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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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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待那群人見鬼似地連滾帶爬地跑走後,黃檀又對著他們跑走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這才覺得解氣。

黃檀轉身關上院門插上門栓回到院內時,卻見杜思荻約摸著是被方才這陣喧囂所吵醒,不知何時已經身形伶俜地站在了房檐之下。杜思荻雖有意壓著情緒,但她那輕咬的唇瓣和緊攥的裙角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想法。

看出了杜思荻眼中的黯然,心知方才那些閑話只怕都被自家小姐悉數聽了去,黃檀連忙大步上前略帶憤懣地出言寬慰道:“小姐,您別他們瞎說,這群酒囊飯袋就是愛在人背後嚼舌根,這不過他們在嫉妒眼紅小姐您尋了門好親事呢。”

“小姐,黃檀妹妹說得對,這些風言風語您不必放在心上。”

見站在滿地霜露之間的杜思荻只著一襲單衣,最為善解人意的綠綺連忙停下了手上的活計,一邊進屋拿過那件鹿絨披風披在了指節已然被凍得通紅的杜思荻身上,一邊柔聲安慰道。

杜思荻又怎會不明白二人這般開導寬慰之下的道理?她當然清楚此番斐杜兩家聯姻並非是皆大歡喜的喜事,因兩家結為姻親朝堂中只怕也自然會隨之掀起一番波瀾,所以惹出這般閑言碎語也是在所難免。

可也正因如此杜思荻心下很是不安,畢竟京城內這般謠言四起,會不會對斐家……甚至是對斐棲遲不利?

杜思荻越想心下越是覺得惴惴不安,便幹脆一咬牙,眼神一毅,在綠綺黃檀震驚於她表情變換之快的面面相覷中進屋換好了冬裳,頭戴皂紗帷帽,轉而朝杜府外走去。

“哎哎……小姐您這是去哪?”

見此情形,原本負責看守院門的黃檀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想要跨步追上前去,卻被一旁的綠綺擡手拽住。

“我馬上就回來,你們放心。”在將要門檻時留下這麽一句話後,杜思荻便提起裙擺轉身亟亟朝外走去。

“你拽著我做甚麽?”見杜思荻走遠後綠綺才放開了自己,黃檀不由著急道,“上回堂小姐給小姐打掩護,老爺知道後都已經生氣了,眼下我們連小姐去哪都還不知道,你怎麽能放心讓小姐一人獨自外出?”

並不在意黃檀的橫眉怒對,年長沈穩的綠綺卻並不著惱,反而嘆了口氣,眼中露出些許無奈,慢條斯理地循循反問道:“你想想,小姐眼下還能去哪裏?”

聽聞綠綺此言,黃檀瞬間恍然大悟,心上的大石頭也瞬間隨之消散輕減了大半,但她卻又想起了些什麽,一拍腦袋道:“可是我們家小姐方向感不好,平日裏也不怎麽出門,活脫脫就是個路癡。綠綺姐姐,她說小姐她能知道斐府在哪裏嗎?”

綠綺:“……”

事實證明,黃檀和綠綺的擔心完全便是多餘的,斐家身為京都城內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屋宅地處東市中央,房屋建的也頗為恢弘醒目,故而杜思荻不過稍一打聽很快便找到了斐府所在之處。

“站住!做什麽的?”

被守門的兩個閽人厲聲喝住,杜思荻連忙解下腰間的杜家腰牌遞給那閽人檢閱,將鬥笠上的紗簾撩開了些許:“我是杜家三小姐,有事想求見你們家斐郎君,麻煩通稟一下。”

“杜家三小姐?”

聽聞這番自報家門,閽人不由皺了皺眉頭,他們自然也聽過杜家三小姐的名譽和其與自家郎君的婚約。隔著那影影綽綽的皂紗雖然看不真切其後的人影,但也能隱約看出些其眉眼中暗含著的秋水盈盈。

“那你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們進去通稟一番。”

那兩個閽人相覷一番後留下這麽一句話後就又將門帶上轉而走回了府內,在百無聊賴地等候時杜思荻無意瞥見一旁拐角處堆著些許散落的磚塊和沙袋,許修葺某處樓屋時所留下的。

見那兩個閽人遲遲未歸,杜思荻心神一動便上前踩了踩那些壘積著的磚塊,發現竟是莫名的結實後,她心下稍一猶豫,便做出了平日裏她從未想過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提裙踩上了磚塊,探出個腦袋朝府內偷偷望去。

而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卻是嚇一跳——斐棲遲正站在院內同一個紫藤色齊胸襦裙的嬌艷少女說笑些什麽,雖說倆人倒也沒做出些什麽逾矩之事,但見二人那言笑晏晏的歡笑模樣,杜思荻卻莫名覺得有些紮眼。

沒事沒事,約摸著只是友人或是父輩的朋友之女……杜思荻深吸一口氣,在心下不斷安慰著自己,可心下卻生出些許委屈。她雖然不是個說風是風說雨是雨、只相信些市井談資八卦之人,可都說眼見為實,她第一次跑來斐府便撞見這般景致又該如何讓她不信?

