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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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五個木質傀儡,用一只手操縱了起來,五只傀儡即刻站在他前面,肚子位置忽然打開,裏面嗖嗖嗖往外射出了無數的手指長的毒箭。

燕曼舒和張凱,光是對付毒蚊毒蜂已是應接不暇,早已累的氣喘籲籲,渾身冒汗,此時又是萬箭齊發,二人苦不堪言。

高空盤旋的藍鷹始終盯著陳麻子,陳麻子也是擔心藍營再次偷襲,頭頂上放了一條劇毒的眼鏡王蛇,眼鏡王蛇吐著信子,瞅著空中的藍鷹。

六兩輾轉騰挪,一邊躲著毒箭,一邊加快了噴火的速度,滿地都是毒蟲毒蠍的灰燼,見毒蟲毒蠍的數量越來越少,趁陳麻子擡頭觀察藍鷹的間隙,六兩快速朝前,噗噗噗,三把火後,頃刻間三只傀儡燒成灰燼。

陳麻子看著眼前的灰燼憤怒到極致,拔劍就朝六兩砍去,六兩沖著他的箭一口火噴了過去,只見陳麻子的手頃刻間變成黑色灰燼,空中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刺骨燒焦味。

陳麻子也算是一條好漢,在如此疼痛難忍的時候,快速的閃身躲到另外兩只傀儡後面,把納物袋中剩下的瓶子罐子一股腦的拋向了六兩。

六兩忙著噴火,藍鷹見時機已到,一個俯沖下來,一口咬住眼鏡王蛇的七寸,左甩右甩一口吐到地上,接著快速返身琢向了陳麻子的左眼,陳麻子疼的又是一聲慘叫,躺在地上打著滾,藍鷹吐掉眼珠,見此時陳麻子已沒了威脅,從陳麻子腰間叼走了納物袋,飛向了空中。

六兩見沒了陳麻子的操控,那兩只傀儡不再發射毒箭,一個意念將兩只傀儡收盡了金葫蘆中,順便把陳麻子的劍也收了,它看也沒看朝陳麻子噴了一口火,連忙去燕曼舒和張凱身邊對著空中的毒蜂毒蚊噴火,頃刻間,空中的地上的,所有的毒蟲毒物都死的幹幹凈凈。

燕曼舒和張凱早已累的渾身無力,見躺在地上哀嚎著的陳麻子,只剩了半個身子,雙腿已被六兩燒成了灰燼,張凱上前就去查看,他憤怒的想一劍刺死這個禍害,燕曼舒知道蠱蟲的厲害,忙喊道:“不可。”

但已然來不及,見陳麻子嘴一張,一個綠色小箭飛了出來,燕曼舒忙推了一把張凱,隨即自己側身一躲,自以為躲過,沒想到此箭是只毒蟲,竟自己繞了回來,等六兩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毒蟲的速度之快讓六兩望塵莫及,束手無策,眼睜睜的看著毒蟲射向了燕曼舒。

燕曼舒只是感覺脖子一癢,就沒了知覺。張凱大驚,見燕曼舒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黑。

六兩一口吃掉毒蟲,慌忙為燕曼舒吸毒血,燕曼舒緊閉雙眼,呼吸微弱。

渾身似焦炭的陳麻子大笑道:“想讓我死,你也不可活,這個寶貝我養了幾十年,他的毒液世間無藥能解。”

張凱氣急,一劍捅死了陳麻子。

奔跑而來的蘇老爺子,恰巧聽到這句話,看著躺在地上的孫兒,渾身發軟,坐在了地上。

六兩吸了一會,見燕曼舒沒有任何回轉的痕跡,對著天空發出淒厲的喵喵聲,藍鷹一個俯沖下來,六兩跳到它的背上,藍鷹用爪子抓住燕曼舒,快速的朝落鳳山方向飛去。

想著孫兒在劫難逃,蘇老爺子坐在地上悲傷的嚎啕大哭。

羅英和葉楠趕到時,看到滿地的灰燼和蟲骸,還有無數的飛箭,她們驚訝的看著,這裏到底發生了何種慘烈的打鬥?

等她們從張凱處得知燕曼舒生死未蔔,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蘇老爺子用袖子擦著眼淚和鼻涕,對著張凱和羅英哽咽的說:“你們在這裏守好,這是孫兒拿命換來的。”

又對葉楠說:“回去說一下,二首村落鳳山。”說完,蘇老爺子抹著眼淚,朝二首村落鳳山飛奔而去。

到了落鳳山,藍鷹背上的六兩喵喵指揮著,藍鷹聽話的把燕曼舒輕輕的放入靈泉裏,用爪子將她拉在一處大石旁,正好頭枕在石頭上。

燕曼舒緊閉著雙眼,看起來似乎在水中睡著了一般,藍鷹在旁守護著燕曼舒,六兩飛奔出洞外,在小雨的藥園子裏,來回穿梭著,不一會嘴裏銜著七八種草藥,又飛奔回靈泉旁,讓藍鷹嚼著草藥,汁液流到燕曼舒的嘴裏。

正在練功打坐的夏小雨忽的睜開雙眼,她感應到姐姐有性命之憂,急忙去叩見師傅,“師傅,我要回二首村,姐姐有難我要回去相救。”

師傅掐指一算道:“徒兒,燕姑娘確實有此一劫,所幸的是,這些年她做善事不斷,這會助她涅槃重生,浮萍生根。”

“師傅,姐姐這些年做的善事,會助她平平安安?”小雨轉憂為喜問道。

“能不能破繭而生,這要看她的因緣際會,這次你回去也是徒勞,如果她能安然渡過此劫,兩年之後,她還有一大劫,到時只有你能出手救她。”師傅說道。

“謝謝師傅,我明白了。”說完,夏小雨回屋繼續修煉。

放老頭也是睜開眼睛,心神不安的走出石室,向老頭傳音說道:“你去也無用,這是她的劫難,因緣際會而已,只有她自己才能解開此劫。”。

放老頭鎮定心神,回轉石室,低語道:“徒兒,浮萍生根,這個苦師傅也幫不到你。”

燕曼舒每日躺在那裏,呼吸微弱,無知無覺。六兩除了每日給她吸毒血外,還讓藍鷹給她餵食藥汁和雞湯,七日後,燕曼舒開始不停的吐著黑血,就這樣過了七七四十九日,燕曼舒始終昏迷不醒,骨瘦如柴,所幸每日吐的不再是黑血,開始由黑變紫,面色也由黑轉紫。

六兩除了采藥,其餘時間一刻不離的守著燕曼舒,胖乎乎的大臉已經變成了小臉。

八十,守候

落鳳山腰,一座竹屋前,彌漫著香噴噴藥膳煲湯的香味,一個冰清玉潔的少女打開藥膳鍋蓋,用勺子盛了一口,嘗了嘗味道,味道鮮美,甜鹹適中。

“楠兒,燉了有兩個時辰了吧?該讓藍鷹提了去了。”一個老夫人問道。

少女正是葉楠,自從那日燕曼舒昏迷後,她和外公外婆就在這落鳳山腰搭了兩座竹屋,日日煲湯,等著藍鷹提走。

聞著香噴噴的肉香味,老夫人腳下一左一右站著兩個搖著尾巴的小狗,老夫人說道:“倆個小吃貨,一會等藍鷹提走了湯,肉給你們吃。”

這兩只小狗,一白一黃,正是那日在石洞裏發現的那兩只,此時它們的小身體比抱回來時大了一倍。

六兩當時發現兩個小家夥有靈性,想占為己有,但自從燕曼舒昏迷不醒,六兩也沒有照顧它們的心情,直接扔給了蘇老爺子,葉楠給兩只小狗起了名字,白色的叫小雪,黃色的叫當當。

兩個小家夥的到來,給每日沈悶壓抑的氣氛增添了些許情趣,小雪和當當時而搖著尾巴咧著嘴笑,時而翻滾著肚皮求抱抱,讓本來很有潔癖很嚴肅的老夫人,也開始慢慢接納了它們,經常會摸摸它們的腦袋。

蘇老爺子一聲口哨,不一會藍鷹飛奔了下來,嘴裏銜著一個籃子,把籃子輕輕放到地上。

藍鷹將籃子裏一個荷包大小的袋子,銜給了蘇老爺子。

蘇老爺子拿起袋子左看右看,忽的想到了什麽,拍了拍藍鷹的腦袋,“還是我兒有心,知道孝敬爹了。”

老夫人哼了一聲。

葉楠才顧不上這些,把盛好湯汁的壇子放進了籃子裏,問道:“藍鷹,妹妹的病怎麽樣了?”

