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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也是要當寧王側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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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二嫂嫂說,恒王殿下想過府同我們殿下一聚?”

天斕居中,恒王妃與沈風斕對坐在榻上,品茶說話。

沈風斕道:“那怎麽行呢?”

恒王妃一楞,沒想到她會直接拒絕。

待要開口,只聽沈風斕道:“恒王殿下是兄長,理應我們殿下上門拜訪才是。”

恒王妃松了一口氣,面上現出笑容來。

她和恒王商量了一番,覺得目前朝中的形勢,依附晉王是最好的選擇。

恒王身為兄長拉不下臉來,只好由恒王妃出馬先行探路。

她選了一個天氣晴好的日子,備著禮品就上了晉王府,說是來看望沈風斕。

兩人拉了一會兒家常之後,恒王妃終於進入了正題。

她說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對於沈風斕而言,卻是期盼已久。

那支名貴的黑珠步搖,本來就不是白送的。

恒王妃道:“不必不必,晉王殿下出身高貴,雖是弟弟也比我們殿下高一頭。只要晉王殿下不嫌棄我們恒王府落魄便是。”

她說話倒是直接得很,沈風斕喜歡她的痛快,也不多彎彎繞繞了。

便道:“我們晉王殿下私下同我說話,也對恒王殿下有敬慕之意,只是不知道如何主動邀約罷了。二嫂嫂瞧瞧,這不是兩位殿下想到一處去了?”

恒王妃明知她說的是客氣話,心裏聽著還是舒服。

她四下打量著天斕居的種種,語氣羨艷。

“斕姐兒真是好福氣,晉王殿下待你這般好。將來這正妃的位置還是你,沒跑了。”

沈風斕聽罷不禁掩嘴一笑,“二嫂嫂拿我打趣呢?怎麽就看出沒跑了?”

恒王妃道:“怎麽,你還不信?華清宮你去過不少回了吧,好像是五六年前大修過一次,聖上說宮殿住得太久了怕貴妃娘娘看膩。”

沈風斕心中納罕,這又跟華清宮有什麽關系?

恒王妃喝了一口茶,緊接著說:“當時就是晉王殿下負責的,修建得美輪美奐,又不過分奢靡,聖上和蕭貴妃都十分滿意。我也去過一次,覺得比天斕居的用心還是差一些。”

“說句難聽的,側妃到底還是妾室。晉王殿下待你比待自己的生母還要好,這是對妾室的做法嗎?換了別的皇子殿下啊,對正妃都沒這麽好!”

恒王妃說著說著,話題就岔開到爪哇國去了。

一會兒說恒王待自己如何如何不體貼,一會兒又說付婕妤待自己如何如何苛刻,連皇後賞的衣裳首飾都要克扣她的……

“你不知道吧?我剛嫁進恒王府的時候啊,足足去付婕妤的甘泉宮立規矩立了兩三年!”

恒王妃幽怨道:“果然女子生得美艷最重要,我要是有你這種命就好了……”

說完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地看了沈風斕一眼。

那一眼情緒微妙又覆雜,看得她甚是無奈。

幸好奶娘及時把雲旗和龍婉抱來了,才把恒王妃的註意力從她身上移開。

兩個小家夥對恒王妃已經熟識了,不必大人教,自己就喊著“二伯母”“二伯母”的。

那精致的小臉上帶著燦爛笑容,奶聲奶氣的“二伯母”,將恒王妃的心都叫化了。

她的面上立刻呈現出慈祥的笑意,瞬間從怨婦化身為慈愛的長輩。

“快來,叫二伯母抱抱!”

她伸出雙臂,像是老母雞護小雞仔一樣。

奶娘並沒有把他們直接交到恒王妃懷中,而是隔著一段距離,將他們放在榻上。

接下來的一幕,讓恒王妃目瞪口呆。

只見雲旗和龍婉自己站在榻上,定了定之後,踉踉蹌蹌地朝她跑來。

雖然間距只有三四步路,但她很肯定,自己看到雲旗和龍婉會走路了。

“他們兩……他們不是才八個多月嗎?”

