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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沈風斕的特殊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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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玦喝完了粥,很快又睡著了。

睡眠幾乎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盡快把傷口養好的辦法。

沈風斕把碗筷收拾了出去,而後輕輕合上了門。

門外不遠處,大當家和二當家好像在說笑什麽,見她走出來便朝她看去。

眼前之人對自己和軒轅玦,暫時沒有威脅了。

沈風斕略頓了頓,而後走上前去,在離兩人五步遠的地方含笑道謝。

“多謝二位收留,還讓十三大夫為我夫婦二人療傷。”

大當家點了點頭。

“你不必客氣,我們不是收留你們,是把你們擄來入夥。”

他似乎對沈風斕的道謝有些不好意思,著急把自己的幹系撇清。

“入夥也好,收留也罷,總歸是要感謝大當家。”

沈風斕朝他一笑,大當家忽然覺得耳朵熱熱的,連忙轉過了身去。

“今兒是什麽日子?初五了吧?該發錢了!”

大當家忽然想起這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邁步就往忠義堂走。

瞧他離開的腳步,快得像飛似的。

沈風斕不由驚楞,那二當家便同她解釋。

“你別在意,我們大當家性子靦腆,靦腆,哈哈。”

他可不想告訴沈風斕,大當家是因為喜歡她,所以被她一謝臉紅了。

左右大當家膚色黑,不是熟悉的人是看不出他臉紅的。

沈風斕見他笑得大方,便也隨口和他搭起話來。

“大當家靦腆嗎?他年紀輕輕,性子又靦腆的話,如何做這大當家的位置?”

二當家聳了聳肩。

“因為他能打唄。排行前二十的當家,除了十三大夫以外,都是打出來的排名。等你相公傷好了,讓他跟我打一架。要是他贏了,我這個二當家給他當!”

靠打決定在山寨的地位,還真是又原始,又簡單。

但也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公平。

沈風斕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說天懸峰的山匪團結了。

只有公平的制度,才能誕生團結的群體。

見她不說話,二當家以為她是擔心軒轅玦不敵。

“你要是害怕啊,就讓王公子跟四娘打好了。我瞧王公子的身手,在咱們山寨起碼排前五!”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見著不少人朝忠義堂跑去,二當家忽然一拍腦袋。

“今天初五,大當家方才說發錢了是吧?我也領錢去,哎,你跟我一起去吧,也看看我們山寨都是怎麽過的。”

沈風斕不願拒絕他的好意,便點了點頭,跟著他一同朝忠義堂而去。

路上,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五月初五,今日是聖旨上,沈風翎和寧王大婚的日子。

她離開了京城,不知道沈風翎在晉王府可有事,可曾順利嫁進寧王府……

忠義堂中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整個山寨一百多號人,聚在忠義堂等著發錢。

大當家高坐上首,面前擺著兩個錢箱子,一邊是一樣大小的銀錠子,另一邊是一串串銅錢。

他正抓耳撓腮地看著錢發呆,四娘站在一旁也無可奈何。

二當家撥開眾人,走到上首,問道:“怎麽,又不會分啦?”

山寨原先是搶一次就發一次錢,因為實在算不清錢數,變成了一個月才發一次。

這樣一來,一個月的錢數就更加多了,更加算不清怎麽分了。

他們都是一群粗人,整個山寨也就十三大夫自稱讀書人,便讓他來分銀子。

十三大夫信誓旦旦,結果分得一團亂,分到最後不夠了。

還剩十幾號兄弟沒分到錢。

前面分出去的銀子總不能收回來,最後還是幾個當家犧牲了一下,把自己的銀子勻給了底下的兄弟。

現在看著這些銀錢,大當家又頭疼了起來。

總歸是不能再讓十三大夫來的。

“這樣吧,咱們就用個笨辦法!”

大當家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豪邁地宣布了一句。

“好,好,笨辦法好!笨辦法不會出錯!”