“你說你這丫頭,來省親好好的府上不住非要跑去驛站,外頭哪裏能有家裏住得舒服,莫不是還嫌我們斐府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可沒這麽說過,”斐棲遲的表妹陳楚瑜聳了聳肩膀,轉而卻又彎眉一笑,“不過表哥你這麽說倒也不全然算錯,畢竟斐府雖說裝潢不賴,可哪裏能有這京都城寬廣吶?”

心知自家表妹是個困不住的主,斐棲遲心下雖然有些無奈,但最終卻也放了通行:“……罷了罷了,你要去外頭折騰便去吧,但是千萬要當心些。我讓碧桃跟著你,要不然你一個女孩子,性格又愛出頭,一個人住在外頭總歸不大安全。”

說罷,斐棲遲便嘆了口氣,上前幫陳楚瑜理了理被風吹皺在一起的禦寒鬥篷,又幫她把那只搖搖欲墜的鳶尾花頭釵重新細細戴了上去。

“表哥最好了!”陳楚瑜嘻嘻一笑,挽著斐棲遲的臂彎帶著幾分嗔意上前撒嬌道。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陳楚瑜雖然膚色略黑,但是骨相卻很是雋媚,眉目流轉間平生自帶了一段讓人移不開眼的風流骨韻。

“你這丫頭就是嘴甜……”對於自家這個聰慧早熟卻很是狡黠的表妹,斐棲遲一向應付不來,只能縱寵著,“王伍、秦柒,送表妹上馬車吧。”

“表哥明天再見咯!”

沖斐棲遲揮了揮手後,身後跟著侍女碧桃的陳楚瑜便轉而朝府外的馬車走去,杜思荻見狀心下一驚,連忙俯身躲在了屋檐之後,但她卻仍是晚了一步——或者說陳楚瑜早就發現了她的存在,在杜思荻邁下沙袋前沖她彎起眉眼報以淺淺一笑。

見斐家的大門馬上便要打開,杜思荻連忙躲進了一旁的小巷。隔著方才那麽遠的距離,杜思荻並沒有聽清二人究竟言說了些什麽,她只是隱約聽見了諸如“最好”“改天見”這幾個零星的字眼。

“……你們剛才有什麽事情要和我通稟來著?”

待陳楚瑜所乘的馬車縮成一個小點直至完全消失在視野中時,斐棲遲這才回過神來,向方才說有事要通稟的王伍秦柒出言問道。

“少爺,方才門外有一個自稱是杜家三小姐的人說要求見您。”趙伍抱拳道。

“……杜家三小姐!她在哪?”

聽到這五個字,斐棲遲頓時回過了神過來,向四下好一番張望,最終還是站在一旁的秦柒看不下去,伸手指了指熙攘街巷上杜思荻離去的背影。

“那她怎麽走了?你們剛才不是說她要見我嗎?”

斐棲遲這才看見了杜思荻逐漸遠去融入人海的背影,但他卻是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撓了撓頭,向左右分外不解地問道,但回以他的卻只是同樣還未成親的趙伍秦柒的緩緩搖頭。

思忖了整整一個晚上,斐棲遲總覺得昨天那事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雖然他依舊沒想出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可他還是決定上杜家找杜思荻交談一番問問清楚。故而翌日剛一下了早朝,斐棲遲便馬不停地直奔杜府,卻是被看門的黃檀攔住,生生吃了個閉門羹。

“斐公子,我家小姐說了,她身體抱恙,不想見您。”

“那她生病了我就更要見她了呀!”

見斐棲遲心下著急甚至想要直接推門而入,黃檀便用手上的門栓把他擋在了門外。

“斐公子,您做了什麽難道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見身為當事“負心漢”的斐棲遲反而一臉驚詫與不解,黃檀不由抽了抽嘴角,毫不含蓄地翻了個白眼。

“我做什麽了?”把昨天自己從早到晚的行蹤全部梳理了一遍後,斐棲遲依舊是一臉懵圈。

“……唉,算了算了,也真是不知道小姐是怎麽喜歡上您這麽心大的人的……”

“為了小姐我就直說好了”,見斐棲遲這般反應,黃檀嘆了口氣,直截了當道,“小姐這不是身體上有的病癥,而是心病呀!”

“心病?”聽黃檀這麽一說,斐棲遲反而更加迷惑了。

“對,再說直白點……我家小姐這是吃醋了!”

“吃醋!?”

聽見黃檀這麽說,斐棲不由一驚,但心下卻更是困惑:“可是你家小姐怎麽好端端地就吃醋了呢?”

“這就得問您了呀。”說罷,黃檀不忘壓低了聲音補充了句,“……不過話說回來,我侍奉小姐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小姐如昨天那般失魂落魄,小姐對姑爺您還真是格外上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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