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播出的時候，劉導演和敏殊一起看著那數據。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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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恰好是紅燈，她看著那紅綠燈等待著。
從徐衛東的角度看過去，只覺得那眼中都是渴望。
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從敏殊答應他，一起出來吃飯開始，他就覺得愉悅。
如今看著她在馬路對面等著紅綠燈，更是飄飄然了。
被項目拖出的沈重，都消失不見了。
紅燈變成了綠燈，敏殊邁開了步子。
道路盡頭卻忽然有一輛車，急急地沖了出來，她腳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不——”
徐衛東的聲音變得淒厲，立即便到了她身邊，抱住了她。
敏殊還沒暈過去，身上卻已被血腥味侵染。
“衛東……”
她伸出手去，試圖摸他的臉，他咬著牙，顫抖著。
肌膚相接的前一刻，她的手永遠地垂了下去。
“車禍好疼，下次不用這種辦法了。”
另一個世界裏，敏殊被夏由從水中撈出來。
風一吹，她打了個寒戰，而後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夏由無語。
“你本來就不用那麽麻煩，我……”
敏殊哼了一聲，瞪了他一眼。
“還不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不和我說清楚，我怎麽知道，那個女人的願望裏，居然沒有讓徐衛東後悔愧疚這一項。”
夏由：“……”
他是沒和她說，可交給她的系統裏，分明已經都解釋清楚了。
不過，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他沒有拆穿她。
“這個女人的記憶已經在系統裏了，你自己會用吧？”
敏殊睜大了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還以為她沒摸清楚系統的功能，正要開始講解，她卻一仰頭，打了個噴嚏。
“你就不能讓我在她跳海之前穿過來嗎？”
她的雙手在胸前抱著，交織在一起。
“冷死了！”
夏由嗯了一聲。
“下次我盡量讓你不受罪。”
敏殊大度地一擺手。
“算了，原諒你了。”
若不是她非要徐衛東看著她死，也不至於耽誤了時間。
她顫抖著轉過身去，海風呼呼，她向前走的時候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一點不優雅，反而顯得有些滑稽。
夏由看著她的背影，神色有些覆雜。
他其實沒說得太清楚，可她不知看出了什麽，連問也不問了。
這讓他心中的愧疚更甚，總覺得自己欺騙了她。
他的思緒沒有擴展的空間。
敏殊沒走出兩步，便轉過身來。
見他不動，皺著眉和他撒嬌。
“你幹什麽？”
“我跟你說，你可不能這麽不負責任啊。”
“我現在不舒服，沒空去調取什麽記憶，你得送我回家。”
說完，還打了個噴嚏，似乎在印證自己沒有說謊。
夏由沈默地看著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邁著步子向她走去。
敏殊嘴角浮現出一點笑意。
“你不怕我？”
夏由清冷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敏殊甚至沒有轉過頭去看他一眼。
“怕，怎麽不怕。”
那聲音利落，脫口而出，夏由的眸色暗了暗。
然而只是轉瞬之後，他又聽到她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
“你要是不理我，就這麽走了，我就只能穿著濕淋淋的衣服，坐在路邊讀取記憶了。”
夏由一楞，轉過頭去，看到的是她帶著笑意的眼。
敏殊眨了眨眼，聲音還在繼續。
“你說，我才剛剛穿過來，又是深更半夜的，在路邊要是遇上了什麽歹徒，你的安排不就泡湯了嗎？”
夏由不想說話。
奈何敏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讓他無法忽略。
“不會的。”
他終於還是沒能頂住那灼灼目光的壓力，聲音堅定。
敏殊一挑眉。
“你不是挺厲害的嘛，之前在那邊，我還看到你解決了路邊對你毛手毛腳的醉鬼。”
“哦……”
她忽而變得興致缺缺。
想了想，又重新挑起了話題。
“也不能這麽說嘛。”
“雖然我從小習武，在那邊也好好地保護了自己。”
“可萬一這一具身體肌肉不發達，施展不出來呢？”
那個世界裏，徐夫人為了維持自己的身材，可是健身房的常客。
夏由沈默了一下。
敏殊以為是他接受了自己的說法，再接再厲。
“你看，我一個女人，深更半夜地流落街頭，多危險啊，你可要好好……”
這一次，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夏由的聲音就響起了。
“不會的。”
一如既往地斬釘截鐵，還帶上了一點隱晦的笑意。
敏殊有些莫名地嗯了一聲，帶著反問的音調。
沒等她把疑問說出來，夏由的解釋便已到了耳邊。
“你這麽一張臉，不會讓人有犯罪欲望。”
敏殊有些莫名地看他。
他笑著伸出手，捉住了她的肩。
“閉眼。”
敏殊沒來得及再說什麽，閉上了眼。
“你自己看看吧。”
睜開眼，她在一個鏡子前。
鏡子裏投射出兩個人影，一個是夏由，一個是她。
一個身姿挺拔修長，容顏俊秀，另一個……一言難盡。
敏殊總算明白了，他說的她現在很安全是怎麽一回事。
想起自己剛剛在海邊，頂著這麽一張臉向他撒嬌，她一時間羞憤交加。
伸手，把夏由向著門外推去。
“好了好了，知道了。”
“你自己走吧，我要洗澡了。”
“不準偷看。”
臨關門前，她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兇巴巴的。
片刻後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臉上一閃而過幾許尷尬。
門砰地一聲，在他眼前被關閉了。
夏由臉上忍了許久的笑，終於還是化開來。
然而那笑只持續了片刻，他緩步走到陽臺，沒入黑暗的時候，臉上又只剩下了冷淡。
大概是因為剛才那燦爛笑容的對比，幾乎還顯出一些寂寥來。
☆、同患難未必共富貴
衛生間裏，敏殊洗澡的時候，避開了鏡子。
好在這刻意的回避，也不需要維持多久。
蒸汽在鏡子上覆蓋了一層霧氣，遮擋了目光。
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到此時她才呼了一口氣，而後開始調度系統裏儲存著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原主，勉強算是個成功的企業家。
她和她的丈夫陸華一起，創立了公司，如今已發展壯大到不可的程度。
可惜共患難，未必能同富貴。
陸華手上有了錢，便看不慣她寡淡的容顏……
是個老套的故事，可也是真的讓人傷心的故事。
敏殊經歷了漫長的思想準備，終於調整好了心情，水龍頭關了之後，她赤身裸體地站在鏡子前，審視著這具身體。
皮膚很不好，幹燥發黃。
身材消瘦，比例尚可，骨骼和肌肉的走向卻混亂。
全無氣質可言，若不是那段記憶如今已鐫刻在了腦海裏，她甚至很難相信，鏡子裏的人不是什麽脫離社會多年的家庭主婦，而是一個成功的女強人。
……不，或許本來也算不上。
陸華最近越發猖狂急躁，已經把她手上的權利，拿走得差不多了。
現在，她的愛情和事業都已經被自己弄丟了。