藍鷹嘰哩咕嚕了一會,蘇老爺子翻譯道:“還那樣,沒啥變化。”

老夫人唉聲嘆氣的說道:“這麽好的孩子,老天爺咋不保佑她呢?”

葉楠柔聲勸慰道:“外婆,妹妹吉人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蘇老爺子嘆了口氣,說:“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藍鷹輕輕銜起籃子往靈泉飛去。

蘇老爺子看著藍鷹遠去的聲影,收回目光又研究起荷包袋子來,葉楠好奇的問:“爺爺,這袋子有什麽特別嗎?”

“這可是好東西。”蘇老爺子說著就要打開,但想想這定是陳麻子那廝的東西,擔心又有什麽機關算價,說道:“我先去打開看看,回頭告訴你。”說完,施展輕功一溜煙就跑遠了。

老夫人看著老爺子遠處的背影,哼道:“一個大男人拿著荷包袋子還神秘兮兮的,看那點出息。”

葉楠無語的笑笑。

一會,蘇老爺子眉開眼笑的蹦了回來,葉楠看著外公好久沒有這樣的笑容了,老夫人揶揄道:“一把年紀了,走路還蹦蹦跳跳的,還像不像做外公的人?”

蘇老爺子得意的把荷包袋子遞給她,老夫人接也不接,推了回去。

蘇老爺子開心的說:“這是你不要啊,我還沒給孫女見面禮呢。”說完,又把荷包袋子給了葉楠。

老夫人不屑道:“拿個荷包袋子當好東西,真沒見識。”

葉楠忙插話道:“外公教我輕功和點穴大法,那就是最好的見面禮了。”說完,她接過外公遞給的袋子。

“你個老婆子才一點見識也沒有,楠兒,你打開看看,就明白了。”蘇老爺子一臉得意的說。

葉楠打開袋子,老夫人也是一臉好奇的望過來。

“啊?外公,這是什麽寶貝呀,裏面分明就是一間大房子嘛!”葉楠驚訝的說。

“這是納物袋,你妹妹用的就是這個,是她那神仙師傅給送的。我剛才看了,這是陳麻子的寶貝,裏面有兩套秘籍,還有還多的金銀財寶。”蘇老爺子開心的說。

老夫人再也按捺不住,也拿過來打開仔細瞧了起來,驚嘆道:“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你這老家夥,到是這些年見識比我多。”說完,從裏面拿出兩本秘籍,一本是機關傀儡術,一本是蠱蟲大法。

蘇老爺子拿過那兩本書,翻了一下蠱蟲大法,說:“這禍害人的東西,要它幹嘛,一燒了之。”說完,就要扔向火爐,葉楠一把拽住蘇老爺子的胳膊:“外公,等妹妹好了,讓妹妹好好研究研究,日後行走江湖,萬一遇到類似的人也好對付。”

蘇老爺子想了想說:“那你收好,切不可讓心術不好的人得了去。”

葉楠鄭重的點頭。

蘇老爺子又把機關傀儡術翻了翻,遞給葉楠道:“這是個好東西,你先好好琢磨琢磨,等你妹妹好了,也讓她參悟參悟,木工上面你欠缺些,這個你可以請教大柱。”

葉楠慎重的收了起來。

一會柱子和藍姨上來了,他們拎著李浩志特意做好的吃食,柱子愁眉緊鎖,藍姨滿面愁容的問道:“二丫還沒消息嗎?”

老夫人心疼的說道:“這孩子一個人在裏面,不知道正受著怎樣的煎熬,我們在外面守著只能幹著急,也進不去,每天從藍鷹那裏猜測一些,只知道她還活著。”

藍姨不住的用手帕擦著眼淚,說道:“可憐的孩子,都這麽些天了,身邊除了六兩和藍鷹,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我這心裏難受的緊。”

葉楠和老夫人聽聞此言,也留下了眼淚,老夫人道:“自從聽你們講了二丫的事情,我走南闖北,一生從未見過如此俠肝義膽之人,怪不得很多的百姓把她當神仙供在了家裏。”

藍姨帶著淚水,吃驚的問道:“還有這等事?在二首村可沒聽說呀?”

葉楠接過話:“虎嘯山脈的山民家家戶戶把妹妹塑了泥像供在了家裏,每日早晚祭拜,這大概就是二首村的人日子越過越好,外面的人活的太過艱難,尋不到出路,自然渴望有這樣的神仙能幫他們一把。”

藍姨點著頭,深有感觸的說道:“我當時和小雨,被人販子賣來賣去,何曾不是渴望有神仙相救一把。”

平常不喜與人親近的老夫人,默默拉住了藍姨的手,慈愛的說道:“你既然與二丫如此有緣,就做我的女兒吧,以後就以爹娘稱呼好了。”

藍姨眼含熱淚,就要下跪叩拜,葉楠和老夫人急忙扶了起來,蘇老爺子說道:“叫個爹娘哪需要那麽多的禮節,直接稱呼就是了。”

藍姨低聲喚道:“爹,娘。”

兩個老人也是百感交集,想想飽受折磨的二丫,一邊點頭,一邊眼裏噙滿了淚水。

蘇老爺子擦了擦眼淚,問柱子:“張凱那邊來消息了嗎?”

八十一,偷梁換柱

“來信了。”柱子說道:“正如您和二姐猜測的,張凱大哥他們把官道修好不久,南北兩邊放人馬通行,官府派兵就要征收官道,這不張凱大哥關了官道正在那邊正犯愁呢,打吧,這是直接和官府作對,不打吧,他又忍不下這口氣,這路可是二姐拿命換來的,原來陳麻子霸占這條道時,他們官府連個屁都不敢放一下,就知道欺負好人。”柱子越說越來氣,憤憤的說。

蘇老爺子想了一下說:“你回信告訴張凱,跟他說,把官道交給他們。”

“啊?”柱子驚訝道:“好不容易打下的官道,咋就交給他們呢?”

蘇老爺子說:“直接和官府作對,咱就成了亂賊亂匪了,把官道交給他們,他們肯定是想著收錢,山上的土匪哪有那麽好剿清的,白天黑夜土匪輪換著去搶,看他們還有本事待下去?想掙這份錢,得先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柱子這才恍然大悟,“爺爺,你是讓咱們自己扮土匪呀,萬一他們剿匪呢?”

蘇老爺子說:“剿匪?哪有那麽容易,張凱這兩年讀了那麽多兵法,白讀了?告訴他,就說我老爺子說了,丟一個山頭就別來見我。”

柱子一聽來了精神,說:“爺爺,如果官兵真來剿匪,俺也幫著張凱大哥去守山頭。”

蘇老爺子敲了敲柱子的腦袋:“你小子別整天惦記著打仗,這邊還好多事,等著你安排呢,如果真打起來,讓大柱去。官府救濟災民的糧食,有沒有發放下來?”

