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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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到底怎麽回事？宋郇那小子呢，忻年呢？”
許忻年還在宋郇臥室沒出來，就聽到樓下有人大喊他們。許忻年想問宋郇樓下是誰，用手輕戳了戳宋郇的衣服。
“爺爺。”宋郇回他。
“爺爺？”
宋郇：“嗯，也是你爺爺，你從前就喊爺爺，他應該也知道了，帶你下去見他。”
許忻年說了句好，跟著宋郇下樓了。
許忻年還沒完全看到宋郇爺爺，就聽到有人往這邊喊他了。
“忻年”
許忻年順著聲音往那邊看，是一個長得很正派的老年人，可能是宋郇一家人基因都好，許忻年依舊能從這個老人身上看出他的氣質。但隨後，許忻年發現，他其實猜錯了。
宋郇爺爺走到許忻年面前，又用手裏不知從哪帶來的細棍敲了敲宋郇。用長輩的一貫語氣對許忻年說:“怎麽瘦成這樣了，你這孩子，你這些年怎麽過來的。都是我這個孫子沒照顧好你，都說讓你以後少跟在他身後，你非不聽。”
宋老爺子邊說邊嘆氣，邊嘆邊假裝抹眼淚。他也知道宋郇這些年不好過，但是如今許忻年這孩子終於回來了，孫子又變回了從前的孫子，這是好事。但他從來對自己孫子有吐槽，如今，宋郇就是討打。
許忻年一直被宋郇爺爺拉著，他也不敢動一直在聽他說。等宋郇爺爺漸漸不說話了，他才喊了一句爺爺。
宋老爺子已經在電話裏數落過宋郇爸媽了，他氣他們這麽大的事居然還是別人告訴他的，他甚至比網上的人知道的還遲。此時聽到許忻年喊他，有種終於塵埃落定的感覺。他感動地應了一聲。
“中午去我那吧？叫家人多做點，看你瘦的，這可不行。”宋老爺子開口對許忻年說。
許忻年只當宋郇爺爺是關心他，著急想要對他好，但他打算拒絕。還沒開口，剛被罵過又打過的宋郇就在一旁說話了。
“爺爺，下次吧。”
宋老爺子終於把視線轉向自己家孫子，想到許忻年瘦成這樣，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對宋郇道:“你這個小子，人忻年還沒說話呢，你就插手。”
許忻年聽到這話，忙著說了一句:“我剛要拒絕的，爺爺。”
這句爺爺徹底把宋老爺子喊的說不出話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慢吞吞跟面前的許忻年說:“怎麽還跟以前一樣，不是說你忘記事了，我看幫著你哥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下午宋老爺子沒多留，盡管他也不想走，但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看到許忻年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想著自己一把老骨頭要是跟著許忻年這樣吃也受不了。看不了孩子受罪，知道他現在好好回來就行了，所以吃完飯沒多久就走了。
肖老爺子沒走多久，外頭竟然下起了小雪。明明和之前看過的一樣，可許忻年總覺得這次的雪是他在江城看到的初雪。
雪花紛紛擾擾，無差別的飄落到地面。帶著冬日裏的凜寒與清冷，像動物的羽毛一樣，片片散落許忻年眼底。
許忻年的記憶晃了又晃，這樣的雪，這樣的環境，他從前也見過。他鬼使神差的走到落地窗前，試圖找到這裏屬於他從前的印記。
玻璃窗外就是精致花園，許忻年的眼睛泛著星光，看到了記憶裏的大雪。 “哥，好冷啊。”男生拽了拽旁邊的哥哥開口。