從毛巾架上裹了浴巾，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點涼意。
深秋的夜，無人煙的房子，讓人下意識覺得寂寞。
夏由已經走了，陸華也沒有回來。
敏殊楞了一下，對自己莫名而來的寂寞情緒有些意外。
然而只是轉瞬，她又反應過來，那本就不是屬於她的情緒。
而是那個和丈夫一起經歷了荊棘，又被嫌棄的敏敏的。
她到了床上躺下，從系統裏調度出那個任務的記錄。
敏敏的遺願很簡單。
得到愛情。
找回事業。
不過是她本就該有的東西。
陸華回來的時候，已是清晨。
敏殊已經起來了，在廚房裏給自己做著早飯。
聞到那個味道，他楞了一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時，眼中帶著一點不耐煩。
她又要幹什麽？
昨天深更半夜地發瘋，要他回來，說他再不回來，她就從海邊跳下去。
他急急忙忙地坐了飛機趕回來，她又毫發無損。
敏殊端著面碗轉身的時候，被他嚇了一跳。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小心翼翼地繞開了他，走向了餐桌。
陸華覺得自己一定是被氣得急了，不然，怎麽會沒看到她眼中的驚喜？
最近，他回家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敏敏越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
三天兩頭地鬧自殺，要他回來看她，還真是——
想到這裏，他一皺眉，心中湧過一絲浮躁。
若不是當初，承了她的不離不棄之恩，他早就和她分開了。
現在還要來受這樣的……
敏殊一邊吃著面條，一邊用觀察著陸華。
是個典型的中年男人，不至於肥胖油膩，可也僅是如此。
與敏敏記憶裏，那個英姿勃發的男人，分明不是一回事。
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嗎？
敏殊的眉間動了一下。
“敏敏，你既然不想出去，就好好在家休息。”
陸華的聲音裏，帶著一點疲憊。
敏殊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陸華知道她是在假裝受傷，想要從她這裏討要溫柔，然而一看她那張臉，也實在沒有興致。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心裏湧出一些浮躁，轉過身去。
“等等。”
敏殊叫住了他。
他的脊背僵硬了一下，聲音裏有了些煩躁。
“你自己找點事情做，別整天在家東想西想的，我……”
他沒有轉身，甚至沒有回過頭看她一眼。
“給我一張卡吧。”
陸華一皺眉，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沒有落下去。
他嘆了口氣，皺著眉轉身看她。
“你又要搞什麽——”
“我的錢包掉了，手機也壞了，給我一張你的信用卡，我待會出門買點東西。”
敏殊說得理直氣壯。
陸華目光沈沈地看了她片刻，沒看出什麽，伸手，從西裝內兜裏掏出錢包，隨意摸了一張卡給她。
而後沒有追問任何，轉身走了。
敏殊一挑眉。
錢方面，陸華是沒有虧待過她的。
他要的，只是公司的權而已。
可她不願意把那些拱手相讓。
收拾完畢，她站在衣櫃前挑選了許久，才勉強選出合適的服裝來。
是最基本的款式，都是大牌，是嶄新的，連吊牌都沒剪。
敏敏不喜歡這些衣服，她覺得太普通了。
她偏愛熱烈的顏色，可偏偏身材和氣質，都撐不起那些，反而顯得不倫不類。
敏殊從衣櫃底層找出幾個收納袋。
片刻後，大半的衣服，都被丟了進去。
然後她在手機上預約了快遞上門，又搜索了一個捐贈的地址記錄下。
下午出門，她先去了醫院，檢查的結果如她所料，因為常年勞累，疏於管理自己，她的骨骼已經有輕微的變形。
好在並不嚴重，還是能矯正回來的。
去了商場，買了一大堆基本款的名牌，她讓店員直接給她快遞到家。
到了彩妝專櫃，她幾乎沒怎麽思索，就下了單，店員在她掏出卡結賬的時候，眼中情緒覆雜。
護膚品她沒有買，主要是以她如今的皮膚狀況，調養起來，成效必定十分緩慢。
——所以她直接去了美容醫院。
預約了美白的項目後，一直有人圍著她，試圖向她介紹整形。
敏殊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她。
整形的恢覆期太長，而且風險太高。
她沒有那個時間和風險承受能力，只能自己辛苦一點了。
“嗯，三個月。”
“降脂，增肌，線條，都要。”
對面的健身顧問眼中帶上了一點不耐煩。
“夫人，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這是不可能的。”
“而且你之前還沒有過運動的經驗，就別想著——”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敏殊便轉身走了。
“做不到就做不到，哪那麽多借口。”
健身顧問看著她飄然離去的背影，咬了咬牙，罵了一聲。
“艹！什麽人啊。”
“要這麽快改變身材，你還是去投胎比較快。”
敏殊不為所動。
從健身房出來，她沒有再逛下去，而是直接回了家。
和游容打電話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游容還在嘲笑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開在那些地方的健身房，能有多少資源。”
“你想減肥塑形，怎麽不來找我？”
敏殊哼了一聲。
“我再給你三分鐘的時間嘲笑我，然後把給我推薦一個私教。”
游容是她的大學室友，當年，兩人也一起廝混過許久，荒度了許多時光。
後來游容自己創業，因為有家人的支持，十分順利。
她們的關系一直很好，除了游容看不上陸華之外，也沒什麽矛盾。
“行……你說話了，我當然盡力。”
“不過你得先說清楚，你怎麽忽然要打整自己了，別跟我說，是想挽回陸華啊，那我可不……”
敏殊嘖嘖了兩聲。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不真誠。”
“幫個忙還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真心想幫我啊？”
游容被她堵得一楞，短暫的沈默後，聲音裏竟多了些笑。
“行吧，你這麽說話，我就明白了。”
“不是跟陸華有關就好，我想起他就糟心。”
敏殊嗯了一聲。
“謝謝。”
她的聲音裏忽然就沒有了戲謔的意思，多了幾分鄭重。
游容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
“不是，你這是怎麽了？”
今日的敏殊實在不似從前，游容心裏生出一絲警惕。
“我想離婚了。”
聽到敏殊的聲音，游容先是一楞，而後心頭的石頭放了下來。
“真的？”
“終於想通了呀，不錯不錯，我得去開瓶紅酒，慶祝一下。”
而後，敏殊聽到椅子被推動的聲音，而後是什麽櫃子被打開的聲音。
她下意識一皺眉，而後聽到游容的邀請。
“過來一起嗎？”
敏殊有些意外。
“你在家？”
游容平日裏繁忙，應酬頗多，鮮少有安穩在家休息的時候。
這也是為什麽，她下午會先去健身房，而不是直接打給她。
游容的聲音有些吊兒郎當的。
“是啊。”
“你看你這個日子選得多好，我半年不著家，一回來就聽到這個好消息了。”
“簡直是……天意啊。”
敏殊笑了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行，我馬上過來。”
臨走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孤寂的房子。
所有的家具都安靜地站立著，像是在訴說什麽。
