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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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直到第二天，許忻年才明白為什麽宋郇會說善惡的界限模糊。為什麽洛予白是放縱的。
他發現，在絕對的規則之內，善惡的界限總是眾說紛紜。
宋郇很快進入狀態，片場鴉雀無聲。
這是一段洛予□□神壓力的發洩。
長期的受虐和辱罵，以及洛慶武和年美化對妹妹早早嫁人的施壓，讓他的精神狀態陷入僵局。突然一天，妹妹真的被送上了遠道而來的綁著一個大紅花的三輪車時，洛予白徹底分崩離析。
那是一場長久的思想鬥爭，他逃不掉也走不遠。如果向前，妹妹留下，還會有無數個綁著紅花的三輪車，那後退呢？
退後是放松，所以洛予白後退了，環境的迫害與淺薄的認知終究占據上風。
宋郇化了頹喪的妝，孤單的站在土路上送別遠去的妹妹。這個眉眼精致卻極其無神的男孩子在這一刻想法徹底改變了。
這場剛結束，宋郇就要接著拍下一場，他重新換衣服換妝造，這次卻與剛才全然不同。
許忻年沒見過這樣的宋郇，褲子破洞還要卷過膝，上衣松松垮垮塌下來，臉上還有若有似無的傷痕，此時正坐在墻角一臉享受的抽煙。
一只腿伸著，另一只彎曲，宋郇靠在墻角癱坐著。右手懶散的拿著煙，時而往嘴裏送時而搭在彎曲的膝蓋上。剛吸一口宋郇頭順勢向後一倒，卷卷煙霧順著下顎線向後散去。
許忻年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有瞬間的失神，他想不出來任何詞語來描述這一刻，就連片場都安靜的出奇。
繚繞的煙霧模糊了少年姣好的面容。風吹動，宋郇臉上的創口貼動了動，他嫌棄的哼了一聲，向地上吐了口痰直接將創口貼撕掉，還順便說了口臟話。
洛予白一改往日形象，在巷口開始勒索開始打架。胳膊上的每一處紅痕都是證明。
洛慶武和年美化找到了他，他們現在已經管不住這個洛予白了，自從他們把洛予男賣了之後，洛予白甚至不屑於反抗。
有時癱下來任由他們打罵，有時又能一把掀翻桌子。他們見證了懂事的哥哥變成一個不良少年的全過程。
洛慶武開始後悔不該聽年美女賣女兒的想法，這樣一來他女兒被買走，唯一的兒子又頹廢了下來，養老問題讓他憂心。
洛慶武在在工作是受到冷眼和排擠，長時間在家也發洩夠了。這個時候為了不讓老無所養的情況發生，他開始變著法的對洛予白好，開始打親情牌。
華贏不愧是老一輩演員，把洛慶武醜惡的嘴臉刻畫的惟妙惟肖。他面不改色的把剛燒好的鐵壺放在年美化手上，趁著年美化沒反應過來又緊緊往下一壓，對他惡狠狠的開口:“我兒子的事你這個瘋女人別摻和。”
年美化受不了滾燙的溫度，手肘一翻，滾燙的熱水悉數噴在她的手腕，直到洛慶武松手，她才破口大罵。
洛慶武置之不理，走到一旁的洛予白身邊語氣諂媚:“兒子，你妹的事都是這娘們逼我的，你放心。”
宋郇完全帶入洛予白，他甚至能感受到洛予白身處這種環境的興奮。一種長久處在爆發中的興奮感。
一個聰明負責的哥哥突然性情大變，無能為力的同時，靠著發洩滿足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情感上的空虛，但同時也逐漸墮入這種空虛與狠戾。
宋郇放松一笑，眼睛像是看螻蟻，和施暴時一樣的眼神，對洛慶武說了一句:“好的。”
“卡” 導演喊卡，這段戲終於結束了。
宋郇拍完需要卸妝，許忻年坐在板凳上等了一會才看到宋郇的人。
“哥”許忻年喊他。
宋郇答應了一聲，帶著他往外走。期間華贏和姚景嵐看到宋郇，都誇他演的不錯。宋郇禮貌點頭謝過。
“你說的是對的。”許忻年在無人的地方跟宋郇說。
“怎麽對了？”宋郇問他。