“是誰又怕冷又想出來玩雪。”哥哥笑著看他。
他們都裹著厚衣服，不過男生裹得更多，像一個小球。
男生嘟囔了一句，又蹲下身子把手套摘了。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雪地裏畫了小圈，一圈又一圈，大大小小組成一條小路，通向了一個小房子。
“這是什麽？”哥哥蹲下問他。
男生在房子旁邊寫了兩個字:許忻年。 “許忻年的家。”
哥哥畫畫技術不夠精湛，但也用手指在小路的另一頭畫了一個簡單的人，旁邊同樣寫了兩個字:宋郇。
男生不願意哥哥就此收手，執拗的拿起哥哥的手又畫了一個通向小路的箭頭，更明確也更直接。
四周都是淩亂的飛雪，揚起又紛散。男生的臉和手指都逐漸泛紅，可還是對著身邊的哥哥笑的不亦樂乎。
如果沒有玻璃，許忻年甚至想伸手試一試雪花的溫度。
不若柳絮因風起，這一刻的冬日飛雪，是迷途的鴻鵠散落的羽毛，既輕又柔，緩緩飄落。
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了，宋郇腳步很輕，站到許忻年身邊。許忻年突然就沒有剛才的悲傷了，宋郇的出現，讓他整個人被一種強烈的舒心包裹。他想幸好，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宋郇永遠站在他身邊。
他從前記憶力不好，不主動去想的話，也可以等時間到了就會漸漸忘掉南苑帶給他的傷痛了吧。許忻年以為如果記起所有的事，那就該是一個莊重又盛大的日子，可是他在餐桌上看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腦子突然無比清晰地閃過從前的一幀幀畫面。
有江城的幸福歲月，也有初到南苑時的殘酷折磨。許忻年釋懷一笑，命運總叫他猝不及防。
“如果下雪的話，那都不是墜落。”宋郇站在這，許忻年聽到宋郇重覆他從前說的話。
“如果下雪的話，那都不是墜落，是循環，是再生。如果讓我今年我在雪地裏攥緊它們，明天我就會再和它們重逢。所以哥哥，你能陪我出去看雪嗎？”
許忻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無憂時光，他聽到了那個男生毫無根據的比喻。他總有一套自己的理論，撒嬌般的想讓自己的哥哥陪他看一場又一場飄揚的飛雪。那個人坦誠又明亮。
許忻年不去想從前了，他往宋郇那邊靠近了一點，眼神自然下落，看著自己的手指搭上宋郇的指節，對他說:“哥哥，你能陪我出去看雪嗎？”
宋郇失語，隨後輕笑，伸手摸許忻年柔軟的頭發，“好，多少次都行。”
——
歲寒多添衣，不知說了多少次，許忻年終於不用再吃平淡無味的飯菜了。他甚至可以經常在冰天雪地裏漫步，可以獨自走到長街古巷。
瑣瑣碎碎的小事，許忻年也都在治療與溫暖中被治愈。他依然會去問宋郇從前的未解之謎，還會熱情的粘著孟安喊孟阿姨。
“哥，今天去畫室吧。”許忻年坐在宋郇臥室的地毯上對他小聲喊。
“你想去嗎？”
許忻年點頭:“不知道有沒有落灰。”
宋郇:“沒有，我經常去。”
許忻年能猜到宋郇不會忘記這個地方，但直到到了才發現，他不是經常去，是幾乎一有空就會去。就連不去的時候甚至會在小日歷後面寫個補字。
這裏除了和記憶力裏的一樣外，甚至東西也比以前多了。
最讓他吃驚的是桌子上的一個很小的日歷，他不在的每一天，宋郇都在這裏認真告訴這間畫室，他們沒有被丟下。
“去年這個時間下雪了。”許忻年看著宋郇記錄的時間和天氣，自然的翻到去年今日。
“對，那天下的很大。”
許忻年有點錯愕:“你還記得？”
宋郇點頭，“等你想聽的時候講給你聽。”