恒王妃詫異地轉向沈風斕,她確定自己沒有記錯兩個孩子的月份。

他們是大年初一生的,帶來了今年的第一場瑞雪。

沈風斕笑著朝她眨眨眼,“好嫂嫂,千萬別告訴了旁人去。因你是自己人,我才沒避著你的。”

恒王妃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這話不亞於是在告訴自己,晉王願意接受恒王的歸附。

恒王妃大喜,忙問道:“是什麽時候的事?瞞得這樣好。”

“我也是前兩天剛發現的。這兩個孩子學說話比旁人早,走路也比旁人早。不知道外頭多少雙眼睛看著他們,索性就讓人傳雲旗癡傻好了。”

恒王妃忙點頭,像是十分讚同沈風斕的話。

“小孩兒家不好養活,你家這兩個就是名聲太盛了。你放心吧,這事我保證不告訴旁人,只我和我們殿下知道便是。”

恒王妃一向心直口快,對於雲旗和龍婉的事,沈風斕倒不擔心她說出去。

她和太子妃一樣,哪怕自家夫君之間有什麽利益沖突,對於孩子的心還是善意的。

更何況,雲旗和龍婉這樣可愛。

兩個孩子撲在恒王妃懷裏,嘰嘰呱呱地說話。

“二伯母什麽時候來的?”

“二伯母用膳了嗎?”

“二伯母是來看雲旗的嗎?”

……

沈風斕在旁聽了,哭笑不得。

“這都是上回我二舅母來,我同她說話,這兩個孩子就學上了。”

恒王妃忽然想到,她口中的二舅母,就是定國公夫人。

“你說起國公夫人啊,我忽然想到了一樁事。國公夫人前些日子,在給你那個三妹說媒呢。”

說起沈風翎,恒王妃目露不屑之意。

“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可別往你娘家傳。你這個庶妹啊,實在是不上臺面。”

上回雲旗和龍婉百日宴的事,她現在說起來還生氣。

哪有親姨母,說自己外甥是傻子的?

陶氏幫著小陳氏,給沈風翎說親的事情,沈風斕早有所耳聞。

據陳執軾說,先前說的是太常寺卿曾家的二公子,被沈風翎一哭二鬧地拒絕了。

也不知道,現在說的是何人?

“三妹她做了什麽?”

沈風斕前些日子的心思,都放在太子和南青青的事上,無暇顧及太師府那邊。

就連沈風翎說親這事都忘了。

恒王妃輕嗤一聲,“你父親沈太師,相中了那個詹世城。他又是你兄長的好友,有意親上加親。沒想到你那個庶妹,連他都看不上眼。”

詹世城雖只是三品京兆尹,卻深得聖寵,是朝中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他金殿之上大膽彈劾,聖上就直接把太子和樸珍前,兩只大蛀蟲都滅了。

可見聖上有多信任他。

這樣一個人,朝中多少大臣想把女兒嫁給他,都說不上話來。

她沈風翎區區一個姨娘養的庶女,竟然拒絕?

沈風斕不禁搖頭。

“便是她不拒絕,詹世城也不會願意的。”

恒王妃驚訝道:“你怎麽知道的?還真是,詹世城托人婉拒了沈太師的好意。聽聞沈太師一怒之下,把你三妹關進家中祠堂了。”

連著拒絕了兩樁極好的親事,京城之中必然議論,沈風翎眼高於頂。

日後再有合適的青年才俊,便是想攀附沈太師,只怕也不敢娶沈風翎了。

沈太師的做法,倒是在沈風斕意料之中。

先前沈風翎帶著衛玉陵到晉王府來,後來又在雲旗和龍婉的百日宴上胡言亂語,沈太師都沒有對她怎麽樣。

因為她傷害的是沈風斕——沈太師不曾真心關愛的女兒。

這回沈風翎拒婚,沈太師卻直接把她關進了祠堂。

因為她傷害的是太師府的顏面。

在沈太師眼中,永遠只有他的顏面最重要。

沈風斕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過了兩日,恒王果然親自上門,軒轅玦在正屋前廳見了他。

