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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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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楊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記得,在第一次傳訊你之前,你跑回老家去了,你為什麽要逃跑?”

趙晨說:“我跑,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大的事情。在我的認知中,有人抓你,你就應該跑呀。”

“誰告訴你的警察要抓你?”

“大家都這樣說。”

“大家是誰?”楊艷緊追不舍。

“就是那個小區那些認識我的熟人告訴我說,你們要抓我。”

“什麽?”王悅非常生氣,那天自己和老張查了一天的監控,那些大嘴巴轉眼就告訴嫌疑人啦。

趙晨嚇了一跳,楊艷忙說:“你還記得那天具體的情景嗎?把你能想到的,都說給我們聽。”

趙晨雖然很懷疑那些無關緊要的信息有什麽用,但也不敢提出質疑,只得用力搜索著記憶:

“那天風很大。碰巧了那天我也給物業工作人員送外賣,物業的那幾個人看到我,覺得我很可憐,也很冤枉,就把我悄悄地拉到一邊,說我犯了事兒,警察可能明天就會找我。”

“哪幾個人?”

“老劉頭,小王,大胖還有小麗他們,他們挺同情我的,所以那天我送餐的時候,他們就偷偷告訴我了。”

“老劉、小王和大胖是物業的保安,小麗是物業的工作人員。”王悅強壓著怒火解釋說。這下弄明白了,但是,這些與這個案子有什麽關系呢?

楊艷沈思了一下,忽然問道:“那是誰給你出的主意,讓你承認,是你蓄意殺死李老太太的?”

趙晨心下一緊,瞅了一下楊艷,那身威嚴的衣服提示他,他此刻是在和一名人民警察說話。

“我——我自個兒琢磨出來的。你們想,如果能有個人指導我一下,會給出這樣的餿主意嗎?”趙晨說完咧開嘴笑了笑,那笑容很不自然,不知道是為自己的這個舉動感到尷尬呢,還是另有其他深意。

楊艷點點頭,結束了問詢。

老張是一點兒都沒有錯過這個審訊,他一直在觀察室裏觀察,邊觀察還邊在內心譏諷:就這?就這?......

等看到楊艷出來之後,他不無得意地說:“這就是犯罪心理學?那我也會。王悅也會,我們是不是都可以說自己是犯罪心理學家了?”

楊艷心裏罵了一句“幼稚”,但表面上還是笑了笑,說:“你知道嗎?小孩子總是認為自己是神,擁有神話般的技能。如果沒有發展好,有些人成年之後也總是希望自己是神。所以這些人很樂意看到魔法和奇跡,並且相信自己能夠創造奇跡。當自己無法創造的時候,就更願意在別人身上看到,他們無法忍受自己和別人的普通。我想,你一定對於作為一個普通人感到很失望吧?”

看著一下子楞住的老張,楊艷又補上一刀:“還有,我修的是發展心理學,不是犯罪心理學。看來,你的記憶力比你的長相衰老得更快。”

說完,又笑著一陣風似的離開了,留下老張一個人在那裏攥著拳頭翻白眼。但他很快追了上去,男子漢大丈夫,怎麽會計較這些?

他問楊艷:“你很確定這個案子不是意外,是謀殺,對不對?說說你的依據,同步一下信息。”

王悅也追了上來,問:“是呀,你——你們倆為什麽這麽認為?”

“因為檢測報告顯示,花盆上一枚指紋都沒有。”楊艷看著王悅,問:“一枚指紋都沒有,連原來花盆主人留下的痕跡都沒有,這說明什麽?”

“被擦去了。”老張又恢覆了往日的平淡,他的想法再次被確認了。雖然他不喜歡眼前這個人,但是他很讚同她的觀點。

“試問,有誰會擦花盆擦得這樣仔細呢?除非擔心留下什麽。這就是我的推理。”

王悅也明白了:確實,一般人很少擦花盆。即便覺得臟了要擦拭,但也幾乎不可能一枚指紋都不留下。

“咱們再去的時候,一定要去那個小區的物業問一下,那些大嘴巴為什麽要告訴趙晨咱們準備抓他。”王悅憤憤地說,他準備狠狠地教育一下小王和小麗他們。

但是小王和大胖那天不值班,他們找到小麗詢問。小麗也很老實地交代了,只是請求不要告訴孫經理。

“那天,我們知道了806住的是那個叫趙晨的外賣小哥,但是我們都認為花盆掉下來與他沒有什麽關系。出了這樣的事情,也是個意外。我聽著那家姑娘一直嚷嚷著要賠款,讓趙晨賠,多冤枉呀!那個女人還嚷嚷著一定要物業賠,我就想,物業反正也逃不脫,索性就全部由物業賠好來。”

看著楊艷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她趕緊解釋:“你想呀,一個外賣小哥能掙多少錢?不是很可憐嗎?花盆又不是他放進去的,憑啥讓人家陪?要他賠那麽多錢,不等於要他的命嗎?我想著物業總是有錢的,物業費啥的那麽貴,不是很應該出這筆錢的嘛。”

