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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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沙
52、
曳月望著嬴只。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離開嬴只。
從未想過，嬴只會因為他的離開，問他為什麽。
在今天之前，一切是顛倒的。
大步離開的那個人，從不回頭，任他跌跌撞撞追在身後，從不在意他是否跟上來的那個人，即便他走丟也從不過問不在乎的，不是一直都是嬴只嗎？
無數次寂靜悲傷的夢裏，一直是曳月在追著他問為什麽。
在今天之前，曳月從未想過，他們兩個人裏，最先離開的竟然是他。
明明他那麽恐懼失去嬴只，那麽努力地想要跟著他，想要永遠在一起。
卻是他先走了。
他沒有想到。
大概嬴只也沒有料到吧。
所以，從來高高在上冷淡疏離的神只，也會站在他離開的路上，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
上一次他沈屙不起，病得昏昏沈沈離開的時候，為什麽不問？
曳月微微歪頭，怔然安靜地看著對面的人。
他總以為，有朝一日當他們兩個坦誠相對，當他不再怕失去嬴只的時候，那一日他會有許多許多的話對嬴只說。
那些他寫在水底，寫在夢裏，寫在願燈裏，寫在夜色寒露深處，寫在無人知曉的心裏，想要說給嬴只，卻因為唯恐失去無法說出的話。
那麽漫長的時間那麽多的話，即便對方緘默不言安靜聆聽，當他說完的時候也要過去一整個晝夜了吧。
他以為，當他離開嬴只，很久之後，在希海，在修真界的任何地方，某一日他會展開紙，給嬴只寫一封長長長長的，或許寄出，或許永遠不會寄出的信。
那些字如果寫在白水河上，會占滿千裏長河。
然而，不用等以後，現在他就有可以當面對嬴只說了。
但是，那些日日夜夜困擾他的話，迫使他去往嬴只面前的話，好像全都消失了。
它們沈在河底，沈在他的夢裏，沈在過去裏，沈在他放下不再拾起的愛意裏。
他望著嬴只，無話可說。
但他應該回答他的。
人離開一個人，是因為什麽？
該怎麽回答？
他撿拾起遲鈍的思維，去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那麽害怕失去嬴只，是什麽讓他選擇先一步離開？
不該想的。
只要一想，無數的悲哀孤獨，便在無邊的風雪下瘋長，從河底漫溢而來。
想起……
嬴只疏離冷淡的溫柔安撫。
他被放逐，被寄養之名的拋棄。
拋棄一只貓一只狗，需要丟在足夠遙遠的地方，它們就回不了家。
拋棄一個人，只需要把他獨自留在春天，給他一系列回家的謎題。
讓他以為，只要他解答出正確的答案，就被允許回到他身邊。
可是，嬴只給出的答案卻是陷阱，他做出的回答越接近正確答案，恰恰越是證明了他的不合格。
他永遠都回不了家。
他越努力，就離嬴只越遠。
他對他這樣壞。
對他的求救，他的孤獨，毫無回應。
直到有別的人撿到了他。
直到他放棄了。
他現在問他，為什麽跟別人走？
嬴只的神情澄澈很輕，錯覺是小心翼翼的溫柔，好像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嬴只從不小心翼翼，沒有人配叫他小心翼翼，他從來只會隨心所欲。
那個人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傲慢，千倍百倍萬倍。
他就像是傲慢本身。
他不僅傲慢，而且涼薄，從不同情。
偏生溫柔，那些溫柔掩蓋了一切。
曳月從來了解他，卻還是覺得不舍。
不舍，卻還是離開他。
大概是因為，一些他只想讓嬴只給他的東西，他等了很久很久，努力了很久，付出一切也沒有得到一點。
卻有別的人主動給他了，而且給了很多，比他想要的還多。
就好像他求而不得的那些，於這個人世，於其他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麽。
