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他的隱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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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玦一行跋山涉水,總算把陸路都過遍了,走上了水路。

在船上就會平穩許多,只是回程的風向不太對,沒有來的時候那麽快罷了。

最重要的是,沈風斕會覺得舒服一些,不用悶在馬車裏頭。

還是來時那條巨大的龍船,明明嶺南的事務都解決了,軒轅玦卻比來時顯得更加忙碌。

沈風斕偶爾到書房看兩眼,他也會把京城的事同她商量。

“寧王在朝中大肆奪權,鏟除異己。父皇已經神志不清,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冷落了母妃。母妃如今境地尷尬,也無能為力……”

沈風斕不禁詫異。

“聖上和母妃二十來年的夫妻,一直感情極好,怎麽會忽然就冷落了?”

要說起來,聖上和蕭貴妃在大周,那也算是模範夫妻了。

蕭貴妃雖不是皇後,可哪朝哪代的君王,能夠寵愛一個妃子二十多年不變?

這份感情,在民間一直為人稱道。

以至於晉王府滅門案那一出後,便有人拿軒轅玦和沈風斕,比作聖上和蕭貴妃。

軒轅家出情種,這句話竟慢慢成了公認。

軒轅玦沈吟片刻。

“衛皇後駕薨之後,父皇讓母妃掌管後宮,卻從未提及要給她一個皇後的名分。這件事在母妃心中,一直是一塊心病。”

蕭貴妃有心病,這一點沈風斕一直都知道。

她那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沈風斕記憶猶新。

“我不太了解聖上,你是他的兒子,你說,聖上對母妃,是真心的嗎?”

軒轅玦對她這個問題有些震驚。

真心……

“這個詞放在父皇身上,總覺得怪怪的。別說父皇對母妃的心意,就是他對我的心意,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他一直知道,聖上對他是寵愛有加的。

直到禦前對質,聖上認定他酒後失德,不信他是被人陷害。

那個時候,他覺得聖上並不是寵愛他,至少那寵愛,還不夠。

一直到後來,太子被廢,聖上與他談棋……

直到聖上親口承認,他想冊封自己為太子,他才認定聖上是怎樣的心意。

天子之心,就連身邊的人,都很難揣測。

如果說這世上,唯一能揣測聖上心意的,不是他,也不是聖上寵愛了二十多年的蕭貴妃。

應該是那個從小到大,在聖上身邊服侍的李照人。

可惜,他是一個看起來笑瞇瞇的,極好說話的人,其實嘴巴比誰都嚴實。

也只有他,是真正不可能背叛聖上的。

沈風斕想了想,道:“聖上畢竟是聖上,三宮六院。便是有真心,分成了那麽多份,到一個人身上還有幾分呢?”

軒轅玦笑著看他,眉梢微挑。

沈風斕便知他想到歪處了,連忙掰正過來。

“寧王從前做事不會如此張揚的,現在倒像是不管不顧了似的。這是為何?”

軒轅玦在文書裏翻了幾下,找出一封戳著火漆的密信。

“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沈風斕狐疑地接過信來,火漆已經破開,軒轅玦顯然早就看過這信了。

她拿出了裏頭的信箋,看得心驚肉跳。

“殿下竟然今日才告訴我?這麽大的事……”

她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這封信裏說,寧王收買了龍騎營的副將龍威。

龍威是龍騎營首將龍駿的弟弟,他們兄弟兩是異母所出,感情並不算好。

寧王還真是選對了人。

那個龍駿是聖上的心腹,一個一身正氣的武將。

從來不茍言笑,不結黨營私,比沈太師那種做作的中正,更加可靠。

他絕不是一個適合收買的人選。

而龍威就不同了。

一個和自己的哥哥感情不好,又屈居在他手下的人,但凡有點血性,都會想取而代之。

“龍騎營等同於聖上親兵,只要他能控制龍威鏟除龍駿,握住龍騎營,就等於握住了聖上的性命。自古皇權之爭,爭到最後都是兵力的爭奪。”

軒轅玦點了點頭。

“寧王以為有兵力在手,我又不在京中,老詹的虎騎營也不在。他這個時候,自然不必再偽裝什麽了。”

“以為?”

沈風斕笑著反問他,“殿下是不是早就有主意了?龍騎營,殿下控制得住?”

“你太高看我了。在嶺南九死一生,如今能保住性命回京,已是大幸。京城中的事,哪裏還有工夫管得了?不過是慶幸,至少虎騎營在我們這邊罷了。”

有詹世城在,虎騎營的確可以算是,在他們這邊了。

“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

“龍駿當了這麽多年龍騎營首將,他不蠢,不會這麽容易被自己的親弟弟反水的。”

龍駿的確不蠢,可寧王更加聰明。

沈風斕心中默默補了一句,卻沒有說出口。

軒轅玦朝她發上摸了摸。

“你懷著身孕還要趕路,要格外小心些,快去休息吧。”

沈風斕不禁打了一個呵欠,不疑有他。

“是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殿下也早些回來。”

說著在他面頰上,唇瓣微啟,輕輕點了一下。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軒轅玦面上的笑意,慢慢斂了下來。

她每次懷孕,都沒趕上好時候。

這一次,他實在不希望她再操勞。

有些事情,他選擇了隱瞞她,不讓她過分擔憂。

這樣的選擇,讓他心中有些許愧疚。

可他不得不這麽做。

沈風斕走了出來,那個被用作書房的船艙,艙門又合了起來。

她輕松的神情,在軒轅玦看不見的地方,變作了了然。

明明知道他在隱瞞自己什麽,她還是選擇相信他,不過問。

自打天懸峰的山匪集體下山那次,她便明白了,軒轅玦是會愛屋及烏,珍惜她所珍惜的東西的。

否則他大可不必下山,只需要在山上陪著沈風斕,等著山匪們被陳執軾全殲的消息。

可他還是選擇了,在自己重傷未痊愈的時候,跟著山匪們下了山。

就是為了告訴陳執軾那句,不要傷他們性命。

這讓沈風斕,對他充滿了信心。

即使他隱瞞自己,那也必定不是什麽壞事。

她何必處處擔憂?

