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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二般的狗與沒帶臉的傅延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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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老山神下山,一路無言,唯有諦聽吹葉子時發出的噗噗聲。站在山腳下,霍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那條路,淡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罅隙落在石臺階上,一陣風吹來,斑駁的光點隨之搖曳。

“大豆豆,快點跟上啦。”紅豆喊了一聲。

“嗯,來了。”霍豆應道,他收回目光,朝已經走遠了的紅豆他們跑去。

過了一會,一只倒掛在樹上的小蝙蝠拍打著翅膀飛走了。

在離村口不遠的地方,一只叫山治的秋田犬蹲坐著,當它看到霍豆他們出現後,站起身走了過來,繞著霍豆的腿左聞聞、右嗅嗅,隨即一屁股坐在了霍豆面前,仰起頭,圓溜溜的眼睛裏蒙了一層水霧。

霍豆輕嘆一口氣,彎腰摸了摸山治的腦袋:“節哀。”

“嗚嗚嗚……我家優子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沒有人罵我是貪玩的狗了。”山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大哭起來,“我和優子認識的時候,她才十三歲,我剛滿月,我至今都還記得她的懷抱是那麽的溫暖,那麽的柔軟,那麽的清香……”

霍豆嘴角狠狠一抽,他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這條秋田居然會說話?”賀茂靖彥一臉詫異地看著山治,小聲說道。

“這不是一般的狗。”矢卡半瞇起眼睛。

“那是什麽狗?”紅豆問道。

“這是一條二般的狗。”矢卡一本正經地說道。

“滾!”賀茂靖彥和紅豆異口同聲地罵道。

山治看了賀茂靖彥三人一眼,甩了甩腦袋,一把鼻涕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霍豆的鞋面上,它沒有絲毫在意,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我和優子一起吃一起睡,她上學的時候我將她送到村口,放學了我又跑去村口接她,我們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還約定等她結婚的時候我做她的伴郎……”

霍豆擡起腳,在山治身上蹭了蹭,冷冷地說道:“老成那個樣子,估計新郎會嫌棄你。”

“哼,他敢嫌棄我,我讓優子甩了他。”山治低頭看著霍豆蹭著自己毛發的鞋,“誒,你幹嘛呢,把什麽東西往我身上蹭哪?”

“你的鼻涕。”霍豆半瞇著眼,說道。

“我的鼻涕怎麽可能跑到你腳上?”

“你自己甩的。”

“哇塞,我居然甩的這麽準確。”山治驚嘆自己的能力。

“對呀對呀,我也覺得你好厲害,居然能把鼻涕甩到禍鬥的鞋上,而且還是正中間的位置。”諦聽也驚嘆道,“你是怎麽做到的呀?可以……”

“閉嘴。”霍豆瞪了諦聽一眼。

“……哦 。”諦聽收起臉上的好奇神色,乖乖地往後退了一步。

“嗷……”後知後覺的山治一臉驚恐地看了看諦聽,隨後四肢發力,一個箭步竄到了霍豆身後,伸出一個爪子勾住了霍豆的右腿,“他……他聽得懂我說話?我……我居然也能聽懂他說話!!”

霍豆又翻了一個白眼,將右腿從山治的狗爪裏抽了出來:“其他人呢?”

山治舔了舔爪子,說道:“警察們把優子帶到城裏去了,說是要做什麽檢查。媽媽見到優子後暈了過去,剛剛才蘇醒過來,爸爸現在在照顧她,村裏的人都知道優子出事的消息,都過來探望爸爸媽媽,健次郎和那個叫惟宗聞的小警察正在招待他們。”

“喵了個咪的,他們都在忙,你在這幹嘛呀?”紅豆問道。

“我在等你們呀。不管是等到天荒地老還是海枯石爛,我都會等你們,一直等著你們回來。進山找優子的時候我沒能跟你們在一起,所以我一定要等著你們平安回來我才能放心。”山治仰起頭,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我的媽呀,第一次聽狗說情話說的這麽溜的。”賀茂靖彥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是不是瞬間覺得自己弱爆了。”矢卡似笑非笑地看了賀茂靖彥一眼。

賀茂靖彥翻了一個白眼,沒有說話。

霍豆強忍著擡腳踹向那張狗臉的沖動,深深地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傅延羅:“老大,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進村,去探望一下優子小姐的父母。”傅延羅說道。

“我來帶路,我來帶路……”山治歡快地叫了一聲,撒開腳丫子往前跑。

看著山治扭著肥臀,身姿矯健的背影,霍豆的大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這狗……”

“有點缺心眼。”紅豆說道。

一行人跟著缺心眼的山治進了村子,便看見一戶人家的院子裏擠滿了人,霍豆眼角的餘光瞥見傅延羅皺了皺眉頭,他不由得一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話咽落腹中。還沒走進佐藤家,便看到兩個村民走了出來。

其中一人嘆了口氣:“哎,優子還不到二十歲啊。”

“可不是嗎?正是花兒一般的年紀,就這麽雕謝了。”另一個村民附和道。

“聽說是在禁忌之處找到優子的,你說她怎麽就跑到那裏去了呢?佐藤他們兩口子沒有告訴優子嗎?”

