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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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他們這樣是不對的。”

阮瑨坐在凳子上,小飯館玻璃窗外昏黃的燈光印照在她臉上。還很稚氣的面龐上,有幾縷憂思,但更多的是果決,她下定了某種決心。周放突然就明白了唐宋明這兩個月的心情。

她看著很近,但又很遠。

“你想做什麽呢?”

阮瑨看向他,眸光透過十年光陰,落到她記憶中的周放身上。在那段童年裏,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但是事實卻是,她總是被照顧著的那一個。

成年的周放漸漸變得模糊,與眼前這個周放重合,她曾經那麽依賴他,現在也想為他做點什麽的。

“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幫你。”

吃過飯,周放把阮瑨送回大院。一路上很順暢,阮瑨走在身後,扯著周放的衣角,跟著他亦步亦趨的往前走。

走到大院外的城墻邊上,阮瑨停住。周放側過頭看她。

阮瑨:“為什麽?”

“嗯?”

“為什麽你總是在幫我?”

周放轉過頭背對她。“該知道的時候你總會知道的。”

“什麽時候是該知道的時候?”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你可以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是,你現在就抓塊磚頭往唐宋元身上砸。只要我在,誰都不能拿你怎麽樣。”

叮鈴——

“下課了。小祖宗想吃什麽?”

阮瑨趴在桌子上,頭也不回的答道:“炸雞。”

李慕慕:“.…..”認命地去買炸雞蓋飯。

六月的尾巴,京北的天氣已經變得燥熱難當,阮瑨怕出汗,窩在教室裏不肯動彈。她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往後看到唐宋明趴在桌前補眠。她上前敲桌子。

“誒。”

唐宋明黑著臉擡頭。“幹嘛?”

“你還在生氣啊?”

唐宋明微微昂起頭,不接受示好。

“都大半個月過去了。”阮瑨表示很吃驚。她沒想到唐宋明這麽個人居然會記仇到現在。

“才半個月。而且,當初不是你讓絕交的嘛?”

“我什麽時候說絕交了?”

唐宋明猛地站起身,神色不善。阮瑨知道他還記恨著自己說要退出狗頭軍的事,不想輕易原諒退步。

袁曉之從教室前門走進來,看到劍拔弩張的兩人。“怎麽又吵起來了?”

唐宋明單方面的憤怒,不理會袁曉之,瞪了阮瑨一眼直接離開了。

袁曉之轉看阮瑨,阮瑨一聳肩,表示自己並不知道怎麽回事。

“下周就要期末考了,準備的怎麽樣了?”

“還好,應該不算太糟糕吧。”

袁曉之點點頭,又說:“那天在酒吧的事,我聽說了。是我姐姐太沖動了,對你不住。”

阮瑨詫異地看她,這麽久的事情了,怎麽還拿出來說?

“我沒事。”

袁曉之的眼眸閃過一抹亮光,好似並沒有想到阮瑨會這樣回答,只好說道:“那天事情鬧得大,周放都來了。你這段時間一直都避著我,我以為你生氣了。”

阮瑨瞬息間靜默下來,不甚明白袁曉之的作為。她不是個會困擾在‘我的朋友好幾天沒有理我了’的青春期哲學三問上的平凡少年。她退一步拉開距離:“怎麽會,沒有生氣。”

袁曉之:“.…..”

“真沒有生氣,”阮瑨再度強調道。“你那邊還有朋友在等你,我也該去吃飯了。”阮瑨向袁曉之示意站在講臺上等她的幾個優等生,自己也朝後門上等著的李慕慕走去。

“阿瑨!”阮瑨腳步一頓,袁曉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期末考之後的聚會你會來嘛?”

“會吧。”那畢竟是她的地盤。

狗頭軍每年有兩度必要的聚會,分別是冬夏兩次期末考,地點定在阮瑨送出去的那棟小別墅裏。聚會沒有別的,單純的只是狗頭軍成員聚集到一起碰個頭,吃吃喝喝聊聊。

講臺上的幾個小姑娘湊到袁曉之身邊,不滿地嘀咕道:“她這是什麽態度啊?”

“就是就是,擺什麽譜?之前那模樣去哪兒都粘著曉之的。”

“可能是怕我們家曉之不理會她,怕傷自尊。”

“算了。曉之,我們去吃飯吧。”

幾人簇擁著向校外走去。

阮瑨找了個涼快地,開始吃午飯。

“怎麽還是炸雞蓋飯啊?”

李慕慕手裏的也是炸雞蓋飯。她撥弄著手裏的一次性筷條,白米飯裏的炸雞塊被撥到一邊。“不是你說的吃炸雞蓋飯嘛?”