不如好好養胎,讓腹中的孩子,可以少受一些苦……

回程走得不算快,甚至極慢。

軒轅玦好像一點也不著急,寧可這麽慢慢地回去。

沈風斕就更加不著急了,一路只當游山玩水,和浣紗浣葛飽覽兩岸風光。

船行經每個州府,嶺南刺殺之事早就傳遍了各處,每一處州府的百姓見到龍船歸來,都十分歡喜。

這意味著,軒轅玦也平安歸來了。

而各地的地方官已經學乖了,總管不再叨擾龍船,只是帶著百姓在河岸邊目送龍船。

不少人看到,龍船的頂樓,一處小小的船艙裏頭,有一個美人的身影。

似乎天氣過於炎熱,她在頂樓開著一扇小窗,身子倚在窗邊。

江上的風吹動她的衣襟和發絲,更吹動她面上的孔雀藍紗麗,叫人看不清她的模樣。

只叫人遐想那飄飄欲仙的美態。

“那個美人是誰?是晉王殿下在嶺南帶回來的嗎?”

岸邊上的百姓,開始了猜測和議論。

“才不是呢!說是晉王殿下的側妃娘娘,夢見殿下在嶺南有危險,所以單槍匹馬趕赴嶺南,把殿下救了出來!”

“哎呀,就是那個晉王府滅門案的評書裏頭,那位沈側妃嗎?”

晉王府滅門案這個話本子,順著江水,從北流到了南。

大周的百姓十亭有九亭,都聽過這個故事了。

“除了她還有誰?晉王殿下癡情咧,身邊就這一個妃子,早就該扶正啦!”

聽著百姓們的議論,一個掌管碼頭貨運的小吏,縮了縮肥胖的脖子。

他知道,龍船上那個美人是誰。

兩個月前她經過這處的時候,是在一艘商船上。

船上的人自稱是去嶺南販鮮果的,結果幾個沒眼色的差役說見著了美人,慫恿他上船查看。

說那美人面上蒙著藍色的紗麗,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色心一起,就截住了那艘船。

沒想到還沒見著美人,就被一個護衛拿刀鞘架住了脖子,還亮出了晉王府的令牌。

說是趕赴嶺南找晉王殿下的。

他現在看到龍船回來,才知道那個戴著孔雀藍紗麗的女子,是何等人物……

現在想起來,脖子上依舊發涼。

“娘娘,你瞧,河岸邊的百姓都在看你呢!”

浣紗端著茶水走上來,姿勢有些不穩當,浣葛連忙上前幫扶。

“我來吧。”

“沒事,總要練一練的。在娘娘身邊端茶倒水的事少不了,日後總不能都讓你們來做。”

浣紗只用一只手端著茶盤,自然沒有兩只手那麽穩當。

她已經盡力保持平衡了,還是顯得力不從心,頭上都急出了汗水。

幸好浣葛及時接過。

浣紗面色有些不好看。

“娘娘,我沒了一邊手,日後還怎麽伺候你和殿下呢……”

她除了端茶倒水,做這些丫鬟的活計,還會做什麽呢?

沒了一邊手,好像這一切,做起來都難了。

沈風斕拉著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誰要你伺候?這一回京城,你就是要做主子夫人的人了,何必端茶倒水?我聽說福王早就給你家的一等侍衛,賜了一座三進四出的宅邸了。”

沈風斕故意打趣她,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

浣紗想起周正,先是一喜,而後忍不住苦笑。

“他……他見了我這樣,說不定要嫌棄我呢。就算看在殿下和娘娘的份上,他不敢嫌棄,那我也不要的。”

如果周正是為了晉王府而娶她,為了沈風斕而娶她,那她寧可不嫁。

沈風斕暗暗讚嘆。

“好,你若是覺得他嫌棄你,咱們退婚便是。沒有他還有很多很多的好兒郎,在等著你挑選的。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浣葛忍不住噗嗤一聲笑。

“小姐,這話都是勸男子的,你怎麽拿來勸浣紗了呢?”

沈風斕不以為意。

“憑什麽男子就能選擇愛人,女子就不能?咱們浣紗又漂亮又溫柔,聰明才智樣樣不缺,還有一大堆嫁妝呢,怎麽就不能挑了?”

說的也是。

浣葛點了點頭,浣紗亦道:“沒錯。就算我少了一條胳膊,我也不想委屈自己。少了一條胳膊怎麽了?少了一條胳膊,我照樣蕙質蘭心!”

她這是被沈風斕養出的剛性,加上斷臂之痛,比從前更加了悟了。

沈風斕欣慰,浣葛看得暗暗咋舌。

“了不得,浣紗什麽時候成了我浣葛了,這樣大言不慚起來?嘖嘖……”

浣紗被她這麽揶揄,不服氣地用一只手去打她。

“好你個小蹄子,以為我一只手就打不了你了嗎?一只手也撕你的嘴!”

浣葛被她嚇得到處躲,嬉笑之聲從船艙裏頭,順著江風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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