窗戶未緊閉，有風從遠方來，讓窗簾開始飄蕩，帶來了一些變化。
那變化在角落裏獨自起舞，並不引人註目，卻又像是在醞釀著什麽。
☆、共患難未必同富貴
敏殊到游容家的時候，游容已經把紅酒醒好。
游容穿著真絲睡袍，柔滑的材質勾勒出近乎完美的線條，看起來，和敏殊不像是一代人。
“你還真是——”
敏殊的目光往她身上落了一下，反手關上門的同時，有些戲謔。
“一個人在家，穿這麽好看給誰看？”
游容哼了一聲，一轉身，帶著她往陽臺走去。
當初買下這個房子的時候，她就很喜歡這個空間充足的內陽臺，後來裝修的時候，用了屏風隔出來，又裝了秋千，成了個溫馨的角落。
寧靜的夜裏，她的腰扭得似水蛇般，聲音裏都帶著暧昧。
“誰也不給看，我愉悅自己。”
敏殊笑了笑，跟了上去，在她對面坐下。
“受什麽刺激了，終於想通了，和我說說？”
游容伸手去拿紅酒瓶，目光卻一直落在敏殊臉上。
“我……”
敏殊輕咳了一聲，一邊回憶之間敏敏的說話習慣，一邊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來。
一個，誰都不會懷疑的理由。
很快便有了結果，卻終究是沒有用上。
游容把紅酒往杯中倒著，而後拿起來一晃，猩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快速掠過，像是微縮的波濤，呈現出洶湧的模樣。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涼。
“算了，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好不容易想通了，就不提那些晦氣的事情了。”
“喝酒吧。”
裝了紅酒的杯子在面前傾斜了一下，遞到了敏殊面前。
敏殊一偏頭，笑了一下，接過了那酒杯。
——游容比她想象的更有趣，也更聰明，她倒是省了許多事。
那天晚上的最後，兩人都在夜色裏半醉半醒。
游容的話到後來也多了起來，可反反覆覆，也就那麽一個意思。
“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可別再走回頭路了。”
“明天，明天就去找陸華攤牌。”
“我陪你一起去。”
那聲音分明是瀟灑的，又分明帶著其他意味。
慌亂的意味。
敏殊看著面前臉上泛著紅暈的女人，心裏一動。
敏敏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太久，忽略了太多東西，也錯過了太多東西。
次日，兩人一起從床上醒來。
“今天去找陸華嗎？”
游容還記得昨晚的一切，一醒來見敏殊初醒時候的茫然，心裏咯噔了一下。
“不。”
敏殊似乎楞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裏，神色有些迷茫，又有些不可思議。
游容一皺眉。
“你昨天不是說——”
她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又像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敏殊笑了一下。
“容容，你這杯弓蛇影的勁，都快趕上我媽了，這可不像你啊。”
游容狠狠非常瞪了她一眼。
“也不想想是因為誰。”
敏敏從前，為陸華傷心過太多次，又原諒了他太多次。
多到她自己都數不清，自己在她傷心的時候，陪伴了她多少次。
可每一次，只要她一說到離婚，敏敏便不說話了。
游容的心裏一瞬間浮現起萬千思緒，然而看到敏殊臉上調侃的笑，又反應過來她只是在開玩笑。
她沒說到底又發生了什麽，可現在看她的模樣，終究是心死了，放下了。
游容吐了一口氣，離開了床，下了地。
“好了，起來吧，我待會陪你出去。”
敏殊收回了臉上的笑。
“容容，我今天真的沒準備去找他。”
沒等游容說什麽，她便自己開始解釋了。
“我不想讓他那麽輕易地走。”
“我們先去找你的私教吧，等過幾個月，我瘦下來了，我再去和他談判。”
游容心裏閃過一點暴躁。
“你還想著他！”
“你明明知道，他已經不愛你了！”
“我就不知道他哪裏好，你這麽癡迷他……”
“你以為你瘦下來了，他就會後悔嗎？我告訴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重，帶著濃重的火氣。
敏殊笑著看她，等她發洩完畢的同時，也從床上下了地。
“好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放心吧。”
她擡起手，安撫性地拍了拍游容的肩膀，聲音變得堅定。
“對他，我已經死心了。”
“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游容張了張嘴，又要說什麽，卻被她的動作打斷。
敏殊忽然張開手，抱住了她。
她的聲音再響起，是在游容的耳畔。
大概是距離太近，幾乎讓她有一種被擊中的感覺。
“以前是我看錯了人，辜負了你的關心。”
“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看錯了。”
“我會重新站起來了，為了我自己，也為了你。”
“至於他……我不會讓他好過。”
“錯過我，會是他最刻骨銘心的罪。”
敏殊的聲音並不溫柔，不是呢喃細語。
帶著某種堅定說出來的時候，卻讓人無法拒絕。
游容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她其實仍沒完全相信敏殊的宣言，卻莫名地眼眶發酸。
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也只得粉飾太平。
還有……
水被手捧起，潑到臉上的之後，她站在鏡子前，和鏡子裏的自己對視著，回憶著自己是否錯過了什麽。
不然，為何會覺得今日的敏敏，和從前完全不同？
游容陪著敏殊，約見了私教和營養師。
在旁觀他們一起制定了瘦身計劃之後，游容心裏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的確已經不同了，開始改變了。
只要開始動了，從泥沼之中出來，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敏敏的毅力是足夠的。
只要她自己願意，她能做到任何事情。
當年和陸華一起，一點一點把公司建立起來的時候，她便表現出了足夠的特質。
如今她想要離開，自然也易如反掌。
囚禁她的，本來也只是她自己的心。
幾個月後，游容再見到敏殊的時候，她已經變了模樣。
“你這麽快就——”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些驚訝，目光在敏殊身上流連。
“嗯，看來你選私教的眼光還不錯。”
敏殊從跑步機上下來，吐了口氣，伸手去拿搭在一邊的毛巾。
“這次在這邊待幾天？”
“有時間……陪我去上戰場嗎？”
游容一從飛機上下來，便打電話問她的位置。
過來的時候，心裏還有些懸吊吊的，怕她又猶豫不決。
見到她如今爽朗的笑，放下心來，眼底也帶上了笑。
“當然。”
她一挑眉，打量的目光仍在敏殊身上流轉。
“那要不要……先去買個戰裝？”
敏殊一偏頭，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瘦下來，我也想趕快穿上好看一點的衣服啊，不過……”
游容一楞，目光裏多了些詫異。
“不過什麽？”
她看著游容眨了眨眼，向著旁邊走了兩步，從旁邊架子上拿起礦泉水，擰開蓋子後仰頭灌了一大口，慢悠悠的聲音才繼續。
“我只是想讓陸華後悔沒好好珍惜我，可沒想讓他真的舍不得我啊。”
“你說，我要是打扮得太漂亮了，他後悔了，就是不和我離婚，怎麽辦呢？”
敏殊嘆了口氣。
“變漂亮了，也是有很多麻煩的呀……”