“洛予白還是變壞了，可是他變成這樣完全是被逼的。” 許忻年說的頹喪。
宋郇笑，輕拍了許忻年的腦仁，對他說:“忻年，你看到了洛予白的惡，又看到了洛予白的無奈。但與此同時，可是在有些人眼裏又會是生命的悲哀，在者還會有時代和環境的反思。”
許忻年被宋郇拍的時候稍微往後縮了一點，這種感覺跟從前一樣卻又不一樣，許忻年覺得頭燙，但還是靜靜聽宋郇說的話。
宋郇也發現了許忻年昨天過後的不對勁，許忻年的模樣落在他眼裏，他勾了勾嘴角。
宋郇不去看許忻年。而且帶著他往前走，邊走邊說:“如果非要做一個比較，其實大多數人會覺得洛予白的惡遠不如洛慶武。這是因為洛予白前面的好足以美化後面的惡，所以當他成為施暴者時多數人依然對他有濾鏡。”
宋郇說的太直接了，直接到讓許忻年覺得現實的可怕。可現實歸現實，許忻年覺得他哥聲音很好聽。
“但我們依然不能否認這種惡，這是邏輯錯誤，因為你不能用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惡去跟一個孩子對另一個孩子的霸淩做比較，這毫無意義。”
“鼓吹奢侈，貶低廉價也是一個道理，奢侈品的瑕疵因子和低價品的高質因子帶給人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當為成功者的罪過開脫成為一種習慣，善惡的界限就會變得模糊。”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陷入這種思維誤區，可以看到他的另一面，卻不能只看到他的一面。”
“所以，你可以惋惜洛予白的一生，但卻不能為他開脫。”
宋郇總是這樣，帶給許忻年一個有一個感知與思考。許忻年也總是一樣，聽懂了就認真點頭，聽不懂就扯著宋郇的衣服搖搖頭。
下午的時候，晴空萬裏，陽光在天際顯出光暈。原本許忻年是想下午寫作業的，畢竟假期，老師布置的作業也不少。可宋郇對他說，要帶他去個地方。
這是一個跟主角無關的場景，卻是宣傳片裏的大頭，夢幻又好看。放在影片中則是為後來次要人物的出現做鋪墊的。講的是一個富家小公子外出旅游偶然遇到洛予白，並單方面對他有好感的故事。如果換種思路孟加祿甚至可以拍救贖，可他偏不，他覺得太俗了。而是洛予白的一生不會簡單被救贖。
富家小公子旅游地點就在這個貧窮落後的地方，按照設定，這裏有一個奇觀。但也因為開發難度大和成本高，遲遲得不到開發。沒有通達的交通就導致要想一賭奇觀就必須付出足夠的物力和財力，所以大多數來著參觀的人非富即豪。
沿洛予白的家一直往北走就會出現一座山，名為澤山，高山流水，黃沙飛舞。雖然鏡頭不多，但這個場景確是實打實的被造了出來，也是明天開拍的場所。
海拔六千米的山下碩果累累，而山頂則是滿天紛飛的大雪，伴著冷風錯落斑駁的飄進清泉的火焰中。那火時而泛藍時而泛紫，成為百年奇談。
不過這種景象十分短暫，一年之中也只有幾天，熱情在這裏也總是曇花一現。
劇組的經費燒的厲害，沒開拍場景就開始運行了。宋郇帶許忻年來到這裏。當然不可能真的是海拔六千米的高山，只是一個小山，許忻年踩著坑坑窪窪的山路甚至有點活潑。
“山上有什麽好玩的嗎？”許忻年歪頭問。
宋郇回：“嗯，人工搭建的，帶你去看看。”
許忻年又想到宋郇高考時帶他去的農家樂，他一向對未知的景色很激動。
宋郇在前面走著，許忻年在後面跟著。他時而看看西邊的凹陷洞穴，時而看看東邊的枯枝敗葉，有時甚至會指著一塊石頭驚奇的問為什麽它長這樣，搖搖晃晃的像個小鬼。
走了沒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因為要考慮運輸成本，場地選址並不高。
許忻年走到路面高出就看到了無數的雪花飄落。明明上一秒還能看到綠葉，再踏一步就是滿天飛雪，撲碩迷離，驚天動地。
許忻年主動拉起宋郇的手，雀躍的帶著他往另一個場景走。
