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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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柳傾水的身份,以往並非沒有疑點。但齊琳本著尊重朋友的態度,自己說服了自己。

她沒想到,柳傾水居然是蛇。那尾巴上青翠的鱗片,莫名有點眼熟。她想了許久,終於從記憶的角落裏翻找了出來。

“水水就是菜市場的那條青蛇?”她瞪著姥姥和姥爺,他們肯定知道,一直給她送禮物的人是誰,卻故意瞞著她,“為什麽要誤導我嘛?”

齊琳叉著腰,氣鼓鼓的。

關鍵時刻,姥姥一把將老伴推出來擋刀:“你姥爺的主意,和我無關。”

姥爺搓著手,陪著笑:“琳琳,那時候正好聖誕節麽,姥爺也是想給你點小驚喜。”

“你們知道水水是為了報恩,才送我禮物的。”齊琳才不會被輕易糊弄過去:“就算我知道水水是蛇,也願意和他做好朋友!”

交朋友講的是緣分,是契合。她喜歡水水,和他是什麽身份沒有關系。

“人妖殊途啊,人類和妖怪打交道,都不會有好結果的。”姥姥嘆氣:“既然那條蛇現在暴露了真實身份,你們以後就斷了吧。”

齊琳一怔,急了:“我和水水已經是好朋友了,怎麽說斷就斷了?”

哪怕以往她一直都聽姥姥和姥爺的話,但這件事上,她有自己的想法!

“人和妖,都是有智慧的,都應該是平等的。”齊琳鄭重的道,“我知道姥姥和姥爺擔心什麽,但我不會和水水斷絕關系的!”

話雖如此說,但水水一直隱瞞著她,也要受到懲罰!

齊琳決定不把雪娃娃送給水水了,還要在回信中,嚴厲的批評他這種,對朋友不真誠的態度。但她平日裏是脾氣很好的孩子,真讓她說一些過分的話,她又說不出口。

最後,她對比著水水的那張照騙,畫了一張半人半蛇的水彩畫,放進了信中。尤其在蛇尾的部分,重點打了個箭頭。

“水水大騙子!你的尾巴露出來了哦!”

齊琳沒有等來柳傾水的回信,就隨葉海棠一起,去了港城。輾轉騰挪,途中花了不少時間。

那是距離大陸不遠的一個島城,四面懷海,景色秀麗,因特殊的歷史原因,而成為經濟繁榮的國際貿易中心。但在霓虹酒綠下,隱藏著鮮為人知的陰暗角落。

葉海棠算是港城一方不大不小的勢力,旗下有正經的商業集團,暗地裏也接些玄術界的單子。她的人生履歷也是一個傳奇,從白手起家到家財百億。感情上,兩次結婚,兩次離婚,兩個孩子都是不同的父親。

她在港城有兩處別墅,都價值破億。一處是她和孩子目前的居所,另一處則是當年她父母居住的老房子。

葉海棠帶著齊琳,直接來到了老房子。

從轎車上下來後,齊琳就看到了一座古舊荒蕪的別墅,院中雜草叢生,爬山虎沿著墻壁肆無忌憚的生長,各種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爬蟲肆虐。

葉海棠擡腳踩死一只毒蟲,嘆了口氣:“這些大概是從我母親的棺材裏跑出來的。”

她的母親,齊芍藥原是齊家的旁支後裔,因為天生沒有陰陽眼,而被認定為無修行資質的人。齊家給她豐厚的嫁妝,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能夠一輩子衣食無憂。

如一個普通女人。

但齊芍藥不願意,她出生玄門世家,耳濡目染,最渴望的就是修行玄術,擁有永恒的青春與翻雲覆雨的力量,有朝一日飛升上界。凡間的一切榮華富貴,在她眼裏不值一文。

佛曰,萬事都有定數,不可強求。

但齊芍藥卻為了追求力量,入了魔道。她背離家族訓誡,私下修行旁門左道。從苗疆蠱術,到泰國降頭,不拘手段,但求長生。

漸漸的,齊芍藥外貌變得越來越古怪,性格也越來越偏激。直到臨死前,已不人不鬼,瘋瘋癲癲,入魔甚深了。

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也知道自己一死必然邪術反噬,變成厲鬼魔物,自家女兒根本壓不住。齊芍藥乘著難得清醒的時間,自己爬進了棺材,並交代女兒封印自己的屍體。

葉海棠引著齊琳,推開了別墅大門。

在滿地灰塵的廳堂裏,安放著一口紅漆棺材。

“不好意思,小姑姑。”葉海棠被飄起的灰塵嗆的咳了幾聲,“我平日裏也不敢多過來,派人打掃更加不可能了。”