柱子氣憤道:“沒有,到現在還沒發放呢,俺想那李亭長定是官報私仇,自從上次他兒子在糧倉被買糧的活活踩死,救濟糧就一再推諉拖延,還大言不慚的說:目前為止又沒有餓死的,哪裏有災民?俺們這裏到處找糧食,他們眼睛都瞎了嗎?咋看不到呢?”

“那縣裏,府城發放救濟糧沒?”蘇老爺子又問。

“沒有,俺都讓人打聽了,都沒有發放。”柱子說道。

“虎嘯山脈那些糧食能吃到啥時候?”蘇老爺子問。

“災民太多了,俺算了一下,最多吃到入冬。”柱子又答。

蘇老爺子想了一下,說:“你告訴張凱,那些官兵來了,人放走,把糧食都截下來,官府不作為,咱不能又救了災民又出了自己賺的銀子,還落不到好。另外,讓你訓練的那些身強力壯的災民咋樣了?”

“俺和大哥天天教他們武功呢,這批練得差不多了,是不是把他們都放到虎嘯山脈?”柱子問。

“先放到那裏,去鍛煉鍛煉,等你二姐好了,看她有啥安排。還有,張凱不在學校,那學校的事也不能耽誤,聽說好多年輕的娃們都去那裏上學了?”蘇老爺子又問。

“是啊,上學還管飯吃,學費和咱們簽訂了文書,以後畢業了再付,四面八方好多小孩都搶著報名呢,只要不是智障,都可以入校學習,學校的課堂每天坐的滿滿的,有時候沒坐的地方,有些娃只好蹲著上課,大柱哥他們每天加班加點的做著桌椅板凳。”柱子說道。

“以後這麽多人咋安排呢?”蘇老爺子一聽也發愁了,說:“既然孫兒沒交代,那有多少人就招多少人吧,學會一項技能,以後也是吃飯的本錢,學校的事現在誰管著?”

“王瑩瑩管著呢,到底是王百萬的孫女,聰明伶俐的很,管的有模有樣的。”柱子又回道。

蘇老爺子讚許的點著頭,又對柱子說:“找幾十個麻袋派人裝上沙土,放在我這裏的地窖裏。”

“裝沙土?”柱子不明白的問:“裝那做啥?”

“你小子,不該問的不要問。”蘇老爺子佯裝怒道。

柱子摸著腦袋不明所以,他和藍姨下山後,就安排人去做這件事情。

等他們走後,蘇老爺子悄悄把葉楠拉到一邊說:“孫兒,能不能把那袋子讓外公先用用?”

“剛給了,就後悔了?”老夫人人老耳朵好使的很,老遠說道。

“就是先借用一下。”蘇老爺子被說的老臉一紅。

葉楠把納物袋遞給了外公,想起他對柱子的安排,聰明的葉楠即刻明白了用意:拽著外公的胳膊道:“外公,你要帶上我?”

“你輕功和點穴大法還太差,等以後和你妹妹一樣了,外公肯定帶著你。”蘇老爺子接過納物袋又說:“你先和外公找個地方,把這些金銀財寶的藏好了,外公只要空袋子。”

“還嫌棄楠兒功法不好,要不是當年你不教我,能耽誤楠兒這麽多年?”老夫人沒好氣的說道。

蘇老爺子訕訕的望了望天,葉楠心道:得,又要打嘴仗了。

夜深人靜,只有一輪彎月映照著大地。

蘇老爺子換好夜行衣,趁著夜色,施展輕功去了鎮裏,手腳麻利的跳入了鎮裏存放糧食的糧倉,糧倉四周燭火通明,糧倉裏還有人來回巡邏著,就聽一個小頭目喊道:“災民多,亭長吩咐了,要看好糧食,只要丟了一袋,就要你們的腦袋。”

那些手下們,點頭如啄米,說道:“小的們知道了,定不會讓一袋糧食丟失。”

就在這時,遠處房頂磚瓦劈啪掉了一塊下來,那小頭目和守衛們緊張的看著房頂,小頭目嚷道:“房頂有賊?快去抓下來。”

守衛們呼啦啦跑了過去。

見人都走了,房梁上輕輕跳下一個人,正是蘇老爺子,他嘿嘿一笑,快速的把納物袋中裝著沙土的麻袋拿出來,換上裝有糧食的麻袋,裝了整整一納物袋後,蘇老爺子瞅著還很多的糧食,心裏暗嘆:納物袋還是太小了,看來要多跑幾趟。

就這樣想著,又仔細看了看和之前的放置位置一模一樣,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糧倉。

那些守衛沒有抓到人,小頭目喊道:“是不是中了調虎離山計?”

守衛的又忙忙跑了回來,見一袋不少,不免大松口氣。

出了西來鎮,蘇老爺子如凱旋的將軍威武的行走在夜色中,心裏滿滿的得意,想著鎮裏,縣裏,府城的糧倉還有那麽多的糧食,以後夜夜要做這麽好玩的事兒,想到此處,蘇老爺子心花怒放了起來,心道:孫兒,爺爺正在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你好好的,哪裏能輪得到爺爺來做這些事。

八十二,洗凈脫髓

第二日一大早,柱子想證實一下自己的猜測,去了爺爺竹屋附近的地窖,發現地窖裏新冒出了好多糧食,見地窖旁少了裝沙子的麻袋,咧嘴一笑,心想爺爺和二姐一定是失散的親孫女。

等訓練完之後,柱子提著做好的早飯急急上了山,蘇老爺子帶著葉楠也剛訓練回來,柱子悄聲問蘇老爺子:“爺爺,那些糧食是不是你偷來的?”

蘇老爺子瞪了他一眼,小聲怒斥道:“說的這麽難聽,不是偷是拿,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怎麽會是偷呢?那裝沙子的袋子咋準備的那麽少,等會派人多裝點。”

柱子一臉興奮的說:“爺爺,有這麽好玩的事,能不能帶俺一起玩玩。”

“不能。”蘇老爺子幹脆的答道:“那麽多災民,萬一你出事了,不是給大家添亂?”

柱子失望的撓著頭,蘇老爺子一聲口哨,藍鷹銜著籃子一個俯沖從山頂下來,葉楠取過籃子,拿出昨天裝湯的壇子,又小心翼翼把放著粥的壇子放進籃子裏,摸摸藍鷹的頭道:“好好照顧妹妹。”

藍鷹似聽懂了般,點了點頭,然後銜著籃子又飛入高空。

柱子看著高空中的藍鷹,對蘇老爺子說道:“爺爺,還是你說的對,俺做好二姐吩咐的事,等她醒來不會讓她失望。”

蘇老爺子也是望著藍鷹,說:“孫兒定會醒來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怎會不保佑她?。”

此刻的燕曼舒正在經受著痛苦的煎熬,身體內如兩撥戰鬥的小人,一撥是吞噬她生命的毒魔,另一撥是她潛意識活下去的毅力,這些天六兩為她服下的草藥,藥效開始在體內萌動,助她在昏迷了這麽多天後,第一次有了疼痛的反應,這種疼痛是鉆心的,刺骨的,難以忍受的,似無數的利針紮在身上,又似拿刀子在自己體內割骨剜肉般,錐心刺骨,疼痛難忍。

躺在靈泉裏的燕曼舒,早已沒了以前的神清氣爽的模樣,瘦骨嶙峋的她臉色發紫,身體疼痛的在水中上下起伏著,抽搐的臉上因疼痛沁滿了大顆大顆的汗珠,幹裂的嘴唇滿是細細的口子,此刻正往外沁著紫色的毒血,燕曼舒不停的發出痛苦的呻吟。

站在大石上的焦急的上躥下跳的六兩,看著她疼痛的樣子正不知所措時,忽然發現,平日清澈的靈泉水,此時正逐漸變紫,又漸漸變黑。

六兩驚訝的看著變黑的靈泉水,洗筋脫髓?一個詞語進入它的腦袋,又看著疼痛難忍的燕曼舒,每一次呻吟,她就如遭受了刺骨的電擊,疼的五官扭曲,雙手緊握,你會想起曾經的記憶嗎?六兩又是傷心又是高興的喵喵叫著,千年的等待,你終於回來了嗎?