出乎恒王意料的是,軒轅玦絲毫不拿架子,一口一個二哥地稱呼他。

他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意思,喊起四弟來,從未如此順口過。

兩人就寧王的事情,達成了利益一致的共識。

沈風斕沒有陪同,只是命人把雲旗和龍婉送去見客,順便幫這對二三十年來極少交流的兄弟活躍氣氛。

兩個吉祥物一送過去,一點兒也不怕生地叫著二伯伯。

恒王心中一驚,這才理解為什麽恒王妃天天在他耳邊叨叨,晉王府兩個小娃娃多可愛。

可愛到這些日子,恒王妃夜夜主動放下臉面來,纏著恒王造娃娃。

恒王起先還嫌棄她,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麽不知節制。

從晉王府回去後,他就徹底改變主意了。

要是能讓恒王妃生出這樣可愛的娃娃,他就算身體被掏空也願意!

要是正巧孩子出生趕上個雨兒雪兒之類的,說不準聖上也能高看他一眼!

說幹就幹,恒王府中,眾人都詫異恒王與王妃之間,前所未有的和諧。

有自以為知情者說,那是因為恒王能跟晉王搭上線,全靠恒王妃和沈側妃的交情。

殊不知,這全是雲旗和龍婉的功勞。

恒王府一眾姬妾咬牙跺腳,不知道恒王最近怎麽改了性子。

不寵幸她們這些年輕貌美的姬妾,反倒夜夜去恒王妃那個半老徐娘那裏?

她們越發打扮得妖嬌俏麗,試圖把恒王勾回自己身邊。

恒王也有些猶豫,再一想,要生出雲旗和龍婉那樣的寶寶,也得母親的條件好才行。

沈風斕的美貌才學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她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要不雲旗和龍婉怎麽會生得那麽聰慧又好看?

恒王妃十幾歲的時候也是美貌的,何況出身官宦之家,總比那些姬妾的涵養要好。

他拒絕了一眾姬妾的騷擾,專心在恒王妃身上耕耘。

以至於後來恒王妃再去找沈風斕說話的時候,再也不抱怨動抱怨西了,面上總帶著少女一般的笑意。

整個人像年輕了十歲。

沈風斕忽然能夠理解,為什麽蕭貴妃年近四十,還能保持少女般的狀態。

有愛情滋潤的女子,才能花開不敗,永葆青春。

——

太師府中。

光線昏暗的祠堂中,立著一面面牌位,顯得陰森可怖。

供桌前的蒲團上,一個瘦弱女子跪在那裏,脊背彎成了蝦米狀。

她看起來跪了許久了,身子一動不動,仿佛一座石雕僵硬在那裏。

四周一片寂靜,時而有微風從天窗吹進來,拂起慘白的半舊簾幔……

門外忽然響起輕微的腳步聲,跪著的女子身子顫了顫。

“三小姐——”

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鬟,悄悄靠在門上,似乎想要進去。

她手中提著食籃,左右張望了一番,這才伸手推門。

“玉蕭?”

沈風翎低垂的頭慢慢擡起來,看到眼前是自己的丫鬟,這才松了一口氣。

“三小姐,快些吃吧,奴婢給您拿了好些吃食。”

沈風翎已經餓了一天一夜,面色萎靡。

她還是執著地搖了搖頭,急切道:“玉蕭,你來得正好。你快幫我帶個口信出去,找寧王殿下!”

玉蕭一怔,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寧王殿下?小姐別開玩笑了,咱們哪裏見得到寧王殿下?”

沈風翎道:“雖見不到他本人,但我知道長街東南面那裏的一間鋪子,是寧王殿下的產業。你到那間鋪子去尋掌櫃,提我的名字,他一定會去找寧王殿下的!”

“可是找寧王殿下說什麽呢?難道他會救小姐出去嗎?”

沈風翎道:“就告訴寧王殿下,讓他別忘了他對我的承諾!”