底下眾人紛紛響應。

沈風斕站在一旁,也頗為好奇,他要用什麽樣的笨辦法。

只聽大當家道:“大家按順序排成隊,一人上來領一塊銀子。所有人都領完以後呢,再來一輪!領到最後不夠了呢,就來領銅錢,直到把銅錢領光!”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忽聽得人群中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雖輕,因正在寂靜無聲時,便顯得格外突兀。

大當家不悅地兇道:“誰在笑啊?”

人群自覺地讓開一條道,沈風斕從後頭走上來,那笑聲正是她發出的。

大當家的氣焰立馬低了下來。

這要是旁人敢嘲笑他,他必定要好好兇一頓。

可見著是沈風斕,他連說話都不敢大聲了。

“你……你笑什麽啊?”

眾人詫異地盯著大當家,他黑裏透紅的臉,瞞不過這些朝夕相處的兄弟。

四娘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大當家一眼。

人家是有相公有孩子的人,老娘才是山上唯一的單身女子,你就不能看看我嗎?

沈風斕道:“失禮了。只不過是覺得,大當家這個法子雖好,但是太麻煩了。弟兄們要在這裏耗上大半日不說,領到最後銅錢沒了,那不還是不公平嗎?”

大當家覺得銀子貴銅錢賤,銅錢少了一點就少了一點,他們幾個當家的到時候再補上便是了。

“你還有更好的法子嗎?”

四娘問了沈風斕一句,沈風斕果然點了點頭。

“有沒有紙筆?我來給你們算便是。”

十三大夫連忙喊道:“有有有,我這有!”

說著拿出來放到桌上,沈風斕坐了下來,開始演算。

“銀子一錠是幾兩,共是幾錠?”

她聲音清脆,頭也沒擡,忙有負責下山換銀子的人道:“一錠是二兩,一共二百錠!那銅錢是一千吊!”

沈風斕點了點頭,隨手在紙上記了下來,眾人不禁湊過去看。

雖是粗人,他們也看得出來,沈風斕的字跡可比十三大夫好看多了。

比他們過年在山下買的春聯,上頭的字還要好看。

“那山上要分銀子的,一共是多少人?”

二當家忙道:“一共是一百二十三個!”

“不,一百二十五!”

大當家連忙補上這話,四娘又瞪了他一眼。

“一吊錢是一百文,十吊錢為一貫,等於一兩銀子。那麽這一千吊錢,也就是一百兩銀子。”

沈風斕在紙上飛快地演算,似乎隨手勾勒的字符,連十三大夫這個讀過書的都看不懂。

她一邊算著,嘴上一邊念出來,試圖讓眾人明白她的算法。

“那麽銅錢和銀子加起來,一共是五百兩。五百兩分給一百二十五個人,也就是一人能分到四兩銀子。”

她心中默念了一句,正好能夠整除。

而後她放下了筆擡起頭來,這才發覺自己身邊圍了一圈的人,都盯著她演算。

“姑娘……哦不,王夫人。你這寫的,到底是什麽字?”

看起來字不像字,符不像符的。

而她隨手畫了幾筆,竟然就說一人分四兩銀子,如此肯定。

十三大夫嘆為觀止,把她演算的那張紙雙手捧了起來,對著陽光細看。

怎麽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其實她寫的就是阿拉伯數字而已。

沈風斕笑道:“這是我們家裏賬房的先生自創的符號,就是用來算賬的。我跟他學過一些,算出來是不會有錯的。大當家,你可以給大家發銀子了。”

她可以幫蕭貴妃算過整個後宮的帳的,這區區一百來號人的賬目,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大當家有些不敢置信,唯恐又出現十三大夫鬧的那種烏龍。

她就寫寫畫畫,算出來的真的沒問題嗎?

可在沈風斕的註視下,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便朝底下一揮手。

“都聽見沒有?一人四兩銀子,要銀子的人拿兩錠,要銅錢的人拿,拿……”

沈風斕輕聲替他解圍,“四十吊。”

“四十吊!”