她一邊說,一邊用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收錄著楊艷和王悅的表情,見他們沒有特別的情緒,又繼續說:“所以,那天碰到他給我們送外賣,我們幾個就把大概情況給他說了一下。”

“你讓他逃跑?”王悅問。

“沒有呀,”小麗一頭霧水,“我怎麽會讓他逃跑?我為什麽讓他逃跑呀?這年頭能跑到哪裏去?他又不能出國。我只是想讓他有所準備,等你們問他的時候好回答。”小麗申辯說。

然後她又充滿委屈地說:“我只是比較同情他,我們都是一樣的打工人,在這個城市生活很不容易。我沒有想過要欺騙警察。”

她一副眼淚汪汪的樣子,讓王悅覺得有些愧疚。在他眼裏,小麗是個很善良的姑娘,待人也很熱情。雖然她妨礙了辦案,但她人是好的,而且也並沒有帶來實質性的後果。

但是楊艷並不是買賬,無論是作為一個女人,還是作為一個心理專家,她對眼前這個女孩的話並不全部信任。

同情,或許是有的。但她真的完全處於同情,沒有其他的目的?楊艷搖搖頭。如果她另有目的,到底是什麽目的?

直到她看到了孫經理,看到了小麗與孫經理互動的方式,她很快就明白了,這個叫小麗的姑娘,不僅僅是同情趙晨,她還很想懲罰一下他們的那個經理。

“這個人,該多遭下屬恨?”

但是,這與這個案子關系不大,不比過於追究。

案子還是要繼續調查,哪怕是意外事件,也要把該了解的都了解清楚,這是楊艷的性格,當然,她知道老張也是這樣想的,她一直都很清楚,即便沒有趙晨的翻供,老張也不會草草結案的。

更何況,這根本就不是意外。

第二天是周六,天氣晴好,碧藍的天空上,排列著片片白雲,還帶著粉紅的光澤,如同美人魚的鱗片,又像是鳳凰的尾羽。

老張、王悅和楊艷約定了再去幸福小區了解情況。老張看著車窗外的美麗風景,心想:天氣不錯,這樣的風和日麗,真有點兒秋日勝春朝的意味,就是和楊艷一起辦案挺掃興的。

好在,還要過一會兒才能看到她。

王悅倒是挺期待與楊艷一起合作的。他也很喜歡楊艷說的一些心理學知識,覺得能學習很多,雖然有時候有些紮心。

他們路經小區的公園,一群老人在公園的活動區活動。幾個大媽在跳舞,一個身著唐裝的老大爺在打太極拳,居然還有幾個年輕小夥在旁邊觀看,還不時地拍手叫好。

還有幾個老人坐在嬰兒車旁邊,一會兒欣賞著廣場舞,一會兒欣賞著太極拳,就連旁觀的小夥子們也成了他們眼中的風景。旁邊還有幾個老人一邊看著孩子玩,一邊在聊天。

這樣一幅祥和美好的畫面,連王悅這樣的年輕人都不由得讚嘆起來:“我希望我爸媽退休後,也能這樣生活。如果這樣,每次我上班前,都去給他們鼓鼓掌。”

老張笑了笑,說:“我爸一輩子都是非常嚴肅的人,我一直以為他沒有半點兒藝術細胞。結果退休後進了老年合唱團。我這輩子辦的案子都沒有這讓我感到驚奇!”

王悅聽後樂了:“張哥,這不就是你嗎?”看到老張一臉不明所指的呆萌,王悅進一步解釋:“你不也這樣嗎?你不覺得其實你很嚴肅的嗎?”

“我——嚴肅——?還——很——嚴肅?”老張長大了嘴巴,如同聽到了天方夜譚。“那是因為你剛來沒有多久,不夠了解我。人家都說我和藹可親呢!”

“哈哈哈啊哈,”王悅非常遺憾楊艷沒有看到這一幕,不然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好戲看呢?

他一邊笑,一邊說:“張哥,我還從來沒聽你唱過歌呢,今年元旦晚會,我一定給局長說,讓你給大家來一首。不要等著到退休進合唱團才發揮。”

老張連連搖頭:“這個,我父母還真沒有把這項才藝遺傳給我。我已經嘗試過了,本來以為自己五音不全,可能只有四音。但是我老婆聽了之後說,你別擡舉自己了,你只有三音。”

“哈哈哈哈哈哈,嫂子可真幽默!那你退休後怎麽辦?”

“誰說一定要進合唱團?我就不能去跳廣場舞?”老張一臉嚴肅地說。

平日有點不茍言笑的人,一旦開起玩笑來,也是能把人笑死的。王悅聯想到老張跳廣場舞的畫面,簡直不要太美。於是他笑出了打鳴聲,“張哥,你是比嫂子還幽默。”

笑完,又不住地嘆息:“你說,那個李老太太多走幾步路,和這一群大爺大媽在一起,哪能出這事兒呢?她才63歲,好日子才剛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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