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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桃花與罌(河蟹)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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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羅推開虛掩的玻璃門,走到桌前,拿起酒壇,打破泥封,與醇厚濃香的桃花釀相比,這酒的香氣帶著幾分果子的清甜,傅延羅擡眸看向一直背對著他的人,只見他背部微微抖動,放在身側的手抓了抓蓋在身上的被子,然後松開,又抓了抓被子,再松開……如此再三,他猛地翻身坐起,瞪著傅延羅:“現在是晚上,淩晨,你還要不要我睡覺啦!”此人正是兩三年前在地藏王爭奪賽中敗於傅延羅,隨後因違反地府規章制度殺人而被奪去平等王一位的常平正。

“你不是醒著麽?”傅延羅拉過凳子坐下,將手中的酒壇推了過去。

常平正一把抱住酒壇,生怕灑了一滴,還不忘瞪向傅延羅:“你就不知道送過來給我呀,萬一我沒接住怎麽辦?這麽好的酒,灑了多可惜。”

“你一定會接住。”傅延羅翹起二郎腿。

“哼……”常平正哼了一聲,如獲珍寶般地捧著酒壇子,仰頭喝了一口,美得他不由得瞇起狹長的鳳眸,“嘖嘖……老傅,你說你的酒量差得一塌糊塗,但釀出來的這酒卻是個頂個的好喝,喝起來雖沒有桃花釀濃烈,但是滿口的果香,咽下去一點都不刺嗓子眼。這酒有名字了麽?要不要我給你起個名?”

“桃花醉。”傅延羅笑瞇瞇地看著常平正,說道。

“……又是桃花。你大爺的,你到底有多喜歡桃花,先前是桃花釀,如今是桃花醉,那下次是不是桃花香啊?”常平正絲毫不給面子地朝傅延羅翻了一個白眼。

“什麽桃花香,老常你取名字的品味真是越來越低。”傅延羅自動過略掉這個白眼,晃了晃腿,“下次釀的酒名我早就想好了,叫桃花源。”

“真真是跟桃花杠上了。”常平正又喝了好幾口,擡手擦了擦嘴角,“比桃花釀還好喝,能再給我一壇嗎?”

“不能。”傅延羅不假思索地拒絕了常平正的請求。

“看在我們當了幾千年的兄弟,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實在是太絕情,太冷酷了。”

“切。”

“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常平正起身走到傅延羅身旁,單手撐著桌子,縱身一躍,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他將手中的酒壇放在一邊,問道。

傅延羅斜眼看向常平正,沒有說話。

“別這麽看著我。以我對你惰性的了解,如果不是地府的天快塌下來了,你是不會回來的,更不會出現在這裏。”常平正咧嘴一笑,“不過,既然你有閑情坐在這裏跟我喝酒,雖然是你看著我喝,那就證明事情還沒有到你解決不了的地步。”

“老常啊……”傅延羅喚了一聲。

常平正身體微微一顫,撐著桌面的手漸漸地握成了拳頭,過了半響,他長嘆一口氣:“許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相較於平等王,我還是喜歡常平正這三個字,以平常之心行正義之事。在這裏呆了幾年,我總算是領會到那句話的意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很多時候,不爭便是爭,你說對吧,老傅。”常平正轉頭看向了傅延羅,一臉感慨萬千。

“切,你也不想想這麽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傅延羅嗤之以鼻,“就你那取名字的水平,什麽鄭平等,賈平均。一個字,俗,兩個字,俗氣,四個字,俗不可耐。”

常平正半瞇著鳳眸盯著傅延羅的側顏,若是這酒喝完了,他會拿起酒壇子朝傅延羅腦袋上砸去。

“幹嘛,想打我呀?”看穿了常平正的心思,傅延羅非常欠揍地說了出來。

“一個字,想,兩個字,很想,四個字,想的要死。”常平正白了傅延羅一眼。

“但是我知道你舍不得。”傅延羅又晃了晃腿,“如今你手頭上趁手的武器也就只有那酒壇子了,但是壇子裏可還是很多酒,若是砸了我,那你就別再想有酒喝。”

“……有什麽事說完了趕緊滾,我要睡覺。”常平正一時氣結,過了半響,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來,常大律師,幫我確定一下這個。”傅延羅從褲兜裏摸出一個物件,遞到常平正面前。

常平正冷哼一聲,正打算好好嘲弄一番,當眼角的餘光瞥見傅延羅手心裏的東西時,他不由得楞住,他一把抓過,對著天花板的燈看了看,說道:“來點光。”

傅延羅打了個響指,一盞白色的燈籠出現在常平正的頭頂上。

常平正一臉正色地捏著果實緩緩轉動,看了看果實的兩端,放到鼻間嗅了嗅,用指甲摳了一點放到嘴裏嚼了嚼,隨即吐掉,他轉頭看向傅延羅:“哪裏來的?”

