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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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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回溯

“好一個輸得一敗塗地。”

我面朝下躺在教會的床上,任由約瑟芬將語言傾瀉在我的背脊。好吧,他也正在為身上多處燙傷的我敷上藥膏纏上繃帶。

“所以呢,你就逃回過去來了?這是你第幾次回到過去了?”他嘆了一口氣,坐到我身旁,伸出臂膀拍了拍我的肩。

我低著頭,將語言和喘\\息一同吐出:“太多了,我記不清了。不過,如果是從世界末日這個節點算的話……第二次吧。”

第一次,是在深淵中心、我剜出了那個“加百列”的心臟後,弗拉德將那心臟塞到了我的口中,讓我重新擁有了溯洄的能力。我回到了海辛亂戰爆發以前,接受了弗蘭肯斯坦的手術。之後我和弗蘭肯斯坦、桐生裏翠、崔西還有狼人艾德蒙德匆忙逃往家中,接替了過去的我所沒做的任務後再次重返海辛家。這一次遭遇的加百列……我確信無比,他就是我的父親。但是在他倒下之後,萊拉斯——不對,她自稱為“昔拉”的天使卻自灰燼中重生,收割了所有人的性命。

只有我。

我再次利用溯洄的能力,回到了過去。

我不能見到過去的我自己,因此我沒有辦法去求助弗拉德或者是弗蘭肯斯坦。所以我一路跑回了c鎮,找到了約瑟芬。

不過這次回溯……似乎回溯了更多的時間。現在還未到聖誕,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點上,我甚至還沒有被桐生裏翠奪去心臟。

每次往回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這是一件好事嗎?是因為我獲得了成長、我的能力增強了嗎?但我仍然無法不考慮的是——海辛家的壽命始終不會太長,我會不會終有一天死在過去?我的壽命又因為這項能力而被縮減了多少呢?

但其實這一次回到過去,也只是我迫不得已的逃亡手段罷了。我甚至沒有想好究竟應當如何修補上一次的失誤……

等一等,“她來了”……?

我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回溯之前,那“加百列”所說的話。

似乎就是因為聽見了“她”的來臨,弗拉德才立刻將心臟送入了我的口中,急忙將我送離了那個時間點、或者說,空間點。

那個“她”……會是昔拉嗎?

弗拉德說,要回到一開始,解開這個死結。

該死的,我都不知道死結是什麽,又要如何解開它!?

“臭小子,問你話呢。”約瑟芬將一杯熱咖啡塞到了我的手中。

我一楞,機械性地擡起手抿了一口。又燙又苦,澀得我直咳嗽:“你、咳咳,剛剛問我什麽了?”

“我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我翻著眼睛,像一個壞孩子一樣偷偷窺著約瑟芬的表情。我不知道現在的他知道多少,又是出於什麽原因在教會中相遇時對我那麽兇。

但是一想到最終在深淵中心遇到他臨終之際的模樣,我仍舊……

或許我應當把這些情報告訴他?畢竟他直到最後都還在為我著想,我不應當辜負他。

不行,如果那樣的話,約瑟芬還會前往深淵正中嗎?如果他沒有和江蘺她們一起去那裏,過去的我是不是就找不到弗拉德和“加百列”了?

真是麻煩啊,為了維持原有的事件不會因為我的回溯而崩壞,我還得更小心一些才是。

“老狐貍,你們康斯坦丁家和你同輩的,是不是還有一個人?——”我沒打算保留,但是為了防止悖論,我挑揀著記憶,一點一點擠了出來。

“我見過不怕死的,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怕不死的。”

約瑟芬聽說過我的敘述後便帶我啟程找到了江蘺。桐生裏翠徑直伸出了她的手,覆上我的胸口:“對待自己都如此殘忍,你還剩下多少慈悲?”