玉蕭聽了點點頭,“奴婢去就是了,小姐先把飯吃了,免得一會兒管事來看見!”

沈風翎聽她答應了,這才有心思去看飯菜。

見都是柳姨娘一貫吃的東西,心下了然。

這必是她偷偷讓玉蕭給自己送來的。

沈太師好狠的心,竟然真的把她關在這個陰森森的祠堂裏,不讓人給她送飯。

小陳氏身為大房嫡母,嘴上說得好聽,還不是對自己毫無顧惜之意?

在太師府裏,真正關心她的,不過是柳姨娘一個罷了。

她拿出筷子,用力地朝嘴裏扒飯。

沈太師想用對付沈風斕那套來對付他,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她早就找好了靠山,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拒婚。

她要吃飽飯,好好活著,等那個人上門提親……

等沈風翎吃完了飯,玉蕭又把幾塊幹糧用帕子一包,讓她藏在衣袖裏頭。

玉蕭躡手躡腳地打開門,朝兩邊一望,悄悄地走出了祠堂。

在她走後,看管祠堂的一個老仆慢慢從後頭走出來,繼續清掃落葉。

要不是小陳氏吩咐,讓他別攔著給沈風翎送飯的人,他才不會讓玉蕭輕易進去呢。

不多時,玉蕭出了太師府。

她假借給柳姨娘買胭脂水粉的名義,給後院守門的老婆子塞了一塊碎銀,這才順利地出來。

到京城中最繁華熱鬧的長街,再往東南面搜尋,果然找到了沈風翎說的鋪子。

那是一家專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叫做紅粉軒。

玉蕭才一進門,小二見她打扮得像官宦大家的丫鬟,連忙笑臉相迎。

“姑娘裏面請,是想買胭脂還是水粉呢?”

玉蕭道:“請你們掌櫃的出來說話,我有要緊事同他說。”

小二一聽這話,不敢猶豫,連忙招呼掌櫃的出來。

不一會兒,鋪子後頭門簾一動,白胖的掌管迎了出來。

“這位姑娘有何事找在下啊?”

一面說著,一面打量她的衣著裝扮。

她看起來是體面人家二三等的丫鬟,想必是替主子出來跑腿辦事的。

玉蕭忙拉著他到一邊,悄聲說話。

“我是太師府的丫鬟,我們三小姐有事要找寧王殿下,請你給寧王殿下捎句話。”

掌櫃的眉頭一蹙。

三小姐?

寧王殿下特特吩咐過,太師府的二小姐持有他的信物。

要是她的丫鬟仆人來鋪子裏買東西,一律不收錢。

怎麽眼前這個丫鬟,說的是三小姐呢?

他試探道:“姑娘說的是……太師府的,三小姐?”

“就是三小姐,我們小姐說,請寧王殿下別忘了對我們小姐的承諾。”

掌櫃的心中暗想,寧王殿下對那個二小姐那麽重視,這三小姐總不會差太多吧?

他就替這小丫鬟傳這一趟話,大約是沒錯的。

這樣想著,便笑著對玉蕭道:“姑娘放心,在下這就派人去傳話,請姑娘明日來聽消息。”

玉蕭福了福身謝過掌櫃,走出鋪子的門,伸手遮了遮太陽。

因為日頭毒辣,她便沿著路邊的鋪面走動,躲在陰影底下過。

正好這邊上的幾處門樓都十分高大,什麽一品居,翠袖搖……

那紅粉軒的掌櫃遠遠看著她,忽然嘆了一口氣。

正好天氣炎熱,店中沒什麽客人,小二便殷勤詢問。

“您嘆什麽氣啊?”

掌櫃的道:“我有一種預感,去王府報信是討不著什麽賞的,不挨罵就不錯了。”

他下巴一擡,示意小二的看玉蕭。

“她要是替那位主兒傳話,這個時候應該大搖大擺到一品居坐著,等底下人傳話回去答覆才是。上一回那位主兒親自來,不是沒等一會兒殿下就親自過去了嗎?”

小二的明白了過來,“您的意思是,她說的這位三小姐,沒什麽體面?”