游容白了她一眼。
“敏敏，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自戀呢？”
敏殊皺著眉認真考慮了一會。
“可能是和陸華在一起久了，天性被壓抑太久，現在開始反彈了吧。”
聽到此話，游容不知想起了什麽，眸色一暗。
敏殊看了她一眼，又補充了一句。
“嗯，也可能是和你在一起久了，近墨者黑。”
說完這句話，她把手中已空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放下，轉過身去。
“我先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等會再來找你啊。”
游容張了張嘴，反駁還沒出口，眼前就已經只剩下了敏殊的背影。
她已走到幾步開外，還擡著一只手，在空中晃晃蕩蕩地搖擺著。
兩人一起到了陸華的公司。
正好遇上他下班，往外走，看到游容顯然有些意外。
“你怎麽來了？”
游容搖了搖頭。
“你不接電話，我們也只好到你公司來找你了。”
“再怎麽樣，你對公司還是看中的，是吧？”
陸華聽到她說“我們”的時候，皺了一下眉，而後順著她的目光去看敏殊的方向，這才看出游容身邊的竟然是她。
敏殊笑盈盈地看著他。
不良體態糾正了，線條修煉也初見成效，這讓她幾乎像是變了個人般。
陸華沒能第一眼認出她。
今日公司遇上一些煩心事，他掐斷敏殊電話的時候，是心浮氣躁的。
如今看到了她，那些情緒又變成了驚艷。
聲音竟然也溫柔了些。
“進來說話吧。”
陸華往辦公室裏退了兩步，招呼著敏殊進去。
游容和敏殊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身走了。
“你們自己聊吧，我等你。”
☆、共患難未必同富貴
陸華坐回了辦公桌後的椅子上。
敏殊進去的時候，反手關上了門。
她臉上神色淡漠，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沒有歇斯底裏，只優雅地走到辦公桌另一邊，拉出椅子坐下。
陸華有點詫異，心中有些輕微的壓抑，然而也是淡淡的，並不能影響什麽。
她和他糾葛了許多年，所有的模樣，他都已經見過。
如今她好不容易，管住了自己，也不過是想要他多看她兩眼而已。
“我們離婚吧。”
敏殊的聲音忽然響起的時候，他楞了一下，而後又笑了起來。
“敏敏，這段時間，公司事情多，我沒有回去。”
“等我忙完了，我帶你……”
他的目光是溫和的，聲音裏幾乎帶著柔情。
有一點漫不經心，更多的卻是輕蔑。
敏殊擡眼看著他，而後開口打斷了他的聲音。
“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們離婚。”
陸華的聲音被打斷，皺了一下眉。
再去看敏殊的時候，目光裏有了一些輕飄飄的東西。
“好了，別鬧。”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了她面前。
附身張開雙手，試圖給她一個擁抱。
敏殊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輕點了一下，帶著輪子的椅子在地毯上一滑，避開了陸華的身體接觸。
陸華撲了個空，臉上露出真實的憤怒。
“敏敏！你夠了！”
“別鬧了，這是在公司，游容還在外邊呢，我們……”
敏殊冷笑了一聲。
“你也知道這是在公司。”
“陸華，這公司當年，可是我和你一起打下的。”
“如今你把我踢出去才不過半年，這麽快就忘了？”
“你放心，就是要撒野鬧事，也不會在這個地方……毀了我的心血。”
陸華定定地看著她，確認她沒在開玩笑之後，松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
“既然你不願意相信，我也不多說了。”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個溫存，一個淡漠。
交織在一起的時候，陸華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會聯系律師，我們法庭上見吧。”
敏殊似乎用盡了耐心，說完這句話便站了起來，轉身往這門口的方向而去。
“敏敏！你等等！”
陸華似乎到現在才明白過來，她今日前來的目的，急急忙忙開口喊住了她。
敏殊轉過頭來，一挑眉看著他。
“怎麽？改主意了？”
“你要是願意坐下來好好談，我們倒是省了許多事。”
陸華臉上閃過一點茫然的表情。
他走了兩步，到角落的沙發上坐下。
臉上神色變得頹然。
“你知道了什麽？”
敏殊已放到門把手上的手收了回去，慢悠悠走到了陸華的對面坐下。
“有關系嗎？”
“有沒有她，情況都一樣吧。”
“你的心早就不在我這裏了。”
“不是嗎？”
她的聲音已經冷著，陸華卻從中聽出了許多絕望。
他伸手去提起茶幾上的茶壺，拿杯子的手顫抖了一下，瓷杯就那樣從半空中落下，在桌上滾了兩圈，才往地毯上落去。
敏殊一伸手，接住了那個杯子，而後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茶幾的角落。
她又笑了一下。
這一次，聲音裏有了些淒涼。
“陸華，從前是我沒看清。”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當初勉強在一起，不過是彼此都沒有更好的選擇而已。”
“現在……放我走吧。”
陸華目光沈沈地看了她一眼。
良久後才開口，聲音有些晦澀。
“你真的想好了？”
敏殊嗯了一聲。
“現在我們的婚姻，本來也……名存實亡。”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些惆悵，幾多嘆息。
陸華說了聲好，良久的沈默後，又艱難地開口。
“你別為難她……”
敏殊一偏頭。
“陸華，你現在還和我說這些，你對得起我嗎？”
她的眼幾乎在瞬間，便被淚含滿。
沒再去看陸華，聲音裏的質問卻明顯。
陸華沈默了片刻。
“是我對不起你。”
敏殊默了片刻，站了起來。
不知是否是錯覺，陸華總覺得，自己看見了她腳步踉蹌了一下。
她終究是沒有再回頭看他。
“放心吧，我自己都自身難保，哪有精力去看別人。”
陸華在她身後，也站了起來。
“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會讓律師草擬離婚協議，你有什麽要求，可以告訴我，我會盡量滿足你。”
敏殊晃晃悠悠的腳步暫停了一下。
“好，你讓他聯系我吧。”
手再次放在了門把手上，這一次，終於順暢地開了門。
角落的游容一直看著這邊，見門打開，站了起來，向著這邊走來。
敏殊臉色蒼白，十分難看。
“好了？”
“嗯，走吧。”
從頭至尾，游容沒有再看陸華一眼，卻並不妨礙她的脊梁收緊。
兩人到了停車場，上了車。
敏殊拒絕了游容開車的建議，自己上了駕駛位。
游容擔憂地看了看她，還是繞過了車身，到了副駕駛位上。
安全帶還沒有系上，敏殊的聲音變突然響起。
“容容，我和他完了。”
游容的手停頓了一下，只是片刻，又開始了系安全帶的動作。
“你們不是本來就——”
“好了，你也別太傷心了。”
她的心情顯然很不錯，安慰的時候，臉上已然帶上了笑。
“嗯，我不傷心。”
“所以，你也不用自責了，我不怪你。”
游容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敏敏，你在說什麽呢，我怎麽……”
車還未啟動，敏殊的手握在了方向盤上，骨骼分明，抓著的力道有些重，這讓她的指尖微微發白。
地下停車場的光線不太好，她偏過頭來，看著游容的時候，半張臉仍然潛藏在陰影裏。
聲音幾乎一字一頓。
“容容，我知道他喜歡過你。”