一次次疼痛接二連三的襲來,燕曼舒一次次被這蝕骨的痛折磨的無法承受,痛的一次次的昏厥,又一次次的醒來繼續受著煉獄般的煎熬。

這樣的疼痛一直經歷了三天三夜,燕曼舒又一次從疼痛中醒來,看著洞外滿天的繁星,看著高聳入雲的大樹,看著遠處的山巒,她發出的聲音細若游絲,但六兩還是聽清了她的呢喃:“這裏似乎很是熟悉?我在這裏好像住過很久?”

六兩在一旁喵喵的叫著,燕曼舒艱難的把頭轉過,看著夜幕中那藍藍的眼睛,小小的身體,費力的擡起胳膊摸了摸它的頭,說:“藍貍,怎麽是你?”

六兩激動的就要鉆入她的懷中,燕曼舒突然啊的一聲大叫,她被新的疼痛襲來,之前的疼痛是割骨剜肉,那麽這次,她像被一根根細細的鐵鏈緊緊的捆綁著,根根鐵鏈鉆入她的皮肉,骨髓,筋脈,又一次她昏厥了過去。

遠在德王府的相雲天,此時站在亭臺樓宇間,遙望著遠方的天際吹著簫,簫聲回旋婉轉,忽高忽低,忽輕忽響,曲調中帶著無盡的惆悵。胖太監張公公隨著聲音尋來,對小侍衛怒道:“這麽晚也不攔著,起風了著涼怎麽可好?”

小侍衛不敢多言,低頭挨著訓斥。

相雲天聽到了聲音,停止了吹簫,問道:“讓你打聽的事怎麽樣了?”

“打聽回來了,和他們上報的完全一樣,雖受了蝗災,但餓死的少之又少,也真是奇了怪了,這麽嚴重的災情怎麽會沒有大批災民餓死呢?”張公公自知失言,又忙扇著自己的嘴巴說:“這張臭嘴這說的是什麽呀,奴才該打,奴才該打。”

“行了。”相雲天說道:“西來鎮那邊是屬於受災比較嚴重的,她,”說完,頓了一下又說道:“她們如何?”

“好的很呢,聽說滿口香趁機招收了很多災民,幹活吃飯賺銀子。”張公公小心翼翼的介紹著。

相雲天聽到這,一掃多日的陰霾,不由噗嗤笑出了聲。也只有她,才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吧?

張公公見四王爺笑了,也忙笑道:“四爺您還笑,滿口香這次的名聲可是鬧大了,招收了大批的災民,又是幹活又是賺銀子的,救災就熬個粥放點糧的,滿口香這是救災呢?還是趁著災荒招收人馬?折子已經呈了上去。”

相雲天洋溢著笑容的臉忽的繃緊,怒道:“無稽之談,折子已經到了父皇之手?”

“昨日未時呈上去的,折子那麽多,皇上看沒看到還不清楚,但招收人馬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你說那滿口香怎麽那麽不消停呢,招那麽多人幹嘛?”胖太監說道。

“滿口香發展需要人。”相雲天說完,忍不住又問:“她怎樣?”

“她?”張公公先是楞了一下,轉而明白,說道:“聽說三年前她和師傅就走了,從那以後,無人見過她。”

相雲天沒有再問,滿口香一則救災,二則發展,這些手筆定是出自她的手,她始終在,只是這些日子他如此心躁難安,難道她出事了?想到這裏,不由一驚,又問:“滿口香招收那麽多人,他們的糧食如何解決?”

“難道是官府發放的?官府也沒那麽多糧食啊。”張公公疑惑的說。

相雲天不等張公公啰嗦完,打斷他的話急忙說:“你叫人拿張地圖過來?”

八十三,煉獄

一會的功夫,小侍衛就呈上了地圖,相雲天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鋪開,仔細的看著。

張公公讓小侍衛退了下去,也伸長脖子在地圖上尋找著西來鎮,見四王爺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西來鎮那個小點上點了又點,問道:“官府下撥了多少救濟糧?”

張公公答:“聽說運不過去,老官道走不了,新官道繞的太遠,皇上天天在朝堂上發怒呢。”

“運不過去?”相雲天驚訝,手指順著地圖一路往南游離,最終停留在山脈之間,張公公看見說道:“這就是曾經的老官道,算一算最少廢棄了十多年了,聽說那山上的土匪十分厲害還懂得秘術,朝廷多次派兵剿匪不成,後來沒辦法只好駐紮在虎嘯山脈以南,只要那些土匪不出大亂子就行,這十幾年來那些土匪倒也安穩。”

相雲天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地圖,問道:“這條虎嘯山脈最近可有事發生?”

“啊?”張公公大驚,說:“不會趁著蝗災謀反吧?”

“你想什麽呢?快去打聽一下,這裏最近可有事情發生?”相雲天怒道。

張公公連忙應是,低頭下去之時,又看了眼地圖,暗自呢喃道:災荒多亂民,不是謀反?那裏會有什麽事?想到此,不由驚訝,不會這虎嘯山脈和滿口香有什麽關系?那土匪可是厲害的很呢?難不成那滿口香惹了土匪?張公公不由周身一冷,不敢繼續猜想,急忙退下。

張公公走後,相雲天凝眉深思,眼睛沒離開地圖,修長的手指圍繞著虎嘯山脈劃著圓圈,心道:大大小小幾十個山頭,山上土匪無數,這裏連朝廷都任之為之,頭痛了十幾年,她難道不知道嗎?可是,要解決那麽多災民的吃飯問題,只有打開這條南北通道,南方的糧食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進入北方,我能想到的,以她的聰明才智定會想到,這塊難啃的硬骨頭她敢啃嗎?

想到此,相雲天又想到張公公剛才的匯報,蝗災過後,餓死的人少之又少,難道她已經打通了這條老官道?

相雲天來回跺著步,不由得心煩氣躁,以她那行俠仗義的一貫作風,怎會眼睜睜的看著屍橫遍野,白骨累累,還有什麽她不敢的?

相雲天越想越心驚,打通老官道,談何容易,你以為朝廷吃素的嗎?他們都無能為力,你何必逞強?

遠遠站著的侍衛們,看著四王爺臉色鐵青,在亭子裏來回的踱著步,嚇得他們大氣也不敢出,突然,見四王爺突然停住了腳步,大喊道:“來人,筆墨紙硯伺候。”

侍衛一路小跑,很快的拿來,相雲天匆匆寫完後,小心的折好對侍衛交代道:“快馬加鞭按地址親自送去,不得有誤。”

侍衛不敢耽擱,快馬加鞭疾馳而去。

看著侍衛走了,相雲天這才定下心神,喃喃說道:“你不會有事吧,我怎會如此心慌意亂?”