“是啊,所以本掌櫃決定,派你去寧王府報信。”

掌櫃的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走上去取下了他肩上的白巾,搭在自己身上。

“去罷,今日本掌櫃替你招呼客人。”

小二:“……”

討得著賞的差事掌櫃的就自己去,像這種沒油水還可能挨罵的,就是他去。

這什麽鳥掌櫃!

他氣哼哼地出了門,手搭涼棚遮著日頭,快步朝寧王府的方向去了。

次日,沈風斕決定回一趟太師府。

小陳氏日前送信給她,說是沈風翎在祠堂裏日漸消瘦,有人送飯她也沒胃口吃。

沈太師這個親爹是個甩手掌櫃,連嫡女的性命都不管不顧,還會管一個庶女的死活嗎?

她雖然不喜沈風翎,到底是自己名義上的女兒,總不能全然不顧。

可惜沈風翎對她和木清華都有距離感,她無奈之下,只能找沈風斕想辦法。

這對姊妹一嫡一庶,從小就是兩個娘養大的,感情算不上好。

再不好,那也是一起生活過十來年的。

總比小陳氏和木清華,這兩個後來人要強些。

看在小陳氏的面子上,沈風斕也不得不回府探看一番。

軒轅玦道:“過兩日休沐再回去罷?我陪你一起回去。”

太師府的氣氛不算好,他怕沈風斕自己回去會吃虧,想陪著她一起走一趟。

沈風斕明白他的心思,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殿下難道覺得,我沒了殿下,連家務事都應付不了了嗎?在那個府裏,我到底是堂堂正正的嫡女。”

軒轅玦不置可否。

嫡女又有什麽用?

沈太師對她如此涼薄,便是嫡女,也不過視為草芥。

她在晉王府名義上只是側妃,但手裏掌著王府的中饋,得到的敬重不下於正妃。

那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軒轅玦待她有多深情。

“那你自個兒小心些,我讓他們多帶些人隨你回去。”

沈風斕出了晉王府的門,才知道他所謂的多帶些人,是多少人。

前頭一架帶晉王府徽記的馬車,高大寬敞,是晉王出行慣用的座駕。

身後還跟著三四輛馬車,坐著有些體面的丫鬟仆婦們,足足有十幾個人。

跟車的婆子左右兩列,加起來還有十來人。

再加上車夫、侍衛、隨從……

浩浩蕩蕩排成一長隊,足足排到了晉王府外的大街上。

她哭笑不得。

知道是她回娘家一趟,不知道的還以為貴妃省親呢。

芳姑姑親自在門外候著,叮囑丫鬟仆婦們好生伺候著,目送儀杖漸行漸遠。

這一路上,街道兩旁的人剝著瓜子看著,嘴裏嘖嘖稱奇。

當初是誰說,太師府的嫡小姐嫁給晉王做側妃是下嫁了?

瞧瞧瞧瞧,真正高貴美貌,才滿京華的女子,就算做側妃都比旁人的正妃體面!

眼高於頂的晉王殿下,連小郡主都看不上,獨獨對沈風斕這樣寵愛。

這才是佳偶天成,一對璧人呢!

因為儀杖過於豪華太引人註目,這一回,沈風斕沒有揭開簾子朝外看。

她尋的不是休沐的日子,沈太師和沈風樓都不在府中。

小陳氏和木清華親自出府迎接她,看到赫赫揚揚的儀杖,先是一驚。

而後兩人齊齊掩嘴輕笑,鬧得沈風斕反不好意思了起來。

浣紗和浣葛下車跟在後頭,其餘隨行的丫鬟仆婦都被安排下去喝茶。

沈風斕三人一行往裏走,小陳氏笑道:“堂嫂總是擔心你在晉王府過不好,怎麽勸她都不聽,瞧瞧瞧瞧!”

她說的堂嫂,就是定國公夫人陶氏。

木清華笑著接話,“何止是二舅母?高軒不也是?沒事就說,你有工夫就去晉王府瞧瞧斕姐兒,瞧瞧斕姐兒……這幾日才不說了。”

說得三人齊齊發笑,沈風斕也笑問道:“為什麽這幾日不說了?”

