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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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覃抱著外套,偷偷擡起頭,看著鏡子裏被仔細描繪面容的紀明川。

看著看著,她忍不住把外套抱得更緊了一點。忽然紀明川眼睛一擡,與小覃在鏡子裏對上視線,他笑了一下,笑容似是一如既往的戲佻,逼得她很快紅著臉移開視線。

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笑容。

可小覃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了。然後她扭頭,看見化妝間外四處走動的林宛,忽然恍然大悟:

紀先生和林導演之間不一樣了。

如果說從楚溟星和紀明川那場床戲開始,林導演和紀先生之間就有點怪怪的話,那現在那股“怪怪的”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漠。

難怪林宛副導演看起來這麽開心。小覃不安地轉了轉,她現在是紀明川的助理,難免為他擔心,現在怕他是不是被林導演討厭了,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心急如焚。

可又不知道該怎麽對紀明川說,於是只能幹著急。

妝很快化完。

最近戲裏的小少爺年歲漸長,化妝的時間也越來越短,艷色也愈發濃郁,像一點點成熟的果實,掛在樹上的櫻桃,日日沈澱,終有一天會熟成爛透的模樣,然後猛地摔砸下來,輕輕一聲,不堪重負濺開。

這一場戲照舊是跟祝霖。

不用脫衣服,也不用怎麽摸來摸去,但照樣出格。小覃雖然之前是負責化妝的,卻很喜歡電影,看過好多老片。

她以前很喜歡一部片子,女主角趴在浴缸裏,伸出舌尖,白眼微翻,要去舔舐水龍頭裏汩汩流出來的透明水液,這個畫面小覃至今難忘。

而這一場,紀明川要演的,就是這麽一出戲。他扮演的小少爺和他心有靈犀似的,在這出戲裏也生起了病,可惜他比紀明川還慘,生病了還要應付二哥。

攝像機開了燈。

漫著藥味的房間,二少爺推開門,皮鞋敲擊地面,一步一步,一聲一聲,他緩緩走進來。

床褥裏的人微微睜開眼睛,他眼角鼻尖都醺紅,從雪白的皮膚裏透出一股馥郁的艷色,“…二哥?”

“阿齡。”二少爺溫和一聲。他仍然戴著那副眼鏡,施施然坐在床邊,“感覺怎麽樣?”

“有點暈。”小少爺的睫毛眨了眨。他艱難地想起身,卻被一只大手按住,整個人如同一根萍草,或一朵菟絲花,順著那力道順伏而下,被壓在蓬松滿脹的枕間。

脆弱得不可思議。

“不用起來,”二少爺此時多像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哥哥,連笑容都親切有加,下一秒,他卻隨手拿過擱在桌子上的水杯,“喝不喝水?”

小少爺茫然地看著他,“我不——”

“喝點水吧?”

“……”

小少爺沈默了。

被二少爺養了這麽長時間,他多少知道他的“二哥”的習性,於是此時只能稍微擡起頭,露出蒼白的脖頸和泛紅的鎖骨。看他順從,二少爺滿意地笑了一下,然後舉起水杯。

手腕微動,杯口微轉,傾斜的杯身落下一根細細的水流。

落灑在小少爺的嘴唇中間。

他平躺著,如果不想嗆到,就必須一刻不停地吞咽。小少爺喝得太急,那水流又隨二少爺的手顫動,他便不得不追隨而去,甚至伸出舌尖去接。

猩紅的肉色一閃而過。

水流倏爾變大,病懨懨的人立馬嗆到,他連咳幾聲,可那杯口仍然在傾斜,水去不到唇齒中間,自然只能找別的去處進,嘩啦啦濕淋淋地往下,滾過顫抖的喉結皙白的脖頸,再沿著起伏的鎖骨一路往前,洇濕一整片刻著暗紋昂貴的床單。

“二哥!”

二少爺柔情蜜意地笑了一下,他很有閑心,輕言細語,“怎麽這麽不小心?”,然後等他終於不嗆了,才利落一翻手,把那杯子擺正放回床頭櫃。

小少爺餘光一瞥,看見裏面剩下來的水,早已寥寥無幾了。

他艱難地掙紮起來,這次二少爺沒攔他,只欣賞他狼狽姿態。眼球裏,他看見對方洇紅的嘴唇,和半透貼在皮膚上的睡衣布料。

而視線很快移開,在小少爺睜大的眼睛中,二少爺的臉極速放大,熾熱的,骯臟的呼吸也跟著貼近,他要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個吻——

偏移。

吻落空了。錯錯擦過下頜,留下令人窒息的溫度。

“卡!”

副導演站了起來,“祝霖,怎麽回事?”

