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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郝眉的印象裏，他的哥哥永遠是強大的、鎮定的、從容的，當年他那麽想考到帝都來，某一方面，也是想跟上他哥哥的步伐。沒有人知道，在他哥哥如此閃亮的光芒照耀下，他也曾有過自卑的時候。他想證明自己和他一樣優秀，甚至，想要超越他。

然而，這一天，他卻從他哥哥的神態裏看出了慌張、驚訝，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和欣喜。

而反觀江醫生，從表面來看，他和往常並沒有什麽不同，見到他哥哥也就像是見到一個普通的老同學一樣，笑著說“好久不見，別來無恙”，若非要說有什麽不同，大概也就是那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了吧。

哥哥，和江醫生……

江韶從進來這間屋子開始，就一直帶著異常明媚的笑，他親親熱熱地湊到郝仁身邊，打趣道：“餵，看見老同學怎麽跟看見鬼一樣這麽驚訝啊？”

“你們是同學？”這回，換成是郝眉驚訝了。

“是啊，我們高中同班，大學同校，算起來，也是七年同學的情誼啊。”江醫生幾乎整個人都趴在郝仁肩上，他歪歪腦袋，“是不是啊，郝仁？你都沒和你弟弟說起我啊。”言談中，頗有幾分可惜的意味兒。

“你知道我？”

“當然啦。”江醫生點點頭，攤手，“你哥哥那時候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告訴我他家呆萌的包子又幹了什麽蠢事啊。啊，對了，我還見過你小時候洗澡的照片啊，轉眼就長這麽大了。”

郝眉瞬間怒了，這是親哥嗎？有這麽坑弟弟的親哥嗎？

啊，不對，“你既然知道我，為什麽還……”他指指ko，又指指自己。

“好玩兒唄。”江醫生不怕死地說道。

郝眉要炸了，還是ko眼疾手快攔住他，對他使使眼色，微微搖了搖頭。郝眉心道：哥哥你這都是什麽爛同學，是不是你欠了他什麽債，所以要他這個做弟弟的來償還？

而自始至終，郝家哥哥沒說過一句話。他只是有些呆楞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的某張臉，然後自顧自地在回憶的長廊裏徜徉。

哥哥，真的很奇怪啊……

“餵，老同學，請你吃個飯，賞不賞臉啊？”江醫生忽然轉過頭，把沈思中的郝仁也驚了一下。他點頭，順從地跟了出去，甚至都沒有心思問問郝眉吃不吃。

房間裏只剩下郝眉和ko面面相覷。

“我哥哥，和江醫生，好像，有故事啊？”郝眉遲疑地感嘆。

“嗯。”

“我有些擔心，我哥哥他，表現得不太正常。”

“沒事的。”ko安慰他，“相信他們會處理好的。”

“好吧。”郝眉嘆氣，“對不起，我哥哥剛才……”

“沒關系，我知道他是為你好。”

“謝謝。”郝眉說道，轉了話題，“你餓嗎？”

Ko搖搖頭：“你呢？”

“我也不餓。”郝眉笑瞇瞇。

Ko的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最終只能歸於平靜。

倒是郝眉看出來了：“你想說什麽？”

“郝眉，你，確定嗎？其實你哥哥說的那些，也是我想要問你的。我不希望你只是把‘害怕失去’誤解成了愛情，你知道的，這種生死關頭，雖能讓人看清一些問題，但也容易讓人因為一時沖動而作出什麽決定，我……”

“才不是。”ko還沒說完，就被郝眉大聲駁斥，“從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開始，我就覺得自己不太對勁，但我以為那真的只是我習慣了有你的生活，而害怕失去。但是後來我發現我連想象你結婚生子，都覺得沒辦法接受，那時候我還沒意識到，也只是催眠自己，可如果真的只是害怕失去，會連你正常的人生軌跡都想改寫嗎？你來g省的前一晚，我甚至做了……”郝眉說話開始有些結結巴巴、躲躲閃閃：“我做了很荒唐的夢，我以前都沒有過這種想法，但是喜歡男人這種事情，我一時真的沒辦法接受，所以我刻意回避掉這些，就連因此而突然閃過的某些想法也被我統統否定掉。是，我裝傻，看到江醫生和你一起上了飛機的時候，我裝傻，看到你們一起逛街，我裝傻，看到你們一起回了你的老家，我又裝傻。可是當我以為你要出事的時候，我真覺得自己也跟掉了魂一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就想來見你，我就想找你，我不要以後都看不見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你真的出事了……”

話還未說完，郝眉就被ko一把抱住。他把腦袋伏在ko肩上，靜靜地說道：“如果你出事了，我該怎麽辦呢？ko，你覺得這是愛嗎？”

“對不起。”

“我想和你在一起，即便以後會有很多很多的困難，我也還是想和你在一起。因為，相比起那些可以克服的困難，我發現失去你才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對不起，謝謝你。”

郝眉感覺有一絲涼意浸入他的脖頸，他猛地一怔，那是，ko的眼淚。

“沒關系，也謝謝你。”

他們就這樣相擁在一起，仿佛這一瞬，就是天荒地老。

郝家哥哥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失魂落魄。郝眉大驚，叫了他幾聲，才得到他有些虛弱的一笑。

“沒關系，我洗個澡。”

等郝仁出來的時候，ko已經自動自發地消失，房間裏只有郝眉一人。

“哥哥你怎麽了？”他關切地問道。

“沒事兒，就是淋了場雨，多少年沒這麽痛快了。”郝仁說道，然後拿過吹風機進了洗手間。

空氣沈悶地只剩下吹風機嗡嗡的轟鳴聲。

一直到睡覺前，郝仁都表現得很正常，然而，郝眉卻輕易地感覺到了他的不一樣。

哥哥他，似乎很悲傷。

他就像小時候一樣，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他的床，惹來郝仁嫌棄的一笑：“這麽大了，還粘著哥哥啊。”

郝眉哼了一聲，沒說話，只是把腳重重地壓在他身上。

兄弟倆就這麽安靜地睡著，迷迷糊糊間，郝眉似乎聽到郝仁的一聲嘆息：“包子，你比哥哥勇敢。”

第二天退房的時候，大家才發現江醫生不見了。打了電話，才知道那人有事坐早班飛機走了。郝眉明顯察覺到了他哥哥的失落。

最終，他還是決定和ko先回帝都，然而令人驚訝的是，之前一直嚷著要把他帶回家的哥哥竟然對此未發一言，只是叮囑他一個人在外面要註意安全，嗯，尤其是要防備某個“居心叵測、意有所圖”的人。

呃，不知道如果讓哥哥知道他們其實已經“同居”很久了，他會是什麽反應？郝眉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他們在機場分別。

當郝仁乘坐的飛機漸漸起飛的時候，郝眉忽然緊緊地抓住了ko的手。

“我們，要回家了。”他對著他，展顏一笑。

“嗯。”我們，要回家了。

狂風暴雨之後，許久不曾見到的太陽終於露出了它的笑臉，世間萬物都仿佛因它而鍍上了璀璨的光芒。

就如同，所有的驚心動魄，都會為苦難後的我們披上堅不可摧的盔甲。

只要，這一路，我們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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