燕曼舒又一次從昏迷中醒來,腦中萌生出斷斷續續的,似乎很久遠的記憶,只是這記憶猶如塵封了許久,她不敢有絲毫的碰觸,只要有一絲啟動記憶的心念,就會遭到紮心的疼痛,痛苦不堪,無法忍受。

燕曼舒不敢繼續深想,薄如紙片的身體,頂著瘦弱發紫的小臉,遙望著星際,六兩在耳邊喵喵的叫著,她強忍著痛扭過臉去,張開幹裂的嘴唇說:“謝謝你,六兩,讓我還活著。”

六兩親昵的舔著她的臉頰,藍色的眼睛裏竟有淚痕留下。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燕曼舒發現,只要不去碰觸那久遠記憶中的畫面,就不會有那種紮入骨髓的疼痛,難道這記憶不能去碰觸?只是這記憶又來自何處?為什麽感覺那是很久遠,很久遠的事?為什麽眼前會有一個火紅的鳳凰在飛舞?又為什麽自己的丹田會燒灼般的疼痛,似乎有一只火網罩住了丹田,隨時要毀滅掉丹田。

想到這,又是一陣疼痛襲來,嚇得燕曼舒趕緊拋除刨根問底的心思,活著,只有先活著,這是她目前唯一的念頭。

經過幾日幾夜無休止的劇痛,燕曼舒又開始了吐血,紫色的血從她的嘴角不停的滲出,六兩急的又是出去尋草藥,一會將八種草藥餵進了燕曼舒的嘴裏,燕曼舒艱難的咀嚼著吞咽著,被紫血染過的靈泉水顯得格外的恐怖。

燕曼舒再次昏睡了過去,陷入了沈沈的夢中,她夢見自己曾是一只鳳凰,從遙遠的天際飛到了落鳳山。

劇烈的頭痛讓她回到了現實,她不再吐血,臉色也由紫轉灰,似乎有了一點氣力,艱難的從靈泉中爬起,身體軟到無力行走,六兩心疼的喵喵大叫,藍鷹就要用爪子將她抓起,燕曼舒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擺著手拒絕。

藍鷹見此,在地上旋轉一圈,停在了燕曼舒身邊,靜靜的凝望著她。

是啊,她要自己走,不管多難,都要自己面對。

就這樣一下一下,不知道爬了多久,才慢慢爬到竹屋前,她翻身躺在了地上,仰望天空,陽光明媚,溫暖的陽光灑在了她的身上,依然凍得她瑟瑟發抖,看著磨出了血泡的雙手,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磨破,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肌膚,望著近在咫尺的竹屋,想著曾經一個飛身就能到的距離,如今卻是恍如天涯般的慢長,燕曼舒不由苦笑。

此時苦笑的還有相雲天,張公公立在他身邊說道:“那虎嘯山脈最近還真是發生了大事,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換了一撥土匪,這些土匪也真是怪了,不僅修好了路,車馬還可以南北通行,只是在路的兩邊需要交費,只要交一次費就能保證車馬平平安安。樂天府城不幹了,去和那土匪要了道路的管制權。”

“給了?”相雲天問道。

“給了。”張公公驚訝道,自己這主子也太聰明了,連這也能猜到。

“然後土匪不斷,人不殺,錢沒了,糧食沒了?”相雲天繼續說。

“爺,您如何知道?”張公公這次更驚訝了,連四爺的四都忘了稱呼。

八十四,糧食

相雲天苦笑,這有什麽難的,這明明都是她的手法,虎嘯山脈的土匪是那麽好消滅幹凈的嗎?只是不知她現在的安危?

“現在好了,老官道一通,這南方的糧食很快就能運到北方,北方的災民有了盼頭,聽說朝堂之上皇上高興著呢,只是這土匪來的這麽及時,有些人上了折子,說土匪是趁著災荒想得到好名聲,讓皇上不可大意,乘了土匪們的心願。還有的上書要趁此機會一舉平定了土匪。”張公公說著。

相雲天怒道:“那麽多年沒能力打通,一直放任不管,現在有人打通了,又要平定?恐怕這南方的糧食那麽快運到北方,很多人不是高興而是著急吧,她究竟動了誰的利益?你準備一下,從明日開始,我要上早朝。”

“上早朝?”張公公聽罷樂了,急忙去準備,自己的爺終於想著參加朝會了。

果真如相雲天所想,拿下虎嘯山脈,南北官道的開通,影響了一大批人的利益,最著急的當屬虎嘯山脈南北兩大府城的最高長官,一個是南方的樂天府知府孫世忠,一個是北方的永樂府知府孟慶炎。

按說,永樂府是此次的蝗災受災區,南北官道開通,糧食快速運過來,災情受到緩解,他應該高興才對。那樂天府處在南邊,南方雨水充盈,收成好過往年,不受蝗災影響,他又著急什麽?

糧食,都是那糧食惹的禍!樂天知府孫世忠心急上火,放在虎嘯山脈的那幾十萬袋糧食,銀子沒收回呢,陳麻子人沒了。

燕曼舒在虎嘯山脈看到的糧食,正是孫知府背後暗中運作集結而來。當初算出有蝗災的不只是陳麻子一人,有位爺派人找到孫知府,孫知府又派人找到陳麻子,互贏互利的事雙方一拍即合。糧食由樂天府提前調運給陳麻子,由陳麻子儲存與保管,等賣了糧食後,銀子他們四六分成。

陳麻子和孫知府算是老熟人了,合作也是多次。陳麻子這個人奸猾狡詐,但在生意上,該是多少就是多少,說話還是比較算數,另外,蝗災發生地在北方,幾十萬袋糧食想從南運到北,最方便快捷的就是這條老官道,想賺這筆錢必須要經過虎嘯山脈,必須要經過陳麻子。

孫知府千算萬算,原以為又能與那位爺交好,又可以大賺一筆銀子,沒想到一夜之間,陳麻子似從人間蒸發了般,那些曾私下打過交道的大當家,忽然之間也沒了蹤跡,這龐大的虎嘯山脈居然易了主,這讓他始料不及。

易主不怕,只要糧食在,生意在,以後交情自然在,孫知府自是勝券在握,派人主動示好。自古以來哪有土匪不喜和官府結交的,官匪組合才能大賺特賺,這世上的人愛好各異,但沒聽說哪個人不愛銀子的。趁著北方蝗災來勢洶湧,高價賣了那些糧食,換回來的就是大把大把的銀子啊。

孫知府派人找對方約談了幾次,對方的大當家始終不出面,糧食這麽隱晦的事又不好直接說出口,幾次下來,把孫知府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

孫知府又急又氣,怒道,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不知道老子是誰?以為那些駐紮的兵丁是吃白飯的?說幹就幹,上萬兵丁圍剿虎嘯山脈,誰知,那虎嘯山脈的新土匪們,沒有迎戰更沒有交鋒,而是使用計謀逮住了兵營統領田漢,竟是三抓三放,兵營的糧食被偷的光光,一袋糧食沒給他們剩下。

這還沒完,那虎嘯山脈的新當家,不知道是怎樣的盤算,竟然讓人修起了老官道,封了十幾年的官道,居然開通了,還在南北兩邊收起了過路費,這讓孫知府詫異不已。

既然是收費,孫知府派人又大著膽子拿著官府的文書去要道路管制權,讓人沒想到的是,對方二話沒說就把這虎嘯山脈的管制權交給了官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孫知府被搞得莫名其妙?手裏拿著輕易得到的管制權,又如燙手山芋,比陳麻子還厲害的土匪,他得罪合適嗎?

得罪不得罪,孫知府只有硬著頭皮上了,先賺了銀子在說。有模有樣派了官兵收起了過路費,只是前腳收的銀子,後腳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土匪搶了個幹幹凈凈,不僅搶了銀子,還搶了那些官兵的糧食,而且那些土匪的功法極其厲害,神龍見首不見尾,官兵各個嚇得臉色蒼白,紛紛退下山來。

孫知府又派了幾撥人上去,劇情重覆上演,你來一次,我搶一次。本來是他想給土匪們一個震懾,沒想到到頭來,自己卻弄了個灰頭土臉。

眼見形勢被動,這下孫知府是徹底急了,糧食,想著幾十萬袋的糧食,孫知府是寢食難安,那些糧食裏,只有上萬袋是他的,其餘的都是上面那位爺的,如今糧食沒了,錢收不回來,那巨大的虧空他哪裏能背得起,那位爺是他如何也得罪不起的,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夜已深,南方的天氣依然很熱,孫知府內裏心急上火,外在卻是冷汗連連,此時他正與高人洽談,此高人也算是他多年的朋友,前段日子恰好外出,近兩日才回來。

“能打敗陳麻子的,會是什麽人?”高人輕輕搖著羽毛扇子說道,“定是比陳麻子更加厲害之人。”

知府心道:廢話,陳麻子山頭都讓人家拔了,不比他厲害,虎嘯山脈能一夜之間換了主?

