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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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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教務處辦公室,燈火通明。

圍坐在辦公室後的一眾人小聲抱怨道:

“慕容有德最近是抽什麽風,為什麽開始整治起早戀的問題了?”

“不知道啊,聽說是有人向校董會寫了舉報信,校董會責令校長必須整頓學風。”

“沒病吧!聖菲利斯不是一直都對這種事睜一眼閉一眼的嗎?”

“就是說啊,連累的我們現在還在這加班。”

“別抱怨了快工作,”姜姝揉了揉眉心,壓低聲音說:“慕容有德就是做個樣子而已,我們早結束早回家。”

眾人紛紛面面相覷,低頭忙自己的去了。一貫最煩學生會工作的謝嘉年此時格外安靜,連半分不耐煩也沒有表現出來。

真是奇怪了。

謝嘉年忽然扭頭問:“林頌言人呢?”

“他啊,好像是有事先回家了吧。”姜姝翻看著眼前的檢討,皮笑肉不笑對面前的小情侶說,“你們倆這是在檢討,還是在挑釁?”

“無論什麽也不能把我們緊握的雙手分開,這就是你們寫了一個小時的檢討?”

男生把她女朋友緊緊地摟在懷裏,“不管怎麽說,我們認為自己沒有錯。”

慕容有德抓來的小情侶擠了一屋,聽到這話紛紛開始竊竊私語。按照慕容有德的意思,所有人必須寫五千字檢討,寫完之後才能離開。

雖然肯定是不能有很大作用,但是起碼能在學校裏起到一個殺雞儆猴的效果。

慕容有德大概也是拿這群少爺小姐沒辦法,故而只能想出這麽個不痛不癢的懲罰,以此平息一下來自校董會那邊的怒火。

幾分鐘,慕容有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背著手,臉色鐵青,臉拉的比驢長,見四周投來的視線,他提高音量呵道:

“都看什麽看!檢討都寫完了嗎!”

而他進屋後,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正奮筆疾書寫檢討的男男女女都紛紛擡頭看去。

室內忽然一寂,像是被憑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不由停住手上的動作,瞪圓眼睛張大嘴巴。

姜姝不可置信道:“林頌言?你不是有事回去了嗎?”

林頌言面色不虞。

再看他身後的程臻。

現在是什麽個情況,顯然是清楚明了。

在回來的路上,程臻已經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不下十遍,講得她口幹舌燥,簡直抓狂:

“慕容主任,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能不能給予你的學生們一點信任?”

“我都說了,我沒跟林會長早戀,你怎麽就是不信呢?”

慕容有德拔高音量:“沒早戀?你們倆在小樹林裏幹什麽?”

“賞月呢!”

“……”

程臻:“我都說過了,就只是偶然碰見,然後聊了兩句天。”

“只是聊天?聊天為什麽要見著我就跑?!”慕容有德眼裏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食指隔空對她一點,“別以為我在不知道你們心裏那點小九九。”

“我在聖菲利斯當了十幾年的教導主任,對你們這點小把戲是一清二楚。”

程臻一口老血梗在喉嚨裏,她扯著林頌言的衣擺一拽,“你跟他解釋,他肯定相信你說的話。”

林頌言靜靜地擡起眸,聲音不急不緩:“確實不是您想的那樣,您誤會了。”

林頌言是誰,年級第一常駐選手,學生會會長,他本人就是大寫的恪守規矩,活的校規校紀。

說實話,慕容有德也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來。

忽然,他的眼睛一瞇,目光落在程臻白皙的脖頸。

幾點暧昧的紅色格外明顯。

“你還說你們沒有早戀?你們啊!”慕容有德一臉不爭氣,恨不得敲開這兩人的腦袋,看看他們裏面到底塞了什麽不明物質。

“就不能註意點影響嗎?!”

林頌言順著慕容有德的目光看去,眼神倏地一變,平靜地說:“樹林裏蚊子比較多。”

這說辭,說出來太沒有信服力。

“這都快入冬了,哪裏來的蚊子!”