大當家中氣十足地補上了話。

於是眾人排著隊上來領了錢,有人拿了兩錠銀子,也有人拿了四十吊銅錢。

還有人拿了一錠銀子和二十吊銅錢。

所有人都拿完了之後,大當家和二當家等人也拿了自己那份,偌大的錢箱子裏就剩下四錠銀子。

沈風斕一楞。

她算的是正好的,為什麽會多出來兩份?

大當家把那四錠銀子拿出來,交給沈風斕。

“這是你和王公子的,你們入了天懸峰的夥,沒有道理不分給你們。”

沈風斕微微訝異,沒想到他把自己和軒轅玦也算了進來。

“不,這個我們不能要。我們才剛上山來,沒為你們做過什麽,反而受了你們許多照顧。”

她自然推辭不肯要,大當家又執意要她收著。

“怎麽沒有為我們做過什麽?你今兒不是幫我們分錢了嗎?分得又快又好!”

二當家連忙開口,也勸她收下那些銀子。

人群中也有人應和,最後四娘直接從大當家手上拿了銀子,塞到沈風斕衣袖中。

“拿著吧,我們天懸峰的規矩就是這樣的!何況你這一手算賬的本事不賴,日後山上少不得你!我知道你們夫婦兩是京城來的有錢人,你要是嫌棄那我們也不敢勸了。”

四娘把嫌棄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沈風斕若是不肯收,反倒像是故意擺身份。

她便收下了那些銀子,朝四娘一笑。

傳聞王允獻貂蟬,貂蟬之美貌令明月生羞,躲至雲後。

楊貴妃禦花園起舞,百花垂首,羞於與她的容貌比美。

沈風斕這一笑,大有閉月羞花之態,令四娘一個女子都看得眼熱。

她忙別過了眼去。

在天懸峰上呆了幾日,軒轅玦的傷口已經結痂,身體也好了許多。

沈風斕時常攙扶他到門外,慢慢走著散步,聞一聞山裏新鮮的空氣。

待在這處與世隔絕的地方,別有一番美景的享受。

每當他們兩在屋子外頭散步的時候,總有人隔著不遠的距離,看著他們兩走動。

倒不是為盯著他們。

自從沈風斕替他們算了那一筆賬之後,眾人對她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們都是自小勞苦長大的,沒機會讀什麽書,對讀書人總歸是禮敬的。

尤其沈風斕還是個女子。

只是他兩人生得神仙眷侶的姿容,叫人忍不住多欣賞兩眼罷了。

大當家從前閑來無事,總是喜歡在忠義堂和人喝酒鬥牌,現在也不喝了。

他也喜歡偶爾出去散散步,再“偶遇”沈風斕和軒轅玦,和他們聊天說話。

美其名為關心剛入夥的弟兄,其實就是想多見見沈風斕。

四娘恨得牙癢癢,一見到這情形,就上去找大當家挑戰,說是要打敗他自己當大當家。

每次都成功不了。

“四娘,你還有完沒完?咱們剛上山那會兒一天打十幾趟,你贏過我一趟嗎?你個萬年老四找什麽茬?現在你年紀比從前還大了,就更加贏不了我了。”

面對氣勢洶洶找上來的四娘,大當家耿直地表達了心理想法。

沈風斕面色一變,暗叫不好。

果然,四娘氣得銀牙緊咬,飛快地一腿朝大當家飛來——

“你才大,你全家都大!”

四娘怒不可遏。

她作為一個上了三十歲的女子,最恨旁人提她的年紀。

什麽大啊老啊這種詞,在她這裏統統聽不得。

除非是誇她胸大或者屁股大。

大當家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恨不得直接打死他!

而更讓她怒不可遏的是,她這一腿使足了渾身的力氣,收都收不住。

就在快踢到大當家的那一瞬間,他身形一閃,躲開了這一腿!

“哎呦,我的老腰……”

四娘整個人倒在了地上,那一腿掃空,直接導致她閃了腰。

罪魁禍首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你看,可不是我說的啊,你自己都承認自己老了吧!”

