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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中有情,管他輸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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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都鉆進橋洞底下看不見了。

她不禁懊惱,這才發覺自己該找個地方避雨了。

只見她一個轉身,裙擺輕揚,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曼妙的弧線。

那橋下之人只見眼前的女子,生得一張絕色的面容,尤其是那一雙深如幽譚的眼,端的是含情美目。

她正要提起裙擺朝橋下走,忽然一把紙傘覆過頭頂,落下一片微暗的青色竹影。

女子的身後,一個身姿頎長的男子,為她撐傘擋住了雨絲。

他一襲藍衣朦朧如水,長發束以月白發帶,清俊面容之上,一雙桃花眼顧盼神飛。

凡有人見著這一對璧人的,莫不讚一句佳偶天成,神仙眷侶。

她轉過身去,見著身後的男子,不禁甜蜜一笑。

忽然,橋下一把矮矮的小傘飛快朝兩人飛去,只見傘下一雙小短腿,穿著千層白底的小靴,飛快地跑動。

“爹爹,娘親!”

小傘底下傳出孩子奶聲奶氣的呼喚,他的身後不遠處,一群護衛跟在身後,唯恐他有什麽閃失。

好在他很快飛奔到了那一對男女面前,把小傘一丟,接著就抱住了女子的腿。

他約莫兩三歲大,生得粉雕玉琢模樣,一張白嫩的小臉肉呼呼的。

“娘親!那邊有一家很好吃的酒樓,很好吃!”

沈風斕低頭看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知道吃,回頭又長了肉肉,仔細你大姐姐笑話你。”

小胖子委屈地撅起了小嘴,一雙小肉手抓著她的裙擺,不依不饒地扭了扭身子。

他的大哥哥和大姐姐,一個是大周太子,一個是鎮國公主。

兩個人小小年紀,便被父母丟在宮中管理朝政和後宮了。

沈風斕竟還好意思同他提大姐姐……

“娘親,那我少吃一點,不會長肉肉的,好不好?”

長肉不長肉,是他自己說得算的嗎?

沈風斕只得看向軒轅玦,後者彎下身,一把將小胖子抱到了懷中。

“游璃,是誰說那個酒樓很好吃的?”

小胖子充滿希望地擡起臉來,手舞足蹈地給他形容。

“很多人在門口排隊,酒樓裏頭熙熙攘攘的。大家又不是傻子,不好吃去做什麽呢,爹爹說是不是?”

他倒機靈。

方才說讓陳墨他們陪著他去轉一圈,原來是去找這城中人最多的酒樓去了。

他們一路南下,從京城游到濟南,再從濟南游到淮揚,如今到了這臨安城。

每到一處,幾乎都是游璃發現的美食。

沒辦法,他實在太愛吃了。

軒轅玦被他可憐兮兮的目光打動,便替他勸說沈風斕。

“逛了半日,你也餓了,咱們就去他說的酒樓吃飯吧。”

沈風斕摸了摸小胖子的肚子,他一時發癢,咯咯直笑起來。

“你瞧瞧他,咱們逛了一路,他就吃了一路。這小肚子早就圓滾滾的了,還用吃飯嗎?”

想著她跟軒轅玦倒確實該吃飯了,便也沒有阻攔。

“聽見沒有?一會兒少吃點。”

軒轅玦瞧瞧湊到游璃耳邊,叮囑了這麽一句。

“不然你娘親可要不高興了。”

游璃認真地點頭,俏皮地朝軒轅玦眨了眨眼睛。

一家三口朝著游璃所說的方向而去,沒走多遠,果然看見了長長的隊伍,排在一家酒樓外頭。

那隊伍裏頭,有人是光著腦袋的,有人則撐著傘,男男女女都有。

“這麽長的隊伍,要排到我們,得到什麽時候呢?”

沈風斕朝前望了一眼,心中不免好奇,這家酒樓何以吸引這麽多人。

陳墨便同隊伍最後的中年男子攀談了起來。

自從他和紅妝成親之後,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會說話到沈風斕都嫌他吵。

反倒是從前一向活潑熱鬧的紅妝,成親之後穩重了許多。

“大叔,這家酒樓有什麽門道,你們願意排這麽長的隊?”

