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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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長廊,仿佛沒有盡頭。

小小的紙紮人偶舉著旗幟,謹慎的貼著墻角向前跑。長廊彎彎曲曲,它已無法分辨自己朝著哪個方向。偶爾也會有分叉路,遇到奇奇怪怪的陷阱,但都有驚無險的避了過去。

直到再次經過相同的路口,它停了下來。

鬼打墻,破了一個,又來一個。層層疊疊,就像套娃一樣,讓人一不小心就會中招。

這一次,齊琳卻發現了些異常的地方。

她以靈識遙控著紙紮人偶,靠近了另外一側的墻壁。在墻壁與地面的縫隙處,她感受到了若有若無的微風。

就是這裏!

就在齊琳專心遙控紙紮人偶探路時,墨司棋與謝景陽的對抗也進入了白熱化。

要說戰鬥力,墨司棋單挑一個謝景陽,並不成問題。但畢竟是同伴,他心裏還是挽救的心思,下不了狠手。

謝景陽入魔後,力氣大大超越了以往,對昔日的夥伴毫不留手。兩相對比下,墨司棋便在近身搏鬥中處於了下風。

柳傾水知道齊琳這邊暫且無礙,便顯出了身形,在一旁抱著手臂指指點點:“單手格擋,左腿橫掃,攻他下盤……黑貓你這功夫不到家啊,丟咱妖族的臉。”

墨司棋抓著謝景陽的手腕,瞪著逐漸落下的匕首,正咬著牙比拼力氣:“少在那裏說風涼話,趕緊過來幫一把。”

柳傾水捏了捏手指,將身外化物的青蛇留下來纏守齊琳,緩步上前:“我對他出手,怕落得個公報私仇的惡名吶。”

墨司棋翻了個白眼,你這表情若沒有這麽興奮,說服力會更強些。

柳傾水趁著雙方纏鬥,從後方迅速靠近謝景陽,反剪住他的雙臂往後扯。

謝景陽立刻舍棄了墨司棋,轉而反抗他的禁錮。但柳傾水可不會和他比拼力氣,使出一招“蛇絞手”,將他的手臂力量洩去。

一團毛線恰到好處的從齊琳的背包裏飛出來,捆住了謝景陽的雙手。

柳傾水口中念動咒文,線團就似有自我意識一樣,飛快的沿著謝景陽的軀體纏繞起來。

謝景陽越是掙紮,毛線就捆的越緊,勒進皮肉裏,活生生將他捆成了一個扭動的人粽。

墨司棋走過來,“吧唧”一張符箓糊在了謝景陽的腦門上。

“最後的庫存沒了。”他煩躁的蹲下來,踢了踢被定住了的人粽,“不將魔氣從他的體內排出,他依舊會入魔的。”

柳傾水聳了聳肩,這他就當真沒辦法了。

“我來吧。”

身後忽然響起齊琳的聲音,兩人轉身看去,見她剛回收了跑回來的紙紮人偶,起身從這邊走來。青色巨蟒的虛影依舊盤在她的身上,下顎懶洋洋的倚在她的肩膀上,尾巴尖尖微微擺動,莫名有種小鳥依人的撒嬌感。

柳傾水心底浮起幾絲不自在,身外化物就是他的分身,往往會不自覺的展現潛藏在內心的想法。

平日裏倒也罷了,但當下形式如此嚴峻,能不能收收這個味兒,別顯得自己不懂大局,滿心滿眼的只想著些你儂我儂的事兒。

他這邊面無表情的控制著身外化物的小動作,齊琳已經蹲在了謝景陽的面前。

她觀察了會,心中暗嘆一聲。到底是前世摯友,好不容易轉世成人,她又怎能眼睜睜的看他入魔。

齊琳手中結印,口中念動咒語。

剛開始時,柳傾水神情尚平和,但見齊琳咬破了指尖,擠出了一滴精血,落在謝景陽的口中,面色驟變。

精血不同普通的血,豈能輕易流失。

他一個箭步山前,抓住了齊琳的手腕,似要阻止她繼續,卻正好接住了她疲憊傾倒的身軀。

“琳琳!”

齊琳的面色略顯慘白,與此相對應的,是謝景陽身上的魔氣,如同被烈火炙烤的水蒸氣,嘶嘶作響。那些魔氣所化的詭異臉龐仿佛遇到了克星般,無聲的驚恐尖叫著,迫不及待的逃離了謝景陽的身體。

只是幾分鐘時間,謝景陽原被魔氣侵蝕的身體,就重新恢覆了人類的模樣。

“這是我最後的關懷了,摯友。”齊琳輕聲道。

前世因果,就此徹底了斷。

清冷如她,也不由的淡淡惆悵。但命運就是如此,在時光的長河中,本就不存在什麽永恒的東西。

柳傾水扶著齊琳,本要小心眼的抱怨幾句,但見齊琳眼神中透出的的蒼茫寡淡,微微一怔。

他下意識的攬緊,唯恐懷中人忽然消失了。

齊琳對墨司棋道:“你留在這裏,照顧葉薄荷和謝景陽吧。”

墨司棋無奈的撓了撓下巴,還是被齊琳發現了啊,葉薄荷之所以不出聲,就是因為她的意識已經徹底迷糊了。

他化為一道靈光,從葉薄荷的體內飛出,化為人形的同時,接住了葉薄荷軟軟倒下的身軀。

“那你們打算怎麽辦?”