紀明川喘了口氣,而祝霖舉起手往後退。

他朝副導演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這個角色這個時候會這麽做。”

“那也不能隨便來。”副導演皺緊眉,回放屏幕裏的影像,他看著那舔吻水流的鏡頭,也不由得發怔。

他忍不住擡起頭,看了看床上那個神色冷淡擦抹臉頰的男人。

忽然副導演難以自制地產生一種想要讚同祝霖的沖動。

“祝霖。”

平靜的聲音,刺破有些尷尬的空氣。林憑生的眼神錯過攝像機,透出一股濃烈的壓迫感。

“我不需要沒有價值的自由發揮。”

祝霖臉色一僵。他連忙低下頭,同林憑生道歉。

然後他轉過臉,對紀明川一笑,“明川,真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比起誠懇,更像是調情。

當晚,楚溟星回組了。

他本來戲份就拍得差不多,前不久,不知道為什麽匆匆離了組,請假理由是“有一款固定綜藝要去”。

除了紀明川,林宛對別的人素來寬容,好像是害怕自己不寬容會玷汙林憑生名聲一樣。如此楚溟星匆匆離開,又匆匆回來。

回來的時候正趕上祝霖和紀明川一場戲,他呆呆站在鏡頭外,神情恍惚,頗有那麽點失魂落魄的意思。

紀明川沒管他。他自己正為白日那場祝霖自由發揮的戲心煩,倒不是覺得自己皮肉昂貴、被差點親一口就要死要活。

只是在為林憑生那一句話心煩而已。

煩著煩著,煩回了房間,洗完澡吹完頭,手機一扔,直接滾進床褥裏睡覺。

睡覺果然是治愈人生的唯一良藥,第二天起床果然就不煩了。

奇怪的是,昨天還一副蔫蔫樣的楚溟星今天倒是從頭變了個透徹。他一大早一見到紀明川,眼睛噌的就亮了,整個人熱乎親密地湊到他身邊,“紀哥!”

紀明川掃他一眼,只覺得果然是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情緒變化比天氣還快。

“今天我和你補拍上次華爾茲的鏡頭,紀哥你還會不會跳?”

楚溟星一直跟在他旁邊嘰嘰喳喳,沒多久,紀明川煩了,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會”,自顧自鉆進化妝間。

仍然是上次的宴會廳,仍然是那首歌。

楚溟星握著紀明川的手,帶著他滑進舞池裏。他雖然年紀小,其他地方也多像孩子一樣任性,紀明川與他越熟,他越像一只沒斷奶的小狗。

但唯獨身高超越了年齡。明明還在發育期,現在就比紀明川高了差不多五厘米,再配上服裝,乍一眼看去三少爺要比小少爺高半個頭。

此時跟著音樂踩節拍,倒也像模像樣。

與第一次拍的那天比,紀明川確實是“會”了。不僅是會,那步伐的熟練程度和動作的雋美,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私底下還去為此偷偷補了課。

楚溟星不覺得紀明川是會為這種事專門去學什麽的人,一時半會也不敢問,只能強裝鎮定,帶著紀明川在人群裏轉圈。

估計是在拍遠景的時候,楚溟星忽然開口,“紀哥。”

紀明川微微擡眼,從睫毛到下頜,勾勒出一條白瓷一樣細膩的曲線,他漫不經心地“嗯”一聲,楚溟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你這幾天…還好嗎?”

這問得呆頭呆腦,紀明川的嘴角忍笑地抽搐了一下。他輕巧地在楚溟星懷裏轉了一個圈,“有什麽不好?”

楚溟星臉有點熱。

他昨晚聽說,那位林大導演和紀明川似乎是,“掰了”。林憑生不再親自下場做示範,教他們怎麽演戲,也不會和紀明川獨處。

與之前人人議論紛紛的親密相比,現在疏離禮貌得像陌生人。

楚溟星的心一下子就活絡了。

他之前被林憑生撞見將要告白的現場,從對方身上感到熟悉的占有欲和陌生的壓迫感,便覺得自己沒戲。

沒辦法,畢竟那是林憑生。

可若是林憑生放手了呢。

楚溟星低下頭,看著視線中央那張眉眼輕佻的臉,就覺得自己不止臉熱,連脖子都要泛起密密麻麻的紅色。

“那我回來,你高不高興?”

不過腦一樣,楚溟星極其莽撞地這麽問出口。

而紀明川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毫不掩飾地笑了出來。在有人喊卡之前,他拉平與楚溟星扣在一起的手,將兩人的胸膛靠攏,貼近,用一種似乎迷離,但又冷漠的目光,對楚溟星輕聲說:

“我高興啊。”他說,“你這麽有意思,我為什麽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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