那大叔轉頭看了他們一眼,尤其在看到沈風斕夫婦二人時,驚為天人。

好一會兒,他才楞楞地回答陳墨的問題。

“你們是外地來的吧?這家酒樓叫做樓外樓,做的菜實在是好吃。不僅有我們地道的臨安菜,還有大周各地的菜品。北境的,嶺南的,連胡人的菜他們都有呢!”

原來這家酒樓如此神通廣大,怪不得這麽多人排隊。

“可是眼下都到飯點了,再這麽等下去,那豈不是要餓很久?”

那個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這兒的菜好吃,我願意等!你們要是不願意等啊,可以去前頭碰碰運氣。那裏有表演節目的,你們這麽多人,總有一個會表演的吧?若是表演得好啊,就可以不排隊先進去吃飯,還能不給錢呢!”

當然,不給錢對眼前諸人來說,大概沒什麽吸引力。

這些人一看就不差錢。

那大叔顯然自覺自己沒有這個本事,所以乖乖地排在隊伍最後等待。

他們說話的工夫,後頭又有幾波人跟著排起了隊。

“那咱們就去前頭看看吧。”

他們這一路是來游山玩水的,便是不表演什麽,看看別人的表演也有趣。

隊伍的最前頭,果然那酒樓外頭的長廊,被布置成了一個臺子。

上頭也有書案紙筆,也有各色樂器,還有什麽刀劍雜耍,應有盡有。

小游璃一見有刀劍等物,便道:“讓陳墨去舞劍呀,陳墨是爹爹身邊的第一高手,這個表演一定好!”

陳墨現在已經不是晉王身邊的護衛了,而是聖駕身邊的親衛統領。

讓他上臺給一群升鬥小民舞劍,他當然不樂意。

沈風斕便道:“陳墨學的是救命的武功,真要打起來或許好看,舞劍這種事嘛,估計舞坊的姑娘舞起來比他好看。”

“還是娘娘了解得清楚。”

陳墨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生怕沈風斕不阻止,真的任由小游璃把他弄上臺去舞劍。

“那誰去表演呀?”

小游璃的目光在眾護衛之中轉來轉去,最後轉到了沈風斕和軒轅玦的身上。

他當然沒這個膽子,讓他的爹爹和娘親上臺去表演。

身為大周的帝後,他們敢表演,也沒人敢看啊……

便把目光再度投向了眾護衛之中。

眾護衛生怕被點到名字,忙把頭低了下去。

沈風斕見他認真的小模樣,索性逗他玩。

“既然大家都不想去表演,那小游璃就去吧。”

“好啊好啊。”

眾護衛擡頭鼓掌,被小游璃郁悶的眼光一盯,又都低下了頭去。

“娘親,為什麽讓我去表演呀……”

小游璃嘟著小嘴,撒嬌地朝她要抱抱。

沈風斕便從軒轅玦懷中,把他接了過來。

“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來這家酒樓吃飯,是你提議的,所以你要負起責任來,讓我們吃到飯。二是因為陳墨他們要保護大家,我和你爹爹呢是長輩,自然你這個沒事幹的小輩義不容辭了,你說是不是?”

沈風斕說得有理有據,小游璃想了想,只好點了點頭。

“那娘親,我表演什麽?”

他的爹娘和哥哥姐姐,每個都才藝豐富。

爹爹會騎射,會餵粥,更會處理朝政。

娘親會下棋,會彈琴,更會管理後宮。

而他的哥哥和姐姐是一對自小早慧的龍鳳胎,幾乎把爹爹和娘親的技能全都學會了,還學了一些他們不會的……

比如,軒轅玦從不和別的女子多說話,而雲旗最會討小姑娘的歡心。

沈風斕說,這叫撩妹。

比如,沈風斕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質女子,而龍婉卻打遍京城無敵手……

他有這樣一群家人,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學了不少才藝。

只是要表演的話,他還是頭一遭。

“記得娘親教你彈的琴曲嗎?”

小游璃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忽然啊了一聲。

“我想起來了!”

沈風斕順勢走上前去,把他放在了臺子上,那些排隊的人目光全都投了過來。

眼前的夫婦二人美貌如仙,一個小孩兒也如粉團子似的可愛。

再看他們身後跟的一大群護衛,便可知是身份不凡的人。

他們為何不多花點銀子加塞,反而還要認認真真去表演呢?