許忻年沒有想到，宋郇不僅能記下，還能記得。
這麽多個重覆又無趣的日夜，宋郇也找到了支撐，他想等許忻年回來的時候告訴他。
許忻年沒有過多的猶豫，他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很自然的拿過一張素描紙和鉛筆。勾勒出端端正正的幾個字:
星垂平野瞻北鬥，溪映銀河落九川
這是宋郇在南苑寫下的對聯。現在他想原原本本寫下來。不僅如此，他把這張素描紙放在他從前最珍惜的櫃子裏，裏面是孟安送給他的各種名畫。
做完這一切，許忻年沒有走，他繼續坐在這裏寫寫畫畫，盡管有些東西在變，但總有些東西永遠不變。
變與不變都是光明的前奏。
他們像個從前一樣，兩張同樣的椅子，兩個同樣的面孔，還有兩個同樣的真心。許忻年窩在椅子上，宋郇在一邊安靜看文件。
這不是一場盛大的久別重逢，這是萬籟俱寂下真誠者才有的天賦，是闊別已久的不變常態，更是他和他的當下。
許忻年坐在這裏，開始和這間畫室再次交心，他想不出任何不幸的瞬間。這段時間，他一直活在別人的努力中，也活在自己的努力中。
宋郇常常陪他，孟安經常問他會不會不舒服，還有宋聿聞，宋爺爺……他們都在讓許忻年從從前的種種痛苦上走出來。
盡管許忻年還是會偶爾不說話，會莫名低沈。可他還是喜歡待在宋郇身邊，喜歡經常給宋郇發信息問他在哪，還喜歡拿著那個熊貓掛件捏來捏去。
許忻年有時會討厭自己的情緒反差，但宋郇總能看出他的內心，告訴他：“什麽都不用變，不必為了尋找從前的自己就刻意壓抑此刻的自己，你在此刻最好。”
許忻年趴在桌子上勾勾畫畫，有時覺得思路清晰就落筆生花，有時短路就會呆呆的定住。終於，沒到一個小時，許忻年把畫拿到宋郇面前讓他看。
是宋郇，宋郇坐在桌子上認真劃日歷，記時間的樣子。
許忻年在腦海裏想了很多東西。比如宋郇應該穿什麽衣服，頭發是長是短，是在白天還是在深夜。可最後許忻年都放棄了這些想法，他筆下的宋郇是他在南宛第一次見到的宋郇，同樣的衣服，同樣的發型，突如其來的降臨到他身邊。
“哥。”許忻年遞給宋郇。
宋郇從許忻年手裏接過，用手指輕輕劃了一遍，沒有沈思者猶豫的姿態，他很幹脆地問許忻年:“所以要送給我嗎？”
許忻年原本沒打算送給他，只是想給他看看，順便聽聽宋郇會怎麽誇自己。但宋郇既然想要的話，許忻年當然是願意給的。 “當然，如果你想的話。” 他的聲調擡高，眼裏帶著些許得意。
許忻年這副傲嬌的樣子讓宋郇沒忍住想學著他的樣子重覆一遍，“當然，如果你想的話。”
“不要拉倒。”許忻年知道宋郇又在玩他，氣呼呼的剛要從宋郇手裏搶過這幅畫，就被宋郇扣住了手，一個不下心，許忻年的頭往宋郇胸前一撞。
“嚇死我了。”許忻年撞到宋郇懷裏，又慌忙起來。
宋郇低笑，用並不相同的表情說了一句相同的話，“嚇死我了。”
“哥！你幹嘛！”
宋郇老愛故意學他說話，許忻年暫時又想不到更好的發洩口，索性怒氣洶洶的問宋郇:“你不會把我的畫弄壞了吧。你護著我的時候都沒把它放下！”
“沒有，小氣鬼。”宋郇一只手揚起手裏完好無損的畫給許忻年看，一只手刮起他的鼻尖，指尖滾燙，低聲靠近他說。
許忻年臉色微微泛紅:“誰是小氣鬼？”
“沒有小氣鬼，反正不會是你就對了。”
許忻年聽完不自覺撇了撇嘴，算了，不跟小人置氣。他繼續想要伸手勾畫。“讓我看看我的畫，這個很珍貴的。”
宋郇:“為什麽這幅最珍貴。”
許忻年不想做有問必答的人，他買了個關子，貼近宋郇耳垂對他說:“不想說。”
