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涉險

關燈
涉險

這個冬天雪下得尤其大,一場接著一場。不過沒關系,很快便要過去了,很快這塊大地便會被暖陽覆蓋,一切都會覆蘇。

就像是這場戰爭,已經接近尾聲,這臨門一腳,便由他來踢。

此時鳳霽月的手上赫然放著兩個東西,一個是曾經長風贈與他的暖玉球,他一直仔細存放著,而另外一塊是令牌,那是前任軒轅主給他的國師令牌,是他曾經身份的象征。

“稟君上,軍師不見了。”

床上酣然沈睡的人顯然對已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只是聽到外邊的的聲音,只覺得耳旁一直吵吵囔囔,才不耐煩地緩緩睜開了眼,“嘶~”一陣頭疼襲來,長風不得不鄒眉按著太陽穴緩和一下。

雖已是冬末,只是溫度仍然不低,昨夜陪離玄喝酒,向來千杯不醉地自己卻對後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你說軍師怎麽了?”他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剛剛成宇苻說的事情。

成宇苻顯然也是剛知曉不久,他神色緊張,充滿了懷疑與不解,“早上侍女去軍師房中,發現人不見了,我趕過去時只看見桌上放了一封信。”

他的右手上果然拿著一張被信封包裝好的信,依稀可見“長風親啟!”幾個字。

“君上,我一收到消息便命人去找軍師了,只是毫無音訊。”成宇苻所擔心的並非僅僅是離玄的生命安全,他更在意他們是否引狼入室。

畢竟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若不是他幫著收服了青龍白虎兩族,也決計不會這般容易取得他們的信任,還成功當上了軍師。當初他們便一直對這個外來人很是小心翼翼,只是自家君上卻與他格外親近,後來這人幫著立了大功,他們這些人自然沒有什麽好說的。

可若是這人以退為進,那可真是巨大的隱患,這些日子凡事都不曾對他避諱。

成宇苻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

再看自家君上即便是知曉離玄私自離營、不知所蹤,也只是稍有緊張並無責怪,顯然並不擔心那人會洩露機密。

長風伸手向成宇苻說道,“拿來吧!”

這信折的整整齊齊,便是上面封口的蠟都是規規整整的,果真是那個人的脾性,長風將信打開了,上面只寫了寥寥幾句話。

鳳霽月離開抃城後,他見了一個人,將後面的計劃交代清楚後,才轉向蒼穹神都,他要去會一會黃燈。

這是時隔數十幾年再此回到這個他曾經小住過的地方,也是他除了南禺第二個呆過的地方,那時候他還是天之驕子,從南禺到蒼穹神都他一路禦劍而行,如此遙遠的路程他全靠靈力便可支撐。

說是為了找龍麟治療自己的焚瀾之毒,但其實只有他自己清楚,只是好奇那個與自己命中息息相關的人是什麽樣的,至於龍麟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一直覺得生死有命,他也不會強求,順其自然便可。

鳳霽月每每想起曾經的自己都不經覺得年少輕狂,什麽不在意生死,無非是對這個世界沒有執念更沒有向往,亦沒有能讓他牽掛的人罷了。

再次回到這個地方,卻與之前完全不一樣了,頹敗、荒涼。早沒了以前的人煙,恍若一座死城,了無生氣。

“來者何人?”

“國師渲翎。”令牌示出,守衛的雖有遲疑,但還是派人去宮中請示。當年黃燈之亂軒轅一族及其擁護者幾乎被殺殆盡,動亂之時國師仍在閉關,未曾參與,後來也是借口修仙雲游離開了蒼穹神都。

黃燈上位後,念及與渲翎的交情,不曾為難他,還許下了若是有朝一日他願回來依然是國師的諾言。

那些守衛自然不敢怠慢於他,好茶好水供著,只等宮中的消息。

鳳霽月端起茶杯淺淺泯了一口,茶是好茶,只是泡的人不對,又或者這神都的水中早就沾滿了死氣,這茶水嘗起來苦澀極了,一點都不好喝。

曾經他偶爾心情好了,也會到這城中最好的茶樓租一間雅室,靜靜地品茗。他初到神都,變成了救治小皇子的有功之人,深受帝後賞識,自然一堆上趕著巴結的人,不過他這人冷清,時日久了,那些人知道是熱臉貼屁股,倒也不再熱衷於拉攏他。

只是有一人卻與他成了忘年好友,那是他在神都少有的能說上話的人。

那人便是小皇子的外公,當朝國丈黃燈。

初見時只覺得那個人儒雅理智,有大家風範,後來接觸多了,更覺得是一個心懷蒼生、有著雄韜偉略的人。

鳳霽月搖搖頭,將杯盞放下。

他一直在思考究竟什麽東西能讓人性情大變,便是連親情倫理也拋諸腦後。

“尊主讓國師進宮面見。”