仔細一看,表演的竟不是那對夫婦,而是那個不足桌子腿高的小娃娃。

“我要給大家表演的是琴曲,滄海一聲笑!”

他奶聲奶氣地報出名字,報的曲名卻如此豪邁,反差之下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沈風斕他們也不禁笑了起來,在臺下等著看他的表演。

一個兩三歲的小娃娃要是會彈琴,那他們這些大人都該去撞豆腐了!

眾人只以為他是上臺搞笑的,沒想到他真的正經坐在琴後,認真地彈奏了起來。

當波瀾壯闊的琴聲響起,眾人不禁停住了笑聲,只聽那小娃娃彈琴。

小游璃一邊彈一邊笑,他想笑出娘親說的笑傲江湖的氣勢,可惜他年紀尚小,笑出來都是咯咯咯的童音。

底下的看客都不禁露出笑容,看著他粉雕玉琢的小臉,便已經足夠讓人歡喜了。

更何況,他的琴聲還這樣好。

不一會兒,那酒樓中走出來一位侍女,上前行了一禮。

“這位小公子表演得甚好,今日這一單我們樓外樓請客。請小公子和家人,一同進店。”

“哇!”

小游璃饞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一聽見那侍女的話,像一陣小旋風般飛快撲到沈風斕身上來。

陳墨眼疾手快,伸手一撈,把他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爹爹娘親,我們快進去吧!”

沈風斕常說,自己勞動換來的吃食更加香甜,他坐下來一吃,終於領會了這種感覺。

“這西湖醋魚真好吃呀!爹爹娘親你們快嘗嘗,我想知道到底是這魚真的好吃,還是我勞動換來的才覺得好吃。”

沈風斕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她倒不急著吃東西,反倒打量起了四周。

他們坐在三樓臨湖的一個雅間,據那侍女說,是因為小游璃的表演得到的笑聲最多,所以給他們安排的是酒樓中最好的一個雅間。

沈風斕卻莫名覺得,這個地方的裝潢很是熟悉。

好像她什麽時候,曾經來過這樣的店似的……

“是真的好吃。”

連吃慣了山珍海味的軒轅玦,也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他們把酒樓中的所有招牌菜都點了一道,就像那個排隊的大叔說的,南到嶺南的小香豬,北到玉陵城的烤饢……

味道都十分正宗,讓人仿佛回到了那段時光一般。

尤其是京城的的豌豆黃,做的和宮裏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味道。

“你們這兒的師傅想必是天南海北請來的,才有這麽地道的口味的吧?”

軒轅玦放下筷子,問著一旁的小二。

那小二笑道:“客官猜錯了,這些菜其實都是一個師傅做的,也就是我們的東家。這些地方他都去過,也把當地的特色菜都學了下來,南來北往的客人都說正宗呢!”

“哦?一個人做的?”

一個人能學到這麽多地方菜品,那也算是很有才華了。

那小二提起這位東家,立刻就收不住話頭了。

“客人,您看外面為什麽這麽多人排隊?不單單是我們樓外樓名氣響,更重要的是我們東家的妹妹,她心疼我們東家做菜辛苦,所以不讓一次性進那麽多客人。要說我們東家也真怪,這一條街都是他的產業,他就非要在這做菜,說這樣才高興……”

沈風斕也聽見了這小二的話,不由誇讚了一句。

“看來你們東家也是個性情中人,不如請出來見一面,可使得?”

小二見他們是這般品貌氣度,自然沒有拒絕的,便笑著答應了出去請人。

不多時,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一道清潤的男子嗓音傳來。

“樓外樓許久沒有這麽多愉快的笑聲了,在下替諸位食客寫過各位的厚贈。諸位客官竟是京城來的?那我們也算半個老鄉了……”

那身影從門外進來,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麻衣,這般打扮像是為了做菜方便。

他身姿頎長,面容俊雅,帶著江南山水的溫潤笑意。

他一眼便望見了沈風斕和軒轅玦,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當即楞在了那裏。

沈風斕一驚,目光從他的面上,又轉到了他的手上。

那骨節修長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熟悉的白玉扳指,正是他當年想要送給她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萬萬沒想到,他們會在此處再度重逢……

軒轅玦也不由從座中站起,小游璃見著他們兩奇怪的舉動,好奇地歪著腦袋看他們。

“爹爹,娘親,他是誰呀?”