可是，他就只想要嬴只給他。
別人給的再多再好，他都不想要。
可是嬴只為什麽不肯給他？
曳月靜靜望著嬴只的眼睛，用僵硬壓著喉嚨的不穩：“他對我好，比你好。”
嬴只平靜地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在那一瞬，那深碧的眼眸錯覺怔然不穩。
神情卻還是深靜理性的。
他輕聲說，輕得像春天的晚風：“就因為我不愛你，他肯愛你？”
曳月：“……”
“你不肯度情劫，寧肯換個人。”
他垂眸，像是喃喃自語。
“情愛就那麽重要，比得過那麽多年的養育。”
曳月註視著他垂落的眉睫，鋒利如鴉羽狹長的陰影：“你這樣想？”
他所有的痛苦、孤獨，看在他眼裏，只有愛和不愛。
他們好像從未真的了解過彼此，從未真正懂對方在想什麽說什麽。
嬴只：“還有別的理由嗎？”
曳月望著嬴只，許久，緊抿的唇微張。
他想說那些拋棄，那些冷淡，那些孤獨一人的時間，嬴只對所有人的好，唯獨對他的疏離放逐。
你已經有了那麽多人，他們每一個都比我重要，每一個都能取代我。
一年的時間，見面的時間屈指可數，剩下的時間，只有想念想念。
是你離開我，是你拋棄我。
為什麽問我為什麽離開？
嘴唇幾乎顫抖。
歇斯底裏的控訴幾乎到了唇邊，卻又和眼底的潮濕一起，緩緩冷卻退去。
人在解釋剖白自己的時候，是為了得到理解。
但他已經連他的愛都不想要了，為什麽還要奢求他的理解？
如果他理解，難道他就會留下嗎？
留下繼續重溫反反覆覆折磨他的溫柔、冷淡、疏遠和拋棄？
微張的唇重新抿住：“嗯。”他看著嬴只，“沒有了。”
嬴只半闔的眼眸，看著曳月秋水一般清冷的眼睛。
他因為咒毒愛他，得不到他的愛的時候，也可以轉身去愛別人。
他低低地：“區區妖毒，你真的就渡不過嗎？”
區區妖毒？
他的神明是天生的修道者，眼中一切都是天道，是因果，是劫數。
輕視情愛，視同犯錯和墮落。
他所有的愛，在嬴只那裏只被歸結為，妖毒。
他所有的痛苦，在嬴只高高在上的眼眸裏，都輕如塵埃。
“我度不過。”他輕輕地，聲音微冷倦怠，冷靜詰問，“你不肯愛我，我為什麽不能換一個肯愛我的？”
“好得很，不虧是我教出來的。”嬴只看著他，輕聲溫和。
他一直都知道的，這是個心狠的孩子，對別人狠，對他自己也狠。
嬴只擡眸，深碧的眼眸漣漪微起望著他，漫不經心的樣子，百無聊賴的語氣：“從小就是，少爺只要生氣了，就會隨時隨地拋下我一走了之，每次都是我低頭哄你。倘若我不哄，你便不要我了。誰都如此。我曾經以為，我會不同。但原來，你只是養不熟。”
那深碧溫柔的眼眸，幅度很淺地彎了彎，對他嘲弄地溫柔地說。
“你從來都在試圖離開我。我養了一只狼，卻錯把他當成貓去養。”
貓就是貓。
人總以為他已經馴服那只貓的時候，就會發現，貓對人是不可能有感情的。
貓沒有人依舊能過得很好。
只是因為咒毒產生的情劫，短暫地產生愛的情緒。
但這情緒也可以是對別人。
曳月看著嬴只，無喜無悲。
嬴只眸光是顫的，他向來從不怒形於色，連殺人也是溫溫柔柔的。
現在卻連眸光都是顫抖的，很生氣吧。
但他並不同情嬴只：“你若要養一只狗，就該找狗。”
“而我狼心狗肺，不知好歹，天生反骨，註定做不了聽話的狗。”
嬴只並未說錯什麽。
這個叫曳月的人，從小就是個嘴硬心狠的孩子，色厲內荏，內裏越怯弱，外表越兇。
越害怕被拋棄，反而越要被討厭，這樣被拋棄的時候就可以歸結為，被討厭的是他的壞脾氣，而不是他本身。
因為不斷被拋棄，所以時刻為被拋棄做好準備。
他運氣向來很壞，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好運是九歲那年沈入大海之前，遇到了嬴只。
他將他拉出冰冷黑暗的海裏。
他讓他以為，他遇到了神明。
他讓他以為，他永遠也不會被拋棄。
否則，他怎麽敢停留，愛他？
他應該逃走，不該被溫柔馴養。
“是你讓我愛上你的。你把我養成這樣傲慢乖張惹人厭惡的性子，現在你得自食其果。”
他眼中銳利冷清，望著嬴只。
也許他們本來就不該相遇。