四娘:“你……”

沈風斕連忙把軒轅玦扶遠了些,免得四娘和大當家的戰鬥,殃及池魚。

軒轅玦不禁搖頭輕笑。

“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麽大當家娶不到妻子。”

這種和女子說話的態度,能娶到妻子也會很快被氣死。

沈風斕反揶揄他,“哪裏都像你似的,嘴上抹了蜜?人家是山裏人,淳樸懂不懂?”

要說起來,天懸峰的人的確都很淳樸,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匪徒。

不過是生計艱難,才落草為寇。

軒轅玦斜睨她一眼。

“今天抹的不是蜜,不信你嘗嘗。”

……

又過幾日,聽聞山下有樁大買賣,一行從京城來的官員,經過此地。

眾人聚在忠義堂中商議此事,沈風斕和軒轅玦也來旁聽。

“這一行官人是從京城來的,說是因為上個月派來剿匪的那位晉王殿下。被歹人所害不知所蹤,所以朝廷又派了大官出來找他。”

大當家手上有山下的線報,對這一行人稍有了解。

“京城來的大官,那必定是人多勢眾的,我們怎麽搶?”

二當家傻傻地問了一句。

眾人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什麽意思?你們看著我做什麽?”

二當家雙手護胸,朝後縮了縮。

大當家無奈道:“搶個屁!我是怕他們經過此地,影響我們的買賣!”

原來他們要搶的是縣城方向過來的一個商隊,據說是賣絲織品的,油水頗豐。

“還想著搶官家的,你是想錢想瘋了吧!”

大當家沒好氣地罵他。

其實他們還真搶過官家的,不過那是地方小吏押送往京城的貢品,都是些嶺南的鮮果什麽的,他們搶了一回就再也不幹了。

他們住在山上,要吃果子遍地都是。

雖然貢品的果子更甜美些,卻不值得他們得罪官家。

自古民不與官鬥,哪怕天懸峰仗著天險占山為王,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絕。

所以大當家現在擔心的是,商隊和官家隊伍如果走的時間差不多,他們不好下手。

“對了,王公子你們不是從京城來的嗎?你們可知道那個定國公府世子,是什麽人物?”

在這極其偏僻的山野之中,忽然聽見熟悉的名稱,沈風斕只覺恍如隔世。

定國公府,世子。

那不是陳執軾嗎?

軒轅玦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被看出破綻。

他微微笑道:“你們不知道嗎?定國公二十年前在嶺南也剿過山匪,尊諱陳徐行的那一位,當時好像是嶺南道的觀察使。”

天懸峰上這些人,年紀總體都輕,都是二三十歲。

要說二十年前的人物,他們自然是沒有經歷過,卻聽過老一輩的傳說。

“知道啊,定國公怎麽不知道呢?那是位好官啊,我爹說過,定國公在嶺南的時候,大家都不願意上山落草,只想送娃兒進城念書哩!”

有人便開了口,又感慨道:“可惜我那時候,就知道漫山遍野光屁股跑,哪裏曉得什麽讀書哦?大字都不認識一個,現在後悔都來不及了!”

不少人和他有同感,紛紛感慨了一番。

沈風斕聽他們誇耀定國公的功績,心頭的某一個角落,微微生出暖意。

哪怕她不能說出自己,和定國公的關系,也覺得與有榮焉。

大當家沈吟片刻,道:“我記得,去年有一個私人的商隊,說是送早紅的荔枝去京城給定國公,咱們還放行了來著。”

一方面是身在嶺南不稀罕荔枝,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對這位於嶺南有恩的國公爺。

二當家回過神來,“是啊,那這一票就不搶了吧?萬一驚動了國公爺的世子,把他傷著了咱們如何跟父老鄉親交代?”

大當家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你還是擔心國公爺的世子,會不會把你傷著再說吧!”