他是誰。

沈風斕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同小游璃介紹。

“是故人,一位爹爹和娘親都認識的故人。”

軒轅玦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小游璃哦了一聲。

他走上前來,朝那位“故人”拱手一揖。

“初次相見,故人伯伯。”

第四卷 番外3 犬戎王子

晉王軒轅玦封太子後,第二年,便登基為帝。

老帝與被冊封為皇後的蕭貴妃,便退居內宮頤養天年,稱太上皇與皇太後。

蓋因老帝年老多病,朝政悉數交於太子,唯恐名不正言不順。

索性退位讓賢,以穩固大周江山。

新帝即位之後,封太子妃沈風斕為後,嫡長子軒轅雲旗為太子。

後宮三千宮殿,卻唯有一座屬於皇後的興慶宮,真正有著繁華的景象。

更讓後世史書稱奇的是,當時的文武大臣,竟沒有一個勸說新帝納嬪妃的。

有一個年僅三歲的太子,就算聖上沒有後宮嬪妃不能開枝散葉,似乎也沒有多大關系了。

這位太子盡承乃父之風範,將來繼位稱帝,完全無可異議。

更何況,新後年紀尚輕,膝下已經有兩子一女了,將來必定還能……

同年,龍騎營首官詹世城,作為原先的太子親信,也被晉封為一品將軍侯。

只可惜如今大周與周邊各小國,皆已開通了商貿,且大周國力日漸強盛,震懾四海,根本就無戰可打。

詹世城除了練兵之外,閑來便只是到京郊的南海寺下,在那裏駐足停留。

有人在山門外見過他,認出那是聖上的親信大將詹世城。

聽聞他年輕時曾經喪過一婦,而後便再也沒有續娶,三十好幾的人了,膝下連個子嗣都沒有。

他到南海寺來做什麽?

難道沒娶老婆,還想著一下子就能有個兒子不成,哈哈。

偶有認出他的人悄悄一笑,心道這位詹大人果然很癡。

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看的根本不是南海寺,而是南海寺後頭的法相寺。

一場春日微雨落下,他騎在高頭大馬上,毫無遮擋。

那目光卻依舊堅定地望向山上。

“老詹!”

女子嬌俏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轉過頭去,便看見了一輛華麗的馬車。

車上的女子忙鉆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侍女打著傘,身旁還有一馬,上頭是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

詹世城一眼望見了他,在馬上朝他抱拳一禮。

“鶯各王子,你怎麽會在這?”

這鶯各王子是犬戎國的王子,今年春進京來朝見新帝,順道帶上犬戎的貢品的。

詹世城在朝堂上見過他一次,因他生得高鼻深目,極好辨認,故而一眼便認出了他來。

正當此時,馬車中的女子已經跳了下來,蹦到了他跟前。

竟是南子衿。

“老詹,你又來這裏了?”

南子衿還是一如既往的活潑,她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了,卻不管家人如何逼迫也不肯隨意擇一夫婿成婚。

她管身為皇後的沈風斕叫一句姐姐,南奇賦自然不敢逼迫她,只等著什麽時候聖上和皇後給她賜一門好親事。

“子衿?”

詹世城立刻翻身下馬,狐疑地朝那鶯各王子看了一眼。

“你怎麽會坐在鶯各王子的馬車裏?”

“唉,別提了。”

南子衿扁了扁嘴,“我是來瞧姐姐的,誰知道馬車在路上脫了輪子,恰好又下起了小雨,狼狽得不得了。恰好鶯各王子在京郊游玩,見到我們的窘態,便把馬車讓給了我,他自己騎馬淋雨……”

南子衿說到後頭,越來越小聲。

最後還不禁朝鶯各王子望了一眼,面帶嬌羞。

鶯各王子也朝她笑了起來,分明頂著一腦門的雨水,笑得卻像陽光燦爛。

詹世城再駑鈍,也看出了這兩人之間的情愫。

因著南青青這層關系,他早就把南子衿當成了自己的妹妹,對這件事自然需要慎重。

他故作嚴肅地咳了兩聲,兩個小年輕都收了笑意。

南子衿把他當姐夫一樣敬重,那鶯各王子知道他在朝中地位不凡,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多謝鶯各王子幫了子衿,等回到京中,本官一定宴請王子以示謝意。”

他說這話的姿態,就像是南子衿家中的長輩一樣。

鶯各王子初來乍到,不知道詹世城和南子衿有什麽關系,見他這副姿態,不由面色一變。

看南子衿和他如此熟絡的模樣,難道他們兩個……是一對?

