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柳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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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完)

天漸漸破曉,淡青色的蒼穹鑲嵌的幾顆晨星。

“不覺得奇怪嗎,她好像並沒有刻意躲藏。”齊琳清冷的聲音回蕩在黎明的寒風中。

“如果是我的話,發現被困結界後,馬上能想到的逃生方法,就是抓住那些無辜的果農,用他們的性命來威脅我們打開結界。”

這就是她當時自覺遺漏的點,但出乎意料的,夏梓瑩幹脆利落的殺了那些果農,好像就為了激怒他們一樣。

“她那麽狡猾惜命,並不是會選擇同歸於盡的人。”齊琳走近葉菖蒲,“菖蒲弟弟,請你再搜查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出夏梓瑩存在的痕跡。”

“好,小姑奶奶。”葉菖蒲沒有任何遲疑,立刻取出羅盤,滴血重新施法找人。

鮮血在羅盤上緩緩移動,沒有指名具體的方向。

但葉菖蒲的臉色已然不好了:“如果沒有找到夏梓瑩的生命痕跡,那這滴血根本就不會移動。它移動了,說明她的生命特征確實還沒有消失。她應該還活著,但我無法確定她的具體位置。”

李璇璣等人聞言震驚,都圍攏上來看羅盤。

若非齊琳提醒,沒有人會想到重新搜查夏梓瑩的生命特征。畢竟是親眼看見她自爆,下意識就覺得她已經死無全屍了。

葉菖蒲咋舌:“她居然沒死?她怎麽做到的!”

李英傑蹙眉道:“邪術師總有一些外人無法知曉的詭異手段自保。”

慈安師太慶幸的雙手合十:“幸虧齊施主心細如發,若方才老尼打開了結界,此刻夏梓瑩就已逃出生天了。”

齊琳回憶著接觸夏梓瑩以來,所得到的所有線索,在心中飛快的分析總結。

“我以往聽姥姥說過,湘西趕屍人修煉到一定境界,可以用煉屍之法,鍛造出一個分身。那分身被主體控制著,一顰一笑都活靈活現。一般玄術師根本無法分辨到底是不是真身,就算分身死亡,對主體的影響也不大。”

“齊琳小姐說的沒錯,我也曾聽過這門煉屍術。”史怡丹扶著丈夫謝景國緩緩過來,夫妻倆臉上俱是冷漠與仇恨。

夏梓瑩將他們的獨子害成了這個模樣,他們一定要為他報仇。

“那夏梓瑩一定是煉出了一具分身,所以才迷惑了我家立軒,讓他堅定的認為,夏梓瑩是被冤枉的。”

“這麽說,她就是故意讓分身自爆,讓我們以為她已經死了,放松警惕的解開結界。”李英傑想通這一點,心中悚然。

夏梓瑩這個邪術師,實在太狡詐了。若非齊琳點醒,他們這麽多人,都差點被她蒙騙過去。

李璇璣沈聲道:“一定要抓住她,否則以後不知還會有多少無辜的人喪生在她的手裏。”

齊琳看向躲藏在陰暗處的鼠妖,其餘人都看不到它們的存在,只隱約覺得那裏有幾雙血紅色的小眼睛。

“灰堂主,我知道你們都累了,但沒有辦法,請你門繼續去搜索夏梓瑩的下落,她被困在結界中,遲早能找到的。”

“遵命,齊天師。”灰影大王二話不說,帶著子嗣消失在陰影中。

葉菖蒲的尋人法術沒有生效,那就只能采取人海戰術進行地毯式搜查。

李璇璣眼瞅著灰影大王如此馴服,不由得驚奇:“齊琳,你到底用了什麽辦法,讓他們如此聽話?”

將一群幹啥啥不行,只會幹飯和偷懶的鼠妖馴服的如此勤勞能幹,真不亞於太陽從西邊出來那麽令人驚奇。

齊琳笑了笑,並未正面回答,只說:“可惜沒有帶來更多的鼠妖,否則搜查起來能更快速。”

萬餘鼠妖若一齊出動,不肖一分鐘,謝家的整個莊園都能被翻個底朝天。

“也許我有辦法。”

眾人循聲看去,卻是謝建木攙扶著謝景陽走了過來。他實在傷的太重,只勉強移動了幾步,最痛的臉色煞白。

齊琳從背包裏取出幾粒丹藥,分給了謝家人:“這是我姥爺煉制的治愈丹。”

謝家人傷的不輕,沒抓住夏梓瑩前還不能解開結界,就先用丹藥吊一吊,免得傷勢惡化。

謝家人接了丹藥,對齊琳表示了感謝。

史怡丹瞧著齊琳,心中的遺憾越發濃厚,若立軒當初沒有犯糊塗,這麽漂亮又有能力的小姑娘,就是她的兒媳婦了呢。

謝景陽服下丹藥,身體裏立刻湧出了一股溫暖的靈力,就知道齊琳給的丹藥不是凡品。

他眸光溫潤的看著她,墨色的眼似蘊了一汪春水。

重新纏繞在齊琳脖頸上的柳傾水:“……”

當它是死的啊!