十年，開心的日子只有那麽短暫的幾年，連那幾年，也都在不停的練功閉關。
那些快樂溫柔陪伴，好像都是假的。
痛苦的時候，竟然微薄的想不起來一點。
嬴只是對的，錯的是他。
如果他不是他。
如果嬴只養的是別人。
“他”或許一開始就聽嬴只的話，早度情劫，暢通大道。
可他偏偏養了他。
他做不了姮娥。
這世間的人們畢生所求，皆是長生、大道。
長生，大道，那都是很好很好的東西。
可是對他而言，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是和嬴只在一起看落日，是牽著嬴只的衣袖，在他旁邊睡去。
他自小刻苦努力，廢寢忘食，日以繼夜，並非因為他是天縱奇才，只是因為他想要陪著的那個人，會活得很久很久。
他想要長長久久地陪著他。
他是為了這個努力的。
他們定義的劫，卻是他心中為之努力的道。
玉像持劍臺上，月光白雪，夜風獵獵。
嬴只：“你要讓我怎麽自食其果？”
那冷清高傲的少年，眼神銳冷，毫無表情：“你沒有說錯。我的確從未想要好好度情劫。”
他現在明白了，嬴只並未說錯，他的確自欺欺人。
他只是連他自己都欺騙過了。
他根本不想要嬴只一點點的溫柔、愛意。
他是要嬴只的一切。
他不要是最特別之一，他要是嬴只最重要的唯一。
溫順隱忍，委曲求全……
全的是這個人全部都屬於他。
他根本沒想過看著嬴只同別人做道侶，有別的弟子，勝過和他，漸漸越過他。
他沒想過做嬴只的弟子，他從未叫過這個人一句師尊。
不嗔不妒，因為他太自信了。
自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愛嬴只。
所有人最終都會離開，只有他會永遠陪著嬴只。
他對嬴只的愛，並不只是情愛。
曳月望著嬴只，緩緩笑了。
“你早上問我的話，我現在回答你。是，只可以對我好。”
他可以沈在河底，安安靜靜一直等下去。
他可以不嗔不妒，放逐他多久，被孤獨日夜啃食，都沒有關系。
可是，全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
嬴只永遠也不會屬於他，永遠也不會只愛他。
如果嬴只不給他全部的愛，他就……
一點都不要了。
他拔出心劍，指著嬴只，高傲冷靜地詰問：“最後一次，你要不要愛我？要麽愛我，要麽讓開！”
這是曳月第一次對嬴只拔劍相向。
他用他的心劍指著嬴只。
嬴只難以置信，微微不穩的眸光一瞬冷凝，顫抖。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威脅嬴只做選擇。
便是帝尊親臨，他也有一戰之力。
何況只是一個他親手教導的，連洞虛境都沒有過的少年。
嬴只不費吹灰之力，就從持劍臺另一端瞬間出現在曳月身側。
他伸手，輕而易舉地握住了曳月心劍的劍柄。
“你在胡鬧什……”
微蹙著眉的嬴只，神情一瞬錯愕，僵在那裏。
這世界上，沒有人能讓嬴只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也絕不會有人，讓嬴只眸光顫抖，臉色發白，僵在那裏。
但他這一剎那，就是僵在了那裏。
他緩緩垂眸，他方才握在手中的曳月的心劍。
他昨日在長街上，清清楚楚牢牢握在手中的那柄曳月的心劍。
就在剛剛，一瞬間在他手中虛化。
就像流沙化雪，消失指間。
月貓貓是這樣的，前面鋪墊過，嬴只自己也頭疼過，他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說不愛，就真的會不愛。
嬴只大概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知道，心劍從存在到消失這個過程，是什麽樣子的。
曳月是真的背叛嬴只了。
更新這個問題解釋一下，這本不是孤孤舒適區，雖然我也沒有舒適區QAQ，因為數據就這樣，所以想幹脆犧牲日更精心打磨一下質量。
尤其這幾章，月貓貓的情感轉變，嬴只為什麽殺他，是全文重中之重，所以我尤為慎重，我可能寫一萬字才有一千字可以用。
