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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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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目送阮瑨周放離開,馮渺渺在日光下站了片刻,準備打車離開。

午後閑暇,司機來得很快。坐上車後,司機問地址,馮渺渺一頓,報阮家,想了一會兒,看時間還早又改口道:“去雲臺街心,153號。”

到了地方下車,時間不早不晚,三點左右正是上班時刻,太陽又毒辣,街邊沒有多餘的閑人,靜得不得了。

雲臺街心是江北市內的老街區。隨著江北經濟政體的快速發展,城市區域擴張,繁華地帶也漸漸發生了轉移,新的商業街出現,舊的商業街沒落。商業飽和的老街區不如新商業街那樣行業規劃明顯,裏頭各式鋪面雜亂,流動商販繁多,除去住得近的上了年紀的一些老人家,很少再有人員往來。

馮渺渺一下車,撲面而來是一股夾雜著板正喇叭吆喝聲的燥熱風。她站在一間狹小的格子花圃面前,看著臺前花架上擺著幾株精神抖擻的跳舞草,以及玻璃隔門後,隱約可見的好幾種剛開的香水百合、切花月季等等。

馮渺渺遲疑地在門前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時,驀地,從旁一個人喊了她的名字。

“渺渺?”那聲音有些遲疑,像是不確定一般。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女性,鬢發細致的挽起,簡單的衣裙,圍著一副簡單的圍兜,手裏還捧著一束含苞待放的玫瑰,還帶著柔和的笑容,眉眼間依稀能看到她舊時的卓越風姿。她看著馮渺渺有些驚喜,有些不敢認。

馮渺渺轉頭看到她。“媽媽。”

抱花的魏玉這才確認,站在眼前的確實是她許久不見的女兒。她驚喜非常,忙把女兒拉進店裏,把手裏的活兒放下,又是倒水又是搬凳的。

“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你爸爸知道嘛?”她有些憂心。

馮渺渺是她親生女兒。她跟馮家家主並不是合法關系,只是年輕時一場意外失足,懷上了。馮家主母不是好相與的人物,知道這件事後雷霆萬鈞之間以“馮家的骨血是不可能流落在外的”為由,把馮渺渺接回馮家,並以馮渺渺的前程為要挾,勒令她不許再見女兒。

她心疼女兒,為了讓女兒受到更好的教育,同意了這個要求。

“不知道。”馮渺渺搖搖頭。

“啊,那你快回去吧。媽媽這裏什麽都好,你不要擔心,好好在家裏念書。你過得好,媽媽比什麽都高興。”

魏玉知道馮渺渺在馮家的日子也不好過,馮家家裏還有兩個女兒馮鑫鑫馮森森,這兩人都是馮家主母的女兒,自小就看不慣馮渺渺這個外來人,裏裏外外地挑骨頭。

魏玉緊張起來,生怕被馮家知道,再刻薄她的女兒。馮渺渺駐足在原地不肯走。“媽媽,我現在不住在馮家家裏。”

“啊,”魏玉楞住,瘦弱的身體搖搖欲墜,情急之處猛烈的咳起來。“那,那你住哪裏?你……”

馮家已經這麽容不得她的渺渺把她趕出來了嘛?她捏著女兒的手,眼眶裏蓄積淚光。

馮渺渺被這一聲劇烈的咳嗽嚇了一跳,忙把柔弱的母親扶到座位上。她母親身體不好,為了她的出處嘔心瀝血,幾乎把自己拖垮。

“渺渺,你還有媽媽,要是……”要是馮家實在不喜歡你,媽媽也能供養你。

“媽,你別亂猜,我沒事兒,我很好。” 說著把最近輾轉進到阮家家裏陪阮瑨的事說出來。

早一個多月前,阮家接連置辦了好幾場席面,觀花入園的,什麽名目都有,宴請整個江北有點頭臉的、有十五六歲的孩子的人家參與,大張旗鼓的替自己家女兒找‘朋友’。

阮家在江北聲望大,欣然赴會的大有人在,馮家也在受邀行列內。可接連好幾場宴會,挑剔的阮家人沒看上任何一個圈子裏的富二代,時間越久,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小道消息漫天都是。

魏玉也從隔壁家做生意的鄰居口裏聽到過一些消息,有些擔心。“這,阮家……”

“阮家人都很好。”馮渺渺笑著以安自己媽媽的心。“阮瑨也好,品性好,不是會欺負人的人。我跟她待在一起很開心。”

魏玉這才松一口氣,但轉念一想,又憂從心來。“你總不能在阮家待一輩子,以後阮瑨會京北了,你在馮家可怎麽辦吶?”

馮渺渺靜默下來。

阮母好幾場宴會下來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最後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到馮家,見到了在澆花的馮渺渺,湊上前隨口問了她幾句話,最後說自己家女兒也喜歡種花,問她願不願意跟阮瑨做朋友。

她也知道自己在這個位置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所有人都知道阮家就這麽一個捧到心肝上的女兒,不說以後阮家怎麽為這顆掌上明珠做打算,只說現在,多少人巴望著從兒女情面上搭上阮家這條大粗腿。

無利不起早的商人們,心裏算盤打得響,要是自家孩子能跟阮瑨交成朋友,兩家一接觸互相,請客做東的,還愁沒有其他利益可圖?