許忻年的手心是有溫度的，濕熱又瘦小。錯亂的時空景致下，碰上宋郇的那一秒，宋郇心亂了。
許忻年:“哥，這是明天開拍的場地嗎，真好看。”
宋郇:“嗯。”
許忻年:“可是明天不是沒你的戲份嗎，你不用來這裏了嗎？”
許忻年蹲到經久不滅的火焰旁，看著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奔向火海，這是他頭一次真正見到冰於火的交融，也是頭一次覺得它們可以共存。
許忻年的頭發上鋪滿雪花，濕漉漉的眼睛下又雪花的水汽，雙頰微紅，對著火焰不解。宋郇輕輕拂去許忻年發梢上的雪，又把他風中淩亂的碎發理好，對他說:“明天我不來，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來。”
許忻年聽後，搖了搖頭，道:“那我也不來了，今天和你看過了就好了。”
因為長時間的飛雪，再加上刻意噴出的濕冷水汽，火花四周的地面上已經蓋了層白色雪被。恰好許忻年剛才撿了塊形狀奇怪的石頭，他把石頭拿出來，握在手裏，對著平地塗塗畫畫。
宋郇也被許忻年拽下來蹲著，許忻年把手裏的石塊遞給他，示意讓他寫。
宋郇知道許忻年一向喜歡這些新奇的東西，他總是能夠發現這些事物的樂趣，也總是能夠玩的很開心。
宋郇從許忻年手機接過冰涼的石頭，許忻年的手冰冰的，遞給他的時候兩種不同的溫度交匯，就像是冰與火一樣，沒有相斥，恰到好處。
許忻年催促宋郇:“哥，我畫好了，你快寫個字，畫要被遮上了。”
許忻年穿的少，在這裏已經有點覺得冷了，但還是不想走，還好奇他哥會在他的畫上寫什麽。
許忻年用石頭的邊緣畫了道海浪，又勾勒出沙灘的形態，一群飛舞的白鴿穿過單調的天空，海灘上又是那個掛件模樣的小熊安靜的躺在那。
許忻年畫的簡單，但宋郇還是一眼就看出了許忻年畫的所有，宋郇用許忻年用過的石頭邊，在畫的右邊寫下星河燦爛。
最後離開的時候，許忻年從地上抱起大團松軟的雪花，用力的撒向天空，白茫茫的一片。
因為風有溫度，人也有溫度，許忻年撒向天空的那個瞬間，籠罩起了他的所有。
——
戲已經接近收尾，許忻年總是在片場繞來繞去，繞著繞著輪到他的一點點小戲份也即將開始了。
許忻年陪著宋郇看過很多場拍戲的過程，有時候宋郇還會找他對戲。每當那個時候，許忻年都覺得自己或許也是有天賦的。
他待在房間裏盯著日落，等宋郇給他帶飯回來。剛在想宋郇今天會給他帶什麽，宋郇就很默契的打開了他的門。
許忻年吃的很快，他想吃完讓宋郇幫他對戲。第一次一定要好好準備準備。
“再吃一點。”宋郇看他吃的很少，忍不住提醒他多吃一點。
話音剛落，剎那間，屋內變暗，燈光熄滅了。
許忻年頓時擡頭看天花板，又停電了，居然又停電了。第一次跟宋郇來劇組那次同樣也停電了。
——
兩年前。
太陽落山，許忻年忙裏忙慌吃了幾口宋郇帶回來的盒飯，就打算趴回桌子上繼續寫作業。這個假期他自顧著看宋郇演戲，看著看著，自己的假期作業還剩一大半。
他剛放下筷子，宋郇就出了聲。
“再吃一點。”
許忻年有道題沒解出來，他不是做題做到半截就放棄的人，心系著題目，總想吃快點。可是心裏有事，沒吃幾口，又感覺飽了。
許忻年聽到宋郇的話，又拿起筷子，繼續吃沒吃完的飯。宋郇果然有種魔力，許忻年也不再惦記著剛才的題目了，明明不餓的，可是沒多久，許忻年居然把剩下的飯全吃完了。
許忻年匪夷所思:“我居然吃完了。”
宋郇皺了一下眉頭，看他:“吃完不是很正常。”
許忻年:“可是我明明不是很餓。”
宋郇:“你每次吃飯的時候都不餓，可還是吃完了。”
許忻年瞪了點眼睛:“我那是！”
“是什麽？”宋郇問他。
“……能吃”許忻年不情不願的說出這句話。
宋郇垂眼笑，但只回了一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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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段洛予□□神壓力的發洩。
