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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沈寂。連那位八風不動的助理,嘴角都隱秘地抽了一下,終於願意把目光施舍給坐在對面吊兒郎當的紀明川。

“你說什麽?”

徐抿英睜大了眼睛。有點楞,他好像沒反應過來。

好吧。他一向是個有耐心的人,紀明川重覆了一遍,“我說,我不準備和公司續約。”

“你——”

徐抿英擺出一副太誇張的表情,他看起來不可置信,“你,林憑生難道要簽你?”

笑意依舊。好像沒什麽改變,只是紀明川回答的速度慢了一點,“和林憑生有什麽關系?”

“他不邀請你,你為什麽要解約?你當年就只願意和他在一起!”

這一次紀明川的眼睛微妙地冰冷了一下。徐抿英渾然不覺,只覺得自己猜對了,有點得意也有點咬牙切齒,像一只收到毛線球卻發現它全亂掉的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你知道什麽?紀明川懶得追問。他不在乎徐抿英怎麽樣,也不在乎他們在背後如何編排他和林憑生之間的關系。

他只是站起來,“徐總還有什麽事?如果沒有的話,我去找荀濤,找法務部解約了。”

徐抿英肯定想不到他這麽幹脆,整個人呆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他。然後半晌他站起來,“等等!”

紀明川已經離開了座位。

“我讓你等等!”

世界上有一種人最灑脫,就是不擔心自己工作會丟的人。

比如此時毫不停留的紀明川。

“我找到了你要找的東西!”

手指搭上把手的時候,徐抿英在身後對他喊道。

紀明川轉身,看見徐抿英因為焦急而通紅的臉。這一回他那傲慢的態度徹底完蛋了,紀明川想,可惜,他什麽都不需要……

“我找到了當年你要找的那份證據!”

紀明川的表情出現了一個很明顯的停頓。徐抿英很敏感地捕捉到這一個細節,他眼睛瞬間亮起,以為自己勝券在握,語氣恢覆了原本的得意和從容,“雖然只是一部分,但如果你續約,然後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不僅可以保護你,還可以把它免費給你,”

“這樣啊。”

紀明川打斷他。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直接把徐抿英的話從中間截斷,“但怎麽辦?”

他半側回頭,指尖在把手上輕巧地繞了一圈。

徐抿英從門的縫隙中對上他一點冰涼的眼神。

“我還是不太想續約。”他笑了一下,說,“徐總,辛苦。”

門關上了。



去找過荀濤,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簽完合同,紀明川在路邊攔下一輛車。

看著窗外,紀明川聽著手機一震一震的響。出租車司機從內後視鏡看他,看路,又看他,看路,直到紀明川笑了一下,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和盯著鏡面的司機說,“你好,綠燈了。”

“哦哦。”那司機如夢初醒,推了一下方向盤。他開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小夥子,你是什麽明星嗎?”

紀明川的眼睛很輕地睜大了一下。他難得耐心,思考之後才回答。

“我不算是。”

司機不太懂這個“不算是”是什麽意思,但這不妨礙他有點可惜地說,“啊,我看你長這樣,還以為你是什麽明星咧。你要是願意,我覺得你比那個誰…那個很火的誰要強!”

沒有問那個誰到底是誰,紀明川只是又笑了一下。過了幾分鐘,他大概是忽然想起什麽事,把飛行模式解除。

還沒等那膈應人的嗡嗡聲再次響起,紀明川先撥了個電話出去。

“餵。想姐,是我。”

“嗯。嗯。”

“我大概兩周後到。周二的票。”

“你讓一一先看看。如果沒什麽想帶走,就告訴她我會買新的。如果都想帶走,那也隨她。”

然後他掛斷,幹脆利落地再次調成飛行模式。

“……他又關機了。”

荀濤白著一張臉,看著眼前面含微煞的新老板。

“你為什麽跟他去簽了字?”徐抿英坐在辦公桌後,冷冷地看著他。荀濤頭大如鬥,汗珠滑下,“他、那個小——”,他在徐抿英的瞪視下改口,“紀明川把文件都準備齊全了,流程也基本走完,如果我再不簽,就算我們違約……”

“那就違約!”

荀濤噤聲。他就這麽看著徐抿英的胸膛起起伏伏,一副被氣得不輕的樣子,只覺得自己有苦難言。

是徐抿英身後那個一直不怎麽說話的助理俯身下去,在徐抿英耳邊輕輕說了幾句之後,徐抿英才漸漸松開眉尖。雖然臉還是黑的,卻揮揮手,讓荀濤滾出去。

那荀濤當然是如蒙大赦。

當門關上的那一刻,徐抿英再也忍耐不住。

他伸出手,指尖都是被保護得妥帖的雪白,這雙一看就千金萬貴的手落到桌面上,然後狠狠一揮!

半個桌子的東西都被砸到地上。滿地狼藉的碎片和廢紙。

徐抿英喘了口氣。

他張開嘴,然後咬緊牙,露出一種近乎於怨毒的表情。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他怨恨地說,“我當初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制作讓出去,不管他們對我說什麽!”

他擡起頭,雙眼泛紅,盯著那個助理看,“連你當時都勸我!為什麽要把電影給林憑生?為什麽容忍他改劇本?那是我的電影,是我的劇本!”

那該是我的紀明川。是我的紀珩。

“不是他,不是林憑生的紀珩!”

一只手落到他的肩膀上。帶著安撫的力氣,還帶著點不對等的縱容,像大人愛撫小孩,像主人安慰寵物。

助理捏了一下徐抿英脖頸到肩膀的連接線,徐抿英的聲音突然就被截斷了。他閉了下嘴唇,情態有些不甘,又被哄得冷靜下來。

“阿廣,”他喊助理,“難道你不支持我麽?”

被叫做阿廣的男人沈默了一下,他很高,這樣一站一坐的姿勢,徐抿英只能高高揚起頭仰視他,於是他半蹲下來,好像要與徐抿英平視,卻微妙地卡在一個徐抿英仍不得不仰頭的距離。

“別生氣了。”阿廣安慰他,“那畢竟是林憑生。”

“他林家就有什麽了不起!”徐抿英氣急。

“不是林,”阿廣嘆了口氣。他用一種文質彬彬的態度說,“是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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