齊琳蓄了些力,便微微推開柳傾水,念咒收回了捆綁住謝景陽的一圈毛線。將墨司棋三人靠攏在一起,用毛線在他們的外圍重新布下了一個圓形陣法,插上陣旗。

“我已經找到了這個異次元的突破口。”

齊琳轉首看向柳傾水,唇瓣微啟,就聽柳傾水搶先開口:“我要和你一起去!”

他似乎已明白她想說什麽,執拗的註視著她。

“那好。”齊琳略為無奈,頓了頓,她又說道,“你還記得衣櫃中的那只金豬存錢罐麽?等你回去了,記得去看看裏面到底有多少功德了。”

柳傾水抿了抿嘴,不悅道:“那裏面的功德還差得遠呢,你答應過我,要幫我解除肉身封印的。”

他們要在一起很久很久,積攢更多更多的功德。

齊琳垂下眼,簡單收拾了一下背包:“走吧。”

昏黑長廊裏,寂靜的只能聽見兩人輕微的腳步聲。齊琳早已用紙紮人偶探過路,因而心中有數,並不會被分叉路誤導而進入陷阱或死胡同裏。

她不說話,柳傾水也默默的跟著她。長久的親密無間,讓彼此都了解對方內心的想法,想隱瞞都很難。

仿佛犟脾氣一起發作了,氣氛有些久違的沈悶。

直到齊琳偶然回頭,驚見默默跟著她的人一臉淚痕:“你怎麽……”

“我沒哭!”柳傾水袖子一抹,強硬回嘴。但這一開口,好似水龍頭開了伐,淚水越流越洶湧,怎麽剎都剎不住。

齊琳默默的遞上紙巾,多少年沒見他哭了,都差點讓她忘記,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哭包。

柳傾水也不想表現的這麽沒出息,這些年與齊琳在一起,他一直都盡力表現成熟可靠的一面。但此時他是真忍不下去了,因為他前面做的那些努力,將會成為無意義的泡影。

他伸出手,卻沒有接紙巾,而且緊緊抱住了齊琳。

“你不要走,好不好?”他哽咽道,“無論你去哪裏,都帶上我,好不好?”

齊琳輕輕撫摸他的後背,她也不想拋下他,但有些事情,是沒有選擇餘地的。

這也是為什麽,她一直都不敢回應他的原因。

他們之間,註定沒有未來。

只不過,她原以為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幾年,幾十年。

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快到她都措手不及。

“我很有用的,我能幫到你。”柳傾水很不甘心,他不想放手,就這樣讓她離開。

齊琳搖了搖頭。

面對邪神級別的敵人,便是全盛時期的柳傾水,都不可能對手。

哪怕是她,都沒有自信可以全身而退。

面對她的沈默,柳傾水幾乎沮喪到了極致,從未有像此刻般,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無法與齊琳並肩作戰。

就算死纏爛打的跟上去,又能怎麽樣?他只是一個拖油瓶!

“那你答應我……”他抱著齊琳,身軀微微顫抖:“一定要平安的回來,好不好?”

齊琳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的應道。

“好,我會回來。”

幽黑走廊裏,墨司棋正坐在陣法中間,懷裏抱著昏迷不醒的葉薄荷,輕輕撫摸她柔順的長發。

忽然間,走廊那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頭也不擡的開口:“回來了。”

柳傾水不吭聲,默默跨過了陣法,坐在了他的身邊。他垂著頭,長發擋住了半邊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墨司棋輕嘆:“她本來就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旁觀者清,齊琳雖看起來溫和大氣,對周圍的人慈悲善良,但終究少了那一份人間煙火氣。與她相處越久,就越能體會到,她身上與這凡俗世界格格不入的神性本質。

大愛者,難有小愛。漫天神佛,有幾個在乎小情小愛的,壽命漫長,看的太多,早已放下看破。

對柳傾水,她怕是已付出了身上僅存的那些人性了。

“閉嘴。”柳傾水冷然喝止,“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這些麽!”

墨司棋微微一怔。

柳傾水握緊了拳,尖銳的指甲嵌入了皮膚,洇出點點鮮紅。

仙也好,妖也罷,凡是生命哪有沒有感情的。齊琳對他抱有什麽樣的感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外人又能看懂什麽。

他並不怨恨齊琳拋下他,就算要恨,也恨自己不夠強,關鍵時刻幫不上她的忙。

他只恐懼,她再也回不來。

永生永世,因緣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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