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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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去過的地方之中,奧體中心地鐵站左嘉出口附近的一個廣場,最合於飛的意。

在剛來北京的時候,他們也來過奧體中心,但那時有些慌慌亂亂,奧體那龐大的體量,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壓力,在一片張皇之中,他們竟一時不得門而入,外圍張望了一下就離開了。這次,是事先打聽過的,聽說這裏游客很多,也有人在這兒唱歌掙錢,他們是有備而來。

他們來到廣場之後,擺好音箱就開始了演唱,可沒唱幾首,就被保安趕了出來。他們沒有抗辯,乖乖地就走了。被別人驅趕,對於飛來說是常有的事,既然不讓唱,那就先離開,再去找下一個地方。

等過了一段時間,他們事先瞄好的地方都轉了個差不多之後,於飛回想了一下,就又開始惦念奧體中心了。一時也說不出個什麽道理,可於飛就是覺得,這個地方肯定能行。

在當時,於飛僅僅是憑著直覺,一門心思地就要來這裏唱,很久之後,他才總結出了一些原因:這裏人總是很多,一年四季都人流不斷;來到這裏的多數是游客,他們把在此唱歌的於飛,當成了一個風景,當成了於飛本人都還沒融進去的北京的一部分,他們是懷著讚賞的心情在觀看於飛的表演,並且很樂於互動,場上氣氛常常很熱烈;所謂窮家富路,游客們多是懷著悠閑自在的心情聽著於飛唱歌,興致高起來時,往往給錢很大方。

瞄準了目標之後,於飛就開始堅持不懈,不斷地來奧體中心碰運氣,慢慢地他就發現了一些門道,開始和保安捉起了迷藏,這一套,他在老家省城唱歌,躲城管時就練出來了。幾次之後,於飛發現,這裏對他來說是個寶地,有時短短一個多小時,就能掙一百多塊錢。

這個發現讓於飛很興奮,終於找對地方啦!要是能想辦法連續唱下去,首先收入就能有保證,再有,於飛感覺,他在這裏極有可能獲得期望的關註。來這裏的人,天南地北,什麽樣的人都有,很多人還帶著攝像機,於飛唱歌時,常有人給他錄像,這雖是個沒有什麽大意義的隨性之舉,但這時時地朝向著他的鏡頭,還是給了於飛強烈的暗示,這裏有門兒!

這個發現也讓於飛一時陷入了糾結:要不要每天都來?

要想每天都能過來,就得讓齊玉辭去工作,每天陪他來這裏唱歌。可這,無異於一場賭博,搞不好又會兩頭空。他也沒敢跟齊玉去研究這事兒,他很清楚,依著齊玉的性格,肯定會一拍腦袋:“來!就來這裏唱歌,班兒不上了!”

於飛就這麽合計來合計去,猶豫了好幾天,到後來就有點煩躁了,幹脆把心一橫:來,就來這裏唱!看準了就得賭一把,來北京幹嘛來了?大不了就一走了之,再也受不了這麽一天天耗下去的日子啦!

於飛打定了主意,馬上就跟齊玉說了,齊玉果然連聲叫好。就這樣二人一拍即合,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於飛從踏入社會,經歷過很多次轉折,有一些,是時勢使然,或是宿命般地無從選擇;有一些,是在經過了考慮之後,主動做出的人生抉擇。

於飛當年輟學外出打工,從在小飯店打雜,到在大飯店裏當主廚,再由心思活泛搞上了直銷,最後又迷途知返踏踏實實開起了自己的飯店,也算得個小小傳奇了。於飛初年的這些經歷和轉變,得益於他的勤快和聰明能幹。

後來於飛突遭橫禍發病躺倒,又從瀕死之境漸漸回生,憑的是年輕和頑強的生命力。

再後來,於飛從躺在床上等死,到爬出家門跑到省城,拄拐賣唱到如今,已是難得的一個自立自強的典範了。一般人,恐怕只能是一直躺在家裏,聽天由命了。

於飛不甘心命運的安排,能自己闖出一條生路,憑的是自尊自強,堅定的決心和卓絕的勇氣。在陰雨綿綿的寒冷冬夜,拖著病軀和雙拐,手腳並用,花了將近六小時從家裏爬到公路,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這次他又孤註一擲,決定跑來奧體唱歌,憑的是他背水一戰的決心:死活都要試一下了,得不到大的轉機,恐怕是一輩子都得拄著拐杖,要給齊玉的好日子,也只能是一場夢。