金色豎眸陰冷的盯著謝景陽,碧綠腦袋微微昂起來,發出威脅性的嘶嘶怪叫。

齊琳見它發怒,安撫的摸了摸它的尾巴。再忍忍吧,水水……

謝景陽不明所以的瞥了小青蛇一眼,心道這蛇妖也不知什麽來歷,讓齊琳如此看重。

葉薄荷肩膀上的大黑貓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這條蛇只敢這麽嘶嘶嗎?有膽子就直接懟上去啊!

喵就不這樣,遇到覬覦契約者的男人,一爪子就刨上去了,就是事後會被契約者罰睡門口,禁一個月小魚幹……哼,喵才不在乎呢。

柳傾水確實不敢咬上去,它一口毒牙,稍微沾上點就足夠謝景陽半死不活了,但這麽做只會給琳琳惹麻煩。

心裏再怎麽厭惡仇視,它也絕不會做任何讓齊琳為難的事情。

……蛇最擅長的,是在陰暗中潛伏,等待,咬住獵物一擊斃命。

它總會找到機會的!

李璇璣走近,疑惑的問道:“你有什麽辦法,能馬上找出夏梓瑩?”

謝景陽眸光移向他:“我謝家的莊園,哪怕一草一木,都在我先祖的掌控範圍內。先祖自二十多年前,為了修煉陷入沈睡。入眠前曾告訴我們,萬一有解決不了的困難,可以念誦咒文,將它喚醒。”

李璇璣明白了:“你要喚醒你家先祖嗎?”

謝景陽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謝立軒,眸中閃過一絲痛惜:“先祖定然也不願看到我謝家人,落得如此下場。”

謝建木啞聲催促:“你們別浪費時間了,抓住夏梓瑩要緊。”

謝景陽脫下外套,卷起袖子,露出左胳膊。他看著瘦弱,手臂上卻頗有肌肉,線條流暢迷人。

在他的左手臂上,從上而下描繪著一支栩栩如生的桃花枝,再細看,那桃花枝並不是尋常的紋身,更像是從血脈中生長出來的,摸上去甚至會有凹凸不平之感。

謝景陽右手按住桃花枝,口中念念有詞。

想要將一個沈睡多年的妖喚醒,並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其餘人也極有耐心的等待著。

慢慢的,謝景陽手臂上的桃花枝微微顫動了一下,那些原本含苞待放的桃花也輕輕地綻放開來,發出幽幽的清香。

一股青煙從地面冉冉升起。

在他的身前,浮現一道縹緲如霧的曼妙身姿,寬袍長袖,宛若古裝仕女。眾人看不清她的臉,但哪怕如此,也看得出這必然是個極美的女子。

柳傾水瞇眼看著,悄悄在齊琳的耳邊道:“這是棵修煉千年的桃花妖,可能是當年為了與人類伴侶孕育子嗣,耗費了不少法力,如今妖氣強度比不上尋常的千年大妖。”

華夏的千年大妖屈指可數,哪怕沒見過面,但至少聽聞過彼此的名號。

柳傾水見到了這桃花妖,記憶中又蘇醒了相關的信息,便索性與齊琳普及了下。

“算上我,華夏如今共有六只千年大妖。除了這桃妖,被琳琳你封印的食鐵獸算一個。此外還有住在長白山的仙鶴,南蠻之地的狐貍,東北森林的虎獅獸。”

齊琳想了想,亦悄聲和它咬耳朵:“別的大妖我不清楚,但那只虎獅獸已經死了,不用算它了。”

“啊?”柳傾水沒料到她忽然這麽說,“怎麽死的?我怎麽不知道。”

齊琳嘆氣,似想起了一些往事:“十多年前死的,那時候水水你被封印著呢。”

柳傾水還想再問,但齊琳的註意力已經轉到了那桃花妖上。它只能暫且忍耐住好奇心,琳琳看起來挺了解那只虎獅獸的死因,中間是否有什麽特別的緣由呢。

那邊,謝家人都恭敬的向著桃妖鞠躬:“先祖。”