這下換木清華面紅了。

沈風斕隱約猜到了什麽,又看向小陳氏。

“華姐兒有身孕了,已經快兩個月了。這沒足三個月的胎可是不能說的,你千萬別傳出去。”

小陳氏說著看向木清華,木清華越發羞紅了臉。

沈風斕喜道:“恭喜嫂嫂了,等孩子出世時,我一定備大禮來賀。”

木清華嗔道:“什麽大禮,你只消把你的肚皮借我摸一摸,就是最好的禮了。”

這話說得沈風斕一楞。

摸她的肚子,這是什麽說道?

小陳氏見她楞著,便笑著解釋道:“你不知道?現在京中高門女眷,好些都在說,要有機會摸摸你的肚子就好了。也像你似的,生一雙祥瑞的龍鳳胎出來。”

沈風斕道:“小姨母蒙我呢,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這話?”

“我蒙你做什麽?那是因為晉王府門檻太高,等閑人不敢輕易上門打擾你,有晉王殿下攔著帖子呢!不信你等著,一會兒她們聽說你回門,肯定會上門來求見的。”

沈風斕輕哼一聲,握住木清華的手,在自己腹上停留。

木清華果真摸了摸,又聽沈風斕道:“小姨母和嫂子幫我個忙,日後再聽見這種傳言,就按之前的話,說雲旗是傻的就好!”

“這是何意?雲旗和龍婉那麽聰明,這才八個多月呢,又會說又會走,怎麽能是傻的呢?”

木清華才懷上身孕,巴不得生個聰明漂亮的寶寶,一聽這話沒反應過來。

小陳氏倒是很快領會了她的意思。

“斕姐兒說的有道理。雲旗和龍婉太招眼了,寧可叫人以為雲旗癡傻,也少招惹一些嫉妒。”

正好之前也有小郡主、沈風翎都說過,雲旗癡傻這話。

只要借著這個話頭一宣傳,這話從太師府傳出去,旁人自然會信幾分。

沈風斕忽然想起正事來,便問:“三妹如今還在祠堂嗎?”

此話一出,小陳氏和木清華的面色,都黯淡了幾分。

木清華道:“說起這話來,我都替婆母委屈。”

三人一路走到正房,在廳中坐下,丫鬟們送上茶和鮮果來。

沈風斕端起茶來,一聽這話,來不及喝便問是怎麽回事。

“公爹吩咐,不許給翎姐兒送飯。柳姨娘那邊自然偷偷送,婆母便讓看守祠堂的人別攔著,假裝沒看見就是。想不到柳姨娘倒到處同人說,說婆母心狠虐待庶女。”

沈風斕眉頭微蹙,輕輕抿了一口茶,看向小陳氏。

“有這等事?小姨母心地好,也不能由著人糟蹋才是。那個柳姨娘一向是潑皮無賴慣了,你不狠狠教訓她一番,她只會蹬鼻子上臉。”

這一點陶氏就做得極好,她每回到太師府來,柳姨娘都像老鼠見了貓似的。

別說鬧什麽事了,在陶氏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小陳氏面露難色,“我畢竟不是原配夫人,她又是打小伺候你父親的,年紀比我大了那麽多,我怎麽好訓斥她?”

不當家不知道,一當這太師府的家,才知道其中有多少難處。

沈風斕不禁輕嘆一聲,小陳氏不是個沒主意的人,對上柳姨娘這種潑皮也沒法子。

她當初在太師府的時候,一朝失勢,還不是要靠自己治柳姨娘?

如今……

沈風斕不禁一笑,“小姨母放心,一會子我替你治她。總歸我已經不是太師府的人了,也不需要顧忌臉面,回頭走人就是。”

小陳氏有些猶豫,木清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想必她也覺得由沈風斕出面極好,卻又怕麻煩沈風斕。

她便替小陳氏開口,“如此就多謝斕姐兒了,那個老婆子實在可惡,也該治治她!”

