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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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排球事件徹底告一段落,在歷經大喜大悲、大徹大悟之後,阮瑨在沈思中得到了頓悟。

首先,往事不可追,不管上輩子她究竟怎麽為這群人覺得困頓,那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如今她得做到更多的事,她得救唐宋明,要救唐宋明就得把他的中二病給治好了!

沒有中二病就沒有‘狗頭軍’,沒有狗頭軍唐宋明就不會死。

其次是,有一個周放在,無論即將要面對什麽,她無所畏懼。

這就好像是,你從從容容地要去找一群肌肉猛男幹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以為你是腦子瓦特了,但是,其實你身後藏著是扛著加特林M134的純種老大哥,所以,你一點都不慌,不僅不慌,甚至腳踩滑步身形DJ!那叫一個大寫的‘無所畏懼’!

就像過往那些年一樣,周放總是不會不管她的。

經過明悟的洗禮,接連好幾周,決心痛改前非的阮瑨摒棄了令人頹懶的專車接送,一個人趕早吃過早飯,背著書包等公交車上學校。

阮瑨所在的班不是重點班,班上優等生不算多。阮瑨到學校的時間點,整個教室沒有幾個人,連袁曉之這樣的學霸都沒到。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了下昨天遺留下來的堆滿書籍紙張、亂七八糟的抽屜,將開學至今沒翻過幾次宛如新出廠般的課本一一擺放好,然後是筆記本等等,收拾好後,又從中翻出一本數學新課標練習冊開始做題。

這兩周來,她把能省下來的時間都用來做這些練習冊,連睡覺上廁所都拽著基本政治地理書在背,希望能盡可能的將之前落下來的課業補上。

她抓著筆,做得慢,但是很認真。

距離她上一次翻開初中生的課本已經時隔十年、又跨過一個生死了。初中年代的學生學得是什麽,別說是記憶,她連印象都沒有。但是,她總歸是重生歸來的人,又下定決心不再當一個狐假虎威的草包,再難大不了從頭再學。她是個倔種,制定了目標,咬著牙爬也是要爬過去的。

為了能徹底扳正大院裏形形色色的中二病,就必須得身先士卒、做好表率,而做好表率的前提就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她得比唐宋明更堅定的更快的成為一個有領導力有決策力的人,這樣她才能主導‘狗頭軍’的進程。

她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裏的新課標數學練習冊,手上的筆在草稿紙上滑動,寫對了就下一題,錯了就重新擼順思路反覆計算,遇到實在不會的就寫到小紙條上去問會的人。

今天恰好遇到了一道似懂非懂的題目,她琢磨了許久,草稿紙花了好幾大張都沒得出頭緒來。她埋頭寫得入神,不知道過了多久,剛有思緒正準備在稿紙上演算時,突然驚聞上課鈴聲,她一擡頭才發現快一個小時過去,已經是到早讀時間了。

她有些遺憾的放下筆,打算先早讀,題目等之後再打算。松乏著有些勞累的手臂,一轉頭看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到座位上的李慕慕。

此時李慕慕叼著個吃了一半涼透了的奶油包正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見她停下筆,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尖銳地小聲驚叫著:“小、小祖宗?!你居然在寫作業!”

阮瑨:“.…..”

“你這段時間神神叨叨的就是在寫作業?!”李慕慕目瞪口呆地放下包子,驚詫之中用拿過包子油膩膩的手摸到阮瑨白凈的額頭上:“沒發燒啊!”

清清爽爽出門,沒夠一個早上就被迫油膩起來的祖國花朵阮瑨:“.…..”

阮瑨抽著兩張面紙擦額頭的油漬,正要掀桌而起,教導一下不知死活的小狗腿時,從旁邊弱弱地傳來一個聲音:“那個……交、交家庭作業了……”

她擡頭看,一位紮著馬尾辮,小巧可愛的課代表縮著脖子站在李慕慕的桌邊,柔弱地怯生生地插了一句話,說想收上個周末的家庭作業。她仿佛很是忌憚,眼睛不敢擡起來,說話也不敢揚聲。

阮瑨這段時間忙裏忙外,閑下來就開始沈迷練習冊,班上泰半的人都跟記憶中對不上號,壓根不記得面前這位是哪個學科的課代表。她想了想,還不是想不出來是誰,於是只能強壓著怒火,溫聲細語地問道:“同學,你收什麽作業呀?”

課代表:“.…..”

李慕慕:“…...”

在座諸位:“.…..”

場面一時很是沈默。

這位課代表仿佛沒想到過從不交作業的阮瑨會搭話,更沒想到阮瑨會搭這種話——此時她臉上都是怒火噴張的痕跡,又從暴怒中奮力的咧嘴笑出來,像是人間惡鬼一樣,恐怖地發問‘你再說一遍收什麽作業’?

腦洞大開的一剎那間,整間教室的人都在腦海裏自動反應生成:‘一個惡霸不想交作業於是要反向脅迫’的場景,十分感人。

課代表的身體瞬息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顫抖起來,到嘴的話結結巴巴幾乎要哭出來:“收、收數學作業……”說完,就像再也受不了這個沈重打擊,轉身嚶嚶嚶地跑開。

阮瑨:“.…..”