這種想法,讓他一下子沮喪了起來。

好不容易在大周遇見一個這麽可愛的女孩子,像娃娃一樣精致,怎麽卻是有主的呢……

南子衿沒想到他會誤會,只道:“今日多謝王子了,我已經到了,王子可以去游玩了。”

“這怎麽行?”

鶯各王子急忙反駁她,就想和她多待一會兒。

“姑娘的馬車壞了,一會兒還要回去的,沒有馬車多不方便。不如我把馬車留在這裏,一會兒姑娘回城可以用。”

還沒等南子衿開口,詹世城已經拒絕了他。

“多謝王子好意,本官這就派人回京送馬車來。聽聞王子前些日子有些水土不服,總不能讓你一路淋雨回去,還請王子上馬車吧。”

年輕的異族王子,在詹世城這樣成熟有地位的男子面前,顯得沒什麽話語權。

他只能依從,戀戀不舍地乘著馬車離開了。

待他一走,詹世城不禁大笑起來。

“瞧見沒有瞧見沒有,他看你的眼神啊,恨不得把你揣到荷包裏去!”

詹世城難得說笑話,實在是這個鶯各王子,他眼中的感情表達得太明顯了。

“別胡說,仔細我告訴姐姐去!”

南子衿嬌羞地一跺腳,便轉身朝山上走去,身後的丫鬟忙不疊替她撐著傘遮雨。

她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看詹世城。

“今日還是不上山嗎?”

詹世城苦笑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南子衿便有些不樂意了。

“你隔三差五便來此,卻一次都不上山。你不上山,姐姐怎麽知道你的心意?”

詹世城不知如何回答,春雨打濕了他的衣襟,一片杏花飄然落下。

南子衿不由嘆了一口氣。

“你啊。”

隨即轉身便朝山上走去,不再理會詹世城。

法相寺中,無法一手抱著南憶,一手敲著木魚,正坐在布袋和尚的佛像前。

聽見外頭熟悉的腳步聲,他便知道是南子衿來了。

“小南憶,快看誰來了?”

無法一面敲著木魚不動,一面把南憶的頭換了個方向,讓他能看到寺門的位置。

南憶咯的一聲就笑了。

“姨姨,姨姨!”

南子衿便把他抱起來,掂了掂重量,露出滿意的笑容。

又朝無法道:“我給你帶了街面上做的青草團子,比你做的省事多了。你要是覺得好吃呀,我就把街上的做法告訴你。”

“我早就聞到香味啦!”

無法這才放下了木魚,接過丫鬟遞來的包袱。

南子衿便抱著南憶朝後院走去,那裏其中一間禪房,正是南青青起居之處。

她朝裏走進去,果然看到一身緇衣的南青青,正盤腿坐在蒲團上。

原以為南青青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修行這許久,必定會日漸憔悴下去。

可南子衿每月來看望她,都會發現她的氣色越發好了起來。

一身緇衣,身上沒有半點裝飾,面上也沒有任何的脂粉塗抹,一頭烏黑長發只挽了一個松松的篆兒。

她看起來卻十分明麗,叫人想到了山間的清泉和綠樹,紅花和照陽。

那樣美好,如同未生養過的少女。

那是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美好,連小南憶養在這山水之間,都十分健康活潑。

“姐姐,翎姐兒呢?”

南子衿抱著小南憶坐在榻上,和她閑話家常。

“她呀,她前兩日已經下山了。如今她已經好了,性子全改了。沈姐姐又和沈太師說了好話,沈太師豈有不聽的?便命人把她接下山去,不日就要出嫁了。”

沈風翎如今拖得年紀大了些,好在她的親姐姐是當朝皇後,便是七老八十想必也嫁的出去。

南子衿一聽這話,又觸動了心事。

“她都下山了,那姐姐打算什麽時候下山?”

南青青只是笑了笑。

“為什麽要下山?她下山是要嫁人生子過日子的,而我不必。我就在這裏生活一輩子,挺好的。”

“一輩子?”

南子衿把小南憶放到了榻上,激動地站了起來。

“姐姐可知道,那個傻子又在山下看姐姐了?姐姐不肯下山,他也不敢山上,這麽多年卻也沒再娶。這其中的意思,姐姐還不懂嗎?”