小陳氏忽然搖了搖頭。

“不成,這個家總歸是我當。我若是壓不住她,斕姐兒一走她照樣作妖,還是得我自己出面才是個了局。”

沈風斕忽然笑道:“好,不愧是太師府的掌家夫人。要是連個潑皮姨娘都降不住,那就是風斕錯看小姨母了。”

小陳氏這才意識到,原來方才沈風斕是在試探她。

她早就有讓小陳氏自己解決的意思,故意說要自己出面,讓她意識到不妥。

小陳氏有些不好意思。

她比沈風斕年長、輩分也長,還不如沈風斕懂得持家之道。

想到這裏,她從座位上起身。

“華姐兒隨我去柳姨娘那裏,斕姐兒去祠堂見翎姐兒吧,我們不在你們姊妹反倒好說話些。”

沈風斕點了點頭,浣紗和浣葛陪著,輕車熟路地往祠堂走去。

柳姨娘早就聽說沈風斕今日回門,特特到府門外看了一眼,嚇得直咋舌。

從前古媽媽同她說,王爺的側妃和一般人家的妾室不同,是能上宗人府玉碟的三品銜。

她還不信,覺得天底下的妾室都一樣,都是正室夫人的半個丫鬟。

沒想到沈風斕嫁到晉王府,不僅沒有正妃踩在她頭上,還生了一對龍鳳胎掌了府裏的中饋,儼然一派正妃的風範。

今日回門這儀杖更是不得了,那明黃徽記的馬車奢華富麗,還以為是貴妃到了太師府呢!

柳姨娘一面往回走,一面心中暗恨。

怎麽天底下的好事,都叫她沈風斕占盡了?

想了想,忽然又不嫉妒了。

沈風翎也是要做寧王側妃的人,到那時她也會像沈風斕這樣風光,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她忽然歡喜了起來,朝著自己的屋子回去。

自從小陳氏嫁進來之後,她就失去了住在正房抱廈的權力了,挪到旁邊的一處小院。

雖然離正房遠了些,但是地方寬敞了許多。

反正她天天在沈太師面前晃悠也沒用了,小陳氏年輕又貌美,沈太師眼裏哪裏還看得見徐娘半老的柳姨娘?

她想著沈風翎成為寧王側妃後的場景,不由一路哼著小曲,一路走進自己的小院。

一進院子,她的小曲就再也哼不出來了。

院子裏,伺候她的婆子和丫鬟恭謹地站在兩邊,躬身侍立。

再往裏看,只見兩個服制鮮艷的丫鬟,站在小廳外頭。

這兩個丫鬟顯然不是她的人,她身邊可沒有夠格穿這麽好看的丫鬟。

她心下一驚,這好像是小陳氏身邊的兩個二等丫鬟……

她忙忙趕進屋去,果然看到小陳氏高高坐在上首,正一臉嚴肅地喝著茶。

見她進去,眼睛都沒擡起。

這顯然是來者不善,柳姨娘連忙福身請安。

“夫人怎麽到我這小地方來了?您有話讓人吩咐一聲便是,我自然到正房去伺候。”

小陳氏輕輕一笑,“柳姨娘最近本事也大了,在本夫人面前,也不自稱奴婢了。”

柳姨娘聞言一楞。

她一把年紀,在小陳氏這個不滿二十的黃毛丫頭面前自稱奴婢,實在是跌份。

既然小陳氏指出來了,她也不敢違抗。

便不情不願道:“是,奴婢不敢。”

小陳氏這才朝四周打量了一眼。

“本夫人不是來找你的,是來看看這個院子。這裏地段好,我想重新修整一番,給華姐兒將來的孩子住。”

柳姨娘一聽,駭然道:“給大少奶奶將來的孩子住?那奴婢要住在哪?”

她對這個居所滿意得很,住慣了院子,哪裏還住得了狹隘地方?

小陳氏就等她這一句,當即冷笑一聲。

“讓你住個大院子,方便你和仆婦造謠本夫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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