面上不敢得罪,恭敬問道:“請問我那些糧食怎麽辦?去談了幾次,他們讓幾個半大的孩子出來應付了一下,顯然是沒有誠心。”

“他們要那麽多糧食幹嘛?”高人突然停止搖扇的動作,問道,不等孫知府回話接著說:“幾十萬袋糧食,夠幾萬人吃一年了,山上哪有那麽些土匪,他們顯然是為了錢。”

孫知府一聽這話急了,問道:“他們要賣糧食想私吞銀子?”

此時他最怕的就是那些土匪私吞了銀子,要是那樣,那位爺的那些錢怎麽補齊呢?

“就是私吞,也是正常,哪也沒寫著那些糧食是你們的。”高人不急不緩說道。

八十五,預謀栽贓

“可有什麽補救的辦法?”知府急了,帶著顫抖的聲音說道。

“別急,讓我們想想辦法。”高人接著說道:“你派管家去虎嘯山脈約談了幾次,他們每次只派幾個半大小子,這明擺著是沒有洽談的誠意,但他們為什麽還要同意約談,這說明新當家的不想撕破臉面,還想與你們繼續交好。”

聽著高人的分析,孫知府連連點頭。

“陳麻子是何許人也,你我都知道,那是身懷秘術的奇人。既然這新當家的連陳麻子都滅了,必然是超越陳麻子的神人,這樣的人你萬萬不可得罪,以後相處中要處處小心,一個不謹慎,你的腦袋,”話沒說完,軍師拿著羽毛扇子就在自己的脖頸上一劃,意思是,隨時人頭分離。

孫知府冷汗瞬間又流了出來,想到自己這些日子,又是圍剿又是要回官道控制權的,會不會已經把那新當家的得罪了?想到自己的小命,孫知府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經高人一分析,他才知道問題的嚴重,不敢繼續拖延,連忙換來管家吩咐了幾句。

管家聽後一臉驚訝,不可置信的問道:“交回官道控制權,所有的駐兵全部撤回?”

孫知府怒道:“事不宜遲,現在就去辦。”

管家不敢多言,急忙低頭退去。

見管家走了,孫知府帶著一絲僥幸問道:“如今我將官道退還給他們,兵士們也全部撤回兵營,那些糧食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沒有。”高人搖著扇著繼續不緊不慢的說道。

孫知府聽後,臉色蒼白心如死灰,自語道:“交好,熱臉貼了冷屁股,人家不理睬,不交好,糧食打了水漂。看來我已無路可走,性命堪憂。打又打不過,幾十萬袋的糧食可不是小數目,那位爺追究下來,我又如何交代?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就要丟了卿卿性命。”

見孫知府唉聲嘆氣絕望的樣子。

“好辦。”高人詭秘的一笑,說道。

“好辦?”這句話對孫知府猶絕處逢生,急忙問道:“怎麽個好辦?”

“虎嘯山脈那樣厲害的主你得罪不起,那就找一個你得罪得起的軟柿子出來。”高人悠然說道。。

“你的意思是找一個冤大頭?”知府也不傻,馬上明白了高人的意圖,“只是這樣的人不好找,誰能拿出那麽多的銀兩?”

高人輕輕一笑:“你可聽說北方新起之秀滿口香?”

“滿口香?”孫知府略一思忖說道:“在永樂府吃的火鍋正是滿口香的,看著熱鬧,生意極好哦,只是他們會有那許多銀子?”

“也是你命不該有事,我恰恰剛從永樂府回來,聽說這兩年滿口香做的有聲有色,他們旗下種類很多,火鍋只是其中之一,還有果酒果醋辣椒醬等等,每日裏銀子嘩嘩的流進了他們的賬房,永樂府的商人們提起滿口香,那可真是羨慕嫉妒恨那。滿口香的腰包不是一般的鼓,就是南面的絲綢商鹽商也未必比他們有錢,還怕補不齊你那點銀子的虧空?”高人一臉得意的說道。

“滿口香的後臺是誰?”孫知府不確定的問,做這麽大的生意,後臺自會不一般。

“後臺?”高人哈哈大笑道:“這也是奇妙之處,當家人燕曼舒就是一個十多歲的女娃,這些年江湖傳言她跟著什麽神仙師傅走了,分明是一派胡言,這話如何可信?”

知府聽到這頓時來了精神,之前的沮喪一掃而光,開懷笑道:“妖言惑眾,世人愚昧啊。”

高人又道:“這個燕曼舒,是西來鎮二首村人。”

“西來鎮?”孫知府驚訝道:“虎嘯山脈南北官道打通,北面直通西來鎮。以前沒聽說有姓燕的富貴人家,不知她出身何等高門大戶?”

“哪是出身什麽高門大戶,就是二首村一個鄉下小農女。”高人不屑地笑道:“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女娃,帶著一村的人發家致富,那些人有些銀兩就不知天高地厚,聽說最近在二首村救災救的火熱,他們能拿出銀子最好,拿不出銀子就說你的糧食被滿口香,”說到這,高人戛然而止

聽話聽音,孫知府立刻心領神會,多日的陰霾也徹底煙消雲散,一拍腦門道:“最近府庫丟了大批的銀子,我派人查出原來是滿口香的人幹的,他們如果拿不出銀子,就抓之告之?這樣我的糧食銀子就有了著落。想買命就交銀子,沒銀子拿命抵罪,這真是一舉兩得啊。”

高人搖著扇子哈哈大笑。

孫知府還是有些猶豫問道:“一幫鄉下人?會有那麽大的能耐?要不要再詳細打聽打聽?”

高人聽到這,收斂笑容沈下臉道:“既然知道是一幫鄉下人,即使能耐再大還能通天不成,我看你呀?”說完,站起身來一佛衣袖就要走。

孫知府急忙拉住,眼神露出一絲陰狠,說道:“就他們了。”

當天晚上,張凱見到蘇老爺子。

“小子,不好好守著虎嘯山脈,回來幹嘛?”蘇老爺子喝著茶,問道。

“爺爺,下午官府交回了官道管制權,還撤走了駐兵。”張凱說道。

“哦。”蘇老爺子倒了一杯茶,遞給張凱,問道:“就這事?”

“不是,前段時間樂天府孫知府派人約談了幾次,他們看著挺著急的,但又沒說個啥,後來私下打聽,好像和那些糧食有關。如果這樣,他們就是官匪一家。”張凱氣憤道:“我問羅英大姐,她說那些糧食都是陳麻子安排的,運來的時候都選在深更半夜,運貨的人也頗為神秘,穿著夜行衣,我越琢磨越覺得不對,爺爺,那糧食不會有問題吧。”

蘇老爺子一聽來了興趣,說道:“山上的糧食都統計出來了?”

“數字出來了,三十五萬八千四百袋糧食。”張凱說道。

“三十五萬袋?乖乖的,我孫兒一出手就是大手筆。”蘇老爺子讚嘆道,想想自己每天晚上辛辛苦苦,也就是那麽幾百袋。

“爺爺!”張凱見蘇老爺子的樣子,忙喚道。

咳咳,蘇老爺子知道自己又跑題了,佯裝咳嗽了兩聲附和道:“這麽多糧食,肯定有問題?”

八十六,早朝

蘇老爺子無心的一句話,更讓張凱覺得應實了自己的想法,急忙說道:“爺爺,你也覺得有問題?運糧食為何選在深更半夜,還穿著夜行衣,難道是軍糧?”