這副畫當然珍貴，跟宋郇有關的每一副都很珍貴。如果不是因為宋郇說他想要，這幅畫大概會被他放在家裏最讓他安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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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忻年還在宋郇臥室沒出來，就聽到樓下有人大喊他們。許忻年想問宋郇樓下是誰，用手輕戳了戳宋郇的衣服。
“爺爺。”宋郇回他。
“爺爺？”
宋郇：“嗯，也是你爺爺，你從前就喊爺爺，他應該也知道了，帶你下去見他。”
許忻年說了句好，跟著宋郇下樓了。
許忻年還沒完全看到宋郇爺爺，就聽到有人往這邊喊他了。
“忻年”
許忻年順著聲音往那邊看，是一個長得很正派的老年人，可能是宋郇一家人基因都好，許忻年依舊能從這個老人身上看出他的氣質。但隨後，許忻年發現，他其實猜錯了。
宋郇爺爺走到許忻年面前，又用手裏不知從哪帶來的細棍敲了敲宋郇。用長輩的一貫語氣對許忻年說:“怎麽瘦成這樣了，你這孩子，你這些年怎麽過來的。都是我這個孫子沒照顧好你，都說讓你以後少跟在他身後，你非不聽。”
宋老爺子邊說邊嘆氣，邊嘆邊假裝抹眼淚。他也知道宋郇這些年不好過，但是如今許忻年這孩子終於回來了，孫子又變回了從前的孫子，這是好事。但他從來對自己孫子有吐槽，如今，宋郇就是討打。
許忻年一直被宋郇爺爺拉著，他也不敢動一直在聽他說。等宋郇爺爺漸漸不說話了，他才喊了一句爺爺。
宋老爺子已經在電話裏數落過宋郇爸媽了，他氣他們這麽大的事居然還是別人告訴他的，他甚至比網上的人知道的還遲。此時聽到許忻年喊他，有種終於塵埃落定的感覺。他感動地應了一聲。
“中午去我那吧？叫家人多做點，看你瘦的，這可不行。”宋老爺子開口對許忻年說。
許忻年只當宋郇爺爺是關心他，著急想要對他好，但他打算拒絕。還沒開口，剛被罵過又打過的宋郇就在一旁說話了。
“爺爺，下次吧。”
宋老爺子終於把視線轉向自己家孫子，想到許忻年瘦成這樣，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對宋郇道:“你這個小子，人忻年還沒說話呢，你就插手。”
許忻年聽到這話，忙著說了一句:“我剛要拒絕的，爺爺。”
這句爺爺徹底把宋老爺子喊的說不出話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慢吞吞跟面前的許忻年說:“怎麽還跟以前一樣，不是說你忘記事了，我看幫著你哥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下午宋老爺子沒多留，盡管他也不想走，但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看到許忻年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想著自己一把老骨頭要是跟著許忻年這樣吃也受不了。看不了孩子受罪，知道他現在好好回來就行了，所以吃完飯沒多久就走了。
肖老爺子沒走多久，外頭竟然下起了小雪。明明和之前看過的一樣，可許忻年總覺得這次的雪是他在江城看到的初雪。
雪花紛紛擾擾，無差別的飄落到地面。帶著冬日裏的凜寒與清冷，像動物的羽毛一樣，片片散落許忻年眼底。
許忻年的記憶晃了又晃，這樣的雪，這樣的環境，他從前也見過。他鬼使神差的走到落地窗前，試圖找到這裏屬於他從前的印記。
玻璃窗外就是精致花園，許忻年的眼睛泛著星光，看到了記憶裏的大雪。 “哥，好冷啊。”男生拽了拽旁邊的哥哥開口。
“是誰又怕冷又想出來玩雪。”哥哥笑著看他。
他們都裹著厚衣服，不過男生裹得更多，像一個小球。