“我也知道，他之所以不和我離婚，一半是因為不願意拋棄糟糠妻的罵名，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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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是紅燈，她看著那紅綠燈等待著。
從徐衛東的角度看過去，只覺得那眼中都是渴望。
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從敏殊答應他，一起出來吃飯開始，他就覺得愉悅。
如今看著她在馬路對面等著紅綠燈，更是飄飄然了。
被項目拖出的沈重，都消失不見了。
紅燈變成了綠燈，敏殊邁開了步子。
道路盡頭卻忽然有一輛車，急急地沖了出來，她腳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不——”
徐衛東的聲音變得淒厲，立即便到了她身邊，抱住了她。
敏殊還沒暈過去，身上卻已被血腥味侵染。
“衛東……”
她伸出手去，試圖摸他的臉，他咬著牙，顫抖著。
肌膚相接的前一刻，她的手永遠地垂了下去。
“車禍好疼，下次不用這種辦法了。”
另一個世界裏，敏殊被夏由從水中撈出來。
風一吹，她打了個寒戰，而後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夏由無語。
“你本來就不用那麽麻煩，我……”
敏殊哼了一聲，瞪了他一眼。
“還不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不和我說清楚，我怎麽知道，那個女人的願望裏，居然沒有讓徐衛東後悔愧疚這一項。”
夏由：“……”
他是沒和她說，可交給她的系統裏，分明已經都解釋清楚了。
不過，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他沒有拆穿她。
“這個女人的記憶已經在系統裏了，你自己會用吧？”
敏殊睜大了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還以為她沒摸清楚系統的功能，正要開始講解，她卻一仰頭，打了個噴嚏。
“你就不能讓我在她跳海之前穿過來嗎？”
她的雙手在胸前抱著，交織在一起。
“冷死了！”
夏由嗯了一聲。
“下次我盡量讓你不受罪。”
敏殊大度地一擺手。
“算了，原諒你了。”
若不是她非要徐衛東看著她死，也不至於耽誤了時間。
她顫抖著轉過身去，海風呼呼，她向前走的時候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一點不優雅，反而顯得有些滑稽。
夏由看著她的背影，神色有些覆雜。
他其實沒說得太清楚，可她不知看出了什麽，連問也不問了。
這讓他心中的愧疚更甚，總覺得自己欺騙了她。
他的思緒沒有擴展的空間。
敏殊沒走出兩步，便轉過身來。
見他不動，皺著眉和他撒嬌。
“你幹什麽？”
“我跟你說，你可不能這麽不負責任啊。”
“我現在不舒服，沒空去調取什麽記憶，你得送我回家。”
說完，還打了個噴嚏，似乎在印證自己沒有說謊。
夏由沈默地看著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邁著步子向她走去。
敏殊嘴角浮現出一點笑意。
“你不怕我？”
夏由清冷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敏殊甚至沒有轉過頭去看他一眼。
“怕，怎麽不怕。”
那聲音利落，脫口而出，夏由的眸色暗了暗。
然而只是轉瞬之後，他又聽到她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
“你要是不理我，就這麽走了，我就只能穿著濕淋淋的衣服，坐在路邊讀取記憶了。”
夏由一楞，轉過頭去，看到的是她帶著笑意的眼。
敏殊眨了眨眼，聲音還在繼續。
“你說，我才剛剛穿過來，又是深更半夜的，在路邊要是遇上了什麽歹徒，你的安排不就泡湯了嗎？”
夏由不想說話。
奈何敏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讓他無法忽略。
“不會的。”
他終於還是沒能頂住那灼灼目光的壓力，聲音堅定。
敏殊一挑眉。
“你不是挺厲害的嘛，之前在那邊，我還看到你解決了路邊對你毛手毛腳的醉鬼。”
“哦……”
她忽而變得興致缺缺。
想了想，又重新挑起了話題。
“也不能這麽說嘛。”
“雖然我從小習武，在那邊也好好地保護了自己。”
“可萬一這一具身體肌肉不發達，施展不出來呢？”
那個世界裏，徐夫人為了維持自己的身材，可是健身房的常客。
夏由沈默了一下。
敏殊以為是他接受了自己的說法，再接再厲。
“你看，我一個女人，深更半夜地流落街頭，多危險啊，你可要好好……”
這一次，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夏由的聲音就響起了。
“不會的。”
一如既往地斬釘截鐵，還帶上了一點隱晦的笑意。
敏殊有些莫名地嗯了一聲，帶著反問的音調。
沒等她把疑問說出來，夏由的解釋便已到了耳邊。
“你這麽一張臉，不會讓人有犯罪欲望。”
敏殊有些莫名地看他。
他笑著伸出手，捉住了她的肩。
“閉眼。”
敏殊沒來得及再說什麽，閉上了眼。
“你自己看看吧。”
睜開眼，她在一個鏡子前。
鏡子裏投射出兩個人影，一個是夏由，一個是她。
一個身姿挺拔修長，容顏俊秀，另一個……一言難盡。
敏殊總算明白了，他說的她現在很安全是怎麽一回事。
想起自己剛剛在海邊，頂著這麽一張臉向他撒嬌，她一時間羞憤交加。
伸手，把夏由向著門外推去。
“好了好了，知道了。”
“你自己走吧，我要洗澡了。”
“不準偷看。”
臨關門前，她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兇巴巴的。
片刻後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臉上一閃而過幾許尷尬。
門砰地一聲，在他眼前被關閉了。
夏由臉上忍了許久的笑，終於還是化開來。
然而那笑只持續了片刻，他緩步走到陽臺，沒入黑暗的時候，臉上又只剩下了冷淡。
大概是因為剛才那燦爛笑容的對比，幾乎還顯出一些寂寥來。
☆、同患難未必共富貴
衛生間裏，敏殊洗澡的時候，避開了鏡子。
好在這刻意的回避，也不需要維持多久。
蒸汽在鏡子上覆蓋了一層霧氣，遮擋了目光。
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到此時她才呼了一口氣，而後開始調度系統裏儲存著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原主，勉強算是個成功的企業家。
她和她的丈夫陸華一起，創立了公司，如今已發展壯大到不可的程度。
可惜共患難，未必能同富貴。
陸華手上有了錢，便看不慣她寡淡的容顏……
是個老套的故事，可也是真的讓人傷心的故事。
敏殊經歷了漫長的思想準備，終於調整好了心情，水龍頭關了之後，她赤身裸體地站在鏡子前，審視著這具身體。
皮膚很不好，幹燥發黃。
身材消瘦，比例尚可，骨骼和肌肉的走向卻混亂。
全無氣質可言，若不是那段記憶如今已鐫刻在了腦海裏，她甚至很難相信，鏡子裏的人不是什麽脫離社會多年的家庭主婦，而是一個成功的女強人。
……不，或許本來也算不上。
陸華最近越發猖狂急躁，已經把她手上的權利，拿走得差不多了。
現在，她的愛情和事業都已經被自己弄丟了。
從毛巾架上裹了浴巾，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點涼意。
深秋的夜，無人煙的房子，讓人下意識覺得寂寞。