這裏原本是屬於軒轅族的宮殿,或許以前帝後便是帶著小小的長風在這個地方玩耍逗他,可是如今卻是物是人非了。

那座琉璃亭,還是他第一次來神都救小皇子時,軒轅帝邀他品茶的地方,而此時那裏坐著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渲翎。”黃燈早已坐在主位上,看著一眾侍從簇擁而來的人,那人一改陰郁換上了一張笑臉。

聞言,鳳霽月並沒有多說什麽,倒是也符合他在眾人心中的樣子。國師渲翎本來就是寡言少語的,冷心冷面的。

“得見昔日好友,本尊開心得很,渲翎你快入座。”

鳳霽月挑了一個與黃燈隔了一個空位的地方坐下了。

這個人功力又長了,若是之前只有六成、如今至少有九成了,如此強大的魔修絕非普通人能夠修的,看來面前的黃燈早已不是當初與他侃侃而談的人了。

鳳霽月一早便有猜測,只是說不準是完全換了一個人,還是說靈魂寄居,又或者他真的就是黃燈。

面前的人是背主弒君,扼殺親女親孫的謀權篡位者,是天下的罪人。即便他裝的再和善,也掩蓋不了他內心的邪惡。

“渲翎,這茶你細品品。”

鳳霽月倒也不怕,這人總不至於要殺自己,他料定這個人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畢竟當初便是有血脈感應的軒轅帝也被他瞞過去了,更遑論區區凡人。

“是好茶,只是這水卻有著一股子血腥味。”鳳霽月如實說道,這神都的水果真是被汙染了,只有令人作嘔的味道,這其中還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和無辜赴死的人。

“哦?來人將那些個準備這茶水的人全數處死,一個不留。”

那張臉上再沒有剛剛的裝出來的和善,只有殺戮。

“死是一種解脫,只有那片刻的慌張恐懼。而活著才是真正的煉獄。”鳳霽月拿著茶水,仔細端詳著,他悠悠地說道,倒像真的要與黃燈討論如何處罰能讓受罰者遭遇更多的折磨一般。

黃燈沒想到鳳霽月會開口說話,他玩味地盯著鳳霽月,突然咯咯笑了出來,或許是修煉魔功的緣故,黃燈看起來並沒有老去,還是與當年一般。

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他突然笑道,“或許天樞北苑很適合他們。”

就這樣那些個打水、泡茶、端茶......上下牽連數十人全被丟去了天樞北苑。

天樞北苑,曾是皇族狩獵郊游的最佳選址,那裏的獵物並不是普通的豺狼虎豹、野豬麋鹿,而是一些妖邪怨氣,若是沒有修為的尋常人落入那種地方必然會成為那些怪物的美餐。

在驚慌恐懼與無限疼痛折磨中被生食自然會是人間煉獄。

“一直以為渲翎你宅心仁厚,沒想到也是個蛇蠍美人吶!哈哈哈~”

邪惡之人自然只會容許身邊與他一樣的人留下來,與虎謀皮,鳳霽月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處境。

“不過渲翎,你突然回來總要給本尊一個理由吧。一個你不得不選擇與厭惡之人見面的理由。”

厭惡之人,自然就是黃燈自己,曾經與鳳霽月的交往他很清楚這個人是什麽樣,就是他最討厭的兩袖清風、永遠站在至高點審視別人的‘好人’。

這樣的人與他向來不是一路的。

看來幾十年的魔氣入侵還沒有將這人完全侵蝕掉,還記得以前的自己最厭惡他這種追逐權勢的喪心病狂之徒。

“我要龍麟。”

黃燈滿臉狐疑。

“你早就試探過我的身體情況,行將就木。”鳳霽月很坦然,這確實就是他當下的真實情況。

傳說中只要得龍麟者,便可解天下之毒、活死人之骨、賦予凡人以不死之身。對於鳳霽月來說,龍麟便是他這副破敗身子唯一的救贖。

更是最好的取信於黃燈的理由。

“哦?你說你都這樣了,還有什麽資本與本尊討價還價。”那充滿侵略的、令人悚然的威脅聲傳來,“龍麟可是本尊要的東西。”

“尊主”鳳霽月滿是不屑地說道,“姑且還稱呼你一聲尊主,你確定你能拿到龍麟?”

“你找死!”黃燈陡然暴怒,鳳霽月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被魔力逼得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鳳霽月強撐住一口氣繼續道,“若是.....若是我能幫你擊退王軍呢。”

黃燈顯然遲疑了一下,雖然嘴上還說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你未免太自信了點。”但是壓制鳳霽月的魔力還是稍稍減輕了一些。

“反正你也沒辦法不是,何不如相信我,事成之後,天下是你的,龍麟歸我。”鳳霽月眼中滿是求生的欲望,更讓黃燈相信他是為了龍麟不擇手段了。

“你真以為那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屁孩能打敗本尊!”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真有對策對付他。”頓了頓,鳳霽月微微笑了起來,那笑中滿是諷刺,他對著黃燈像是一個掌握了牌局的人終於到了最後一刻要亮出出自己底牌的一樣。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王軍中有一個叫離玄的人。”他沒有明說。

但是顯然黃燈心下已然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