這樣身份貴重的人,跑到他們這窮鄉僻壤來,身邊必定沒少帶人手。

那些京中訓練出來的侍衛,可不是他們這些野路子的人打得過的。

再說武器也沒人家精良,也不懂人家那麽多排兵布陣的道理。

大當家思慮再三,看看眾人的神色,做出了一個順應民意的決定。

“不搶了,弟兄們的命要緊。明日誰也不許下山,省得撞到刀口上被人誤殺了。”

明知道陳執軾和他們就在咫尺之遙,軒轅玦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大當家,在下倒有個建議,覺得不應該放棄此次的行動。”

軒轅玦一開口,眾人都聽他如何細說。

大當家也示意他繼續說。

“那位定國公世子,我在京中是見過的。不過是個紈絝子弟,膽小又怕事。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連晉王堂堂皇子都被歹人所害,大當家想想,他還敢在這裏強出頭嗎?”

事急從權,軒轅玦一說起陳執軾的壞話來,面不改色。

說得跟真的似的。

沈風斕倒覺得他一點兒也不勉強,似乎還有些得意。

果然,大當家一聽這話,對於搶劫商隊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

“說的也是,我天懸峰的名聲在這十裏八鄉,那是赫赫有名。他身份貴重,為求自保,大約不會多管閑事。”

軒轅玦點了點頭。

“正是此理。我們只需要派人望著風,如果他真的派人阻攔,我們立刻就返回山寨便是。此地地形覆雜,他們外來人沒有咱們路熟,必定追不上我們。”

言語之間臉不紅心不跳的,就把自己歸類到山匪之間去了。

好像他和沈風斕不是外來人似的。

眾人越聽越覺得有理,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見眾人的態度都趨向去搶,大當家作為一個公正的頭領,便順應了民心。

同時不免心中沮喪。

他怎麽覺得,軒轅玦才來了幾日,比他號召力還強呢……

“那就這樣說定了,大家今晚早些休息,準備明日下山!”

等眾人各自散去之後,大當家獨自仰在圈椅上喝酒,姿勢豪放不羈。

和沈風斕初見他時一樣。

“大當家怎麽一個人在這喝酒?”

沈風斕的聲音忽然傳來,大當家驚得一口酒嗆在喉間,趕緊起身連連咳嗽。

“咳……你,你怎麽來了?”

他連忙規規矩矩地做好,像是學堂裏的童生見到了先生一般。

沈風斕不由好笑。

“大當家沒事吧?我來找你,是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沒,沒事。你……你有什麽事?你說吧。”

大當家說完心中暗恨,他怎麽一到關鍵時刻,又他娘的結巴了?

“是這樣的。我相公的傷雖沒好全,但是走動已經不成問題了。我們兩也想為山寨出一份力,明日同你們一起下山。”

“那怎麽行?”

出乎沈風斕的意料,大當家很快反駁了她。

“他身上那傷不是鬧著玩的,傷筋動骨一百天,我看他最起碼得再休養一個月。你,你就更加不行了,你肚子裏……有孩子,怎麽能跟著我們去打打殺殺的?”

沈風斕道:“可是自古上山落草,也需一個投名狀。我夫婦二人上山之後承蒙諸位照顧,一直沒能為大家做些什麽。此次總算用得上我們,也讓我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吧。”

她朝著大當家一笑,那雙幽譚般的眸子,閃著奇異的光芒。

大當家微微一楞神,她已經恢覆了尋常的神情。

“你,你們,能做什麽?”

大當家不想拂她的面子,卻深深懷疑他們兩個的搶劫能力。

“我們可以望風,還可以幫忙挑貨呀。若是貨品太多咱們運不完,我能分辨出那些料子是貴重的,哪些料子不值錢。”

大當家聽著是這個道理,他們滿山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出身,也就沈風斕他們識貨了。

“行,那明日你們兩就跟著下山吧。不過不要爬藤條了,還是用籃子墜下去。”