男生嘟囔了一句，又蹲下身子把手套摘了。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雪地裏畫了小圈，一圈又一圈，大大小小組成一條小路，通向了一個小房子。
“這是什麽？”哥哥蹲下問他。
男生在房子旁邊寫了兩個字:許忻年。 “許忻年的家。”
哥哥畫畫技術不夠精湛，但也用手指在小路的另一頭畫了一個簡單的人，旁邊同樣寫了兩個字:宋郇。
男生不願意哥哥就此收手，執拗的拿起哥哥的手又畫了一個通向小路的箭頭，更明確也更直接。
四周都是淩亂的飛雪，揚起又紛散。男生的臉和手指都逐漸泛紅，可還是對著身邊的哥哥笑的不亦樂乎。
如果沒有玻璃，許忻年甚至想伸手試一試雪花的溫度。
不若柳絮因風起，這一刻的冬日飛雪，是迷途的鴻鵠散落的羽毛，既輕又柔，緩緩飄落。
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了，宋郇腳步很輕，站到許忻年身邊。許忻年突然就沒有剛才的悲傷了，宋郇的出現，讓他整個人被一種強烈的舒心包裹。他想幸好，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宋郇永遠站在他身邊。
他從前記憶力不好，不主動去想的話，也可以等時間到了就會漸漸忘掉南苑帶給他的傷痛了吧。許忻年以為如果記起所有的事，那就該是一個莊重又盛大的日子，可是他在餐桌上看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腦子突然無比清晰地閃過從前的一幀幀畫面。
有江城的幸福歲月，也有初到南苑時的殘酷折磨。許忻年釋懷一笑，命運總叫他猝不及防。
“如果下雪的話，那都不是墜落。”宋郇站在這，許忻年聽到宋郇重覆他從前說的話。
“如果下雪的話，那都不是墜落，是循環，是再生。如果讓我今年我在雪地裏攥緊它們，明天我就會再和它們重逢。所以哥哥，你能陪我出去看雪嗎？”
許忻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無憂時光，他聽到了那個男生毫無根據的比喻。他總有一套自己的理論，撒嬌般的想讓自己的哥哥陪他看一場又一場飄揚的飛雪。那個人坦誠又明亮。
許忻年不去想從前了，他往宋郇那邊靠近了一點，眼神自然下落，看著自己的手指搭上宋郇的指節，對他說:“哥哥，你能陪我出去看雪嗎？”
宋郇失語，隨後輕笑，伸手摸許忻年柔軟的頭發，“好，多少次都行。”
——
歲寒多添衣，不知說了多少次，許忻年終於不用再吃平淡無味的飯菜了。他甚至可以經常在冰天雪地裏漫步，可以獨自走到長街古巷。
瑣瑣碎碎的小事，許忻年也都在治療與溫暖中被治愈。他依然會去問宋郇從前的未解之謎，還會熱情的粘著孟安喊孟阿姨。
“哥，今天去畫室吧。”許忻年坐在宋郇臥室的地毯上對他小聲喊。
“你想去嗎？”
許忻年點頭:“不知道有沒有落灰。”
宋郇:“沒有，我經常去。”
許忻年能猜到宋郇不會忘記這個地方，但直到到了才發現，他不是經常去，是幾乎一有空就會去。就連不去的時候甚至會在小日歷後面寫個補字。
這裏除了和記憶力裏的一樣外，甚至東西也比以前多了。
最讓他吃驚的是桌子上的一個很小的日歷，他不在的每一天，宋郇都在這裏認真告訴這間畫室，他們沒有被丟下。
“去年這個時間下雪了。”許忻年看著宋郇記錄的時間和天氣，自然的翻到去年今日。
“對，那天下的很大。”
許忻年有點錯愕:“你還記得？”
宋郇點頭，“等你想聽的時候講給你聽。”
許忻年沒有想到，宋郇不僅能記下，還能記得。
這麽多個重覆又無趣的日夜，宋郇也找到了支撐，他想等許忻年回來的時候告訴他。