“我說的是炸雞!”炸雞跟炸雞蓋飯,那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李慕慕木著臉看她:“對不起,你的食譜裏並沒有純粹的炸雞這一項。”

阮瑨的食譜是周放一應安排的。阮瑨對吃喝這方面很不講究,慣常喜歡沒營養的垃圾食品,遇到喜歡的還會一天三頓的吃。周放只得制定一份一指寬的筆記本食譜,記載阮瑨所有能吃的食物,以及食物所在地,怎麽獲取以及保存等等。

李慕慕名義上是阮瑨的狗腿,可是實際上聽從周放的話遠比聽阮瑨的還要多。麽得法,畢竟是那位大人!

阮瑨一噎,暗地裏發誓,明天絕對不會再隨口說炸雞了!

午休後,第一節是班主任的課。

他們班的班主任原本是一位溫文儒雅的語文老師,但一個星期前因為家裏有事,請了半年的假,並將一整個班的學生托付給數學老師老沈。

老沈當上代班主任之後,越發的嚴格要求班級紀律。以暴制暴,遲到、早退、打擾課堂紀律,作業不交通通處以極刑,不是寫檢討就是站走廊請家長。

一開始有人不信邪,以身試法,然後被老沈懟一臉。家長也請,檢討也寫,班級混子們受得了一次二次也撐不住三次四次,慢慢的居然都安分起來。

阮瑨改行當好學生之後,一直安安分分,沒有出頭挨木倉的意思。可巧今天,被袁曉之耽擱了一點時間,吃飯又碰到要吃吐了的炸雞蓋飯,整個人都不好了,午休結束都沒緩過勁兒來,差點遲到。

踩著鈴聲踏進教室,阮瑨剛要慶幸逃過一劫時,老沈的聲音從身後陰蟄蟄地傳來。“又遲到了?!”

阮瑨虎軀一震,轉過身,發現,這話說得並不是自己。

一墻之隔,老沈堵在唐宋明的必經之路上,喝道:“你又遲到了?”

唐宋明別過頭不去看他,吊兒郎當地站在原地,也不答話。淩厲的訓斥從左耳進,右耳出。

老沈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暴脾氣,見他沒有解釋,甚至絲毫沒有悔悟之心,頓時火氣騰地就上來了。“既然不想說話,那就站在門口等什麽時候想說了再說吧。”

“老師,”阮瑨囁囁地探出頭,“其實是我肚子不太舒服,小明同學幫我去喬小姐那裏拿了一點藥,這才回來晚了。”

阮瑨眨巴著無害的眼睛,瞎幾把胡扯道。老沈不知真假,又看唐宋明。

唐宋明在看阮瑨,他不吃阮瑨這一套,遲遲不肯應答附和。

老沈沒了耐心。“我不管你是不是,總之是遲到了,傍晚放學前把一份800字的檢討交給我,不然不許走。”說罷氣哼哼地轉身回辦公室。

警報解除,唐宋明眼光都不斜一下,回到座位上。

阮瑨在他前座,回過頭,悄聲問他:“我幫了你誒!”

唐宋明還是不理她。

阮瑨又說道:“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小氣呢?”

“你他媽才小氣。這是小氣的事兒嘛?”

“這怎麽不是小氣的事兒?就一句話,你記了大半天。丟不丟人?”

唐宋明橫了她一眼,又不理她了。阮瑨敲了敲他桌板,他不理,又敲了敲,還是不理。

阮瑨蔫了。“我幫你寫檢討,你別鬧了行不行?我又沒說絕交。咱們的交情難道只能在狗頭軍裏?”

好說歹說,花了一節自習課的時間,唐宋明終於紆尊降貴地答應了阮瑨的提議。他在A4白紙上寫下自己的大名,然後教到阮瑨手上。“請。”

然後頭也不回地去上體育課了。

塑料兄弟情,折於一份800字檢討!

人去樓空的教室裏,只有阮瑨一個人在,在寫檢討。

她以前混的時候,也常寫檢討,對著這種照本宣科的東西,起手行雲流水洋洋灑灑就是一大行,但她的字不好,為了不然老沈發現是代筆,還得盡可能地一筆一劃寫得清楚方正。不知不覺,半節課過去了。

明亮的課堂投下一片陰影。阮瑨一擡頭,站在面前的,是穿著高中校服的周放。

“你怎麽在這裏?”

周放挑挑眉。“我聽說你午飯吃得不多,過來看看。”

一提午飯,阮瑨再度想起被炸雞蓋飯支配的日子,頓時蔫了一半。“能不能大哥商量,咱們換一個食譜?”