長期的受虐和辱罵，以及洛慶武和年美化對妹妹早早嫁人的施壓，讓他的精神狀態陷入僵局。突然一天，妹妹真的被送上了遠道而來的綁著一個大紅花的三輪車時，洛予白徹底分崩離析。
那是一場長久的思想鬥爭，他逃不掉也走不遠。如果向前，妹妹留下，還會有無數個綁著紅花的三輪車，那後退呢？
退後是放松，所以洛予白後退了，環境的迫害與淺薄的認知終究占據上風。
宋郇化了頹喪的妝，孤單的站在土路上送別遠去的妹妹。這個眉眼精致卻極其無神的男孩子在這一刻想法徹底改變了。
這場剛結束，宋郇就要接著拍下一場，他重新換衣服換妝造，這次卻與剛才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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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腿伸著，另一只彎曲，宋郇靠在墻角癱坐著。右手懶散的拿著煙，時而往嘴裏送時而搭在彎曲的膝蓋上。剛吸一口宋郇頭順勢向後一倒，卷卷煙霧順著下顎線向後散去。
許忻年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有瞬間的失神，他想不出來任何詞語來描述這一刻，就連片場都安靜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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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白一改往日形象，在巷口開始勒索開始打架。胳膊上的每一處紅痕都是證明。
洛慶武和年美化找到了他，他們現在已經管不住這個洛予白了，自從他們把洛予男賣了之後，洛予白甚至不屑於反抗。
有時癱下來任由他們打罵，有時又能一把掀翻桌子。他們見證了懂事的哥哥變成一個不良少年的全過程。
洛慶武開始後悔不該聽年美女賣女兒的想法，這樣一來他女兒被買走，唯一的兒子又頹廢了下來，養老問題讓他憂心。
洛慶武在在工作是受到冷眼和排擠，長時間在家也發洩夠了。這個時候為了不讓老無所養的情況發生，他開始變著法的對洛予白好，開始打親情牌。
華贏不愧是老一輩演員，把洛慶武醜惡的嘴臉刻畫的惟妙惟肖。他面不改色的把剛燒好的鐵壺放在年美化手上，趁著年美化沒反應過來又緊緊往下一壓，對他惡狠狠的開口:“我兒子的事你這個瘋女人別摻和。”
年美化受不了滾燙的溫度，手肘一翻，滾燙的熱水悉數噴在她的手腕，直到洛慶武松手，她才破口大罵。
洛慶武置之不理，走到一旁的洛予白身邊語氣諂媚:“兒子，你妹的事都是這娘們逼我的，你放心。”
宋郇完全帶入洛予白，他甚至能感受到洛予白身處這種環境的興奮。一種長久處在爆發中的興奮感。
一個聰明負責的哥哥突然性情大變，無能為力的同時，靠著發洩滿足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情感上的空虛，但同時也逐漸墮入這種空虛與狠戾。
宋郇放松一笑，眼睛像是看螻蟻，和施暴時一樣的眼神，對洛慶武說了一句:“好的。”
“卡” 導演喊卡，這段戲終於結束了。
宋郇拍完需要卸妝，許忻年坐在板凳上等了一會才看到宋郇的人。
“哥”許忻年喊他。
宋郇答應了一聲，帶著他往外走。期間華贏和姚景嵐看到宋郇，都誇他演的不錯。宋郇禮貌點頭謝過。
“你說的是對的。”許忻年在無人的地方跟宋郇說。
“怎麽對了？”宋郇問他。
“洛予白還是變壞了，可是他變成這樣完全是被逼的。” 許忻年說的頹喪。