於飛來北京後,和家裏的聯系就少了,但也偶爾和爸爸及兄弟們通個電話。每次通話,於飛總是很留意他們的語氣和情緒,就擔心家裏會不會又發生什麽事情,但又不好直接問,現在就是知道了自己也沒有辦法啦。

爸爸的語氣總是很平淡,讓他感覺不到個所以然,但於飛心裏清楚,事情擺在那兒呢,早晚又得發生什麽。要沒有個什麽大的機會,能掙到大錢,平時唱歌攢下的那點錢,早晚得被這高利貸給吞進去,自己和家裏,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於飛當初來北京,就是這個原因,背水一戰地要來奧體,也是這個原因。齊玉第二天就跟老板請了長假,老板很不情願,但也只好隨她去了。二人整頓精神,開始轉戰奧體。

去奧體,他們一般是中午時分從家裏出發。每次出門,都是齊玉一只手拿音箱,一只手攙著架著雙拐的於飛,摸索著出門。二人自左嘉口進入牡丹園地鐵站,每遇到步梯,齊玉都讓於飛站好,先將音箱等放在步梯的另一端,再去背於飛。背於飛時,齊玉先是咧嘴一笑,再稍稍彎腰。不能彎曲身體的於飛,像木頭一樣壓在齊玉身上,背穩後,齊玉就開始艱難而頑強地移動著步子前進...

三站地鐵過後,齊玉再如法炮制,將劉於飛背到奧體中心左嘉出口廣場...稍稍歇氣,齊玉便先將音箱擺布好,調好話筒遞給劉於飛,再拿出一個剪了口的油桶作為錢箱,放在地上。一切打理完畢後,於飛架著雙拐,開始歌唱。於飛演唱時,齊玉站在他身後一邊,默默註視著他。於飛的歌聲,深厚蒼桑、透著彰顯著生命的力量,打動著過往的行人,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圍攏過來,駐足聆聽。

他們在奧體的演唱,有時能持續兩三個小時不受幹擾,有時,卻連音箱都沒擺好就遇到麻煩。

於飛當初只看到了奧體的好處,卻忽略了這裏的麻煩。

有句話說有人就有江湖,其實是有了利害,才有江湖。這裏好賺錢,於飛看到了,別人也早看到了,於是就出現了地盤兒的問題。

於飛和這裏的小商小販,坐商游商,時常發生些矛盾。這些矛盾,有一些是就事論事,確實是造成了相互幹擾;有一些,其實是沒有什麽關聯,只是對先於來到這裏的人來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欺生而已。

應付這些事情的本領,於飛早在當年初到省城欲在西施橋下安歇時,就接受過啟蒙教育,後又在省內四處游走歌唱時,技藝日漸精進,成了老司機。於飛的辦法非常靈驗,每每兵不血刃,就能退敵於千裏之外。他的獨門絕技,是每遇沖突就會祭出上技:走!惹不起咱躲得起,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於飛身體不便,又老是擔心萬一有了肢體沖突,自己腰腿的毛病會雪上加霜,弄不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所已以往就每每選擇退讓。但在此時,他已覺得無路可退,退了也是個死,會慢慢被耗死,還不如就這麽挺著,堅持住。

“對,就是要和你們幹!”,每到這時,於飛心裏就會這麽想:“媽的要是退了,老子的病你給治?債你給還?他媽的就和你們拼了!”。於飛這回是軟硬兼施,不再退讓,齊玉更是像炸了毛的老貓,拼了命地和他們理論,爭吵。鬥爭的結果,往往是勝負各半,這裏的小商小販,也是各有各的不易,都不願輕易罷休;還有一些是地頭蛇,接近黑社會了,於飛和齊玉其實是幹不過他們的,只是因為於飛殘疾,才沒有挨揍。

讓他們無計可施的,是城管。城管一般是不來這裏的,但來了就不一般。他們每次都是因為有了什麽活動,接了上面命令才來的,因此是雷厲風行,每過之處,風卷殘雲寸草不留,那些地頭蛇們也得乖乖滾蛋。齊玉有過幾次心有不甘,和他們大吵大鬧,但根本就沒有奏效,還有一次因為惹得他們火起,音箱都被收走了:放你們一條生路,那我們怎麽辦?飯碗回頭就得丟,滾,趕緊給我滾!音箱被收走那次,齊玉毫無辦法,最後只能蹲在地上傷心地嚎啕大哭。