這是自然。

如果他們兩也跟著旁人爬藤條下去,只怕還沒到山下,就已經體力不支了。

沈風斕謝過了大當家,便轉身出了忠義堂。

大當家還楞楞地望著她的身影,直到她弱柳扶風似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忽頹然地仰回圈椅上,腦袋枕著那塊虎皮上整個風幹的虎頭,使勁蹭了兩下,而後不耐煩地朝嘴裏灌了一口酒……

沈風斕從忠義堂走出來,向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夜晚的山風吹來,把白日的炎熱都吹散了。

附近的屋宇之中,眾人都沒有點燈,而是早早入睡準備明日的行動。

只有軒轅玦在房中點了一盞燈,等她回來。

她朝著那一燈如豆的光亮走去,忽然覺得山風瞬間猛烈,將她的衣角帶起。

她裹緊了衣裳,微微低下頭,額前的碎發隨風拂到面上。

一瞬間,沈風斕站在了原地。

不對,那不是風。

她的衣角方才朝左飛,可她的發絲,卻是朝右飛的。

此處山頂是一片相對平穩的地面,怎麽會有兩個不同方向的風?

她僵楞在原地,註意著身旁的動靜。

而後她飛快地朝前奔去,邊跑邊要大喊,卻被人牢牢捂住了嘴。

她下意識將手肘朝後擊去,聽得身後一聲悶哼。

那捂住她嘴的人,竟然不閃不避,被她正正擊中。

只是那悶哼的聲音,為何聽起來十分熟悉?

沈風斕詫異地朝後看去,夜色中那人一襲黑衣,面無表情。

“陳墨?”

她歡喜之餘,禁不住打量起他來。

只見他身上的衣裳帶著許多破口,身上帶著一股大山裏頭的草木之氣,雙眼滿是紅血絲。

他必定是找了他們許久,一直不眠不休。

陳墨點了點頭,“先找個能說話的地方。”

能說話不能說話,沈風斕和軒轅玦也只有那一間屋子。

好在兩邊的屋子都沒有人住,只是放一些雜物,不必擔心有人聽去。

沈風斕開門進屋,陳墨身形一閃,也飛快地進了屋。

軒轅玦敏銳地轉頭,一眼便看見了他。

“陳墨?你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

軒轅玦同樣歡喜。

他原本計劃著,勸說大當家下山搶劫,他和沈風斕同去。

遇見了陳執軾的隊伍,便可相機行事,設法讓陳執軾知道他們的行蹤。

沈風斕去忠義堂勸說大當家,他原還擔心大當家不肯,沒想到陳墨已經追來了。

這實在是意外之喜。

“我們的人在山崖那處找到了山洞,山洞裏有殿下留的記號。順著山洞出來便被一群山民指為山鬼,然後才知道殿下和娘娘此前也是從那裏出來的。而後又從一個老漢那裏,知道你們被擄來了天懸峰。”

沈風斕道:“是謝花卷嗎?”

陳墨面色一僵,“不知道那老漢叫什麽,只知道他八代單傳的孫子,叫謝姑娘。”

若不是這名字太過怪異,陳墨也難以尋根究底,知道沈風斕他們曾經在老漢家中借住過。

誰叫那老漢腫著一邊臉,還逢人便誇耀——

“我老漢家有後了,我八代單傳的孫子謝姑娘,吼吼吼……”

他笑得吼吼吼的,是因為他嘴裏掉了兩顆牙。

“你還帶了多少人,他們現在在哪裏?”

陳墨擡起臉來,面色尷尬。

“此處山勢太險,既要徒手爬上石壁,又不能驚動山寨的人。屬下便獨自先行上山打探,其餘的護衛正在半山腰的山洞裏待命,一共還有五十人。”

原來只有他一個人上了山。

軒轅玦沒有追問他,幾百人的護衛,為什麽只剩下了五十人。

他可以想象,分散在叢林中的護衛,和分散在叢林中的刺客,時刻在進行殊死搏鬥。

最後只剩了這五十人。

“讓他們下山吧,明日天懸峰上的人都會下山,因為陳執軾的隊伍會經過此處。你提前命人通知他,明日在山下匯合!”