夏由已經走了，陸華也沒有回來。
敏殊楞了一下，對自己莫名而來的寂寞情緒有些意外。
然而只是轉瞬，她又反應過來，那本就不是屬於她的情緒。
而是那個和丈夫一起經歷了荊棘，又被嫌棄的敏敏的。
她到了床上躺下，從系統裏調度出那個任務的記錄。
敏敏的遺願很簡單。
得到愛情。
找回事業。
不過是她本就該有的東西。
陸華回來的時候，已是清晨。
敏殊已經起來了，在廚房裏給自己做著早飯。
聞到那個味道，他楞了一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時，眼中帶著一點不耐煩。
她又要幹什麽？
昨天深更半夜地發瘋，要他回來，說他再不回來，她就從海邊跳下去。
他急急忙忙地坐了飛機趕回來，她又毫發無損。
敏殊端著面碗轉身的時候，被他嚇了一跳。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小心翼翼地繞開了他，走向了餐桌。
陸華覺得自己一定是被氣得急了，不然，怎麽會沒看到她眼中的驚喜？
最近，他回家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敏敏越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
三天兩頭地鬧自殺，要他回來看她，還真是——
想到這裏，他一皺眉，心中湧過一絲浮躁。
若不是當初，承了她的不離不棄之恩，他早就和她分開了。
現在還要來受這樣的……
敏殊一邊吃著面條，一邊用觀察著陸華。
是個典型的中年男人，不至於肥胖油膩，可也僅是如此。
與敏敏記憶裏，那個英姿勃發的男人，分明不是一回事。
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嗎？
敏殊的眉間動了一下。
“敏敏，你既然不想出去，就好好在家休息。”
陸華的聲音裏，帶著一點疲憊。
敏殊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陸華知道她是在假裝受傷，想要從她這裏討要溫柔，然而一看她那張臉，也實在沒有興致。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心裏湧出一些浮躁，轉過身去。
“等等。”
敏殊叫住了他。
他的脊背僵硬了一下，聲音裏有了些煩躁。
“你自己找點事情做，別整天在家東想西想的，我……”
他沒有轉身，甚至沒有回過頭看她一眼。
“給我一張卡吧。”
陸華一皺眉，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沒有落下去。
他嘆了口氣，皺著眉轉身看她。
“你又要搞什麽——”
“我的錢包掉了，手機也壞了，給我一張你的信用卡，我待會出門買點東西。”
敏殊說得理直氣壯。
陸華目光沈沈地看了她片刻，沒看出什麽，伸手，從西裝內兜裏掏出錢包，隨意摸了一張卡給她。
而後沒有追問任何，轉身走了。
敏殊一挑眉。
錢方面，陸華是沒有虧待過她的。
他要的，只是公司的權而已。
可她不願意把那些拱手相讓。
收拾完畢，她站在衣櫃前挑選了許久，才勉強選出合適的服裝來。
是最基本的款式，都是大牌，是嶄新的，連吊牌都沒剪。
敏敏不喜歡這些衣服，她覺得太普通了。
她偏愛熱烈的顏色，可偏偏身材和氣質，都撐不起那些，反而顯得不倫不類。
敏殊從衣櫃底層找出幾個收納袋。
片刻後，大半的衣服，都被丟了進去。
然後她在手機上預約了快遞上門，又搜索了一個捐贈的地址記錄下。
下午出門，她先去了醫院，檢查的結果如她所料，因為常年勞累，疏於管理自己，她的骨骼已經有輕微的變形。
好在並不嚴重，還是能矯正回來的。
去了商場，買了一大堆基本款的名牌，她讓店員直接給她快遞到家。
到了彩妝專櫃，她幾乎沒怎麽思索，就下了單，店員在她掏出卡結賬的時候，眼中情緒覆雜。
護膚品她沒有買，主要是以她如今的皮膚狀況，調養起來，成效必定十分緩慢。
——所以她直接去了美容醫院。
預約了美白的項目後，一直有人圍著她，試圖向她介紹整形。
敏殊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她。
整形的恢覆期太長，而且風險太高。
她沒有那個時間和風險承受能力，只能自己辛苦一點了。
“嗯，三個月。”
“降脂，增肌，線條，都要。”
對面的健身顧問眼中帶上了一點不耐煩。
“夫人，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這是不可能的。”
“而且你之前還沒有過運動的經驗，就別想著——”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敏殊便轉身走了。
“做不到就做不到，哪那麽多借口。”
健身顧問看著她飄然離去的背影，咬了咬牙，罵了一聲。
“艹！什麽人啊。”
“要這麽快改變身材，你還是去投胎比較快。”
敏殊不為所動。
從健身房出來，她沒有再逛下去，而是直接回了家。
和游容打電話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游容還在嘲笑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開在那些地方的健身房，能有多少資源。”
“你想減肥塑形，怎麽不來找我？”
敏殊哼了一聲。
“我再給你三分鐘的時間嘲笑我，然後把給我推薦一個私教。”
游容是她的大學室友，當年，兩人也一起廝混過許久，荒度了許多時光。
後來游容自己創業，因為有家人的支持，十分順利。
她們的關系一直很好，除了游容看不上陸華之外，也沒什麽矛盾。
“行……你說話了，我當然盡力。”
“不過你得先說清楚，你怎麽忽然要打整自己了，別跟我說，是想挽回陸華啊，那我可不……”
敏殊嘖嘖了兩聲。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不真誠。”
“幫個忙還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真心想幫我啊？”
游容被她堵得一楞，短暫的沈默後，聲音裏竟多了些笑。
“行吧，你這麽說話，我就明白了。”
“不是跟陸華有關就好，我想起他就糟心。”
敏殊嗯了一聲。
“謝謝。”
她的聲音裏忽然就沒有了戲謔的意思，多了幾分鄭重。
游容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
“不是，你這是怎麽了？”
今日的敏殊實在不似從前，游容心裏生出一絲警惕。
“我想離婚了。”
聽到敏殊的聲音，游容先是一楞，而後心頭的石頭放了下來。
“真的？”
“終於想通了呀，不錯不錯，我得去開瓶紅酒，慶祝一下。”
而後，敏殊聽到椅子被推動的聲音，而後是什麽櫃子被打開的聲音。
她下意識一皺眉，而後聽到游容的邀請。
“過來一起嗎？”
敏殊有些意外。
“你在家？”
游容平日裏繁忙，應酬頗多，鮮少有安穩在家休息的時候。
這也是為什麽，她下午會先去健身房，而不是直接打給她。
游容的聲音有些吊兒郎當的。
“是啊。”
“你看你這個日子選得多好，我半年不著家，一回來就聽到這個好消息了。”
“簡直是……天意啊。”
敏殊笑了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行，我馬上過來。”
臨走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孤寂的房子。
所有的家具都安靜地站立著，像是在訴說什麽。
窗戶未緊閉，有風從遠方來，讓窗簾開始飄蕩，帶來了一些變化。
那變化在角落裏獨自起舞，並不引人註目，卻又像是在醞釀著什麽。
☆、共患難未必同富貴
敏殊到游容家的時候，游容已經把紅酒醒好。