重生後進入麽得感情覆仇階段，更新應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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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月望著嬴只。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離開嬴只。
從未想過，嬴只會因為他的離開，問他為什麽。
在今天之前，一切是顛倒的。
大步離開的那個人，從不回頭，任他跌跌撞撞追在身後，從不在意他是否跟上來的那個人，即便他走丟也從不過問不在乎的，不是一直都是嬴只嗎？
無數次寂靜悲傷的夢裏，一直是曳月在追著他問為什麽。
在今天之前，曳月從未想過，他們兩個人裏，最先離開的竟然是他。
明明他那麽恐懼失去嬴只，那麽努力地想要跟著他，想要永遠在一起。
卻是他先走了。
他沒有想到。
大概嬴只也沒有料到吧。
所以，從來高高在上冷淡疏離的神只，也會站在他離開的路上，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
上一次他沈屙不起，病得昏昏沈沈離開的時候，為什麽不問？
曳月微微歪頭，怔然安靜地看著對面的人。
他總以為，有朝一日當他們兩個坦誠相對，當他不再怕失去嬴只的時候，那一日他會有許多許多的話對嬴只說。
那些他寫在水底，寫在夢裏，寫在願燈裏，寫在夜色寒露深處，寫在無人知曉的心裏，想要說給嬴只，卻因為唯恐失去無法說出的話。
那麽漫長的時間那麽多的話，即便對方緘默不言安靜聆聽，當他說完的時候也要過去一整個晝夜了吧。
他以為，當他離開嬴只，很久之後，在希海，在修真界的任何地方，某一日他會展開紙，給嬴只寫一封長長長長的，或許寄出，或許永遠不會寄出的信。
那些字如果寫在白水河上，會占滿千裏長河。
然而，不用等以後，現在他就有可以當面對嬴只說了。
但是，那些日日夜夜困擾他的話，迫使他去往嬴只面前的話，好像全都消失了。
它們沈在河底，沈在他的夢裏，沈在過去裏，沈在他放下不再拾起的愛意裏。
他望著嬴只，無話可說。
但他應該回答他的。
人離開一個人，是因為什麽？
該怎麽回答？
他撿拾起遲鈍的思維，去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那麽害怕失去嬴只，是什麽讓他選擇先一步離開？
不該想的。
只要一想，無數的悲哀孤獨，便在無邊的風雪下瘋長，從河底漫溢而來。
想起……
嬴只疏離冷淡的溫柔安撫。
他被放逐，被寄養之名的拋棄。
拋棄一只貓一只狗，需要丟在足夠遙遠的地方，它們就回不了家。
拋棄一個人，只需要把他獨自留在春天，給他一系列回家的謎題。
讓他以為，只要他解答出正確的答案，就被允許回到他身邊。
可是，嬴只給出的答案卻是陷阱，他做出的回答越接近正確答案，恰恰越是證明了他的不合格。
他永遠都回不了家。
他越努力，就離嬴只越遠。
他對他這樣壞。
對他的求救，他的孤獨，毫無回應。
直到有別的人撿到了他。
直到他放棄了。
他現在問他，為什麽跟別人走？
嬴只的神情澄澈很輕，錯覺是小心翼翼的溫柔，好像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嬴只從不小心翼翼，沒有人配叫他小心翼翼，他從來只會隨心所欲。
那個人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傲慢，千倍百倍萬倍。
他就像是傲慢本身。
他不僅傲慢，而且涼薄，從不同情。
偏生溫柔，那些溫柔掩蓋了一切。
曳月從來了解他，卻還是覺得不舍。
不舍，卻還是離開他。
大概是因為，一些他只想讓嬴只給他的東西，他等了很久很久，努力了很久，付出一切也沒有得到一點。
卻有別的人主動給他了，而且給了很多，比他想要的還多。
就好像他求而不得的那些，於這個人世，於其他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麽。