南子衿每回到山上來,都會把詹世城的近況告訴她。

而每一次詹世城來看她,她也都知道。

只是詹世城不敢上山,她又何嘗敢下山?

兩人誰也不敢見對方,便僵持在了這裏。

南子衿勸說多回都沒有效果,她明白南青青身為女子的矜持,也明白詹世城的木訥被動。

當年他在京城的長街上,攔下了南青青的花轎。

卻沒有阻擋住,南青青嫁入東宮的腳步。

反而還在大街上,被南奇賦命人打了一頓。

要他如今再開一回口,只怕換做誰,都會有心無膽。

當年是南青青拒絕了詹世城,如今,總該換她主動一次了。

“姐姐,你聽我說……”

三個月後。

犬戎王子鶯各駐留京城,竟親自入宮向聖上求親,要迎娶南小姐為王妃。

這事來得突然,犬戎雖是小國,要娶大周一個普通官吏的女兒為妃,對於兩國邦交而言也是件大事。

軒轅玦把這事交給了沈風斕來處理,作為當事人的南子衿親自入宮,如此這般說了一番,沈風斕便同意了。

南奇賦是頭一個高興的。

自家的兩個女兒,和皇後都私交甚好,可以算得上是閨中密友了。

可惜大女兒不爭氣,好不容易嫁給了福王做側妃,竟然被休出了福王府,到了一個破廟裏頭修行。

就連她生下來的兒子,福王府都不肯要。

好在二女兒爭氣,讓皇後允了一樁嫁給犬戎王子的婚事。

這犬戎雖是小國,鶯各王子卻是將來要繼承王位的人啊!

那麽南子衿將來也是個王後,這是南家祖墳冒青煙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可等旨意傳了下來,南奇賦卻懵了。

“慢著!公公,這旨意,是不是傳錯了?”

“嗯?”

傳旨的宮人面色不豫,“你是說聖上錯了,還是說咱家念錯了?”

南奇賦連忙賠笑臉。

“不敢不敢!自然不是聖上錯了,可這……不瞞公公說,我南家的確有兩個女兒,可大女兒已經嫁過人了,嫁的還是福王殿下。這應該嫁去犬戎的啊,是我的二女兒啊!”

“你說應該就應該嗎?那得是聖上覺得應該,才應該!”

那宮人沒好氣地把聖旨朝他手裏一塞,給了他一個白眼,便帶著人離開了南家。

剩下南奇賦癱坐在地上,難以相信所發生的事情。

那聖旨上,竟然讓被福王休棄的南青青,嫁給犬戎王子?

……

南青青很快被接回了南府之中,準備出嫁。

於此同時,一件讓南奇賦又震驚又欣喜的事發生了。

當年曾經把南奇賦痛打一頓的詹世城,又上了南府來提親,還指名要娶南子衿。

以詹世城如今的身份,南子衿嫁給他做夫人,可比做犬戎王後更加威風!

兩樁婚事都有些莫名其妙,但要細想起來,還是南奇賦這個做丈人的得了便宜。

他如今不僅是犬戎王子的老丈人,還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大將軍詹世城的老丈人……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需要靜一靜。

南家長女被封為郡主,為的是出嫁犬戎國更有體面。

一家兩個姐妹同時出嫁,出嫁那日十裏紅妝,不僅有南家自己的私產,更有帝後二人為她們添置的嫁妝。

其中一樁是有益兩國邦交的國嫁,另一樁是當朝大將軍詹世城娶親。

更何況兩個女子都是皇後的摯友,得到多一些封賞也是應該的。

犬戎方向,出嫁的馬車儀杖浩浩蕩蕩,一片耀眼的紅光之中,新婚夫婦二人在一處歡笑。

鶯各王子還有些不解。

“為什麽我娶的明明是你,聖上的旨意卻說,我娶的是你姐姐?”

南子衿掩口輕笑。

“我姐姐是嫁過人的,若是嫁在大周,難免惹人詬病。可若嫁給你就不同了,你是異族人。我到了犬戎,難道會有人嘲笑我是二婚嗎?”

