說:“總感覺你要拽我手腕。”

“……我不拽,你轉過來。”

許清燭勉強相信他,轉過來看他,卻猛地睜大眼睛。

游熠走到她面前,忽然雙手撐在她兩側,把她給圈住了。

許清燭被擠在游熠和墻壁之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游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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