可是，他就只想要嬴只給他。
別人給的再多再好，他都不想要。
可是嬴只為什麽不肯給他？
曳月靜靜望著嬴只的眼睛，用僵硬壓著喉嚨的不穩：“他對我好，比你好。”
嬴只平靜地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在那一瞬，那深碧的眼眸錯覺怔然不穩。
神情卻還是深靜理性的。
他輕聲說，輕得像春天的晚風：“就因為我不愛你，他肯愛你？”
曳月：“……”
“你不肯度情劫，寧肯換個人。”
他垂眸，像是喃喃自語。
“情愛就那麽重要，比得過那麽多年的養育。”
曳月註視著他垂落的眉睫，鋒利如鴉羽狹長的陰影：“你這樣想？”
他所有的痛苦、孤獨，看在他眼裏，只有愛和不愛。
他們好像從未真的了解過彼此，從未真正懂對方在想什麽說什麽。
嬴只：“還有別的理由嗎？”
曳月望著嬴只，許久，緊抿的唇微張。
他想說那些拋棄，那些冷淡，那些孤獨一人的時間，嬴只對所有人的好，唯獨對他的疏離放逐。
你已經有了那麽多人，他們每一個都比我重要，每一個都能取代我。
一年的時間，見面的時間屈指可數，剩下的時間，只有想念想念。
是你離開我，是你拋棄我。
為什麽問我為什麽離開？
嘴唇幾乎顫抖。
歇斯底裏的控訴幾乎到了唇邊，卻又和眼底的潮濕一起，緩緩冷卻退去。
人在解釋剖白自己的時候，是為了得到理解。
但他已經連他的愛都不想要了，為什麽還要奢求他的理解？
如果他理解，難道他就會留下嗎？
留下繼續重溫反反覆覆折磨他的溫柔、冷淡、疏遠和拋棄？
微張的唇重新抿住：“嗯。”他看著嬴只，“沒有了。”
嬴只半闔的眼眸，看著曳月秋水一般清冷的眼睛。
他因為咒毒愛他，得不到他的愛的時候，也可以轉身去愛別人。
他低低地：“區區妖毒，你真的就渡不過嗎？”
區區妖毒？
他的神明是天生的修道者，眼中一切都是天道，是因果，是劫數。
輕視情愛，視同犯錯和墮落。
他所有的愛，在嬴只那裏只被歸結為，妖毒。
他所有的痛苦，在嬴只高高在上的眼眸裏，都輕如塵埃。
“我度不過。”他輕輕地，聲音微冷倦怠，冷靜詰問，“你不肯愛我，我為什麽不能換一個肯愛我的？”
“好得很，不虧是我教出來的。”嬴只看著他，輕聲溫和。
他一直都知道的，這是個心狠的孩子，對別人狠，對他自己也狠。
嬴只擡眸，深碧的眼眸漣漪微起望著他，漫不經心的樣子，百無聊賴的語氣：“從小就是，少爺只要生氣了，就會隨時隨地拋下我一走了之，每次都是我低頭哄你。倘若我不哄，你便不要我了。誰都如此。我曾經以為，我會不同。但原來，你只是養不熟。”
那深碧溫柔的眼眸，幅度很淺地彎了彎，對他嘲弄地溫柔地說。
“你從來都在試圖離開我。我養了一只狼，卻錯把他當成貓去養。”
貓就是貓。
人總以為他已經馴服那只貓的時候，就會發現，貓對人是不可能有感情的。
貓沒有人依舊能過得很好。
只是因為咒毒產生的情劫，短暫地產生愛的情緒。
但這情緒也可以是對別人。
曳月看著嬴只，無喜無悲。
嬴只眸光是顫的，他向來從不怒形於色，連殺人也是溫溫柔柔的。
現在卻連眸光都是顫抖的，很生氣吧。
但他並不同情嬴只：“你若要養一只狗，就該找狗。”
“而我狼心狗肺，不知好歹，天生反骨，註定做不了聽話的狗。”
嬴只並未說錯什麽。
這個叫曳月的人，從小就是個嘴硬心狠的孩子，色厲內荏，內裏越怯弱，外表越兇。
越害怕被拋棄，反而越要被討厭，這樣被拋棄的時候就可以歸結為，被討厭的是他的壞脾氣，而不是他本身。
因為不斷被拋棄，所以時刻為被拋棄做好準備。
他運氣向來很壞，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好運是九歲那年沈入大海之前，遇到了嬴只。
他將他拉出冰冷黑暗的海裏。
他讓他以為，他遇到了神明。
他讓他以為，他永遠也不會被拋棄。
否則，他怎麽敢停留，愛他？
他應該逃走，不該被溫柔馴養。
“是你讓我愛上你的。你把我養成這樣傲慢乖張惹人厭惡的性子，現在你得自食其果。”
他眼中銳利冷清，望著嬴只。
也許他們本來就不該相遇。
十年，開心的日子只有那麽短暫的幾年，連那幾年，也都在不停的練功閉關。
