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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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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顆星

三兩只飛蛾在昏黃的燈光下轉著圈兒,夜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據昨晚的天氣預報推測,近幾日將會有臺風登陸,並伴隨著暴雨。

溫覓跟在厲醒的身後,視線落在地上被拉的很長的影子上。

她的心情格外好,書包隨著她的步伐上下擺動。

一步,又一步,她踩著厲醒的影子,漸漸的,影子愈漸縮短,直至最後,重新回到厲醒的腳下。

此刻,他的頭頂正上方,正對著一盞明亮的路燈。

相隔三步遠,溫覓及時停下步伐,手中仍舊提著一個保溫杯。

厲醒耳中塞著耳機,目光飄落到“小尾巴”的身上,一時間,倆人相對無言。

他的左手插在褲袋中,一言不發,表情很臭,就那麽看著她。

溫覓下意識的端正站好,擡起那雙亮晶晶的杏眸,出口解釋:

“是班主任安排的任務,不是閑事。”

“他打算設立學習小組,4人一組,讓我征集同學們的分組意見。”

伸手抓了把黑發,厲醒冷聲告知答案:“沒興趣。”

長臂一揮,空中劃出一條高高的拋物線,可樂罐被準確投進不遠處的垃圾桶中。

“好的。”溫覓掏出書包中的粉色筆記本,邊寫邊道:“我會告訴徐老師,你的答案是接受隨機分組。”

厲醒:“……”

整齊拉好書包的拉鏈,溫覓笑盈盈道:“你現在有空嗎?”

厲醒並未回答,只是伸手扯下一只耳機,便擡腿往前走去。

國道上車來車往,聲音混雜,已經快聽不清她的聲音。

“你…你等等我啊。”

“…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的。”溫覓小跑著跟上去,結結巴巴道。

正欲遞上保溫杯,話未說完,視線定格在厲醒的黑發上。

她快步來到厲醒的身前,伸手攔住了他。

厲醒低眸,平靜與她對視。

“你低一下頭。”命令的語氣,聲音卻溫柔,下一刻,溫覓伸出細白的胳膊。

厲醒聞聲,站的筆直,一動不動。

溫覓急了,她正踮著腳尖,身子難免左右搖擺,語氣催促:“快點呀。”

她淺淺的呼吸,連同夏夜的風,一股子鉆進厲醒的胸腔。

視線下移,目光落在她的眼窩處,卷曲的睫毛下是一雙明亮幹凈的杏眸。

微微磕眼,厲醒順從的弓下背,僵硬而緩慢的,一寸寸彎下了腰。

那柔軟的指尖,輕輕落在他的黑色發絲上,恍惚間,竟然有種摸頭殺的錯覺。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溫覓的氣息快要將他整個人包圍並吞噬。

厲醒下意識咽了口口水,身子動了一下,溫覓急忙道:“嗳——你這人性子真急。”

下一句,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別動呀。”

那雙黑沈沈的桃花眼,被陰影遮擋,薄唇僵硬抿著。

厲醒聽話的立在原地,讓人一下子想起幼時曾玩過的一個游戲,名叫——“123木頭人”。

當有一方喊出“123木頭人”後,另一方就立刻需要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就如此時此刻的厲醒。

“總算找到它了。”

溫覓長長吐出一口氣,站穩腳跟,語氣放松下來。

這時,她的手中多出一只灰色的飛蛾。

厲醒將手放到嘴邊,輕輕咳嗽了聲,耳廓發紅。

她溫熱的氣息,殘留在空氣中。

他盯著溫覓的唇角,燈光下,粉色的櫻桃小嘴看起來水盈盈的,紅潤飽滿。

下意識的他擡起右手摸了把後脖頸,掩蓋了神色中一晃而過的尷尬。

“厲醒。”溫覓突然出聲喊道,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嗓音軟綿綿地,竟像一口咬上棉花糖的口感,又如清甜脆口的青蘋果。尾音像羽毛般滑過人的肌膚,讓人口幹舌燥。

厲醒用舌頭舔了舔發幹的下唇,口腔中還遺留著可樂的味道。

那雙冷淡如風的桃花眼,端端正正的對上她溫暖幹凈的眼神。

眼前的她,眼彎如月牙,咧開嘴甜甜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

溫覓緩慢伸展開指尖,手心裏是一只飛蛾,她的語氣真摯:

“飛蛾喜歡在光亮處聚集,所以,你看啊…”

“就連飛蛾都知道,站在臺上唱歌時的你,是多麽的光芒四射啊。”

語畢,溫覓動作輕柔地擡高手臂。

厲醒的視線追尋著飛蛾的飛行軌跡,只見它再次回到燈光下,自由自在的舞蹈著。

夜風吹亂溫覓的黑發,露出纖細雪白的脖頸。她的笑容,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就如同在沙漠中行走多日,被烈日拷打的瀕臨死亡的人,突然雙眼發光,因為眼前竟然出現了一泓清泉。

當溫覓笑著回眸望向厲醒的時候,就被他攬入懷中,他的動作極快卻又克制著。

溫覓下意識抓緊手中的保溫杯,厲醒的身上帶著淡淡的薄荷香味。

厲醒收緊雙臂,眼中壓抑著情感。

如果此時溫覓擡頭,便會輕而易舉的發現他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占有欲。

他似乎想將懷中的人兒揉碎,而後融進他的身體血液中。

最後,連同她的屍骨一起啃噬下肚。

如此一來,溫覓便會只成為他一個人的陽光。

陽光太暖,他半分都不想分給其他人。

厲醒的懷抱寬厚溫暖,收緊的手臂,壓得溫覓有些喘不過氣。

她不過微微動了一下,下一瞬,厲醒便再次緊緊收緊手臂。

“就一會兒。”沙啞低沈的嗓音,他的語氣中帶著祈求。

漆黑的街道,夜風刮過。

溫覓抿著唇,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中,猶豫著,半天都沒有落下。

少年的聲音,有那麽一刻,聽起來讓人格外心疼。

不多時,“砰”的一聲,保溫杯掉落在地。

溫覓伸出瘦弱細白的手臂,輕輕拍打厲醒的後背,語氣仿佛安慰一個孩童:

“你抱的太緊,剛剛弄疼我了。”

“你也嚇著我了,不是想推開你。”

天地間,只餘下彼此的心跳聲,交疊在一起。

厲醒得到溫覓的回應後,變得放肆起來,他緩緩彎腰,將臉埋在溫覓的頸窩處。

閉上眼,任憑她的氣息擾亂他的思緒。

後背的傷口已不再紅腫,但是心中的傷口終究難以愈合。

經過上周末的那場暴雨後,第二天,厲醒就發了高燒。

他獨自買藥,回到自己租的單間出租屋,嗓子受損,無法唱歌,只能聽歌。

整整三天,他曾想過不如就這樣一了百了,而支撐他活下來的動力竟然是溫覓的笑容。

那張偷拍的照片,被他保存在手機的加密相冊中。

厲醒不敢入睡,一旦閉上眼,睡夢中,姜蓉的那句: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成為歌手!

這句話,一遍又一遍的回響在耳旁,像無法掙脫的夢魘一般。

揮之不去,無法抽身。

而他懷中的溫覓,分明連他的肩膀都不到,嬌小瘦弱,卻語氣堅定的告訴他:

“厲醒,你看啊,就連飛蛾都喜歡唱歌時的你。”

每當站上舞臺,忘我歌唱時,厲醒才覺得自己真正的活著。

臺下的觀眾喜歡他的聲音,會只為他一個人歡呼、吶喊。

那一刻,厲醒才覺得自己是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渴望得到掌聲以及鼓勵、肯定。

他不想活成一具冰冷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屍體,他想成為一個活生生的人,體內流著的血,自然也是滾燙而熾熱的。

這十年間,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的動力,便是——唱歌。

而溫覓的出現,就仿佛冬日暖陽,照亮了他陰暗冰冷的生活。

求生的本能讓他想牢牢抓住溫覓的手,卻又害怕被拋棄。

他第一次遇見溫覓的地方,根本不是學校的二樓。

而是——市一中的圖書館。

少女身穿一件白色的裙子,坐在窗邊的高腳凳上,晃悠著那雙細白的雙腿。

手中捧著一本漫畫,起初時,她笑的極為小心、僅僅只是抿著唇,強忍著笑意。

不多時,她擡起那雙明亮幹凈的杏眸,前後看了圈,發現周圍沒有人。

她便咧開嘴角,暢快的笑起來,笑聲輕輕淺淺地,同樣是溫柔的。

他意外發現少女有兩顆小虎牙,這使得她的笑容更加讓人著迷。

厲醒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笑容看了許久。

最後,他情不自禁的掏出手機偷拍了一張照片。

那一眼,勝過千千萬的風景。

溫覓就如同一位聖潔美好的天使,突然降臨在他的眼前。

很久以後,厲醒才驚覺,原來,他一直渴望被救贖。

夜色漸濃,耳邊傳來溫覓小聲的威脅聲:

“厲醒,我快不能呼吸了。”

“你還不放開我,信不信我咬你?”

及時止住思緒,厲醒松了松手臂的力度。

他近乎貪婪的呼吸著她的氣息,而後,慢吞吞地松開了雙手。

還未直起腰,眼神中的占有欲已被他隱藏起來。

下一秒,溫覓踮起腳尖,細白的胳膊勾住厲醒的脖子,對著他的下嘴唇一口咬了下去。

距離倆人不遠處的對街上,幾個頭發染成黃毛的男生走過。走在最前面的男生,是唯一一個留著黑發的人。

他的個子很高,身穿襯衫黑褲,胸前的扣子解開大半。

他嘴中叼著煙,低頭入迷的玩著游戲。

突然,身後的男生輕輕推了他一下:

“圍哥,你看對街那對正在接吻的小情侶。”

“那女的像不像溫覓?”

顧圍止住手上的動作,眼神飄了過去。

遠遠的只看見,女生踮起腳尖,雙手纏繞著摟上男生的脖子,倆人正熱火朝天的親吻著彼此。

下一刻,溫覓松開厲醒的脖子,蹲下身去撿掉落在地的保溫杯。

這一眼,讓顧圍立刻吐出口中的煙。

當年,顧圍曾當著文禮中學三千多學生的面,對班長溫覓表白。

而溫覓也當著眾人的面,當下就直言拒絕了他。

那一天,他顏面盡失,自尊心也受到傷害。

次日,他被迫站在國旗下,面對三千師生大聲朗讀檢討書。

回家後的那晚,還被父親扇了兩巴掌,罰跪了整整一晚上。

可眼前的這一幕真有意思啊,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那個口口聲聲說只熱愛學習的“白月光”,此時卻主動摟上一個男生的脖子,旁若無人的接吻。

果然,女人都是裝模作樣的臭婊/子。

外表看起來清純無害,其實,私下都是些輕佻又浪蕩的賤/貨。

顧圍狠狠踩滅腳下的煙,雙手不由緊握成拳,一股屈辱感從內心油然而生。

有人認出溫覓,急忙建議:“圍哥,我立刻打電話叫弟兄們趕過來?”

這時,顧圍手中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的笑容挑釁,語氣輕蔑:“來日方長,這筆賬肯定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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