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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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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險

小鎮上積了幾日的烏雲,終於在一個潮濕悶熱的黃昏將積攢的雨傾盆倒下。

店小二尋回來一個修馬車的工匠,被李虎搶了功。兩日之後,卻又聽見暴雨沖垮了棧道的消息。

青色石階上已經生了層層苔痕,鳳泱將沈雲和裹在寬大的外袍中,眼中蘊了細雨微暈,“雲和,不要再離開朕了好不好?”

一個人的清涼殿無比寂冷。

“好。”沈雲和被裹地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張白皙小臉,卻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他身子向後縮了縮,閉上眼睛勾起嘴角,“我再也不會離開陛下了。”

這麽溫暖的懷抱,誰會想離開呢?

在小鎮與鳳泱溫存了幾日,沈雲和從被親人欺騙的陰霾中緩過勁兒來,又恢覆了之前的脾氣。

“這該死的雨什麽時候能停?”

沈雲和原先是喜歡雨的,他小時候便喜歡在下雨的時候挽起褲腳出去蹚水,就算摔了一身泥回去之後也會有趙成笑瞇瞇地給他換上幹凈的衣服,但是現在那些本該是美好回憶的往事,想起來時心上卻似壓了一塊大石。

鳳泱慢慢摸著他的脊背給他順毛,“雨總會停的。”

沈雲和被摸的沒了脾氣,只能氣不過地妥協。

“陛下,馬車已經修好了。等雨勢小些便可以啟程了。”谷荻道。

“那棧道呢?”沈雲和問道。

谷荻回道:“回鳳君殿下,那棧道不過是被沖垮了圍欄,是不妨礙通行的。”

“好,那邊等雨歇之時便啟程罷。”鳳泱道。

谷荻行禮,“是。”

修馬車的工匠是個寡言的女人,生的高高大大,一身短打,皮膚是黝黑的,她將馬車修理好之後沒有要銀錢,之時低著頭請求李虎捎她一路,讓她從這鬧水災的地方離開。

“我全家都死了,我未過門的夫郎在京城,沒娶到他之前,我還不想死。”

相貌平平的女人斬釘截鐵的話,讓李虎想起了家中還在等她的夫郎,她莫名地感動,大手一拍這女人的肩膀,“姊妹,你放心,工錢少不了你的,老子也一定會將你帶出這鬼地方!哦對了,你叫什麽?”

女人擡頭,“程照。”

程照被李虎安排在隊伍的最末尾跟著,隊伍前後都是喬裝成普通人的禁衛軍,最中間被保護的最好的地方便是那輛修好的馬車。

空氣中的濕氣還是很重,棧道上泥濘不堪,所幸這工匠是個巧手,馬車行了一路,車輪裏竟是一點都沒有存泥。

路越走越險,前方便是被暴雨沖垮的部分,果然如谷荻描述的一般,圍欄斷折歪斜,整個地勢像朝著一邊傾斜,仿佛一踏上去人也會摔倒一樣。

馬兒突然低躁嘶鳴,在原地不停踏步,竟是不想再前進一步。

沈雲和從馬車中露出半邊腦袋,“元胡,是怎麽了?”

元胡撓頭,“殿下,奴才也不知道……”

谷荻看著眼前地勢,一向少有表情的臉上此刻也有些擔憂,“陛下,前方的路看上去有些不對,我們要不要改日?”

“還要改日?”元胡在旁邊小聲嘀咕,“在這窮鄉僻壤的還不夠受罪嗎……”

“不妨事不妨事。”後邊竟是李虎大咧咧地上前來,“谷衛長,這路是能走的,前幾日還有逃跑的難民,走的都是這條路。”

谷荻看向李虎,“你怎麽知道?”

“程工匠說的,她那時候正好被叫回來,親眼看見的呢。”李虎笑呵呵地說。

谷荻將程照叫過來,目光審視,“確有此事?”

程照點了點頭,證明李虎說的不假。

谷荻深思一番,“繼續趕路,走快些。”

棧道被沖毀的路段不長,馬兒被安撫之後慢慢地拉動馬車走過去,馬蹄一踏上去便陷進軟泥裏,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艱難。

突然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塊小石子,緊接著更多的亂石從道路兩側襲來,谷荻瞬時警惕,“保護陛下!”

馬兒再次受驚,竟拉脫了韁繩便想狂奔,到那時四蹄深陷在軟泥中,跌跌撞撞地跪地又起來,嘶鳴著朝山林中奔去。

耳邊響起震天吶喊,四面八方竟湧來喊打喊殺的暴民,來人皆面目猙獰,臉上身上都沾滿了汙泥,手中拿著的都是些鐵鍁鐵耙等等農具,上來不由分說便喊打喊殺地要要搶要奪。

谷荻暗叫不好,此次出本就隱秘,禁衛軍不過堪堪十數人,兒眼前暴民數量卻有些驚人,禁衛軍再厲害,也抵不過這些人不要命地往上沖。

禁衛軍已經與暴民廝打在一處,谷荻揮劍退開幾個想要爬進馬車裏的暴民,翻身進入車內,只見鳳泱與沈雲和已經換上了平民衣物。

谷荻道:“陛下,跟我來。”

鳳泱在聽見外邊動靜之時便知情況不妙,此次出宮也不是沒有準備,她當即與沈雲和換上藍布衫,打算跟著谷荻出去。

就在此時,沈雲和與鳳泱身子同時一震,就連站在車轅上的谷荻身子都一晃。

馬車後邊的李虎滿臉震驚地看著車輪,“散……散架了!”

