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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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那段監控赤裸裸暴露在宋郇眼前的時候,他強壓著怒氣問酒店經理為什麽不報警。面上是任何人都為之恐懼的慍色。

經理也知道自己隱瞞的做法不對,無措的辯解:“許忻年,他……他當時在我們這打工,第三天我就把這視頻放給他看了,但他又不愛搭理人,疑惑看我的時候搞得我就是兩面派。我就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他就光搖頭說了聲謝謝就走了。真的什麽也沒說,我當時就覺得這人真怪。後來他就辭職了。真的。”

經理並不知道宋郇明星的身份,一方面是因為宋郇如今不愛拋頭露面了,另一方面則是在這種小鄉鎮,多數像經理這樣的中年人為了維持生計並不會留心關註網絡上的信息。

宋郇知道這些年有很多人也在尋找許忻年,孟加祿就是其中之一。孟加祿不停的詢問情況,宋郇把目前掌握的信息基本都告訴了他。

今晚的月亮幾凈通明,可是許忻年很少看到過透凈的月色。唯一的窗戶被先前的住戶用紙封的死死的。

許忻年又從抽屜裏小心拿出那個日記本。宋郇的出現讓他總會拿起日記本寫點什麽。

他在微黃燈光的照拂下拿起筆。

許忻年的日記本沒有年份,年歲的更改在這個單薄的練習簿上沒有意義。明明是幾個季的春華秋實卻被許忻年過成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符。

十一月五日

許忻年,生在常苑。積蓄不多。我租了一間小房子,打了兩份工,黑白顛倒。

我不愛說話也不愛奉承,但老板人很好,從沒斥責過我。

二月十四

陰雨天,我在巷口摔倒了,腦子一時空白,隔了很久才雙手撐地顫顫巍巍從泥坑中爬起來。

註:十五日,顫顫巍巍修改為慢慢吞吞(還很年輕,那個形容詞不太對)

三月一日

去一次醫院其實很花錢,萬幸的是,我查出的是腸胃炎和胃潰瘍,這些都不是絕癥。

三月十一

倒春寒倒春寒倒春寒,

五月二十二

我被告知欠了很多錢,有人上門辱罵,有人帶頭鬧事,一家老小跪在我門前哭。我靠著木質房門,同樣束手無策。

除夕

“微微風簇浪,散作滿河星。” 在常苑將近兩年,我徒步走到臨江岸邊,坐在潮濕的草坪上又看到了漁船上的一點微光,透過迷蒙的夜色,身後是萬家燈火,熙攘人群。

註:如果不是我不記得從前,我可能大概率是個成績好的,會背詩的。

大年初一

門外鞭炮聲不絕,好不容易不上班,我想早點睡。可一閉眼,我總能看到一個人拉著另一個人的手,我不知道為什麽總會想到這個畫面,但我想他應該覺得自己前程似海,萬裏無憂吧。

大年初二

早點睡。

臘月二十八

今天的人帶給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我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悲喜交加卻又覺得波瀾不驚。

許忻年掃了一眼前面無關痛癢的文字,拿筆又寫了一句話:

臘月二十九

度過一個好的新年。

宋郇跟百貨店老板說會有別人來替許忻年,所以第二天於晟就頂著黑眼圈被迫有了第二份工作。於晟是淩晨才被通知的,之所以在淩晨還能收到任務是因為經常熬夜的他那時候還沒睡。

鍵盤被敲的劈裏啪啦,於晟正準備按技能提刀砍人的時候,電話響了。

“於晟,忻年的工作需要人替,按我的標準五倍工資。”

原本於晟還打算抱怨一嘴,瞬間功夫:“郇哥!我親哥!你放心好了,許忻年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天絕對準時。”

宋郇原先想問孟加祿能不能安排個人給他,可一想到於晟恐怕是一個劇組最閑的,就直接給他打了通電話。

於晟原本是孟加祿的工作人員,後來因為努力,孟加祿直接讓他做宋郇的助理。他這人知道這家公司的福利好,對公司安排一向不挑,可等他一做才發現,宋郇工作上壓根不缺人,反倒是私事會用到他。

再加上這次宋郇又不是主演,他跟組反而更閑了。

隱蔽石巷盡頭,許忻年早就醒了。工作時間太規律讓他睡不了心安理得的懶覺。他穿好衣服,把門打開,一擡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宋郇。

“怎麽不敲門?”

“怎麽醒這麽早?”

兩句話幾乎同時響起。

誰也沒讓這個問題有回應,許忻年把門開的更大了一點:“進來吧。”

屋裏有一個小椅子,許忻年示意他坐下。宋郇擺了擺手不僅沒坐還憑空變出了一個許忻年剛才沒有發現的工具包。

地上放著幾個修理工具,一個起子,幾個螺絲,外加一個扳手。

宋郇在給那個搖搖晃晃的木制桌加固。

許忻年看了一眼,心中微動,他跟宋郇說過讓他不必再做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可宋郇還是一意孤行。

許忻年搖了搖頭,又不緊不慢的端著牙刷杯出去了。

許忻年租的這間房子沒有水源,平常都是要到前院另一頭的水井打水洗漱。

修理東西這事沒什麽需要動腦子的,宋郇修得很快,邊邊角角都加固了一下。等許忻年再回來的時候,桌子已經不晃動了。

許忻年放下水杯,慢慢蹲下來,琥珀色的瞳孔下有了點點光斑的倒影。他伸手碰了下新的螺絲釘,又微微擡頭看向宋郇:“謝謝。”

沒什麽事之後,宋郇就帶許忻年出去了。車上,宋郇拿出一份鮮奶吐司讓許忻年先墊墊。

“那你呢?”許忻年接過吐司,偏頭問宋郇。

“我開車,你先吃。”