平時最讓他們提防的,是這裏的保安。這個爭不得吵不得,是人家的工作,於飛和其他小販一樣,應對的辦法就是躲貓貓。

這些保安多是些農村來的小夥,多半性格淳樸,對這些小商小販往往是睜只眼閉只眼。巡查是例行工作,所到之處沒問題了,就算交了差,眼見他們在自己離開後又漸漸出現,多半不會再去管。

這些巡查對那些拎包售賣的小販影響不大,不時地躲一下再回來,就當遛彎兒鍛煉身體了。對於飛來說,確實是有些不便,於飛拄著雙拐齊玉拖著音箱什物,來來回回實在麻煩,另外等再回來時,聽眾往往都散了,還得從頭再來。但這些他們也只能幹挺著,這是人家的工作,總不能去無理取鬧。

除了這些麻煩,還有些地方也讓於飛覺得不太舒服,那就是在這兒,認為他的病是裝出來的人很多,大概來這兒的人是走南闖北慣了,見過的事兒多,憑經驗這麽想的。

不過這裏也確實是有人這麽裝過,這人和於飛有點不一樣,拄的是單怪,大概是因為即使同樣是裝,拄雙拐也比較辛苦。這人後來被識破,犯了眾怒,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沒回來。他是怎麽被識破的,於飛也沒太聽個清楚,大概是偶然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本能之下,那條殘腿一下子就靈活了起來,一個淩波微步就站穩了,技驚四座。眾人正欲鼓掌喝彩,卻猛然反過味兒來,特麽的這左嘉是裝的啊,於是喝彩變成了倒彩,噓聲一片,這左嘉就偃旗息鼓,順勢跑了。

為了減少這樣的誤會,和盡可能地博取關註和同情,於飛在省城演唱之時,就開始把他的病歷覆印了擺在錢箱旁邊,用處不大,但也習慣性地一直擺著。這些病歷,在已經有了疑心的人看來是形同虛設,這年頭,比這假的東西多得是,誰還有心去細看這些。

有一次,他碰到過一個懷疑他的,給了錢,又去說風涼話,讓他很窩心,當時他就心想這人還不如不給錢,也不去做聲呢。

...那天於飛唱完一首歌,一曲終了之後,聽眾紛紛向油桶內投入錢幣,人群中一位中年男子摸出50元錢,遞給了身旁的女兒,女兒高興得竄過去投入油桶,又跑了回來。那位中年男子面帶自得,似在對女兒講話的樣子,卻又故意大聲,意在讓於飛也聽到:

“沖這歌聲,值一百塊,沖他裝病,減五十…好好唱就是了,何必這樣呢...”,齊玉聞聽,白了那人一眼…於飛似充耳不聞,沒有反應,繼續演唱下一首,《在路上》前奏響起…

那男子妻子聽完,當即數落他道:“一天天就能裝明白,你的眼是X光啊…要不你就不給,給了還說這傷人話,你這張破嘴…”

男子做無奈狀:“這還用X光麽…不都是這麽些事兒麽,誰不明白…”

“你明白又怎樣?煞風景...又當著孩子面...”,妻子搶白他道。

身邊的人,嫌影響了聽歌,對他們的爭吵面露不悅之色,妻氣惱地對男子說:“不聽了,走!”

男子訕訕地和妻子離開,女兒不情願地跟在身後...

像類似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好多次,於飛雖然心裏不爽,但也沒法去一一辯解,後來就幹脆懶得搭理了:好吧好吧,你們都是爹...錢是爺,給錢就好...

像這些,都是些小的不快,於飛最在意的,是怎麽能盡量少受幹擾地持續演唱。

日子久了,於飛和那些小商小販,也算打出了共生之道,基本能相互將就了;對那些有後臺的地頭蛇,他是能躲就躲,也沒什麽大問題;城管,那是不可抗力,碰到了就乖乖就範,反正他們來的時候也不多。

於飛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應付那些保安身上,比起其他,保安是他們需要每天面對的。

時間長了,於飛對這些人的脾氣秉性掌握了個大概,遇到那些強橫的,就認認真真躲遠點兒,遇到心軟的,他就擺擺樣子,溜達幾步沒等走遠就回來了。個別時候,甚至是原地不動,磨磨蹭蹭地裝作擺弄音箱準備離開,等他們一過去就幹脆不走了。

所謂慈不掌兵善不從警,保安的工作在性質上和兵警其實一樣,都是靠聽命令吃飯的,心善的人做了這類工作,很多時候就是種折磨。那些小保安,眼看著於飛在對付他們,又不好意思每次都去較真,只好裝作看不見,路過於飛這兒的時候就幹脆加快腳步對付過去。