慕容有德氣得一揮手,不欲再聽的,“都坐這給我寫檢討!五千個字,一個字也不能少,不寫完就給我住辦公室。”

程臻心底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她算是知道了慕容有德這不辨是非的本領,怪不得十多年了,連個副校長都沒有混到。

沙發上烏泱泱地坐了一圈人,各個不掩眼裏的驚奇,更有甚者拿出了手機,眉飛色舞地不知道跟誰八卦去了。

林頌言腳尖一轉,往辦公桌的方向走去。

學生會的幾個幹部見他過來,忙給他空出座位。

與此同時,看向他時也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驚訝。

程臻拿著稿紙在他面前坐下,筆尖一筆一畫地往紙上戳,小聲叭叭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們倆也不會被逮到。”

林頌言抽出慕容有德的鋼筆,邊鋪開稿紙,抿直的嘴角翹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謝嘉年搭在扶手的手慢慢收緊,手背青筋暴起,中性筆經受不住摧殘,在他手裏裂成兩半。

“……你吃醋歸吃醋,能不能不要毀壞公物。”

姜姝怎麽覺得今天這一場好戲,通篇都寫著自作自受的味道。

謝嘉年一聲不吭地把殘骸丟進垃圾桶裏,繞過辦公桌往外走,經過林頌言時若有若無地往他胳膊肘上撞了一下。

筆尖在白紙上畫出一道明顯的墨跡。

林頌言用指腹蹭了蹭沾上的墨水,無聲擡眸,對上謝嘉年來者不善的眼神。

但是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誰也沒註意到這針鋒相對的數秒對視。

程臻寫完檢討時已經九點了,今晚的一場好戲早已在論壇上瘋傳,沈一一這個沖浪小達人連發好幾條微信追問她情況。

程臻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解釋了一遍。

對面沈一一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哐哐甩來幾條語音。

程臻點開語音條,放在耳邊,手指不小心按到音量鍵,於是沈一一興奮的大嗓門在靜謐的夜裏不停回旋:

“我靠這什麽大戲啊!!啊啊啊這特麽也太刺激了叭!”

“沒想到林會長表面那麽正經一人,實際上背地是個悶騷啊!”

程臻:“……”

她小心擡眼看林頌言,後者正好低頭,眼裏盛滿促狹的笑意:

“你們平時在背後就是這麽議論我的?”

程臻果斷出賣沈一一,誠懇地說:“只有沈一一,我回頭一定好好教育她,讓她學會謹言慎行。”

說完,她也不管林頌言什麽反應,垂著腦袋一溜煙地跑了。

-

之前聯系人把王冠賣出去有了回信,和對方約好送至專門的鑒定機構,程臻預計了一個時間準備回謝公館拿東西。

第二天是周末,程臻提前給謝管家發了短信,對方說要派車來接她,被程臻果斷拒絕。

她特地挑了個謝嘉年不在的時間,避免引出一系列麻煩。

房間的陳設和她走時沒什麽分別,而且依然幹凈整潔,一看就是有人定時打掃過的。

“如果不是我的工作合同還簽在謝公館,我也從謝家離開了。”程光海深深嘆氣,“而且我上次旁敲側擊問過謝管家,但是他拒絕了我。”

程臻空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老程,你還是別折騰了,而且你現在暫時沒找到下一份可以補上的工作。”

“如果爸爸變成無業游民,你還會愛爸爸嗎?”

“……”

程光海幽幽嘆氣:“不過也確實找不到這樣一份錢多事少的工作了。”

他話鋒一轉,又問:“那小子沒有再騷擾你吧?”

“這倒沒有。”

他們雖然都在一個班,但是平時說話的機會也不多。

何況從那事之後,謝嘉年對她頗為冷淡,程臻猜想他是光看見她覺得煩心,所以一直在避著他。

程光海心裏放心了些,他還有工作,來不及送程臻便先離開了。

程臻思量片刻,最後還是決定只拿走了這一件東西。

輕輕關上房門,程臻感覺到了從所未有的輕松,既然白月光馬上就要回來,那她的任務也快走到尾聲,隨時可以準備下線!