游容穿著真絲睡袍，柔滑的材質勾勒出近乎完美的線條，看起來，和敏殊不像是一代人。
“你還真是——”
敏殊的目光往她身上落了一下，反手關上門的同時，有些戲謔。
“一個人在家，穿這麽好看給誰看？”
游容哼了一聲，一轉身，帶著她往陽臺走去。
當初買下這個房子的時候，她就很喜歡這個空間充足的內陽臺，後來裝修的時候，用了屏風隔出來，又裝了秋千，成了個溫馨的角落。
寧靜的夜裏，她的腰扭得似水蛇般，聲音裏都帶著暧昧。
“誰也不給看，我愉悅自己。”
敏殊笑了笑，跟了上去，在她對面坐下。
“受什麽刺激了，終於想通了，和我說說？”
游容伸手去拿紅酒瓶，目光卻一直落在敏殊臉上。
“我……”
敏殊輕咳了一聲，一邊回憶之間敏敏的說話習慣，一邊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來。
一個，誰都不會懷疑的理由。
很快便有了結果，卻終究是沒有用上。
游容把紅酒往杯中倒著，而後拿起來一晃，猩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快速掠過，像是微縮的波濤，呈現出洶湧的模樣。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涼。
“算了，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好不容易想通了，就不提那些晦氣的事情了。”
“喝酒吧。”
裝了紅酒的杯子在面前傾斜了一下，遞到了敏殊面前。
敏殊一偏頭，笑了一下，接過了那酒杯。
——游容比她想象的更有趣，也更聰明，她倒是省了許多事。
那天晚上的最後，兩人都在夜色裏半醉半醒。
游容的話到後來也多了起來，可反反覆覆，也就那麽一個意思。
“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可別再走回頭路了。”
“明天，明天就去找陸華攤牌。”
“我陪你一起去。”
那聲音分明是瀟灑的，又分明帶著其他意味。
慌亂的意味。
敏殊看著面前臉上泛著紅暈的女人，心裏一動。
敏敏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太久，忽略了太多東西，也錯過了太多東西。
次日，兩人一起從床上醒來。
“今天去找陸華嗎？”
游容還記得昨晚的一切，一醒來見敏殊初醒時候的茫然，心裏咯噔了一下。
“不。”
敏殊似乎楞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裏，神色有些迷茫，又有些不可思議。
游容一皺眉。
“你昨天不是說——”
她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又像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敏殊笑了一下。
“容容，你這杯弓蛇影的勁，都快趕上我媽了，這可不像你啊。”
游容狠狠非常瞪了她一眼。
“也不想想是因為誰。”
敏敏從前，為陸華傷心過太多次，又原諒了他太多次。
多到她自己都數不清，自己在她傷心的時候，陪伴了她多少次。
可每一次，只要她一說到離婚，敏敏便不說話了。
游容的心裏一瞬間浮現起萬千思緒，然而看到敏殊臉上調侃的笑，又反應過來她只是在開玩笑。
她沒說到底又發生了什麽，可現在看她的模樣，終究是心死了，放下了。
游容吐了一口氣，離開了床，下了地。
“好了，起來吧，我待會陪你出去。”
敏殊收回了臉上的笑。
“容容，我今天真的沒準備去找他。”
沒等游容說什麽，她便自己開始解釋了。
“我不想讓他那麽輕易地走。”
“我們先去找你的私教吧，等過幾個月，我瘦下來了，我再去和他談判。”
游容心裏閃過一點暴躁。
“你還想著他！”
“你明明知道，他已經不愛你了！”
“我就不知道他哪裏好，你這麽癡迷他……”
“你以為你瘦下來了，他就會後悔嗎？我告訴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重，帶著濃重的火氣。
敏殊笑著看她，等她發洩完畢的同時，也從床上下了地。
“好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放心吧。”
她擡起手，安撫性地拍了拍游容的肩膀，聲音變得堅定。
“對他，我已經死心了。”
“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游容張了張嘴，又要說什麽，卻被她的動作打斷。
敏殊忽然張開手，抱住了她。
她的聲音再響起，是在游容的耳畔。
大概是距離太近，幾乎讓她有一種被擊中的感覺。
“以前是我看錯了人，辜負了你的關心。”
“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看錯了。”
“我會重新站起來了，為了我自己，也為了你。”
“至於他……我不會讓他好過。”
“錯過我，會是他最刻骨銘心的罪。”
敏殊的聲音並不溫柔，不是呢喃細語。
帶著某種堅定說出來的時候，卻讓人無法拒絕。
游容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她其實仍沒完全相信敏殊的宣言，卻莫名地眼眶發酸。
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也只得粉飾太平。
還有……
水被手捧起，潑到臉上的之後，她站在鏡子前，和鏡子裏的自己對視著，回憶著自己是否錯過了什麽。
不然，為何會覺得今日的敏敏，和從前完全不同？
游容陪著敏殊，約見了私教和營養師。
在旁觀他們一起制定了瘦身計劃之後，游容心裏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的確已經不同了，開始改變了。
只要開始動了，從泥沼之中出來，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敏敏的毅力是足夠的。
只要她自己願意，她能做到任何事情。
當年和陸華一起，一點一點把公司建立起來的時候，她便表現出了足夠的特質。
如今她想要離開，自然也易如反掌。
囚禁她的，本來也只是她自己的心。
幾個月後，游容再見到敏殊的時候，她已經變了模樣。
“你這麽快就——”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些驚訝，目光在敏殊身上流連。
“嗯，看來你選私教的眼光還不錯。”
敏殊從跑步機上下來，吐了口氣，伸手去拿搭在一邊的毛巾。
“這次在這邊待幾天？”
“有時間……陪我去上戰場嗎？”
游容一從飛機上下來，便打電話問她的位置。
過來的時候，心裏還有些懸吊吊的，怕她又猶豫不決。
見到她如今爽朗的笑，放下心來，眼底也帶上了笑。
“當然。”
她一挑眉，打量的目光仍在敏殊身上流轉。
“那要不要……先去買個戰裝？”
敏殊一偏頭，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瘦下來，我也想趕快穿上好看一點的衣服啊，不過……”
游容一楞，目光裏多了些詫異。
“不過什麽？”
她看著游容眨了眨眼，向著旁邊走了兩步，從旁邊架子上拿起礦泉水，擰開蓋子後仰頭灌了一大口，慢悠悠的聲音才繼續。
“我只是想讓陸華後悔沒好好珍惜我，可沒想讓他真的舍不得我啊。”
“你說，我要是打扮得太漂亮了，他後悔了，就是不和我離婚，怎麽辦呢？”
敏殊嘆了口氣。
“變漂亮了，也是有很多麻煩的呀……”
游容白了她一眼。
“敏敏，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自戀呢？”
敏殊皺著眉認真考慮了一會。
