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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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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瞬間

講座進行得很順利,這是新學期的第一次法律知識講座,因此特意安排了很多簡單的科普知識。安隅逸聽得很認真,還拿出背包裏的本子記起了筆記。

這些內容對沈祐來說多少有點過於簡單,無法吸引住自己的註意力,他自然而然的開始觀察起了一旁的安隅逸。觀察他寫的字,又瘦又整齊;觀察他寫字的手,皮膚下沒什麽肉,血管清晰可見;觀察他的書包,裏面露出幾本書的封面,只是看看名字都讓他犯困;最後觀察他的側臉,驚訝男生的五官怎麽會這麽精致。

楊琳好像說過安隅逸小時候總被認成是女孩子,沈祐心想這並不奇怪。

就在沈祐思緒飄蕩的期間,講座正式進入了案例分析環節。這一環節會準備一些有代表性的案子,舉例說明碰到這樣的情況,受害人可以如何獲取法律幫助,後續可能會如何發展等。

負責這次案例分析的,是沈祐的好友林恩,大三的年級第一。林恩十分自然的走上臺,投影儀上出現了他準備的ppt。

“‘Y大附屬中學校園霸淩事件’,相信大家都對這個事件不陌生吧?雖然是3年前發生的案子了,但是我認為時到今天依然有討論的價值……”

這個主題沈祐也很感興趣,他沒了剛才的散漫,集中註意力聽起來。

“事先說明一下,因為是在網絡上搜集的資料,所以一些細節不夠充分,且可能存在某種程度的偏差。我們先來看看案子的背景。受害人,也就是被校園霸淩的對象Y某,就讀於Y大附屬中學,事件發生時年僅13歲,因為同年級其他同學的長期霸淩,最終選擇了輕生……”

臺上的發表繼續,沈祐註意到身邊的安隅逸從剛才開始就一動不動,一直低頭看著本子,但是記筆記的手也沒有動過。

他感到奇怪,側頭看去,沒想到那張一向淡定如常的臉,此時充滿了無助和驚慌,早已沒了一絲血色。

“安隅逸…你怎麽了?”

被叫到名字,安隅逸仿佛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想出去…”

沈祐的視線一直落在他的臉上,還想繼續詢問。然而安隅逸卻等不及了,十分慌張地跨過沈祐的腿,一股腦跑出了講堂。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的註意,沈祐看了看被碰翻在地上的本子,努力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麽。

與此同時,臺上的發表還在繼續。

“受害人的家庭組成是父母和一位比自己大2歲的哥哥……”

事情突然串成了完整的線,3年前去世,一家四口人,哥哥比自己大兩歲……

“這也太巧了吧…”

沈祐撿起地上的本子,背上書包離開了講堂。一通詢問,最後才在圖書館背後的小樹林裏找到了人。安隅逸曲膝坐在最大的那顆銀杏樹下,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這會兒時間過去,安隅逸的神情已經恢覆了平靜。

沈祐走過去,隔著一臂距離坐在了他旁邊。

沒人先開口說話,他們就這樣坐了很久。

最後,也許是覺得當下的環境很適合傾訴,安隅逸第一次在沈祐面前聊起了這件事。

“那幾個霸淩者沒有一個人受罰,因為妹妹是自殺的,而且沒有證據證明她的死和那些人有直接關系。”

他的漂亮在這種時候也顯得更加的脆弱,沈祐側臉看著他,“你希望他們受罰嗎?”

“一開始,除了這個想法,別的都想不到,但是…”

安隅逸停頓一會兒,接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緩慢地吐出,仿佛需要十足的準備,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後來我發現,我更想懲罰我自己。”

沈祐安靜的傾聽讓安隅逸放下心來,隨著這句話說出,某個閘門被打開。

“一開始我們只想著要懲罰那些霸淩者,滿腦子都是這個想法,以至於其他的東西都被壓抑住了。後來,判決下來了,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事情仿佛已經徹底告一段落。這個時候我們一家人的視線才從外人轉移到了自己身上……我那個時候才發現,有一個切實可以怨恨的對象有多麽重要,因為不這樣怨恨別人,我就會怨恨我自己……”

安隅逸說著說著停了下來,他想到了小時候和妹妹楊睿從早到晚粘在一起的那些回憶。自己明明和她無話不說,但那兩年妹妹卻沒有和他說過學校裏發生的這些事,也許是因為那時他的重心都在學習上,忽略了周圍發生的事情吧。

所以安隅逸一直覺得,這件事自己的責任更重。

沈祐不擅長安慰人,更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安隅逸。他只是安靜的陪伴著。

沒想到卻歪打正著,安隅逸剛好想要不帶任何反應的傾聽。

“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安隅逸說完轉過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上。

“…住在你妹妹房間裏,怎麽也得替她做點好事吧。”

沈祐一說這個,安隅逸又想起了那瓶自制香薰。

他略顯遲疑的說道,“我那天進了你的房間…”說完發現沈祐一臉疑惑,安隅逸補充道,“就是大掃除那天。”

沈祐這下想起來了,“所以你真的在我房間做壞事了?”

安隅逸皺了皺眉,“為什麽我非得做壞事?”

沈祐笑起來,安隅逸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開玩笑。

“沒做壞事,那你做了什麽?”

“我看到了你桌上的香薰。”

沈祐的神情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香薰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覺得很不像你會做的事。”

“你這話聽起來好像是在說我五大三粗,根本不會這麽細心。”

安隅逸點點頭,“差不多這個意思吧。”

“……”

鬧完了,沈祐突然認真起來。

“我小時候是外婆帶大的。我一直很喜歡她房間的味道,只要聞到類似的味道都會立馬想起她來。”

安隅逸看著對方,用他那副獨有的天真神情和直白的表達問道。

“所以你希望替我留住妹妹房間的味道?”

原本確實是這個想法,但從安隅逸嘴裏聽來卻多了別的感覺。

沈祐的喉結上下一動,承認道,“對。”

“謝謝你。”

安隅逸很認真,他總是那麽認真。沈祐看向那雙眼睛,第一次對安隅逸感到好奇,這樣的認真和直白可以到什麽地步呢?

兩人從沒對視這麽久過,連安隅逸都感覺到了異樣。最後沈祐借口還有事,起身離開了。

沈祐不知道的是,那股海洋香味已經附到了他的身上,而且混合了他平時愛用的木質香水的味道,變得更加好聞。

安隅逸聞著空中殘留的海洋木質香,在午後的銀杏樹下終於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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