宋郇笑，輕拍了許忻年的腦仁，對他說:“忻年，你看到了洛予白的惡，又看到了洛予白的無奈。但與此同時，可是在有些人眼裏又會是生命的悲哀，在者還會有時代和環境的反思。”
許忻年被宋郇拍的時候稍微往後縮了一點，這種感覺跟從前一樣卻又不一樣，許忻年覺得頭燙，但還是靜靜聽宋郇說的話。
宋郇也發現了許忻年昨天過後的不對勁，許忻年的模樣落在他眼裏，他勾了勾嘴角。
宋郇不去看許忻年。而且帶著他往前走，邊走邊說:“如果非要做一個比較，其實大多數人會覺得洛予白的惡遠不如洛慶武。這是因為洛予白前面的好足以美化後面的惡，所以當他成為施暴者時多數人依然對他有濾鏡。”
宋郇說的太直接了，直接到讓許忻年覺得現實的可怕。可現實歸現實，許忻年覺得他哥聲音很好聽。
“但我們依然不能否認這種惡，這是邏輯錯誤，因為你不能用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惡去跟一個孩子對另一個孩子的霸淩做比較，這毫無意義。”
“鼓吹奢侈，貶低廉價也是一個道理，奢侈品的瑕疵因子和低價品的高質因子帶給人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當為成功者的罪過開脫成為一種習慣，善惡的界限就會變得模糊。”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陷入這種思維誤區，可以看到他的另一面，卻不能只看到他的一面。”
“所以，你可以惋惜洛予白的一生，但卻不能為他開脫。”
宋郇總是這樣，帶給許忻年一個有一個感知與思考。許忻年也總是一樣，聽懂了就認真點頭，聽不懂就扯著宋郇的衣服搖搖頭。
下午的時候，晴空萬裏，陽光在天際顯出光暈。原本許忻年是想下午寫作業的，畢竟假期，老師布置的作業也不少。可宋郇對他說，要帶他去個地方。
這是一個跟主角無關的場景，卻是宣傳片裏的大頭，夢幻又好看。放在影片中則是為後來次要人物的出現做鋪墊的。講的是一個富家小公子外出旅游偶然遇到洛予白，並單方面對他有好感的故事。如果換種思路孟加祿甚至可以拍救贖，可他偏不，他覺得太俗了。而是洛予白的一生不會簡單被救贖。
富家小公子旅游地點就在這個貧窮落後的地方，按照設定，這裏有一個奇觀。但也因為開發難度大和成本高，遲遲得不到開發。沒有通達的交通就導致要想一賭奇觀就必須付出足夠的物力和財力，所以大多數來著參觀的人非富即豪。
沿洛予白的家一直往北走就會出現一座山，名為澤山，高山流水，黃沙飛舞。雖然鏡頭不多，但這個場景確是實打實的被造了出來，也是明天開拍的場所。
海拔六千米的山下碩果累累，而山頂則是滿天紛飛的大雪，伴著冷風錯落斑駁的飄進清泉的火焰中。那火時而泛藍時而泛紫，成為百年奇談。
不過這種景象十分短暫，一年之中也只有幾天，熱情在這裏也總是曇花一現。
劇組的經費燒的厲害，沒開拍場景就開始運行了。宋郇帶許忻年來到這裏。當然不可能真的是海拔六千米的高山，只是一個小山，許忻年踩著坑坑窪窪的山路甚至有點活潑。
“山上有什麽好玩的嗎？”許忻年歪頭問。
宋郇回：“嗯，人工搭建的，帶你去看看。”
許忻年又想到宋郇高考時帶他去的農家樂，他一向對未知的景色很激動。
宋郇在前面走著，許忻年在後面跟著。他時而看看西邊的凹陷洞穴，時而看看東邊的枯枝敗葉，有時甚至會指著一塊石頭驚奇的問為什麽它長這樣，搖搖晃晃的像個小鬼。
走了沒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因為要考慮運輸成本，場地選址並不高。
許忻年走到路面高出就看到了無數的雪花飄落。明明上一秒還能看到綠葉，再踏一步就是滿天飛雪，撲碩迷離，驚天動地。
許忻年主動拉起宋郇的手，雀躍的帶著他往另一個場景走。
許忻年的手心是有溫度的，濕熱又瘦小。錯亂的時空景致下，碰上宋郇的那一秒，宋郇心亂了。