車軸不知何時被抽出,馬車沒了脊骨一般坍塌下去,而這時地面竟也像承受不住重量一般,整個塌陷,馬車從傾斜的地面上滾落,沈雲和勉強穩住身形,但是鳳泱卻滾落下去。

斜坡下便是密林,若孤身一人進去,生死難料。

沈雲和緊緊地抓住鳳泱的手腕,眼尾通紅,“陛下……”

“雲和,放手。”

陌生女人的聲音在沈雲和耳邊響起,是那個修理馬車的工匠。

谷荻抓住鳳泱的另一只手腕與沈雲和合力將鳳泱拉上來,她戒備地盯著程照,忽而恍悟,拿起手中長劍便刺,“是你在馬車上動了手腳!”

程照黝黑的面皮上扯出一個譏諷的笑,“現在才知道,太晚了!”

沈雲和緊緊地攥著鳳泱的手,心中升起的強烈直覺令他十分不安,他喉中艱澀,大力地拽過鳳泱,“陛下,快走!”

鳳泱點點頭,可腳下是軟泥,陷進去就難以拔出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得極其緩慢,沈雲和心急如焚。

一根玄鐵針細如毛發,卻像是離弦的箭一般,針尖上泛著幽幽藍光,悄無聲息地刺入鳳泱的後肩。

鳳泱輕哼一聲,登時便覺得地轉天旋,身子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

“陛下!”沈雲和雙手將鳳泱扶住,卻見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

沈雲和驚慌失措地將她身子抱住,二人雙雙從斜坡上滾落下去。

“雲和!”程照手中數根玄鐵針並發,谷荻連忙閃躲,程照飛身過來,拉住沈雲和肩上衣料。

軟泥越陷越深,那斜坡也越來越陡,沈雲和雙手抱著鳳泱,艱難擡頭,忽的一笑,“是趙爺爺嗎?”

程照一頓,瞳孔劇縮後又恢覆,“你放手,我帶你上來。”

“我不放。”沈雲和雙臂早已酸麻,但是雙手卻交叉疊握,緊緊地箍著要滾下去的鳳泱,眼中堅定決絕。

“雲和,聽話。”

“就算你是趙爺爺,現在我也不會聽你的。”沈雲和目光是程照從未見過的冰冷,冰冷到刺痛她的心臟。

“你先上來,我會與你解釋。”程照目光中出現松動,但是面上卻是一絲表情都無,這趕工趕出來的臨時面具便是這樣,做不了生動的表情。

沈雲和剛要開口,便看見程照身後閃過長劍白光,他被照地睜不開眼,只能道一句,“小心——”

谷荻執劍自她身後出現,程照一手抓住沈雲和肩袖,兩面掣肘,終於被谷荻抓住破綻,一劍刺來,是衣料撕裂之聲。

程照眸中閃過驚色,谷荻亦是沒想到一般,面上露出驚愕,二人對視,竟是同時停止打鬥,飛身下去找尋沈雲和與鳳泱的蹤影。

夕照將程照的面皮映的黑紅,她尋到一無人處,從身後拿出一根竹筒點燃拋上空中,竹筒在空中炸裂成紅色煙團,所有打鬥的人均是一楞。

暴民中有個看似領頭模樣的人大喊一聲,“姊妹們撤!”

一聲令下,原先要喊打喊殺的暴民東西竟也不要了,只是一股腦兒的往回撤,看似雜亂,卻又好似有著禁衛軍們看不懂的章法,一時之間猶如後退之潮水,竟是在禁衛軍眼皮子底下就要全身而退。

還是有幾個機靈的禁衛軍覺出蹊蹺,活捉了幾個暴民綁起來,但是此處已經是一片狼藉,就連她們的衛長谷荻也不見了蹤影。

“副衛長,現在怎麽辦啊?”李虎拉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暴民走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汗。

此次隨行的副衛長王旭面色黑如鍋底,她一腳踹過去,“還能怎樣,下令搜山,就算是將這片林子翻過來也要找到陛下!”

李虎屁股挨了一腳,慌慌地應是。

“還有,那個修馬車的工匠是你找來的,若是捉不住她,你這差事也別想給老子幹了!”

李虎還想辯解,卻又被王旭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後便老老實實地閉了嘴,心中將那個生的像黑炭的程照罵了千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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