“軍糧?”這話把蘇老爺子嚇了一跳,手中的杯子一抖,杯中的茶灑落到桌上。

“在家的時候,我爹老是罵軍糧不能按時運到,有時候甚至還有克扣軍糧的事情發生,三十五萬袋可不是小數,從哪一下能調集這麽多糧食?”張凱接著說:“如果是軍糧,那事情可大了,咱是繼續給災民,還是還給官府?”

蘇老爺子一臉嚴肅的沈思良久說:“不還,咱們又不是從官府得的,從土匪手裏搶來的,憑啥還給他們,再說咱們也不是自己吃喝,那麽多災民等米下鍋呢,到現在官府的救濟糧放在糧倉裏餵老鼠,不是咱滿口香出手,恐怕早已是屍橫遍野了。”

“嗯!”張凱點著頭,也是一臉凝重道:“爺爺,如果真是軍糧,前線的將士們也等米下鍋呢,我怕出大事。”

“你現在就給你爹寫信,原原本本把這裏的事講給他,還有就說我說的,讓他嚴查,哪裏的軍糧拖欠沒有送到,立刻給皇上寫密信匯報,越往大了鬧越好,前方打仗後方官匪結合,這些人眼裏還有沒有王法?”蘇老爺子怒道。

張凱很快寫完,蘇老爺子看後裝進一個細竹筒,對張凱道:“事情緊急,這封信讓藍鷹去送,你爹認得它。”

“不可。”張凱急道,“藍鷹一走,誰給二丫送飯。”

“它速度快,兩個時辰就飛個來回,不會耽誤事。”蘇老爺子說。

張凱這才放心。

蘇老爺子朝天空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往常口哨落藍鷹到,只是這次藍鷹並沒有快速的飛來,蘇老爺子和張凱不由神情緊張了起來,愁眉緊鎖的看著夜幕中的落鳳山頂。

葉楠也擡起頭,一臉關切的望著。

“這孩子,整整六十三天了,千萬別出事啊。”葉老夫人快速的轉動著手裏的佛珠。

就在大家把心提到嗓子眼,焦慮萬分的時候,只見藍鷹一個俯沖快速飛了下來,看到藍鷹眾人不由的輕舒口氣,藍鷹緊挨著茶桌飛過,在挨到茶桌時,它嘴巴一張,一個小紙條掉落到桌上。

張凱快速拿起,打開紙條的時候,手竟然有些發抖,湊到油燈下,看到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安好,二丫。

張凱念完,眼淚不由得激動的滑落下來。

“男子漢大丈夫,看你那點出息!”蘇老爺子訓道,張凱忙擦去了眼淚,只是他沒有註意的是,蘇老爺子的眼睛早已被淚水打濕。

葉楠和蘇老夫人也是喜極而泣。

寫完四個字的燕曼舒似虛脫了般,渾身大汗淋漓,她用了很長的時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這才歪歪扭扭寫完這四個字。看著藍鷹飛走,她無力的斜躺在竹床上,屋內六兩燒起了炭火,燕曼舒還是冷得蓋緊了被子,昏黃的油燈下,照得她更加的瘦骨嶙峋,此時灰白瘦弱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收到信,爺爺他們會放心了吧。

放心?誰會放心,那歪歪扭扭軟弱無力的四個字,落款的二丫,這分明是她連提筆的力氣都沒有,幸運的是她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相雲天坐在轎上,修長的手指掀開布簾,凝神望著漆黑的夜空。

“四爺,還是趁著這會兒睡睡吧,現在才是醜時,離早朝還早著呢。”張公公隨著轎子一邊小跑,一邊氣喘籲籲道,這些天這四爺怎麽了,一向平穩的他怎麽感覺心煩氣躁?張公公左思右想都不知緣由,最近皇宮沒什麽事呀?

難道是二首村那個小丫頭?張公公被自己這大膽的想法震驚了,隨即忙搖了搖頭,這是想什麽呢?那麽多王宮貴族高門大戶的小姐,哪個不喜歡多金帥氣出身不凡的四王爺,那些小姐哪個不是琴棋書畫,禮教有方,知書達理,就那個粗野狂妄的小農女?怎能入了四王爺的眼?

張公公怎麽能猜得到,此時他的四爺,心裏所思所念的恰恰就是他眼裏那個粗鄙的小農女,如今入早朝也是為了她,打通南北管道,拿下虎嘯山脈,平常一些針頭線腦的事,那些大臣們都能吵得不可開交,何況是如此大的事?

也許此時,這是他唯一能幫得到她的吧?她還好嗎?如果好,為什麽自己這些日子寢食難安心緒不寧?

四皇子相雲天突然出現在早朝等候的官員中,官員們不由得面面相覷竊竊私語,幾個皇子中,唯獨四皇子最是灑脫不羈放任自由,因是皇上最寵愛的董貴妃的愛子,愛屋及烏,所以四皇子最得皇上的寵愛。

太子相雲鶴看到相雲天,心不由一沈,心道:你怎麽來了?不是閑雲野鶴不喜權勢嗎?怎麽裝不下去了?無上的權利,你會不為所動?怎麽可能?

心中這樣想著,臉上卻是洋溢著春光明媚的笑容,親自走上前來,拍著相雲天的肩膀道:“四皇弟,終於想通了,父皇提醒多次,讓你參與朝堂之事,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相雲天沒有說話,輕微頷首,太子自知這個弟弟性情孤傲,從來都是一張冷臉,心中不屑,這樣的人也想在朝臣中立足?臉上卻是笑意盈盈,你死的快,不是正合我意?

相雲天的心也是不平靜,身邊的太子二哥說話輕柔,笑臉相迎,如果不是在西來鎮鬼宅親歷的那一幕,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太監喊著殺他的話語,如果不是他已經查出,那些死士出自太子之手,他如論如何不會想到,如此親切謙謙有禮,一臉慈愛的二哥,背後卻有另外的臉孔。

三皇子相雲寒臉色陰沈的看著這一幕,從小在皇後身邊長大的他,自視甚高,這些年明裏暗裏與太子爭奪著皇權。

一邊的國舅爺看到三皇子的樣子,心中不由氣惱,用眼神暗示他上前示好,三皇子旋即明白,就要上前,就在這時,宮殿厚重的紅色大門徐徐打開,莊嚴肅穆的朝堂瞬間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八十七,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們不再交頭接耳,一個個收了心情,邁著敬畏之心走進了朝堂。

“怎麽,四皇子參加朝會了?”皇上被太監伺候著穿衣,聽著老太監李公公的匯報。

“千真萬確,四皇子站在官員中呢。”李公公笑著答道。

皇上笑了,這個早晨心情格外的好,那個小子,終於長大了。

“唉!雲天怎麽參加朝會了?”相雲天的母親,董貴妃卻是一聲嘆息。從此她的雲天沒有了清靜之日,嘆氣之後又對宮女歡兒說:“去打聽一下,雲天那麽聰明,為何要攪入這泥潭虎穴之中?”

