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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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從高爾夫場上回來,馮渺渺像得沈靜許多。阮瑨不知道她在洗手間遭遇過馮森森的言語攻擊,只覺得她心情不好,所以也不鬧騰,成天窩在家裏。

而她心裏也有憋悶的東西——周放。

從前世到現在,她一直覺得自己對周放的小心思已經昭然若揭,連唐宋元都知道,可是周放他從來沒有什麽表示,這大約就是明晃晃的拒絕了。大家都是有牌面的人物,這麽多年的革/命情誼,她不敢,也不舍得將這種感情付諸於告白上。她害怕周放的知道自己的心思,怕那個答案不是她預想的那樣,自然也害怕答案之後會引發的關系崩盤斷裂,害怕周放對她失望。

她曾在唐宋明死後沈迷悲痛的過去上讓周放失望透頂,乃至決意放棄她,不再聯系。那時那種混天黑地的情緒殘骸至今都還殘存在她的記憶深處,變成此生再不能觸碰之痛。

那麽,周放喜歡養閨女,她就當個配合的演員吧。

她悶在房間裏過了兩天,終於下定了當個好‘閨女’的決心,收斂收斂脾性去看了同樣憋悶的馮渺渺。江北的圈子比京北的圈子更覆雜難懂些,陽謀陰謀,彼此算計,簡直是刻進血脈裏的天性一樣,馮渺渺是外來人,天生不被這些天之驕子所容納。

日常諷刺排擠免不了,霸淩……也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可就像單重說的,她遲早要回京北繼續念書的,她庇佑不了馮渺渺一輩子。

馮渺渺正在陽臺上澆花,她來時帶的東西不多,之後跟管家要了兩棵蔫壞的花苗種在房間陽臺上,炎夏酷暑,也不知道她怎麽養的,兩棵小苗居然豆綠豆綠的,抽出幾片新葉來,眼看就成活了。

阮瑨貪涼坐在地板上看她澆花。“這是什麽花苗?”

“跳舞草。”

“哦。”阮瑨雖然喜歡花,勵志要弄一個大大的花園,但本質上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根本不知道什麽叫跳舞草,只是覺得生命力頑強,就又多看了兩眼。“它會開花嘛?”

馮渺渺把小盆的跳舞草送到她眼前,說:“會。”

阮瑨擺擺手,“我看看就好,千萬別給我拿。周老大說過,凡是我經手的花,必死無疑。還是就讓它們安靜的長吧。”

馮渺渺笑了笑,把跳舞草放回去,跟著坐到阮瑨旁邊,輕聲地說了一句:“真好。”

“什麽真好?”

“我是說,你的周老大,對你真好。”她彎眸笑了笑,神情散去陰霾,顯出些許艷羨來。“他一定很喜歡你。”

此前,在京北的時候,從來沒有人敢明面上討論周放,特別是在她面前討論周放。她知道周放對她很好,這個世界上對她好的人有很多,可是周放對她的好,放在心坎上,好到連她都纏足依戀的地步。她太過需要這種不依附與她的,單純的,純粹的好,她害怕失去想一輩子都有,所以才分外警惕小心翼翼。

她半躺在木式地板上,許久才認真嚴肅地回答:“他人很好的,但是不一定很喜歡我。”

“小姐,”門外有敲門聲,女仆在門外。“先生請你去大廳,說有位姓周的少爺找您。”

姓周?周放?!

阮瑨從涼爽的地板上一下爬起來,四面八方的找自己踹偏的鞋子,末了還理順裙子發辮,才打開門出去。

周放怎麽會這個時候來這裏?他不是在忙嗎,上一次送她回家連進屋拜訪一下都沒空今天怎麽突然過來了?阮瑨仰頭看了看天邊懸掛的太陽。

正廳裏,阮父在家招待了他。兩人坐在沙發上,氣氛融洽,不知道談論著什麽。阮瑨進屋,周放第一個發現了她,對她點頭一笑,隨後拍拍自己身邊空著的沙發位示意她坐過去。

阮父也招呼她過去。

阮瑨依言坐到那個位置上,覺得有些怪異。周放的行止沒什麽問題,是一貫王者做派,只是……這裏是她家!對面坐的是她爸爸!她為什麽會跟著周放坐到客座上???像、像歸省的的的女兒……

阮瑨:???

他,在幹嘛?

以周放的世家出身他怎麽可能不懂這種簡單的禮節,他怎麽會在這種時候招手讓她坐到他邊上去?自己鬼迷心竅就坐了?而且她爸為什麽一臉淡定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她覺得周放可能中毒了,她爸可能也中毒了!