課代表哭著跑遠後,阮瑨郁卒了一個早上,等到中午吃飯才稍微好些。

她對周圍的情況越發覺得疑惑了。

從前,她沒重生的時候,因為寄養關系,狐假虎威的混雜在大院裏,雖然沒做過什麽正兒八經的好事兒,但是鑒於周圍普通同學不敢靠近軍區大院裏正經的名門大佬,但凡有什麽事惹惱了人也都是求到她門前巴望著她能斡旋一下的啊!

她一直堅定的相信,自己在整個大院裏受歡迎程度是頭一份!那麽,現世與她重生之前的記憶,是出了什麽事才能到現在這樣所有人看她一眼就發抖,跟她說一句話就嚇哭的地步?

難道,這是她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

阮瑨百思不得其解,又悠長悠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扒拉著飯盒裏的午餐,在嘆第一百六十五聲嘆息的時候,李慕慕遭不住了,她把盒飯放到一邊,十分莊重的站到阮瑨面前。

“小祖宗,你到底怎麽了,你這樣我很慌的!”

阮瑨擡頭逆著四月的艷陽天,經過短暫的思考後,沈郁的發問:“我悄悄問你一個問題,但是你不能告訴別人。”

李慕慕嚴肅地點頭。

“我是十分信任你的,畢竟咱們姐妹好了這麽多年了。現在我有一件事想不通,急需要人幫忙分析分析,你能懂我的意思嘛?”

李慕慕想說你需要幫忙為什麽沒像往常那樣去找袁曉之,但轉念一想又把這句話咽下,神情凝重地點頭。

阮瑨一見協議達成,朝李慕慕勾勾手指,兩人湊近,才嘀咕道:“我想問問你啊,我之前是什麽樣子的?”

李慕慕:“.…..”

神情從嚴肅到崩塌到潰敗,李慕慕只用了一秒鐘,她收起自己難得的嚴肅,在心裏惡聲責問自己‘你還不懂這位祖宗嘛’!

“別鬧了!”李慕慕端起飯盒,覺得心神疲倦。

“誒,我是認真的,我不記得了。在被排球砸過之後,之前的事情我好像都記不清楚了。”

阮瑨細細地琢磨過,她已然察覺這個重生之後的世界哪哪兒都透著不對勁,雖然該在的人都在,唐宋明、袁曉之那幾個人也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但是她卻並不是她該有的樣子,她沒有染發燙發,整個人變得嬌氣,而周圍的人怕她怕得不行,恨不得遠遠站在,看都不帶看一眼——這些都是極沒有道理的。

別的不說,單是怕她這一條,就很沒有必要。

她不過是軍區大院裏的留守兒童一枚,家裏爸爸雖然很有錢,但也只是有錢。整個京北有錢的多得去了!加上自己現在這個模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能讓人顧忌的權力武力她通通都沒有,怕她還不如怕唐宋明袁曉之。

她實在不能明白是為了什麽。總不能是她眼神一瞪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上輩子何至於混到那步田地?

思來想去寢食難安,她又不敢明著去問周圍的人。一怕其中彎彎繞繞太多重生事件暴露,二也怕別人拿這件事做文章連累小學姐,所以她只在私底下試探過蘇千秋。

她這位表姐倒是跟她記憶重點的模樣出奇一致,對她倆兒時相處的一些事跡也都能娓娓道來。

按她目前所知道的事情來看,她確實是重生,重生之後的世界跟她重生之前的世界大同小異,唐宋明、袁曉之等人幾乎跟從前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只有她自己。

只有與她有關的時間事件發生了好的變動。

那麽為什麽單單是她一個人發生了變化呢?她想不通,沒有人可以問,思來想去靈光一現,覺得或許只有李慕慕也許能替她解答一二了。

她得知道為什麽這些人會這麽怕她,知道了才能做出改變。

李慕慕在原地楞了三秒鐘,猛地站起來,拉扯著阮瑨就往校門走。

阮瑨:“去哪兒?”

“去醫院,去拍個片,是不是磕到腦子了?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周老大。”

“誒!等等,你別動!”阮瑨大驚失色。“你瘋了嗎!我們剛剛不是說好不說出去的嘛?”

劉海遮掩住眸光,李慕慕停在原地,大聲叫喊起來:“你之前為什麽沒說這個事?”

她仿佛真的生氣了,聲音暗藏怒火,周身氣勢變得淩厲異常,阮瑨嚇了一跳。誠然,她實在沒有想過李慕慕會是這個反應。她覺得作為一個合格的狗腿子,面對自家老大的這種事,頂多、頂多表示一下痛心和惋惜,然後譴責,無論怎麽樣也不會到憤怒這個層面上啊?

良心突然痛了一下,阮瑨由心地譴責著自己:從前當狗腿的日子居然沒有好好關心一下自己家老大們的身心健康,真是太失職了。

她拉住李慕慕:“之前我沒在意。你看我現在不是沒事嘛,這件事已經翻篇了,就算為了小學姐,你也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

李慕慕擡起頭狠狠地刮了她一眼。

行吧,反正也不痛不癢。到底大院頭號狗腿也當了很多年,阮瑨對各種白眼都免疫得很好,再度把李慕慕拉到位置上,安撫道:

“我是真沒事兒,頭不疼腳不痛,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只是不太記得清我之前是什麽樣的了,需要適當的回憶。這不,我就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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