“誰知道呢?或許告訴了,優子自己沒有註意。哎,他們也是可憐,健太郎才死了沒兩年,優子又出事了。”

健太郎?霍豆又是一楞,他回頭看了傅延羅一眼,只見他也看向了自己,沖自己微微頷首,霍豆心下了然,轉身朝兩村民走去:“您好,打擾一下。”

兩個村民互相看了一眼,停下腳步,其中一人問道:“有什麽事嗎?”

“我想問一下佐藤健太郎是怎麽去世的?”霍豆問道。

問話的那人打量霍豆等人一番,突然哦了一聲:“你們就是昨天健次郎帶回家的人吧?聽健次郎說你們是警察,優子還是你們找到的?但是我昨天明明只看到了三個人進健次郎的家呀,今天怎麽突然多了這麽多?”

“……他們是今天淩晨直接上山的,要不然光憑我們是沒辦法找到優子。”霍豆頓了頓,回答道。

“原來是這樣。”那人點了點頭,說道:“佐藤家一共三個孩子,兩男一女,優子是他們家最小的那個,老二是健次郎,還有個健太郎,前兩年在北海道出車禍死了,那時候他剛結婚沒多久,還沒有小孩。”

“那個酒後開車的肇事司機負主要責任。”另一個村民補充道。

“哦……”霍豆抿了抿唇瓣,“那的確是挺可憐的。”

“可不是麽?”第一個村民附和道,“誒,警察先生,我們能問一下優子到底是怎麽死的麽?”

“呃……這個暫時無可奉告。” 霍豆有些難為情地說道。

“懂得懂得,你們警方辦事,沒有找到真正的兇手都是這麽說的。”第一個村民點了點頭。

“警察先生現在是要去佐藤家麽?”另一個村民問道。

“嗯。”被人稱作警察,霍豆有點不好意思,但又不能戳穿它,畢竟有個身份在這,了解問題能方便一些。

“聽說警察裏有什麽醫生,可以安慰人心的,如果可以,能不能請他們來幫一下佐藤兩口子,我剛看美芽子那臉色真的是嚇死人了,真怕她會想不開。如果她一走,這個家就剩下熊本和健次郎,算是垮了。”兩個村民同時搖了搖頭。

霍豆靜靜地聽著,眼角的餘光再次落在了傅延羅的臉上,此時他眉頭早已舒展開來,唇邊依舊掛淡淡的笑容。

“哎喲……”其中一個村民突然叫了一聲,霍豆循聲看去,只見原本跑得不見蹤跡的山治又折返回來,從兩個村民中間穿了過來,它朝著霍豆狂吠兩聲。

“山治是知道你們回來,所以特地來接你們了。”村民摸了摸山治的腦袋,笑道。

“汪汪……”山治把頭偏了偏,又沖著霍豆叫了兩聲。

“警察先生,不打擾你們辦案子了,我們先走了。”兩個村民笑呵呵地朝霍豆道別,臨走前回頭沖著霍豆說道,“謝謝你們找到了優子。”

霍豆抿了抿嘴,目送兩個村民遠去,他回頭看向傅延羅,傅延羅嘴角微微一揚,率先朝佐藤家走去,霍豆等人連忙跟在後面。

村民們前來表達了一番慰問後紛紛散去,院子裏的人少了許多,佐藤健次郎臉色蒼白地靠在墻上,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雙目無神地看著遠方,直至霍豆等人走進院子他也沒有察覺。

“汪汪……”山治叫了兩聲。

佐藤健次郎回過神來,緩緩地轉頭看向霍豆,嘴角努力地扯了扯,卻沒有扯出半點笑容,兩行眼淚滑落。

惟宗聞聽到犬吠聲,端著一杯茶水從屋子裏走了出來,見到了人群中的傅延羅,他連忙迎了過來:“傅先生!”

“惟宗警部。”傅延羅微微頷首。

“傅先生喝點茶。”惟宗聞將手中的茶水遞給了傅延羅,壓低嗓門問道,“您也上山了?”

“嗯。”傅延羅將茶杯端在手上,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眼前的這座房屋上,他垂下眼眸,喝了一口香茶,淡淡地應道。

“有發現什麽麽?”惟宗聞繼續問道。

“沒有。”傅延羅搖了搖頭

“……哦。”惟宗聞的眼神暗了下來。

“我擦咧,真是世態炎涼。阿聞見到老大就殷勤地端茶倒水,對我們兩個熬夜通宵幹活的問都不問一句。”霍豆靠在諦聽身上打了一個哈欠。

“這就是人格魅力,大豆豆你是比不上的。”傅延羅回頭看著霍豆,眼角微微一挑,說道。

“喵了個咪的,傅延羅,你的臉呢?”

“我擦咧,今天肯定又沒帶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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