陳墨聽他的口氣,再看他們兩在山上行動自由,並沒有受到拘禁和看管,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屬下這就去。”

他在這大山裏轉悠了許久,對外面的事情同樣一無所知。

還需連夜命人打探好路線,在山路上等候,等陳執軾的隊伍來。

他的身形飛快消失在夜色之中,沈風斕和軒轅玦相互依偎,那顆懸著的心現在才算真正放下。

沈默了片刻,沈風斕忽然開口。

“如果我們事先告訴大當家他們,我們想離開,他們會同意嗎?”

這個問題軒轅玦也想過。

“二當家說過,他們下山擄人一趟總不能吃虧。就算他們沒有真的傷害我們,那也是因為我們有利用價值。倘若你不是身懷有孕,也許現在一切都會不同。”

也許大當家會強娶她當壓寨夫人,山寨上的人會看著軒轅玦一身重傷死去,沒有人會救他。

沈風斕若有所思。

她自然明白,此事到了現如今這個地步,誰也不能說。

可她還是覺得,這個山寨上的人本性並不壞,並非窮兇極惡之徒。

她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便湊到軒轅玦的耳邊,低聲咬起了耳朵。

軒轅玦看著她,不禁露出笑容來。

“你就不怕我吃醋?大當家雖然沒有強娶你,可他看你的眼神,哼。”

他要說沒有半點醋意,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大當家總歸沒有做什麽不軌的舉動,他也沒有理由怨恨對方。

嘴上是這樣說,其實他心裏和沈風斕,是想到一處去了。

“睡吧,一切等明日再說。”

至少陳墨他們已經找到他了,就算這一次他們無法聯絡上陳執軾,日後也還有希望。

這是大半個月來,兩人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等到了次日一早要下山時,卻忽然發生了變故。

“什麽?那賣絲織的商隊,搭上了定國公世子的隊伍一同走?”

大當家眉頭蹙起一個疙瘩,“真是無奸不商無奸不商啊,小小的一個商隊,竟然敢搭上官家的隊伍了,哼!”

聽他說無奸不商這話,二當家連忙反駁他。

“我們是搶劫的,又不是買東西的,管人家奸不奸幹啥?”

大當家做了一夜的準備,忽然計劃落空,他心裏正不爽著。

見二當家沒事又和他擡杠,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立刻瞪了回去。

二當家立馬就不說話了。

四娘還捂著腰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呢,他可不想觸黴頭。

大當家沒好氣地把刀丟在了地上。

“那還搶個屁啊,得得得,都回去歇著吧!”

說罷當先回了屋子。

眾人唉聲嘆氣,呈鳥獸狀散去。

“害我昨夜白睡那麽早了,一大早起來竟然沒活幹了,真是氣人!”

有人抱怨了一句,馬上有人接上。

“老十八,你不早睡還想做什麽勾當?說得好像你有婆娘抱似的!”

“嘿你個老二十一,你有婆娘抱啊?王八笑龜醜!”

老十八說完這話,忽然覺得不對,忙閉上了嘴。

他這話好像把他們兩個人都罵進去了。

……

眾人嬉笑打鬧,又陷入無事可做的閑暇之中。

只有軒轅玦和沈風斕,心中暗急,卻不能表現出來。

還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慢慢走回了山頂上,沿著屋子外頭的空地散步。

“必定是今晨陳墨他們找到陳執軾前,那個商隊已經搭上了他們的隊伍了。便是陳執軾知道之後再推開,消息也已經傳到山上來了。”

沈風斕輕輕點頭,朝著四周看了看,附近並沒有人。

“陳墨找到軾表哥之後,他們一定會再想辦法營救我們的。他出行帶的護衛必定不少,我擔心的反而是……”

她看向軒轅玦,對方眼中有同樣的擔憂。

“如果他們硬要闖上山來,兩方造成傷亡,未免太無辜了……”

也許這件事,可以有更和平的解決方式。

軒轅玦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確定?”

想用更和平的方法解決,也意味著,要冒更大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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