趴在桌子上,水靈靈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祈求著。周放將手中的精包裝的面包放到阮瑨手上,不為所動,說道:“除了炸雞之外,你下次可以喊喊別的咒語,比如披薩,比如灌湯包,這樣你也許就會收獲快樂了。”

賣萌失敗,炸雞無望。阮瑨白眼一翻,拆開包裝,開始啃面包。她午飯吃得不多,這是還真有些餓了。

周放註意到桌上的A4紙,上頭的檢討寫了一半。“這是什麽?”

“檢討啊。”

周放哦了一聲,看了開頭幾行,講了遲到的事兒:“你今天遲到了?”

“誒,說來話長,你不懂的。遲不遲到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不寫完,傍晚放學就得留堂。”

周放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阮瑨又感嘆道:“說起來,寫檢討書這種東西呢講究緣法,意在真誠,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要讓對方看到我真誠悔過毫無推脫之心,這樣他就會感動得一塌糊塗從而放我一馬……”

周放眉峰一挑:“想不到你對這個還有研究?”而後話鋒一轉,“可你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要寫檢討書的人啊,所以他們在哪?”

她正在噫籲之中,沒能從檢討書的至尊謙遜境界中脫離出來,一聽這話,第一個念頭是:臥槽,周老大牛逼!

她沒想到,在她幼年時期還有這樣能透過現象看本質的知己伯樂在,真是可惜可嘆,回頭真得請人吃頓好的才行,全羊宴吧,她好久沒吃了,怪是想念的,周老大想必也會喜歡。

她這樣想著,一時沒有察覺出周放眼眸裏暗藏的殺機,遙遙指著喧囂的球場。她不知道周放問得是誰,反正大多是那些人,不是袁曉之就是唐宋明,現在上著體育課,那些人大部分都在那裏,所以指球場總是沒錯的。

周放依言出去,到了球場上。

球場周邊,幾個穿著時尚啦啦隊隊服的初中生們在加油喝彩,唐宋明正運球突破對手的層層防禦,只見他旋轉繞開兩人,起跳,把球送上籃框,一氣呵成。周圍的女生們驚聲尖叫,仿佛唐宋明是將球扣進籃框似的。

低調的斯伯丁籃球磕在鐵欄桿上,反彈,一切仿佛被緩緩放慢,場中的初中生們紛紛跳起,伸手,籃球剛被別班隊員的手掌觸碰,眨眼間卻被唐宋明重新截斷。

唐宋明剛搶回球權,轉身正要進行一個漂亮的跳投,剎那間,一只大手沖著飛出的球蓋了下去。

boom――

籃球向著唐宋明身後的地面,直直的砸下,唐宋明吃了一個大大的蓋帽。

“打球呢?比比?”那只手的主人平靜的說到,好像剛剛進場蓋帽的人不是他一樣。

全場靜了靜,驀地,又尖叫起來,聲音比之剛剛的,還要大聲不少

“周放!周放!”

“是周放!”

“高中部的周放。”

“啊啊啊,我終於看到周放了!他怎麽會在這裏!”

唐宋明在滿場驚呼聲中,回頭一看,一張俊臉陰沈沈地。“周放……”

周放沒理,撿起籃球傳給唐宋明,解開領口上第一粒扣子,食指略微挑了挑,既像是示意,又像是挑釁。

兩邊其餘九個球員自覺地後退,兩三秒便清出了半個球場。唐宋明牙關一咬,也管不得那麽多了,先打了再說。他運球直線沖向周放,一個側身,剛想用個假動作晃開他的防守,周放如同完全看穿了他的動作一般將籃球搶斷。

唐宋明來不及懊惱,眼睛一刻不離周放手上的球,做足了防守的架勢,卻被周放三兩下輕松的晃開,下一秒,唐宋明眼睜睜的看著籃球順著拋物線完美的穿過籃框,落在地上。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唐宋明接受了一場暴風驟雨般慘烈的個人攻防戰,周圍的人從驚呼逐漸轉為了鴉雀無聲——記分牌上醒目的20比0讓他們不敢出聲。

最後,屈服於惡勢力的影響,年幼體弱方唐宋明潰敗得一塌糊塗。周放並著放課鈴聲投了最後一個球,那球擱球框上轉了兩圈,才慢慢悠悠地跌下框,記分牌最終定在了22比0。周放目光沈熾俯視著跌坐在地的唐宋明,陰深深地問“今天你開心嘛?”

唐宋明:“……”

我他媽都不知道我怎麽又招惹你了!

筆者有話說:今天就先這樣啦,明天要去考電動車駕駛證(我也不知道這個證的存在意義是什麽)

可能會回來比較晚,如果來的及就會有下一更的,要是沒來得及,之後會補上噠,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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