許忻年:“哥，這是明天開拍的場地嗎，真好看。”
宋郇:“嗯。”
許忻年:“可是明天不是沒你的戲份嗎，你不用來這裏了嗎？”
許忻年蹲到經久不滅的火焰旁，看著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奔向火海，這是他頭一次真正見到冰於火的交融，也是頭一次覺得它們可以共存。
許忻年的頭發上鋪滿雪花，濕漉漉的眼睛下又雪花的水汽，雙頰微紅，對著火焰不解。宋郇輕輕拂去許忻年發梢上的雪，又把他風中淩亂的碎發理好，對他說:“明天我不來，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來。”
許忻年聽後，搖了搖頭，道:“那我也不來了，今天和你看過了就好了。”
因為長時間的飛雪，再加上刻意噴出的濕冷水汽，火花四周的地面上已經蓋了層白色雪被。恰好許忻年剛才撿了塊形狀奇怪的石頭，他把石頭拿出來，握在手裏，對著平地塗塗畫畫。
宋郇也被許忻年拽下來蹲著，許忻年把手裏的石塊遞給他，示意讓他寫。
宋郇知道許忻年一向喜歡這些新奇的東西，他總是能夠發現這些事物的樂趣，也總是能夠玩的很開心。
宋郇從許忻年手機接過冰涼的石頭，許忻年的手冰冰的，遞給他的時候兩種不同的溫度交匯，就像是冰與火一樣，沒有相斥，恰到好處。
許忻年催促宋郇:“哥，我畫好了，你快寫個字，畫要被遮上了。”
許忻年穿的少，在這裏已經有點覺得冷了，但還是不想走，還好奇他哥會在他的畫上寫什麽。
許忻年用石頭的邊緣畫了道海浪，又勾勒出沙灘的形態，一群飛舞的白鴿穿過單調的天空，海灘上又是那個掛件模樣的小熊安靜的躺在那。
許忻年畫的簡單，但宋郇還是一眼就看出了許忻年畫的所有，宋郇用許忻年用過的石頭邊，在畫的右邊寫下星河燦爛。
最後離開的時候，許忻年從地上抱起大團松軟的雪花，用力的撒向天空，白茫茫的一片。
因為風有溫度，人也有溫度，許忻年撒向天空的那個瞬間，籠罩起了他的所有。
——
戲已經接近收尾，許忻年總是在片場繞來繞去，繞著繞著輪到他的一點點小戲份也即將開始了。
許忻年陪著宋郇看過很多場拍戲的過程，有時候宋郇還會找他對戲。每當那個時候，許忻年都覺得自己或許也是有天賦的。
他待在房間裏盯著日落，等宋郇給他帶飯回來。剛在想宋郇今天會給他帶什麽，宋郇就很默契的打開了他的門。
許忻年吃的很快，他想吃完讓宋郇幫他對戲。第一次一定要好好準備準備。
“再吃一點。”宋郇看他吃的很少，忍不住提醒他多吃一點。
話音剛落，剎那間，屋內變暗，燈光熄滅了。
許忻年頓時擡頭看天花板，又停電了，居然又停電了。第一次跟宋郇來劇組那次同樣也停電了。
——
兩年前。
太陽落山，許忻年忙裏忙慌吃了幾口宋郇帶回來的盒飯，就打算趴回桌子上繼續寫作業。這個假期他自顧著看宋郇演戲，看著看著，自己的假期作業還剩一大半。
他剛放下筷子，宋郇就出了聲。
“再吃一點。”
許忻年有道題沒解出來，他不是做題做到半截就放棄的人，心系著題目，總想吃快點。可是心裏有事，沒吃幾口，又感覺飽了。
許忻年聽到宋郇的話，又拿起筷子，繼續吃沒吃完的飯。宋郇果然有種魔力，許忻年也不再惦記著剛才的題目了，明明不餓的，可是沒多久，許忻年居然把剩下的飯全吃完了。
許忻年匪夷所思:“我居然吃完了。”
宋郇皺了一下眉頭，看他:“吃完不是很正常。”
許忻年:“可是我明明不是很餓。”
宋郇:“你每次吃飯的時候都不餓，可還是吃完了。”
許忻年瞪了點眼睛:“我那是！”
“是什麽？”宋郇問他。
“……能吃”許忻年不情不願的說出這句話。
宋郇垂眼笑，但只回了一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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