阮瑨僵楞在原地,被內心裏萌生的比喻嚇了一跳,連周放跟她爸說了什麽都沒聽見。

等回過神,她爸已經不知去向,偌大一個客廳只剩下她跟周放兩個人。周放倚在沙發上,閉目休憩。他看起來累極了,眼眶下還帶著烏黑的眼圈。

盡管還是少年模樣,但倚在精致小巧的會客沙發上,周放能伸屈的地方本就小,加上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她,就更顯得擁擠了。

她怕吵醒周放,很輕很輕的往邊上挪了挪,可才剛起身,周放一只大手驟然拉住了她。“你去哪兒?”

阮瑨嚇了一跳。“你沒睡著嘛?”

周放揉著因疲憊擰到一起的眉頭,眉眼睜開,漆黑的眼珠子迸發出陰蟄的光。他沒回答,又問了一句:“你要去哪。”

“沒去哪,”阮瑨以為他被吵醒了難受,有起床氣,於是很輕地問道:“要不去客房睡吧,什麽事呀,怎麽會弄得這麽累?”說著領他去二樓客房。

周放也不掙紮,只抓著她的手,任她領著走,走到二樓。阮家是個莊園,主宅是一棟小洋樓,周邊還環繞著幾座格局相似的居家建築。主樓只住了阮家夫婦和阮瑨,除了書房,會客廳,其餘的房間都是客房,不過阮家親戚少,能配得上這麽親近的客房的人寥寥無幾,長久以往就閑置了。這也就是為什麽阮瑨回來時,阮母會動了把空餘客房改造成衣帽間的念頭。

阮瑨領著周放往最大的客房走,哪知周放走到她面前就不肯再動了。

“這、這是我的房間!”

“我知道。”

阮瑨目瞪口呆,再度強調:“一個女孩子的房間。”

周放不說話了。細碎的黑發掩映眉宇間,他垂著眸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睡不得?”

阮瑨一滯。

周放又說:“你家客房多久沒人睡了,你就這樣隨便招呼我?”

阮瑨又是一滯。

周放繞過她,將房間門打開。阮瑨還在糾結,壓根不想讓周放進去,忙去按住他開門的手。可周放何等利落?阮瑨偷雞不成蝕把米,沒穩住重心,一把跌進周放懷裏。

房間瞬間打開,入目是一片少女該有的甜美氣息,暖黃色溫和的色調洋溢著這片小空間。周放半抱著阮瑨踏進去,關上門。

氣息有瞬間不穩,阮瑨跳腳的蹦跶著要把周放趕出去。“別看!別看!”

然而周放早已掃視一圈,他將目光落在房間裏不協調的大書櫃上,看到了一方被安放得好好的絹絲手絹,問道:“我的?”

阮瑨臉一紅,幾乎噴出火來,怒吼著:“我的!”

周放輕輕一笑。笑意從心腹震出,傳到被他抱著的阮瑨身上,將這不安分的心上人壓制住。阮瑨不再掙紮,周放看不到她的神情,又不願意放開。“別鬧,有點累,陪我睡一覺。”

“我…我不困!”她微微掙紮起來。

周放也不怒,松開掣肘,合衣躺到床上。阮瑨的床對他來說有點小,但是勉強能躺得下。

阮瑨貓在書櫃前,唾棄著鳩占鵲巢的周放。時間慢慢過去,空氣中的躁動都沈寂下來。阮瑨擡頭看了看閉著眼睛不知道睡沒睡著的周放,悄聲問道:“你睡著了嘛?”

“沒有。”

阮瑨一陣噫籲。“你幹嘛去了,這麽累?”也不休息一下就往她家跑,嘖——

周放又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阮瑨惱了,佇立在床前。“你下來,別占著我的床!”

周放不動,她上手一推,反手被周放扯進懷裏。“乖,我抱一下。”

阮瑨僵在原地,後知後覺的想,周放可能病了,要不,就是她病了。

周放在她家住了下來,阮母知道這件事後,親自挑了一間最大的客房——阮瑨房間隔壁,給周放作為暫居點。而周放則成為阮家建宅以來,第一個在主宅客房入駐的客人。

阮瑨對此很不滿,多次抗議未果後,惱羞成怒,誰哄都不好使,連晚飯都沒吃得下。最後也不知道周放去哪裏弄來一盤子金絲酥雀,半是道歉半是勸哄,托著馮渺渺帶進阮瑨的屋子,終於讓這個祖宗吃了一點。

但吃人嘴軟的阮瑨仍舊沒有真正原諒周放的意思。她一改曾經粘著周放走的模樣,變得言語冷淡,拒絕跟周放交流,甚至為了達到抗議成果,開始足不出戶,盤踞臥室。

阮母有些噫籲,在午後閑暇時光拍著這位看中的後生的面,問:“不去哄哄?”

周放正替未來岳母調試適合紅茶的溫度,聞言一笑。“不急。”

阮母說道:“我們說好的,一切以不能傷害阿瑨為前提,”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強迫的也不行。”

周放將調好的紅茶放到阮母手邊,擡起眼眸,將自己潛藏已久的心思放在這位曾經的軍區大院霸主目光之下。“我會照顧好她,所有她想要的,我都會放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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