千年桃妖眸光環視一圈,最後落在謝景陽身上,聲音溫柔而慈愛:“你長大了,景陽。上次見你的時候,還在繈褓中呢。”

“冒昧喚醒先祖,實在是莊園裏進了個不好對付的邪術師,不得不請先祖出手相助。”

謝景陽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那桃花妖飄到昏迷的謝立軒身前,白皙手掌送出一抹純凈的靈力,打入謝立軒的身體裏。

謝立軒原本微弱的呼吸,逐漸平緩,只那雙斷腿,怎麽都救不回來了。

桃妖眸光憐惜,又帶著怒其不爭的失望:“等這孩子醒來,你們可要好好管教了。我的夫君謝伯遠是鐵骨錚錚,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仁義禮信,四海敬服。你們既是我們的後裔,就不可墮了家族的名聲。”

謝景國與史怡丹連忙應是,眼含熱淚,感激而惶恐。

“讓我看看,那邪術師究竟藏在了何處?”

桃妖緩緩飛到了半空中,雙臂張開,粉紅衣衫在風中狂舞,帶著絲絲淩厲殺氣。她明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齊琳等人卻好似聽見了無數窸窸窣窣的響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怎麽回事!”葉薄荷忽然從原地跳了起來。

眾人腳下的地面震顫起來,裂開了一條條縫隙,無數遒勁粗壯的樹木根須,像舞動的巨蛇般流竄而出,直沖雲霄。

桃妖側耳傾聽著,忽而冷冷一笑。

“找到了!”

她揮動衣袖,如煙似霧的身體如流矢般,向著東南方向飛去。

“跟上!”

李璇璣大喝一聲,邁步狂奔。除了受傷的謝家人,靈異局眾人全都追了上去。

……

地面震顫著,無數植物根須破土而出時,夏梓瑩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知道謝家人擅長木系法術,號稱玄術界名門的謝家,果然不同凡響。

她從藏身地出來,狼狽的左躲右閃,躲避根須的攻擊。但根須實在太多了,如天羅地網般將她圍困在內。

她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取出一張從謝立軒的保險櫃裏偷來的“三昧真火符”,口中念念有詞。符箓瞬間燃燒起來,化為奔騰的烈焰襲向那些根須。

火克木,根須似察覺火焰的威力,只能避其鋒芒。

夏梓瑩乘機溜出了根須的包圍圈,向著空曠的遠處跑去。

看了看手中還剩餘的三張符箓,她惋惜的砸了咂嘴。本來還想保留這些難得的頂級符箓,留待後用,看來是不可能了。

若不拼盡全力,她這回可真要葬身在此處了。

早知如此,就不該抱著僥幸心理,直接在謝家人的飲食中下毒,拉著謝家人一起下地獄。高高在上的玄門世家,最後毀在她一個小小的湘西趕屍人手裏,想必能震驚整個玄術界吧!

有這樣的豐功偉績,她就能在紅粉骷髏教中的地位更進一步,成為僅次於教主和聖女的八長老之一呢。

呼嘯的風聲在她身後響起,夏梓瑩就地一滾,險險躲過了即將穿透心臟的貓爪。

她甚至來不及回頭看,再次撕裂一張符箓,剎那間雲霧蒸騰,一雙潔白羽翼從她背上長出,輕輕地將她的軀體托起,急速的攀升上空。

流雲飛燕符!

夏梓瑩仰望著被朝霞染紅的天空,似乎感受到了自由的滋味,唇邊不自覺的露出得意的笑容。

一擊不中的葉薄荷懊惱的擡頭:“她怎麽會飛啊,喵!”

齊琳鎮定的從背包中取出小巧的弓箭,貼上一張符箓:“不用擔心,結界是360度無死角的圓。”

就如印證她的話般,半空中的夏梓瑩忽然發出一聲尖叫,像是重重的撞擊到了一堵透明的墻,整個人都被反彈了回來,若非及時用翅膀穩住了身形,怕是已經從數百米的高空垂直墜落。

李璇璣與李英傑氣喘籲籲的趕到,慈安師太和葉菖蒲則因為體力問題,半途就放棄了追蹤。

“齊琳,把她射下來!”