那些快樂溫柔陪伴，好像都是假的。
痛苦的時候，竟然微薄的想不起來一點。
嬴只是對的，錯的是他。
如果他不是他。
如果嬴只養的是別人。
“他”或許一開始就聽嬴只的話，早度情劫，暢通大道。
可他偏偏養了他。
他做不了姮娥。
這世間的人們畢生所求，皆是長生、大道。
長生，大道，那都是很好很好的東西。
可是對他而言，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是和嬴只在一起看落日，是牽著嬴只的衣袖，在他旁邊睡去。
他自小刻苦努力，廢寢忘食，日以繼夜，並非因為他是天縱奇才，只是因為他想要陪著的那個人，會活得很久很久。
他想要長長久久地陪著他。
他是為了這個努力的。
他們定義的劫，卻是他心中為之努力的道。
玉像持劍臺上，月光白雪，夜風獵獵。
嬴只：“你要讓我怎麽自食其果？”
那冷清高傲的少年，眼神銳冷，毫無表情：“你沒有說錯。我的確從未想要好好度情劫。”
他現在明白了，嬴只並未說錯，他的確自欺欺人。
他只是連他自己都欺騙過了。
他根本不想要嬴只一點點的溫柔、愛意。
他是要嬴只的一切。
他不要是最特別之一，他要是嬴只最重要的唯一。
溫順隱忍，委曲求全……
全的是這個人全部都屬於他。
他根本沒想過看著嬴只同別人做道侶，有別的弟子，勝過和他，漸漸越過他。
他沒想過做嬴只的弟子，他從未叫過這個人一句師尊。
不嗔不妒，因為他太自信了。
自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愛嬴只。
所有人最終都會離開，只有他會永遠陪著嬴只。
他對嬴只的愛，並不只是情愛。
曳月望著嬴只，緩緩笑了。
“你早上問我的話，我現在回答你。是，只可以對我好。”
他可以沈在河底，安安靜靜一直等下去。
他可以不嗔不妒，放逐他多久，被孤獨日夜啃食，都沒有關系。
可是，全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
嬴只永遠也不會屬於他，永遠也不會只愛他。
如果嬴只不給他全部的愛，他就……
一點都不要了。
他拔出心劍，指著嬴只，高傲冷靜地詰問：“最後一次，你要不要愛我？要麽愛我，要麽讓開！”
這是曳月第一次對嬴只拔劍相向。
他用他的心劍指著嬴只。
嬴只難以置信，微微不穩的眸光一瞬冷凝，顫抖。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威脅嬴只做選擇。
便是帝尊親臨，他也有一戰之力。
何況只是一個他親手教導的，連洞虛境都沒有過的少年。
嬴只不費吹灰之力，就從持劍臺另一端瞬間出現在曳月身側。
他伸手，輕而易舉地握住了曳月心劍的劍柄。
“你在胡鬧什……”
微蹙著眉的嬴只，神情一瞬錯愕，僵在那裏。
這世界上，沒有人能讓嬴只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也絕不會有人，讓嬴只眸光顫抖，臉色發白，僵在那裏。
但他這一剎那，就是僵在了那裏。
他緩緩垂眸，他方才握在手中的曳月的心劍。
他昨日在長街上，清清楚楚牢牢握在手中的那柄曳月的心劍。
就在剛剛，一瞬間在他手中虛化。
就像流沙化雪，消失指間。
月貓貓是這樣的，前面鋪墊過，嬴只自己也頭疼過，他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說不愛，就真的會不愛。
嬴只大概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知道，心劍從存在到消失這個過程，是什麽樣子的。
曳月是真的背叛嬴只了。
更新這個問題解釋一下，這本不是孤孤舒適區，雖然我也沒有舒適區QAQ，因為數據就這樣，所以想幹脆犧牲日更精心打磨一下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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