董貴妃做夢也不會猜到,他的兒子邁出的這一步,對大相國意義非凡,更不會猜到,讓他跨出這一步的,只是源於一份遙遠的牽掛。

此時,一向冷靜,沈穩,不茍言笑的相雲天,隨著百官一步一步邁入了輝煌肅穆的宮殿,所有的人都不會猜到,這位一直深居簡出的四皇子,甘願改變他原有的生活軌跡,只是為了一個鄉野小丫頭,燕曼舒。

皇上坐在龍椅之上,看著眾位官員行三跪九拜之禮,威嚴的環視一周,當看到那個身材挺拔,英姿颯爽的的兒子也站在文武百官之中,眼神不由在那裏停頓了片刻,眼底不易察覺的抹過一絲微笑。

但這一絲微笑,沒逃過很多人的眼睛,這些跪拜的人看似磕頭行禮,但眼睛卻是片刻不閑,悄悄觀察著皇上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

太子和三皇子同時心中充滿肅殺之氣,臉上卻未顯分毫。

平身之後,左相於波站出一步道:“啟奏萬歲,臣有本奏。”說完,雙手遞上一本奏折,老太監接過輕手放到龍案上,皇上並沒有翻看,而是對於波說:“何事?說來聽聽。”

皇上的風格大家都已習慣,喜歡簡單扼要,於波說道:“臣告永樂府救災不濟,數據失實,有欺瞞聖上營私舞弊之嫌。”

這話一出,眾大臣皆驚,數據失實,欺瞞聖上,營私舞弊,不管是犯了哪一條,都是殺頭的重罪。

朝廷上每個官員,看似一個個是單獨的個體,但私下裏哪個不是拉幫結派,占據一方陣營,永樂府孟慶炎是右相白恩舉的人,右相是太子的岳丈,牽一發而動全身,居然敢在太子爺上動土,這於波膽子也太大了?

白恩舉見此,跨出一步道:“皇上聖明,永樂府受災嚴重,但目前為止,救災狀況良好,未發生大批災民流離失所的情況,臣認為永樂府救災有功,而左相大人所謂的數據失實,欺瞞聖上營私舞弊之名不知從何而來?臣認為,隨意亂扣罪責應嚴查。”

話音一落,左相於波反唇相譏道:“蝗災遍及永樂府十五個縣,蝗災面積平均一百萬畝以上,受災人數有一百萬人之眾。據記載,四十八年前,永樂府同樣發生如此的蝗災,蝗蟲飛過,顆粒無收,當時永樂府受災人數也是一百萬人眾,但那次餓死人數,加上災情過後的瘟疫死亡人數,總共為八十萬人眾,僅僅二十萬人存活了下來。數據相差如此之大,臣認為永樂府所報數據嚴重失實,災情過後必然會有瘟疫,臣認為要嚴查永樂府是否有謊報災情數據之罪。”

有些官員點頭,有些官員悄悄看好戲,皇上臉色冷了下來,問道:“右相,你如何解釋?”

“臣認為,是救濟糧發放及時,受災百姓免於一死,是皇上聖明,天佑我大相朝的黎明百姓!”右相略一思忖,察言觀色道,“冬季快到,那些救濟糧遠遠不夠,趁著南北官道打通,臣認為,盡快收集南方糧食運往災情嚴重的縣。”

右相成功轉移話題,讓左相無話可說,總不能說救濟糧根本不夠,那不是說明皇上不聖明?他還要不要腦袋了?

見左相閉了嘴,右相不露痕跡的輕蔑一笑。

“從南方收集糧食,從老官道運輸,老臣認為萬萬不可,虎嘯山脈多年被土匪把控,老臣認為趁虎嘯山脈易主,土匪占山不穩之時,因及時剿匪,請皇上明斷。”說這話的是國舅爺,話音一落,又是讓眾官員一驚,他怎麽參合了進來,難道那裏還有他的事?

右相也閉了嘴,不關自己的事,靜觀其變。

頓時,朝堂之上,安靜了下來。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臣有一要事啟奏。”眾官員望去,是兵馬大將軍張志遠:“寒冬將至,西北前線糧食遲遲未到,經臣嚴查,四十萬袋軍糧在永天府不知所蹤,請聖上嚴查。”

四十萬袋軍糧沒了?眾官員驚的張大了嘴,皇上也被震驚。

國舅爺額頭的汗珠立馬滾落了下來,他悄悄撫額用袖子擦了去,說道:“軍糧的消失,會不會和虎嘯山脈的土匪有關?”

“關系軍糧大事,兒臣願意領命前往查看。”三皇子邁出一步說道。

三皇子的出現,讓眾官員又是一驚,右相說道:“臣認為虎嘯山脈如毒瘤在身,不割掉何以康覆,既然三皇子臨危請命,臣認為不如派三皇子嚴查。”

右相這是為三皇子說話?還是送他入虎口,眾官員悄悄互通著眼神,朝堂之上又一次變得極為安靜。

皇上忽然問道:“雲天,你有何看法?”

這話一落,眾官員又是一楞,這麽重要的事,問一個向來不關心朝事的毛頭小子?不管他怎麽說,都會得罪一方人,想到此處,各個來了興致,看四皇子如何獨善其身。

相雲天答道:“兒臣認為,左相說的有理。”話音一落,眾官員皆驚,這四皇子是站隊到左相?

只見相雲天繼續說道:“同樣的災情,為何四十八年前受災嚴重,而此次卻是大相徑庭?左相懷疑數據失真,臣認為這需實地嚴查,災情無小事。”

左相點頭。

相雲天繼續說道:“兒臣認為右相也說的有理。”這話一落,眾官員們相視一笑,有人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慌忙繃緊了臉。

皇上也是逗樂了,說道:“你到是誰都不得罪,何時成了萬金油?怎麽個有理,說說看。”

八十八,欽差大臣

太子聽著四弟的回答,似乎笑的很開心,皇上看了看太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相雲天繼續說道:“既然南北官道打通,而且已經有車馬通行,冬季即將來臨,趁此可大批從南方調集糧食運往北方災區,以緩解災情。”

皇上點了點頭,相雲天繼續說道:“兒臣認為國舅爺說的也有理。”

這次朝堂之上的人,再也忍不住,齊齊笑出了聲,皇上笑道:“怎麽個有理?”

相雲天繼續認真說道:“虎嘯山脈如是亂賊,當斷則斷,如果不是亂賊,當即招安,到時他們是否偷了軍糧,一查便知。兒臣願領命前往查看。”

最後這句話,讓眾位官員都以為聽錯了,這個萬金油皇子,要領命前往?那是災區,是賊窩,是是非之地呀?

太子一楞,心道:原來上朝是小事,這是要權呢?怕是謀劃已久吧?又是災情,又是土匪的,你以為是微服私訪閑逛嗎?哼,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也不稱稱自己幾斤幾兩?

三皇子先是一楞,急忙說道:“父皇,前往虎嘯山脈危險重重,四弟年紀尚小,兒臣從小學武學用兵打仗,根基紮實,不如讓兒臣驗證一下所學可好。”

皇上收斂了笑容,坐在龍椅之上低頭沈思了一會,擡頭看了看三個皇子,又看看眾位大臣,旋即對相雲天說道:“就你了,朕準奏,封你為欽差大臣,賜予尚方寶劍,遇事可先斬後湊,立即前往。”

相雲天心中大喜,叩拜道:“兒臣尊旨!”

文武百官們吃驚非小,紛紛猜測皇上的心思,放著擅長武學的成王三皇子不用,讓年紀才滿十九歲的四皇子德王做欽差大臣?還賜了尚方寶劍,能行嗎?

三皇子臉色微變,太子低頭的瞬間,嘴角浮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

早朝過後,大臣們紛紛上前祝賀,有拉攏之心,有打探之心,只是這相雲天如往常一樣,還是那副冰雕臉,看不出喜怒哀樂,就要離去之時,李公公迎上前來道:“德王殿下,皇上在禦書房召見。”

相雲天進了禦書房,見皇上在地圖前站立,他急忙就要叩拜行禮,皇上回頭道:“你我父子單獨在此,不必拘泥於那些繁文縟節。”說完又看向地圖道:“此次前往要安撫災民,嚴查欺瞞謊報,定奪剿匪還是招安,追究軍糧的去向,落實軍糧的問題,你可想好你面對的困難?”

“兒臣知道。”相雲天答道。

皇上回頭又看了看他,說道:“知道就好,父皇總有老的一天,一個王爺想立足,總要做點建功立業的事,別老想著貪玩,聽說你還在一個小山村裏背過柴?朕如果沒記錯的話,”說完,皇上在地圖上點著二首村的位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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