到了這種時候,情況就每每給弄擰了,於飛磨磨蹭蹭眼角瞟著他們,一陣瞎比劃,保安倒像做了賊似地匆匆走過,臨了還長出一口氣:總算是對付過去了。於飛對這些人,心裏面很是過意不去,但也只能是厚著臉皮這麽做了,都是錢給鬧的。

就這樣,於飛和齊玉,在奧體中心算是插進了一只腳。時間一長,就又開始能一點點攢些錢了。拼命攢錢的同時,他們也在拼命地省錢。

於飛和齊玉都不是大手大腳花錢的人,他們是因為天生就這樣還是因為別的,沒法考證,反正他們也沒有過可以大手大腳花的錢,來考驗一下。在老家那些小城市唱歌的時期,雖談不上大手大腳,但他們也確實是放松過一段,尤其是於飛。

於飛和齊玉走到一起後,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心情很放松,再加上於飛老想對齊玉好一點兒,每次吃飯,就不太去計較價格,盡量選可口的點。偶爾出去閑逛,於飛也老想著給齊玉買些東西,哪怕就是個頭花圍巾什麽的。也趕上他們那一段兒收入還行,他們的小日子,一度過得很滋潤。

剛到北京之後,他們的一些習慣仍然沒有改,比如不開夥。雖然是有了固定的住所,但於飛不願讓齊玉太辛苦,另外那小屋子做飯也實在是太局促,就一直在外面吃或買現成的,只不過是儉省了些。

後來一段時間,眼看著飯都快要吃不上了,就開始開夥自己做,而且是什麽省錢吃什麽,幾乎就是頓頓清水掛面就著點兒醬就打發了。後來收入穩定些了,這習慣也一直保留著,他們已經適應了。省下錢存起來,給他們帶來的安全感和踏實感,比吃點好吃的重要多了。

他們由習慣性地省,變成了挖空心思地省,他們認定,每多存一塊錢,就離夢想更近了一步,離危難更遠了一步。於是吃的就盡量買最便宜的,家裏的一應什物,基本是不花錢得來的。

他們住處附近的小商店,要有了什麽殘損的東西,或頂期的食品,都習慣了留著不去處理,齊玉來店裏時就多問一嘴要不要,要就送給他們。於飛臉皮薄,有時很不好意思,齊玉倒滿不在乎,只要她覺得現在需要的是一心省錢,那別的就什麽都不管。

除了這些商店老板,鄰居們對他們也很關照。

他們初來的時候,周邊的住戶很好奇,這麽漂亮的姑娘,怎麽和一個殘疾人搞在一起?這小夥子個子不高,身材瘦瘦的,一頭長發,看起來也挺俊朗,只可惜拄著雙拐,他們怎麽回事兒呢?

後來,鄰居們看著他們每天進進出出,辛苦忙碌,開始產生了同情。大媽們發揮了她們的強項,把他們的來歷也打聽了個七七八八,並四處傳播了開來,鄰居們於是除了同情,也有了些讚佩。

時間再一長,一點點熟了起來,鄰居們就更拿他們當自己人了。齊玉生了病,鄰居不辭辛苦,連夜開車送她去醫院,前後照應;於飛在奧體演唱,鄰居們有時就結夥前去捧場,就像粉絲團似地,散場時再幫著收拾一起回家。

在奧體中心,於飛和齊玉漸漸地站穩了腳跟,這得益於他們的堅持,和他們的相濡以沫的愛情帶給人們的感動。

於飛要治好自己的病,想成為專業歌手,想讓齊玉過上好日子,又時時有著對家裏債務的擔憂,可謂是前有夢想在激勵,後有高利貸這催命虎在驅趕。比起這裏的其他人,於飛有更強烈的欲望要掙錢,要博出位,這使得他一直都非常賣力。天氣不好時,很多人就不過來了,於飛照來不誤,只要場地裏還有游客,他就堅持演出。

二零一二年三月底,有幾天風很大,很多小販都不出來了,於飛和齊玉不甘心,還是來到了奧體,伺機而動,風勢不大的時候就出來唱。

一天,眼看風勢還行,游客也有不少,他們就擺好音箱唱了起來,剛唱四五首歌,就有了一百多塊錢。於飛剛還心想這是來對了,沒成想就一瞬間,剛剛還平靜的場地上,突然間狂風大作,聽眾們立刻做鳥獸散,紛紛離去避風。