齊琳踩著灰塵,緩步繞了棺材一圈。

看得出來,葉海棠為了封印棺材中的女屍,也是費了很大力氣。棺材上的釘子根根用白銀鑄成,手腕粗的鐵鏈纏繞密實,鮮血繪制的咒印一層疊著一層。

蓮花燈與聖水鋪滿一地,施法現場堪稱中西合璧,無所不用其極。

就在齊琳觀察的時候,棺材裏忽然傳來了動靜。

咚咚咚,不輕不重,就像一個文雅的女人在敲門。

葉海棠頓時臉色發白,下意識的取出自己的法器,是一串小巧玲瓏的金鈴鐺,上面篆刻著金剛降魔咒。

“沒關系,不用怕。”齊琳平靜的攔下了她,“芍藥姐姐知道我們來了,打個招呼而已。她如今已想通了,放下了,但求安息。”

葉海棠臨時打掃出了一片幹凈的地界,放上蒲團,供齊琳坐下施法。

來的途中,姥姥就已告訴齊琳,該怎麽超度齊芍藥的魂魄,齊琳只需依言行事。

其實,似齊芍藥這類入了魔道的邪修,若被正道中人抓住了,那就是打的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命。

但齊家人到底護短,想留她一線生機。而且齊芍藥雖手染血腥無數,但卻從未傷過無辜的平凡人,也算守住了底線。

若她作惡多端,別說其家人護不住她,便是天道都容不得她。

齊琳取出香爐,給陰間的齊家祖宗們敬了三支香,口中念誦經文。香煙裊裊,室內的溫度開始緩緩降低。葉海棠瑟縮了一下,只覺得背脊發涼。

明明是青天白日,卻彌漫起淡淡的灰霧,遮蔽了一切陽光。

在齊琳的身邊,不知何時站著四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爺爺,奶奶!”她脆生生的叫著,顯而易見的喜悅。

葉海棠腿一抖就跪下了,頭也不敢擡:“太/祖父,太/祖母在上,受侄孫女葉海棠一拜。”

齊宏德淡淡掃她,摸了摸胡須:“你母的教訓,你需引以為戒!”

葉海棠一凜:“是。”

齊宏德的視線又放到齊琳身上,他身上的剛正威嚴之氣仿佛與生俱來,無論面對誰,都是不茍言笑,冷面寒霜,三句話不離修行。齊琳每次見到他,都仿佛面對學校的教導主任,站直了乖乖聽訓。

“齊琳,你……”

他剛起了調,就被老婆侯從蓉扯住領子扔後面去了。

“別擋我的路,老頭子。”

侯從蓉親熱的抱著齊琳,寶貝啊心肝啊叫個不停,噓寒問暖,玉佩啊長命鎖啊,各種寶貝都往齊琳的身上戴。

齊嵐見哥哥尷尬的站在那,吹胡子瞪眼卻不好發作的模樣,暗笑在心。

“哥哥,琳琳很乖的,你就少說她兩句。”

“就是就是,差不多得了。”

苗思渺也替外孫女說話,他這大舅哥雖然修為高深,法力高強,唯獨在對待後輩上太嚴格了些,一天到晚的催促修行。

琳琳才幾歲啊,學會的玄術已經夠多了。如今學校都提倡雙減呢,家長就不要亂給孩子增加負擔。做爺爺的不心疼,他這個姥爺早心疼壞了。

齊宏德英明一世,也唯有在這種時刻,被一大家子鬼圍攻討伐,頓時心梗。

好不容易等侯從蓉rua夠了乖孫女,這一大家子鬼才開始做正事。

布陣,念經,都是齊琳曾經學過的,在四位長輩的輔助下,她坐在陣眼中,白嫩的細手一顆顆的撥動佛珠,清悅的童聲一遍遍念誦著往生咒。

棺材中的女屍,中途也因邪術反噬而暴躁發狂,把棺材踢的砰砰巨響,似乎下一秒就要破棺而出,但齊家四位老人一齊出手,穩穩的鎮壓住了她的反抗。

從午時到日落,齊琳的經文不停,棺中女屍逐漸的平靜下來。一縷浸染黑色的幽魂,從棺中緩緩飄了出來。

她閉著眼,表情痛苦,卻還是迎合著經文聲,任由魂體中的黑氣逸散。

當齊琳最後一句經文落下,齊芍藥也緩緩睜開了眼。

“多謝祖父,祖母,姑奶奶,姑姥爺,還有齊琳妹妹的普度之恩。”她緩緩跪倒,眼角流下兩行血淚,“芍藥自知罪孽深重,只求能隨諸位長輩去地府修行,千刀萬剮亦甘之如飴,以贖往昔罪孽。”

齊宏德冷哼一聲:“你明白就好。”

他舉起一個小瓷瓶,掐訣念咒,將齊芍藥的魂魄收了進去。

事情完結,縱然侯從蓉再舍不得,也只能回地府去了:“琳琳,奶奶會再來看你的。齊嵐,思渺,琳琳就交給你們了……”

她叮囑個沒玩,最終還是被不耐煩的齊宏德拉走了。

“再見,爺爺,奶奶!”齊琳揮揮小手。

室內灰霧散去,昔日的陰霾不詳之氣,在佛光與經文中,已盡皆凈化。

落日餘暉從玻璃窗折射進來,落在齊琳的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輪廓,聖潔安詳。

葉海棠怔怔的註視著她,一時都忘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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