“你先告訴我這是那種東西嗎?”傅延羅不答反問道。

“是,這是罌【河蟹】粟果,我在緝毒大隊見過許多次。”常平正點了點頭,肯定了傅延羅的想法,隨即又一臉懷疑地看著傅延羅,“你招誰不待見了,送這麽個東西給你吃?”

傅延羅從常平正手中拿過罌【河蟹】粟果,摸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隨後在通訊錄裏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猶豫片刻,還是按下了通話鍵,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大牙。”

“嗯?”龍牙應了一聲。

“挖地三尺,0看看十八層地府是否有罌【河蟹】粟花的存在。”傅延羅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聲音卻帶著一絲寒意。

“罌……粟?”龍牙不由得一怔,過了一會,他的聲音傳來,“好,我現在就傳令下去。”

“把柰河司負責采購、配料,熬制的小鬼都找來,我要一一問話。”

“好。”

“小孟所提到的那些喝了加罌粟熬制的孟婆湯的鬼魂也要找到,觀察一段時間,暫時禁止他們轉世輪回。”

“好。”

“先這樣,後面的事情等我回去再說。”傅延羅頓了頓,長吐一口氣,說道。

“好。”龍牙應道。

掛斷電話,傅延羅半瞇著桃花眼看向國字臉上長了一雙特別不搭調的鳳眸的常平正,常平正拎起酒壇子,聳了聳肩膀:“看我做什麽?我可沒種這玩意兒。”

“我當然知道你沒有種了。”傅延羅將手機塞進褲兜裏,“我打算讓大牙把你那片彼岸花鏟了種桃樹。”

“滾!你敢!”常平正顧不得喝酒,他將酒壇往桌上一放,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你敢鏟了我的彼岸花,我非砍完你的桃樹。”

“你做不到。”傅延羅一臉遺憾地說道。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我做不到。”常平正朝傅延羅噴著唾沫星子。

“因為你現在在關禁閉,待你解除禁令後,我的桃樹早已開花結果,桃花源也可以喝了。”傅延羅淡淡地說道。

雖然是短短的四句話,但每一句話都戳到了常平正的心坎上,他吧唧吧唧嘴,糾結再三,伸手扯了扯傅延羅的衣角,與他打著商量:“老傅,要不,你鏟一半?咱們都幾千年的交情了,好歹給我留一半吧。”

傅延羅似笑非笑地看了常平正一眼,起身朝玻璃門走去,在前腳踏出房間之際,他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我會讓人一周給你送一壇桃花醉。”

“那……那你給我留四分之一吧。”常平正猶豫片刻,說道。

“待你出來後,讓你喝個夠。”

“那你全鏟了吧。”

傅延羅回頭看著手中捧著酒壇,一臉大義凜然的常平正,笑了笑,擡腿離開了房間。

看著傅延羅的背影消失在通道中,常平正舉起酒壇子,晶瑩剔透的液體傾瀉而下,悉數落進了他的嘴裏,沒有灑落一滴,隨著喉結上下鼓動,常平正的臉頰也微微泛紅,他放下酒壇,滿意地打了一個酒嗝,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低聲道:“老傅,這次,我也信你,呃……你定能完美地解決此事。誰讓你是老傅,在我心中無所不能的老傅。”

離開負十八層,依舊看著不銹鋼門上自己的身影,傅延羅嘴角笑意不改,只是那雙桃花眼已是一片寒意,他垂下眼簾,只聽“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他走出電梯,剛往前走了幾步,一雙熟悉的鞋映入了他的視線,他微微一怔,擡起頭,看著站在離自己只有一米之遙的黑發男子,他從那雙如夜般深邃的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動了動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

“走吧。”龍牙雙手抄進褲兜裏,看著自家上司,說道。

傅延羅嘴角揚起的弧度更大,眼中的寒意蕩然無存:“大牙是特地過來接我的嗎?”

“剛去第十殿輪轉王大人那裏找到了那些靈魂,順道過來的。”龍牙回答道。

“嘖嘖……大牙一點都不老實,老輪的第十殿離這還有些距離,而且從這裏回第五殿的路一點都不順。”傅延羅說道。

龍牙沒有說話,只是瞥了傅延羅一眼。

“我就知道大牙最關心我了。”傅延羅一只手搭在了龍牙的肩膀上,笑瞇瞇地說道,“別不承認嘛。”

龍牙肩膀微微一低,搭在肩上的手滑落下來,他又瞥了一眼笑瞇瞇的傅延羅,問道:“走不走?”

“走走走走……”傅延羅連聲說道,到後面反而唱了起來,“走啊走,走到九月九,他鄉沒有美酒,我家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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