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藥

關燈
解藥

暮色深深。

白日裏熙熙攘攘的街市早已褪去喧鬧,就連倦歸的鳥兒也已然進入夢鄉,只有那夜鶯偶爾會斷斷續續的叫上幾聲。

鳳霽月向來早睡,這個時間他已經入塌,只是今晚他心事重重並未入眠,赤朱到南禺已有一段時日,卻一直沒有動靜,有時候他也懷疑是不是自己猜錯了。

在回到南禺時,他特意先行到了孤胥,便是與矢均有約在前,矢均說過赤朱的身份有疑,叮囑他需小心。

故而回到南禺後他並未將赤朱引薦給族中人,也並未將其正名。只不過是將他放在身邊,好看他下一步動作,所以總是有意無意地忽略這個人,並且讓他自己緊張起來,如此才會有破綻。

他思緒混亂一會兒是赤朱,一會兒又是長風的,馬上就到那個日子了,他是否該聽從師兄們的話,該放手了......

還不待他深想下去,便感到鳳宮周尾有靈力波動,有外人進來了。

呵,終於是等不及了,看來這南禺還真是出了內賊了,自長風剛下山時遇到黃面人後,鳳霽月就很清楚,這南禺有了黃燈的人,只是這些嘍啰藏得極深,那次之後便沒有再出現過。

看來他倒還真是小看這個赤朱了。

鳳霽月起身快速整理好,他仔細查看了長風住處所設的靈力並沒有異常,如此便好整以暇,就等著這些東西來了。

只是那些人好像突然收到了什麽訊號,居然撤離了。

鳳霽月心道,‘有意思!’看來他得做點什麽了。

於是第二天,赤朱便被安排到了望舒閣,長風早上在這裏看到赤朱還不敢相信,他和赤朱一樣都不知道鳳霽月此舉的用意。

兩人相對一視,均搖搖頭。

“淵渟,你說鳳主為何突然將赤朱安排到望舒閣來?”長風望向旁邊的的淵渟,向他詢問,畢竟這可是除了自己外鳳霽月最親近的人了。

不過鳳霽月向來對赤朱的事比較介意,在鳳霽月面前,長風會刻意地規避開赤朱的話題,免得惹鳳霽月不快。

只是淵渟還沒有開口,剛走進來的琨玉聽到了,冷冷一笑,“或許是鳳主體恤你每日需到霖鈴殿辛苦,特地把你好友安排到了望舒閣,方便你們幽會不是?”

琨玉向來不喜歡長風,連帶著赤朱也一起遭殃了。可偏偏鳳霽月又和長風關系暧昧,琨玉又怎麽會看不出來,所以在鳳霽月眼下他都收斂很多了。

被琨玉夾槍帶棍地問候,兩人針鋒相對次數多了,長風現在都懶得與琨玉吵了,只是琨玉後面跟了幾個人,手上都提著食盒,還是問了句。

“霽月今日不下來用膳了?”

對於長風對他家鳳主的稱呼,這些人早就見怪不怪了,畢竟這可是出了名的‘不守規矩’的人。

琨玉可不會回答他,領著人高傲的往上走了,徒留一個背影。

好在淵渟還是比較好說話的,“鳳主早起吩咐將赤朱安排在東側偏殿,並未說明為何?”

“不過鳳主早起有些不適,就連族中議事都推了。”

長風一聽鳳霽月不舒服,便整個人的呆不住了,止不住的擔心,囑托了淵渟安排好赤朱後,便往鳳霽月寢殿去了。

鳳霽月向來喜靜,這時候那些布膳的人都已經下去了。

長風來時鳳霽月還在斜斜倚靠在窗邊,是他嘗躺的位置,常擺的姿勢。

“霽月,飯菜都涼了,就算不舒服飯還是要吃的。”

鳳霽月睜眼瞧了瞧長風,“誰告訴你我病了。”

不過想也知道該是淵渟、琨玉,看了看長風那委屈巴巴的樣子,“我就是昨晚被幾只夜貓擾了,沒休息好罷了。”

“鳳宮有夜貓嗎?怎地我沒聽見。”長風信誓旦旦保證,“不過沒關系,我今晚定然將他們全部趕出去。”

長風仔細為鳳霽月將魚刺挑除,才遞到鳳霽月碗中。

兩人之間早已默契十足,長風很自然的為鳳霽月布菜挑菜,鳳霽月向來嘴細,吃的少,長風總是多照顧他一些,然後才自己吃。

“你覺得赤朱這個人怎麽樣?”

鳳霽月向來不會主動提起赤朱,這還是他第一次說,長風不明所以,擡頭望向鳳霽月的眼神中滿是疑問。

“畢竟是鳳族,我這個一族之主總不能太過小氣。”

聞言,長風心中只覺得高興,這是鳳霽月主動承認赤朱了,他替赤朱高興。

“我雖然才認識他不久,但也知道赤朱有一顆赤子之心,他是個勇敢堅強的人,敢於與命運作鬥爭,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是嗎?看來個人確實不錯。”鳳霽月話中有話,不像是單純的誇讚,只是這個時候長風並未多想什麽。

“那你會將赤朱引入鳳族族譜嗎?”