“你回來啦。”

微啞的聲音冷不丁地在身後響起,冰涼的手心順著門把手握上她的手。

程臻倉皇扭頭,見他渾身濕透,驚訝道:“你——”

雪亮的閃電劈下,剎那間將走廊照亮,繼而響起轟隆作響的雷聲,暴雨敲擊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地敲得人無端心慌。

雨滴順著額前的發尾攢聚,流到眼睛裏,謝嘉年輕輕眨眼睛,看見程臻,反問:“你又要走嗎?”

程臻嘗試把手從他的手裏抽出來,卻紋絲不動。

她無奈地看著謝嘉年:“松開。”

“我不,你能不能別走。”他的眼眶通紅,聲音漸漸染上些委屈,一滴晶瑩的淚順著鼻尖滑下,砸在程臻的手背上。

謝嘉年慢慢收緊手指,和她的手指絞緊,不知是不是程臻的錯覺,她竟從他的話語裏聽出幾分哀求的意味。

心中立刻警鈴大作,程臻瘋狂在腦內呼喚莫西:“啊啊啊這哥怎麽不按劇情走啊!!”

“他不應該很期待我離開謝公館嗎?為什麽還會讓我留下!”

莫西抓耳撓腮地看著面板上的一系列數值,“沒道理啊,系統也沒有報錯,難道是劇情發生了一點小小的偏差?”

程臻看著幾近失控的謝嘉年。

這是一點“小小的”偏差?!

莫西終於下定決心,“你等著,我現在提交申訴,去總部調取資料看看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說完,腦內的聲音歸於平靜。

“……”

程臻腦海裏浮過一本又一本小黃文裏的劇情,惱羞成怒的男主,寧死不從的女主,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最後發生一系列在法律底線蹦跶的劇情。

“!!”

“你先冷靜。”程臻捏了捏他的手心,一點點努力把自己的手指從他手心抽出來。

似乎感覺到她的抗拒,程臻還沒來得及逃脫,被謝嘉年反手擒住手腕按在門框上。

“哐啷——”

手中的禮盒跌落,程臻倒吸一口涼氣,疼的差點掉眼淚,她怒目望向謝嘉年:“你知道這多少錢嗎?你給我摔了?”

“多少錢我都能給你,”謝嘉年把頭埋進程臻的脖頸,貪婪地嗅聞她的氣息,“你能不能別離開我。”

“……”

程臻一腳跺在謝嘉年的腳上,抓住他的手反剪,“砰——”把他按在門板上。

“別天天給老娘在這畫餅,你要是有一天能把家產給我繼承,你再說話。”

說完,她松開手腕,撿起落在腳邊的禮盒,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去。

屋外狂風暴雨,程臻來時帶了傘,但也抵擋不住狂風,冷雨斜斜地打進來,浸濕薄薄的衣料,凍得她抱臂哆嗦。

真是流年不利,她應該等雨小點再走的。

程臻舉著雨傘,靜靜地在雨裏思考一會人生。

也許是因為謝嘉年的反應太超出她的預料,事情往她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甚至超出她能挽救的範圍,她難得如此心煩意亂。

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能等莫西的調查報告再做出下一步行動。

滂沱大雨裏,程臻看見一輛車往她的方向緩緩駛來,繼而在她身邊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林頌言驚訝的臉:“程臻,你怎麽在這?”

“來找謝嘉年?”

程臻將濕漉漉的劉海捋至耳後,蹙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見她這樣,林頌言也不再多問:“先上車吧。”

程臻沒多猶豫,拉開車門上車。

“去哪,我送你。”

“都行。”程臻說完,也不再說話,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一副出神的模樣。

這個點早就到了學校的宵禁時間,這時候回去肯定要記過。林頌言想了想,給司機報了個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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