從阮母放出消息說要給女兒選一個‘朋友’時,整個江北上層都活絡了。接二連三的席面,請了全城太半富貴人家的子女相看,最後竟落到小麻雀似的她身上。為此,多少人多少眼睛都盯著她呢。

此後她再回馮家,怕是母親馮家主母,姐姐馮森森都容不得她。

江北市政府。

小小的休息室內,適度的空調吹拂著,半融化的慕斯冰淇淋擺在桌上,阮瑨端坐在紅木沙發上,瞪著對面液晶電視看新聞聯播。

一個小時前,她坐上周放的車,被帶到這裏。周放把她一放就辦自己的事去了。阮瑨想不通,周放現在這個半大不大的少年模樣,身無官職,大老遠的,他在江北市政府裏能有什麽事兒?

什麽事兒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這麽久!中途讓人送來了一個冰淇淋後,之就再搭過理她!

她有些氣悶,心裏逮著周放罵了一個來回,可周放還是沒回來。她坐了一會兒,這地方嚴謹肅穆,實在沒有什麽可以玩的。阮瑨撐不住掏出手機。

因為不知道周放什麽時候能回來,所以也沒點開游戲,只刷著網頁。經過幾天的沈浸,網上關於京北三中校園霸淩事件基本已經平息,沒有人再含沙射影隱喻某某二代,所有相關的負面話題都已經刪除,取而代之的是某某清純女星夜會某某導演、某某居家型男星被爆出軌等等。

阮瑨不追星,只是沒事做,聊勝於無地翻開全國網民的精彩發言。

兩方粉絲拍板叫罵,看客扇風吃瓜。阮瑨看得入神,在看到笑場前一秒,周放終於回來了。難得西裝革履的他,配上周身清冷卓絕的氣場,看著真有成年人的幹凈利落。他問:“在笑什麽?”

阮瑨剛想說話,又看到周放身後遠遠走來一個人,滿面春風得意洋洋地勾著周放的脖子:“我就說不能這麽快簽給你。周放,晚上記得請客吃飯,可不能讓你這廝就這麽走了。”

來人也是一身合宜的低調西裝,三十多歲,正是一枝花的風騷年紀,阮瑨看著覺得有些眼熟,一時間又叫不上名字。他跟周放說著話突然註意到休息室裏的阮瑨,忽地“哦——”了一聲。

“我就說細節都沒商榷好,怎麽寧願放棄一點受益緊趕慢趕地要趕緊簽,原來是我們的小阿瑨在這裏等著啊。”他賤兮兮朝阮瑨靠過來,捏住阮瑨還有些嬰兒肥的娃娃臉,說道:“小阿瑨有沒有想你鄭叔叔呀?”

這熟悉的動作,熟悉的賤兮兮的笑,阮瑨終於想起這人是誰了。

周放是個很神奇的存在,只要他願意他能讓上至八十老嫗下到七歲孩童感到信服,這致使他的朋友圈覆雜到一個極其恐怖的境地。這位鄭吉就是他的忘年交之一。

早年周放帶她去參加上一代taizidang聚會的時候,鄭吉時常有參與,每每到場,都要先逗一逗她,摸摸頭捏捏臉的,開一些口無遮攔的小玩笑。這人吊兒郎當的,心裏黑,捏臉都是下死手的。

回想著那段暗無天日的被捏臉歲月,阮瑨打了個哆嗦,掙紮起來。“想了想了,鄭叔叔你松手。”

看著兩人鬧成一團,周放也跟著踏走進休息室來。“差不多就行了。”

鄭吉聞言哈哈哈大笑,松開了對阮瑨的鉗制,末了還比劃著阮瑨的身高,半是玩笑半是嫌棄道:“都兩年過去了,你怎麽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麽矮。”

“矮怎麽啦!我才十四歲!未來十年,我還能再長高二十厘米!”她撲騰著手驅趕鄭吉比劃在她頭頂上的大手。

“十年?”他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周放。“你還要十年才能嫁給我們家周放啊。”

話一出,阮瑨撲騰的手瞬間僵硬了,白皙的小臉蛋頃刻間炸紅一片。“你你你,你說什麽啊!”

“我說的不對嘛?你可不就是周放家的童養媳嘛?”

“閉…閉嘴!才不是!我們只是半路遇到才跟過來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說著她瞥眼去看坐在沙發上無甚表情的周放,只見他隨手拿起電視遙控器,調了幾個臺,並沒有發現什麽值得看的和不堪入目的節目,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看了半天新聞聯播?”

他好似沒有聽到鄭吉的話似得,或者只當是個笑話,並不在意。

阮瑨松一口氣,又在心口裏忍不住失望起來。周放,一直是這樣,泰山崩於眼前而色不驚。

他的想法、行動,她從來猜不透,她在所有層面上都離周放太遠太遠,遠到難以企及。她心知,所以從沒敢奢求過自己能入周放的眼。至於周放對她做的所有事,與其說是愛慕,不如說是愛護。

他只是愛護弱小不能自護的她,並不是旁人眼裏戀人之中的那些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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