只有進了族譜才是真正的鳳族人,那是身份的象征,更是這個家族對他的認可。

不過鳳霽月只是淺淺搖頭,“暫且不急。”

鳳族的事情,長風是插不上手的,想來該是鳳霽月還有什麽顧慮。

赤朱搬到望舒閣後,倒還真如琨玉所言,兩人之間的見面更方便了,幾乎每天都會相約,總之兩人之間像是有說不盡的話。

而鳳霽月此時卻也無暇顧及長風,作為鳳族之主,他沒有天都有很多族務要處理,尤其是現在需要準備祭桑大禮。

每每長風去找他鳳霽月,他都在忙著處理各種事由,在與鳳族長老議事。

那天鳳霽月正從議事殿出來時,剛好看到長風與赤朱兩人酣睡在梧桐樹下,兩人之間互相枕著對方的手臂,看起來極其親密。

鳳霽月表面裝得極好,毫無破綻,沒有絲毫的不悅之色,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長風與赤朱只是單純的友誼,並沒有什麽出格的舉動,但是看著兩人之間如此的親密,他還抑制不住的從心底升起酸意。

他很不開心。

長風似乎感受到了投射到自己的身上的火辣視線,睡眼惺忪地爬了起來。

“霽月,你處理完事情了。”他看到鳳霽月還是滿心的歡喜,畢竟兩人這段時間在一起相處的機會太少了。

鳳霽月盡力壓抑住心中的妒火,盡量平靜地“嗯!”了一聲,然後便轉身朝自己的正殿走去了。

長風自然發揮小尾巴的作用,跟著鳳霽月走了。所以等赤朱醒過來時,只剩下了自己,心中酸澀無比。

但現在的他除了忍,別無他法。

這段時間那些狼子野心的人不斷試探鳳宮,每每靈力波動,鳳霽月都沒有做什麽舉動,只為了好戲上場。

這些日子,赤朱總算是露出了些端倪,鳳霽月便不再手下留情,他借著赤朱鳳族身份之由將其帶在身邊,說的是畢竟是鳳族的人,還是楚含卿的孩子,多熟悉鳳族事務,日後也好歸族認宗。

鳳霽月對待赤朱雖然與以往沒有多大的差別,但鳳霽月本就是個性子極其冷的人,也不會有多熱情的樣子。

願意將人帶在身邊,已然是他願意接納赤朱最好的表示。

不過作為鳳族君主,鳳霽月與赤朱之間的關系更是君臣關系,或許赤朱目前還連臣下都稱不上,其他人只覺得鳳霽月身邊多了一個服侍左右的人罷了。

尤其是琨玉,人家都說愛屋及烏,他是相反,因為不喜歡長風所以連帶著赤朱也極其厭惡,可不曾給過他好臉色瞧。

彼時,赤朱就像是個透明人一般,鳳霽月身邊的人都自動將他忽視了,只有鳳霽月想起來時才會問他一兩句話,不過少之又少。

若是旁人遭此待遇,早已逃之夭夭或是委屈萬分,不過赤朱卻一一忍下了。也不曾向長風抱怨什麽。

寒氣來襲,就是常年暖陽常照的南禺,相較以往也是多了絲冰寒。

長風這些天時常頭疼,零星碎片不時侵襲著它的大腦,碎片多了漸漸的居然能拼起來一段段模模糊糊的記憶,或許這就是他的過去。

以前他說過對過去之事並不在意,可那時候他忘得一幹二凈,現在卻如同隔靴搔癢一般,那些零星記憶總是勾得他去回想。

可每到關鍵時刻那條將他帶回去的繩索好似突然斷了一般,任他怎麽想也無濟於事。

換來的是更劇烈的疼痛,頭像是爆炸了一般。

“如何?”

此刻殿中只剩下了鳳霽月與木含醫,早在長風在無間崖底受到侵擾後鳳霽月便讓人將木含醫請來。

“看來留給我們的時日不多了!”木含醫將長風的手放下,擡頭與鳳霽月說道。

時日不多了,其實看到長風的狀態,他們便都知道,借助魑魅果強行將長風的記憶剝離本體本就是冒險之舉,當年有多兇險,還歷歷在目。

“大祭準備的差不多了。”

這些日子裏鳳霽月一直忙於祭桑大禮,這是鳳族的歷來的傳統,但更是為長風準備的。

“霽月,你真的想好了嗎?你不要忘了留給你的日子也不多了。”

掙紮了許久,鳳霽月還是不想這麽快告訴長風當年的事情,他總想再等一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猶豫些什麽?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應該這麽快喚起長風的記憶。

“師兄,這麽些年都過來了,就算再來一年我一樣可以熬過去。”想起長風,鳳霽月依然堅定地選擇了繼續隱瞞。

顯然木含醫對於他的決定並不認同,甚至沒有顧及還在昏睡中的長風,聲量陡然升高了些,“你知不知道焚瀾會要了你的命,若是再沒有護心鱗,就是我也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保住你。”

“你明知道,護心鱗的秘密就在長風身上。”木含醫好像恨鐵不成鋼一般,“這小子本來就是那樣的身世,你護著他這麽些年了,該是他給天下蒼生一個交代的時候了,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如今黃燈治下的九州大地是多麽的混亂。”

“師兄,你不用再說了,我意已決。”

木含醫欲言,鳳霽月立馬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殿外有異樣,只是這東西警覺異常,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