於飛在大風中踉踉蹌蹌,險些被吹倒,只能勉強用雙拐支住身軀,身體前傾挺立在風中,不敢稍動半步。齊玉見狀,急忙過來幫於飛頂住,一邊尋思著怎樣才能幫他離開。風勢很大,齊玉費勁全力才能勉強幫助於飛保持住平衡,二人根本就不敢邁動步子,只能這麽僵持著。

就在二人在風中掙紮之際,齊玉一眼瞥見,裝錢的油桶正搖晃著向遠處滑動,齊玉心裏焦急,但顧此失彼,沒有辦法放開於飛去追那油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終於,油桶在滑動中一下子翻倒,瓶中的紙鈔嘩啦嘩啦地隨風飄去。等風勢稍緩,齊玉放開於飛,急忙奔向傾倒的油桶,面對油桶中僅剩的幾枚硬幣,齊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場館的工作人員,安檢,保安等,眼見二人一天天如此辛苦,心生惻隱;他們二人的相親相愛,同甘共苦,更令他們感動;於飛的歌聲,也經常能打動他們,保安隊長就經常說,這裏面這些唱歌的,就數拄拐那小夥子唱得最好。

日覆一日,終於有一天,隊長在一次開會時提到了於飛,並在最後吩咐眾保安:“...就讓那個人在這兒唱吧,別去管他,有檢查的,提前讓他避一避就行了...”。

一個保安隊長,算不得什麽官兒,但對於飛,那就是天。隊長的這一個善舉,使於飛在奧體演唱的道路,一下子就順暢了起來,於飛對此一直感激不盡。

至此,於飛在奧體中心算是站穩了腳跟,隊長的庇護,使那些坐地戶地頭蛇,也對於飛客氣了好多。於飛終於可以放開手腳,盡情發揮了。

於飛從小就有音樂天賦,在學校時就屢屢獲獎,工作後做廚師開飯店時,每到卡拉OK唱歌,常常是技驚四座,以至於常有人把輪到的唱歌機會讓給他,只為多聽幾曲他的演唱。

現在,唱歌是他謀生的手段,也是他追求夢想的最實際的行動,他是帶著熱情,在用真心去歌唱。觀眾們每每都能感同身受,深深地被他歌聲中的真摯和熱情所打動。

於飛現在心無羈絆,每次都把笛子二胡葫蘆絲等樂器帶來,歌唱間隙演奏助興。於飛眼見這裏的觀眾大多開放活躍,便又重新開始了他那擱置已久的互動,觀眾果然不出所料地很踴躍。

就這樣,於飛的表演除了動人的歌聲,還有間或的樂器助興,再加上時不時的趣味互動,簡直是活色生香,賞心悅目,觀眾常常是裏三層外三層,現場歌聲蕩漾,歡笑聲不斷,就像個熱鬧的晚會。

於飛的演唱,儼然就成了奧體中心的一景,漸漸地真的就有人慕名而來。有些帶團的導游,也常常帶游客過來聽歌,一是有心要幫一下於飛,二也是想讓游客們放松、盡興。

這些游客當中,偶爾有外國人的團隊,於飛非常喜歡他們到來,這不是因為錢,實際上這些外國游客給錢遠沒有國內人大方,於飛喜歡的是他們帶來的氣氛。這些人比起國內游客,更加放松活躍,遇上歡快的曲調,常常是應聲起舞,帶動著其他游客也跟著舞動起來,每到這時,場上氣氛就歡快異常,熱鬧非凡。一到這種時候,很多人就拿起攝像機,或掏出手機,不斷地拍照錄像。

於飛在北京的演唱,和以往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可以稱得上是春風得意,風生水起了。在演唱之外,於飛和齊玉,也漸漸感覺到了有些不一樣,在從牡丹園到奧體中心的路上,似乎偶爾就有人在關註、議論著他們。

更有一天,在奧體中心地鐵站臺,步履匆匆的人流之中,一位中年婦女突然拉了一下齊玉,塞給她一張百元鈔票。齊玉有點兒錯愕,轉身拉過於飛欲一同致謝,但那婦人已匆匆離去,隱沒在人流之中。

二人向婦人離開方向張望片刻,眼含熱淚…於飛和齊玉二人,一路上在感動之餘,也在盡力回憶:這誰呢?好像沒見過啊...是誰呢?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這些事情,一點一滴,暫時還看不出有什麽關聯,亦是波瀾不驚,但似乎也在預示著什麽,好像是有些什麽事情,正在醞釀...這對於飛和齊玉來說,會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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