許忻年手上動作帶著猶豫,他糾結的看著手裏的吐司,撕下一小塊遞到宋郇嘴邊:“那你也墊墊。”

宋郇濕熱的氣息似有若無的打在許忻年手邊,許忻年看宋郇吃了下去,手收的很快。

車內外溫差大,從他倆上車開始,水蒸氣就凝結的很快,大片水霧覆蓋四周。宋郇稍微降了點車窗玻璃,怕許忻年冷,又從後座拿了件嶄新的羽絨服蓋在許忻年身上。

這是宋郇特意給許忻年準備的。許忻年楞了兩秒,又對宋郇的動作沒阻止。

“我們去哪?”許忻年怕冷,加上剛才放下了點窗戶,就算打著空調裹了一件衣服他也不覺得熱。

他把雙手都放在衣服裏,手指在衣服下面扯著衣服內裏,擡頭自然的問宋郇。

“去劇組附近的酒店,去吃飯。”

“會見到之前電話裏問我情況的那個人嗎?”

“不是去見他,是我想帶你去。”說完,宋郇又想了一下,問:“那你想見嗎?”

“不知道,我可能不會打招呼,也不會回答他想知道的事。”

宋郇:“嗯,那就不見了。”

許忻年又把衣服往上提了一點,整個人裹在裏面暖洋洋的。

因為取景地點較偏,訂的酒店其實離劇組並不近。許忻年跟著宋郇進了城小酒店。這個酒店已經在當地算是上等的了。

雖然名字俗,但內設可一點也不俗。一樓大廳的裝飾偏歐式簡約風,通透和簡奢感撲面而來。

空明的大廳往裏去是高臺,木制地板伴著竹蘭流水的潺潺聲,圍出一個又一個私密又精致的休憩間。

宋郇輕輕拉過許忻年的手,帶他進了提前預約好的竹屋。裏面已經擺好了早點。

許忻年沒來過這邊,但也覺得在這種地方這樣的陳設有些鋪張浪費。隨口問:“老板是暴發戶嗎?”

宋郇輕笑:“你這麽說,老板一定會氣急敗壞。”

許忻年不解,眼睛疑惑的盯著宋郇:“你認識老板?”

宋郇答:“這個酒店的老板就是想要見你的那個人,也是劇組總導演。因為喜歡到這邊取景又因為沒有合適的酒店所以就自己申請開了一家酒店。”

“你們果然都很有錢,真好,沒什麽得不到的。”許忻年來了這麽一句。

宋郇坐在灰色圓桌的另一邊,看出了許忻年的小表情,道:“話雖如此,可你不知道,這家店的老板常常想找回那個能替他花錢的人。”

許忻年笑了,這算什麽有錢人的苦惱。不過既然真的這麽想見他,那就見吧。

“那我下午見見他,可以嗎?”

宋郇: “他中午會來這邊,我帶你見他。”

許忻年點點頭說好。

吃完飯,宋郇就帶他進了酒店的房間。

許忻年坐在地毯上看宋郇給他放的影片。看了一會兒疑惑問:“你不是來這邊演戲的嗎?今天不用拍戲嗎?”

宋郇從沙發上拿了一個柔軟的靠墊墊在許忻年後背,回:“不用,我是客串,戲份不多。”

“可是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不會影響狀態嗎?”許忻年不依不饒地問。

宋郇早就不是一開始的新生演員了,一秒入戲基本成為本能。但看許忻年問的認真,還是說:“電影看重凝練精簡,我的戲份不多,已經拍完了。”

許忻年不了解其中道理,點頭嗯了一聲又繼續看電視了。

宋郇知道孟加祿在片場幾乎不看手機,所以到了中午才打電話跟他說許忻年在酒店。孟加祿聽到後很激動,就像是即將和孩子歡聚的老父親,匆匆慢慢趕回酒店。

孟加祿雖然心裏激動的很,但嚴厲大導演的範起多了,見到許忻年還是有莫名的威嚴。

他敲開宋郇的門,看見許忻年穿著一件略微泛黃的羽絨服看他,心裏酸澀。

孟加祿走的近,有種自帶的領導氣場。許忻年往後退了一步說了句生硬的你好。

“忻年”

事實證明,就算是設計過無數經典情節的大導演在真正遇到苦澀場面時也會顫抖,會大腦空白。但也正是設計過太多情節,深剖過很多角色內心,才會在看到許忻年的這一刻那麽無所適從。

許忻年早就知道自己不適合敘舊,所幸大導演也沒說太多。他坐在沙發上輕扯了一下一直站在他身邊的宋郇的衣袖,對他投了一個眼神。

宋郇了然,對孟加祿說:“小舅,我跟忻年還有事,先走了。

孟加祿大概了解許忻年的狀態,點頭說好。

許忻年禮貌的說了句再見。孟加祿把他們送到門口。許忻年出了酒店覺得如釋重負,應付陌生人向來是他不擅長的。

他裹著那件宋郇拿出的嶄新羽絨服,問宋郇:“我們接下來去哪?”

“去集市”

“嗯?”許忻年偏頭看宋郇,不清楚他到底要幹什麽。

“準備年貨。”

宋郇輕揉了一下許忻年軟乎乎的栗色頭發,就像從前一樣。

宋郇稍微彎了點腰,兩雙眼睛平視,目光碰撞的瞬間,宋郇低沈沙啞的的嗓音鉆進許忻年沈寂的骨髓。

許忻年還是覺得有點變扭,但卻不排斥宋郇的舉動,身體小幅度抖了一下,開口道:“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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