“可能是和陸華在一起久了，天性被壓抑太久，現在開始反彈了吧。”
聽到此話，游容不知想起了什麽，眸色一暗。
敏殊看了她一眼，又補充了一句。
“嗯，也可能是和你在一起久了，近墨者黑。”
說完這句話，她把手中已空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放下，轉過身去。
“我先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等會再來找你啊。”
游容張了張嘴，反駁還沒出口，眼前就已經只剩下了敏殊的背影。
她已走到幾步開外，還擡著一只手，在空中晃晃蕩蕩地搖擺著。
兩人一起到了陸華的公司。
正好遇上他下班，往外走，看到游容顯然有些意外。
“你怎麽來了？”
游容搖了搖頭。
“你不接電話，我們也只好到你公司來找你了。”
“再怎麽樣，你對公司還是看中的，是吧？”
陸華聽到她說“我們”的時候，皺了一下眉，而後順著她的目光去看敏殊的方向，這才看出游容身邊的竟然是她。
敏殊笑盈盈地看著他。
不良體態糾正了，線條修煉也初見成效，這讓她幾乎像是變了個人般。
陸華沒能第一眼認出她。
今日公司遇上一些煩心事，他掐斷敏殊電話的時候，是心浮氣躁的。
如今看到了她，那些情緒又變成了驚艷。
聲音竟然也溫柔了些。
“進來說話吧。”
陸華往辦公室裏退了兩步，招呼著敏殊進去。
游容和敏殊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身走了。
“你們自己聊吧，我等你。”
☆、共患難未必同富貴
陸華坐回了辦公桌後的椅子上。
敏殊進去的時候，反手關上了門。
她臉上神色淡漠，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沒有歇斯底裏，只優雅地走到辦公桌另一邊，拉出椅子坐下。
陸華有點詫異，心中有些輕微的壓抑，然而也是淡淡的，並不能影響什麽。
她和他糾葛了許多年，所有的模樣，他都已經見過。
如今她好不容易，管住了自己，也不過是想要他多看她兩眼而已。
“我們離婚吧。”
敏殊的聲音忽然響起的時候，他楞了一下，而後又笑了起來。
“敏敏，這段時間，公司事情多，我沒有回去。”
“等我忙完了，我帶你……”
他的目光是溫和的，聲音裏幾乎帶著柔情。
有一點漫不經心，更多的卻是輕蔑。
敏殊擡眼看著他，而後開口打斷了他的聲音。
“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們離婚。”
陸華的聲音被打斷，皺了一下眉。
再去看敏殊的時候，目光裏有了一些輕飄飄的東西。
“好了，別鬧。”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了她面前。
附身張開雙手，試圖給她一個擁抱。
敏殊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輕點了一下，帶著輪子的椅子在地毯上一滑，避開了陸華的身體接觸。
陸華撲了個空，臉上露出真實的憤怒。
“敏敏！你夠了！”
“別鬧了，這是在公司，游容還在外邊呢，我們……”
敏殊冷笑了一聲。
“你也知道這是在公司。”
“陸華，這公司當年，可是我和你一起打下的。”
“如今你把我踢出去才不過半年，這麽快就忘了？”
“你放心，就是要撒野鬧事，也不會在這個地方……毀了我的心血。”
陸華定定地看著她，確認她沒在開玩笑之後，松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
“既然你不願意相信，我也不多說了。”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個溫存，一個淡漠。
交織在一起的時候，陸華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會聯系律師，我們法庭上見吧。”
敏殊似乎用盡了耐心，說完這句話便站了起來，轉身往這門口的方向而去。
“敏敏！你等等！”
陸華似乎到現在才明白過來，她今日前來的目的，急急忙忙開口喊住了她。
敏殊轉過頭來，一挑眉看著他。
“怎麽？改主意了？”
“你要是願意坐下來好好談，我們倒是省了許多事。”
陸華臉上閃過一點茫然的表情。
他走了兩步，到角落的沙發上坐下。
臉上神色變得頹然。
“你知道了什麽？”
敏殊已放到門把手上的手收了回去，慢悠悠走到了陸華的對面坐下。
“有關系嗎？”
“有沒有她，情況都一樣吧。”
“你的心早就不在我這裏了。”
“不是嗎？”
她的聲音已經冷著，陸華卻從中聽出了許多絕望。
他伸手去提起茶幾上的茶壺，拿杯子的手顫抖了一下，瓷杯就那樣從半空中落下，在桌上滾了兩圈，才往地毯上落去。
敏殊一伸手，接住了那個杯子，而後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茶幾的角落。
她又笑了一下。
這一次，聲音裏有了些淒涼。
“陸華，從前是我沒看清。”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當初勉強在一起，不過是彼此都沒有更好的選擇而已。”
“現在……放我走吧。”
陸華目光沈沈地看了她一眼。
良久後才開口，聲音有些晦澀。
“你真的想好了？”
敏殊嗯了一聲。
“現在我們的婚姻，本來也……名存實亡。”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些惆悵，幾多嘆息。
陸華說了聲好，良久的沈默後，又艱難地開口。
“你別為難她……”
敏殊一偏頭。
“陸華，你現在還和我說這些，你對得起我嗎？”
她的眼幾乎在瞬間，便被淚含滿。
沒再去看陸華，聲音裏的質問卻明顯。
陸華沈默了片刻。
“是我對不起你。”
敏殊默了片刻，站了起來。
不知是否是錯覺，陸華總覺得，自己看見了她腳步踉蹌了一下。
她終究是沒有再回頭看他。
“放心吧，我自己都自身難保，哪有精力去看別人。”
陸華在她身後，也站了起來。
“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會讓律師草擬離婚協議，你有什麽要求，可以告訴我，我會盡量滿足你。”
敏殊晃晃悠悠的腳步暫停了一下。
“好，你讓他聯系我吧。”
手再次放在了門把手上，這一次，終於順暢地開了門。
角落的游容一直看著這邊，見門打開，站了起來，向著這邊走來。
敏殊臉色蒼白，十分難看。
“好了？”
“嗯，走吧。”
從頭至尾，游容沒有再看陸華一眼，卻並不妨礙她的脊梁收緊。
兩人到了停車場，上了車。
敏殊拒絕了游容開車的建議，自己上了駕駛位。
游容擔憂地看了看她，還是繞過了車身，到了副駕駛位上。
安全帶還沒有系上，敏殊的聲音變突然響起。
“容容，我和他完了。”
游容的手停頓了一下，只是片刻，又開始了系安全帶的動作。
“你們不是本來就——”
“好了，你也別太傷心了。”
她的心情顯然很不錯，安慰的時候，臉上已然帶上了笑。
“嗯，我不傷心。”
“所以，你也不用自責了，我不怪你。”
游容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敏敏，你在說什麽呢，我怎麽……”
車還未啟動，敏殊的手握在了方向盤上，骨骼分明，抓著的力道有些重，這讓她的指尖微微發白。
地下停車場的光線不太好，她偏過頭來，看著游容的時候，半張臉仍然潛藏在陰影裏。
聲音幾乎一字一頓。
“容容，我知道他喜歡過你。”
“我也知道，他之所以不和我離婚，一半是因為不願意拋棄糟糠妻的罵名，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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