許忻年沒有過多的猶豫，他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很自然的拿過一張素描紙和鉛筆。勾勒出端端正正的幾個字:
星垂平野瞻北鬥，溪映銀河落九川
這是宋郇在南苑寫下的對聯。現在他想原原本本寫下來。不僅如此，他把這張素描紙放在他從前最珍惜的櫃子裏，裏面是孟安送給他的各種名畫。
做完這一切，許忻年沒有走，他繼續坐在這裏寫寫畫畫，盡管有些東西在變，但總有些東西永遠不變。
變與不變都是光明的前奏。
他們像個從前一樣，兩張同樣的椅子，兩個同樣的面孔，還有兩個同樣的真心。許忻年窩在椅子上，宋郇在一邊安靜看文件。
這不是一場盛大的久別重逢，這是萬籟俱寂下真誠者才有的天賦，是闊別已久的不變常態，更是他和他的當下。
許忻年坐在這裏，開始和這間畫室再次交心，他想不出任何不幸的瞬間。這段時間，他一直活在別人的努力中，也活在自己的努力中。
宋郇常常陪他，孟安經常問他會不會不舒服，還有宋聿聞，宋爺爺……他們都在讓許忻年從從前的種種痛苦上走出來。
盡管許忻年還是會偶爾不說話，會莫名低沈。可他還是喜歡待在宋郇身邊，喜歡經常給宋郇發信息問他在哪，還喜歡拿著那個熊貓掛件捏來捏去。
許忻年有時會討厭自己的情緒反差，但宋郇總能看出他的內心，告訴他：“什麽都不用變，不必為了尋找從前的自己就刻意壓抑此刻的自己，你在此刻最好。”
許忻年趴在桌子上勾勾畫畫，有時覺得思路清晰就落筆生花，有時短路就會呆呆的定住。終於，沒到一個小時，許忻年把畫拿到宋郇面前讓他看。
是宋郇，宋郇坐在桌子上認真劃日歷，記時間的樣子。
許忻年在腦海裏想了很多東西。比如宋郇應該穿什麽衣服，頭發是長是短，是在白天還是在深夜。可最後許忻年都放棄了這些想法，他筆下的宋郇是他在南宛第一次見到的宋郇，同樣的衣服，同樣的發型，突如其來的降臨到他身邊。
“哥。”許忻年遞給宋郇。
宋郇從許忻年手裏接過，用手指輕輕劃了一遍，沒有沈思者猶豫的姿態，他很幹脆地問許忻年:“所以要送給我嗎？”
許忻年原本沒打算送給他，只是想給他看看，順便聽聽宋郇會怎麽誇自己。但宋郇既然想要的話，許忻年當然是願意給的。 “當然，如果你想的話。” 他的聲調擡高，眼裏帶著些許得意。
許忻年這副傲嬌的樣子讓宋郇沒忍住想學著他的樣子重覆一遍，“當然，如果你想的話。”
“不要拉倒。”許忻年知道宋郇又在玩他，氣呼呼的剛要從宋郇手裏搶過這幅畫，就被宋郇扣住了手，一個不下心，許忻年的頭往宋郇胸前一撞。
“嚇死我了。”許忻年撞到宋郇懷裏，又慌忙起來。
宋郇低笑，用並不相同的表情說了一句相同的話，“嚇死我了。”
“哥！你幹嘛！”
宋郇老愛故意學他說話，許忻年暫時又想不到更好的發洩口，索性怒氣洶洶的問宋郇:“你不會把我的畫弄壞了吧。你護著我的時候都沒把它放下！”
“沒有，小氣鬼。”宋郇一只手揚起手裏完好無損的畫給許忻年看，一只手刮起他的鼻尖，指尖滾燙，低聲靠近他說。
許忻年臉色微微泛紅:“誰是小氣鬼？”
“沒有小氣鬼，反正不會是你就對了。”
許忻年聽完不自覺撇了撇嘴，算了，不跟小人置氣。他繼續想要伸手勾畫。“讓我看看我的畫，這個很珍貴的。”
宋郇:“為什麽這幅最珍貴。”
許忻年不想做有問必答的人，他買了個關子，貼近宋郇耳垂對他說:“不想說。”
這副畫當然珍貴，跟宋郇有關的每一副都很珍貴。如果不是因為宋郇說他想要，這幅畫大概會被他放在家裏最讓他安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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