當然不會,犬戎人根本不會知道南青青是否嫁過人,他們的國情也不在乎女子改嫁。

何況能娶到大周的郡主,這已經是給犬戎的極大恩惠了。

“哦,我明白了!那你姐姐以你的身份嫁給詹大人,大周的人就不會嘲笑她了。你姐姐的那個孩子,她也可以以親姨母的身份,繼續撫養。”

南子衿笑著點點頭,在他面上親了一口。

“真聰明!”

詹府之中,新嫁娘拘謹地坐在喜床邊,頭上蓋著大紅的蓋頭。

她身上鳳冠霞帔,紅裙奪目,皆是一品夫人才能享受的儀制。

喜娘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夫人不必緊張,大人在前頭酒席陪客,約莫過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然而事實上,詹世城才過了一刻鐘不到就回來了,滿面通紅。

顯然喝了不少的酒。

前頭的賓客們也不怪他,都知道這位詹大人早年喪婦,又經歷了一段情傷,如今好不容易才娶到滿意的夫人。

他便是猴急些,也是尋常事。

更何況以他如今的身份,又有誰敢怪他招呼不周呢?

“青青……”

詹世城一把推開門,便對床上的新娘呼喚著,一把揭開了她的蓋頭。

那喜娘面色一怔,見新娘面上含羞帶笑,這才松了一口氣。

原以為南家的大小姐叫青青,二小姐叫子衿。

可看這二小姐的神情,詹世城顯然沒叫錯,那便是二小姐叫青青了。

喜娘不禁腹誹,這南奇賦還真是夠奇葩的,連女兒的名字都起得這麽不按規矩來。

南青青朝她看了一眼,便知道她的心思了。

大周的女子閨名一般是不外露的,故而旁人只知道南家大小姐先嫁給了福王,後又嫁給了犬戎王子。

卻不知道,到底她們的名字叫什麽。

“青青,我終於,我終於娶到你了……”

詹世城醉眼朦朧地盯著她看,口中喃喃著,一臉的柔情。

他沒喝多。

他至少分得清楚,自己娶的究竟是南青青,還是南子衿……

第四卷 番外4 腸子都要悔青了

嶺南,欽州。

人人皆道,如今的欽州是個最宜做生意的好去處。

嶺南物產富饒,若是將此地的茶、竹等物,販到別的地方去,價格是數倍的增長。

且本地雖民風彪悍,各民族混居,治安卻十分好。

聽聞坐鎮嶺南的,乃是當朝定國公大人的嫡子陳執軾,將嶺南本地管理得井井有條。

而了解更多一些的客商,更不僅會談到陳執軾……

“怪哉怪哉,我老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了,還是頭一遭見到嶺南這樣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還能如此有教化的。”

一處茶寮之中,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挺著肚子,手上戴著一個碩大的金扳指。

他一面撫摸自己的戒指,一面與同行的客商吹牛打屁。

“這要是要別處啊,我老金出來做生意的人,是不敢露富的。可我看這南寧城中,穿金戴銀的人不少,想來是沒有當街搶錢那種惡事的。”

同行客商不禁噗嗤一笑。

“您老就這一個扳指,怕是不夠搶啊。”

說著把自己的領口一拽,露出一條祖母綠的觀音鏈子。

“你瞧瞧,在嶺南這個地方,你就是戴十個指頭,也沒人搶你的。”

先開口的老金面上有些掛不住,見同行的客商似乎知道些門道,還是好奇地拉下臉請教。

“要說起這嶺南的事啊,那還要從當今聖上未登基前說起。”

同行客商拱手朝天一禮,提起聖上這兩個字,格外鄭重。

“切,你就吹吧,嶺南這麽個小破地兒,還能和聖上扯上關系?”

老金一撇嘴,以為對方在吹牛。

“嗐,你還不信?我告訴你,聖上還是晉王殿下的時候,就被太上皇派到嶺南來剿匪了。那一次剿匪過後,他就被封為太子了。你說說,這怎麽能沒關系?”

老金一聽這話,忙放下了茶盞。

“這我哪能不知道?那次晉王殿下剿匪回去,京城不是被寧王掌控了麽,差點都要天下大亂了!我只記得那時京城的事了,忘了嶺南這一出。”

被同行客商的話一提醒,他也想起了自己的聽聞。

“說是當時聖上還被抓到土匪的山寨去了,皇後娘娘從京城趕到嶺南來救他,肚子裏還懷著當今二皇子呢!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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