齊琳平靜的瞄準目標,白皙的臉上無波無瀾,一雙幽黑的眼眸似凝結的冰譚:“我會留下活口。”

她不殺生,而且似夏梓瑩這般惡貫滿盈的人,死的如此幹脆,似乎太便宜了她。

李英傑註視著她清冷的面容,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夏梓瑩曾經射到她腳下的那一箭。

“水水。”

“準備好了。”

銀白色的箭,裹挾著千鈞力道,似烽火流星極速掠過天穹,精準的命中了目標。

“啊!”半空中的夏梓瑩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慘叫著墜落下來,重重的摔在地上。齊琳的箭穿透了她的胸口,留下了一個血窟窿,背後的羽翼也被利箭的餘威掃過,化為了片片飛羽消失。

在最後的時刻,她撕開了殘存的兩張符箓。

一張化為瑩白的光包圍住她,迅速治療她重傷的軀體。

另一張則化為醜陋可怖的鬼面,咆哮著向齊琳飛過來。張開的血盆大口,吞吐著絲絲縷縷的黑氣,讓沿途碰到的花草枝葉瞬間雕零。

“小姑奶奶,小心!”葉薄荷驚叫一聲,跑過來欲支援,但她實在離得有些遠。

夏梓瑩的臉龐露出一絲陰毒的笑:“去死吧,齊琳。”

從第一眼見到齊琳開始,她就極度討厭這個女孩。原因很簡單,凡是比她美的人,她都討厭,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齊琳不急不緩:“水水,交給你了。”

“好嘞。”柳傾水瞬間掌控了身體,身軀似柳條似的彈向鬼面,完全無懼口吐毒氣的鬼面。

“跟我玩毒,你還嫩了點。”

柳傾水一腳踢在鬼面上,將它踢的在半空中打了好幾個轉。乘鬼面還沒反應過來,幻化出青鱗巨蟒,一口就將鬼面吞入腹中。

旁人眾人看的目瞪口呆:“就這麽吃了?”

葉薄荷忍不住道:“會拉肚子吧。”

柳傾水:“……”

它瞪了這心直口快的姑娘一眼。

葉薄荷到不覺得咋樣,與她合體的黑貓不樂意了。

“嘿,你瞅啥瞅啊!”

柳傾水冷笑,這貓總用鄙視的目光看它,它早看它不順眼了:“就瞅你怎麽了!”

黑貓控制著葉薄荷的身體,勾了勾手指,開始卷袖子:“過來,咱倆比劃比劃!”

柳傾水不屑:“你一個六百多歲的貓仔,我可不會以大欺小。”

黑貓怒了:“貓仔說誰呢……”

它沒說完,被柳傾水口齒伶俐的搶了話頭:“貓仔說的就是你!”

黑貓:“……”

它喉嚨裏發出尖利的喵叫,背脊微微拱起,怒發沖冠!

齊琳嘆氣:“別吵架了,先抓夏梓瑩要緊。”

那邊葉薄荷也趕緊安撫貓仙:“吵什麽吵,不要誤了正事。”

柳傾水與黑貓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看我先抓到她!”

兩妖一左一右,撲向傷愈後即將逃跑的夏梓瑩,拳腳亂飛,將她打的吐血在地。

夏梓瑩雖然狡詐,會的詭異法術也多,但近戰能力差是致命的弱點。被這兩妖比賽似的毆打,整個人就如破布娃娃般飛起落下。

齊琳忍不住道:“行了,差不多了。”

葉薄荷:“都說了留活口,還要盤問她關於紅粉骷髏教的情況呢。”

柳傾水踩著夏梓瑩的頭:“我抓住她的,她是我的戰利品。”

不要怪它計較,等事件結束,靈異局遲早要論功行賞的,它可不能讓琳琳吃虧。

黑貓掐著著夏梓瑩的脖子,尖銳的爪只差一點就會刺穿這要害:“明明是我先抓住的,主要功勞歸我。”

它也不傻,夏梓瑩可是害了數十條人命的重犯,得到的獎賞絕對不會少,也許還能申請去“龍脈”度假呢。

李璇璣趕忙過來勸架:“好了好了,你們的功勞我都看在眼裏。”

好說歹說,總算留下了夏梓瑩的一口氣。她畢竟貪生怕死,眼瞅著逃生無望,遲來的恐懼縈繞心間。

李英傑給她套上了特質的手/銬:“這是練器大師制作的靈氣,凡是被這手/銬銬住的,絕對逃脫不了。”

抓住了夏梓瑩,齊琳與慈安師太解開了結界,謝家人叫了司機,迅速去了醫院。桃妖本就處於修養狀態,此番醒來消耗了大量靈氣,疲憊的回去繼續沈睡了。

臨走前,謝建木第一次向李璇璣低了頭:“立軒的情況,你也知道。讓他養好傷,再接受靈異局的制裁吧。”

李璇璣嘆氣:“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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