我只是告訴了他們,我在被奪走心臟之後有死而覆生的手段。但我並沒有提及這會導致愛麗絲的喪生。我擔心那樣……約瑟芬會出現意料之外的行動。

從這種角度看,我確實對於除了我以外的人沒有憐憫,極度自私。

……我沒有辦法。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你現在道歉也已經無濟於事了。”陳燁頂著那張與弗拉德有七成相似的面容淡淡地說,“畢竟愛麗絲的死……在這個時間點也已經成為了定局。”

我看著弗拉德將過去的我狼狽地背去另一個出口。一片狼藉的教會底層中,交叉著穿插著的斷肢和“安潔莉卡”們中,約瑟芬跪倒在正中,那個紅色頭發的唱詩班女孩安靜地枕在他的膝上,又漸漸地與一旁的約書亞化為塵埃、飛散在風裏。

“對不起……但是我需要讓‘過去’變成他應該成為的樣子。”我低下頭,將十指穿入發根,避免與任何人的視線接觸,“沒有愛麗絲的犧牲,我會因為被挖出心臟而死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話聽起來讓人心底發冷。

那就更無從得知死結是什麽、以及死結的解法了。

“我還以為,崔斯特會更驕傲一些。”陳燁沒有繼續剛剛的話題,聲線沒有什麽起伏,不知是因為我的表現而感到悲哀還是失望,“如果是之前的你,一定會像一個男主角一樣地說,這是必要的犧牲吧。”

我擡起頭,看著他那雙沈澱著金屑的眼眸倒映著我糟糕的臉,被自己的滑稽逗笑了:“哪有我這樣的主角啊……我做錯了那麽多的決定,現在又只能在過去的時光裏浮沈,等待更久遠的過去追上自己。甚至……或許我的動機本就沒有那麽正確。”

甚至連我自己都在懷疑我自己。

因為這一次,是我親眼目睹了打開了位於海辛家的第一扇深淵之門的,正是當時失去蹤跡的弗拉德。這也回答了那個問題:我曾經試圖過的、在書房中的血肉陣法,為什麽會再一次啟動,並吞噬了海辛家大半的血脈,而後讓噩夢降臨。

我看著他和過去的我道別,指環上仍然閃爍著懷戀的銀光。他先我一步轉入書房,將那陣法鋪設完成。我看見他手中握著一張薄薄的紙頁,眼中紅光閃爍。

那真的是弗拉德嗎?……我只覺得前額劇痛、腦中恍惚。

說來我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了。思念永遠無法彌補記憶的空缺,也許是我已經模糊了當時的景象吧,我如此寬慰著自己。因為我不願意相信。

我寧願當我沒有見到。

我曾經那樣信任的、深愛過的人們,竟然都站在我所試圖守護的人間的對立面——我的父親、我的初戀女友、我的……我的弗拉德。

我覺得我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見證中分崩離析。究竟是他們都背叛了我,還是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選擇人間?……我快要瘋了。

“我只是單純地想要將自己的所有願望都達成,卻沒有想過,完成一件願望的同時,會有另一個願望破碎。

“或許,這本身就是一種邪惡。”

我半跪在地,懺悔一般地,擎著約瑟芬的手。

這一路上,我只是茫然地跟隨著教會的部隊,中途只是提醒他們需要做一些關鍵的事來保持“過去”不會崩塌,便再次一路來到了深淵中心。

饒是教會這樣精良的驅魔隊伍,直面深淵之下,也折損了大部分的人馬。倒不如說,正是因為教會先行開拓了深淵,過去的我在深淵中行進時才會覺得那樣的空曠。

“加冕我,以無垢綠葉;

“祝福我,以雕敝枯枝;

“賜予我,以神聖雨水;

“救贖我,以父、及子、與聖神之名……[1]”我緊緊地握著面前的神父的雙手,以額頭觸碰他的手背,“我想祈求原諒,我什麽都沒能拯救,我害死了所有人。父啊……救救我……”

我在深淵中心、在教會眾兄弟浴血奮戰的屍骸中央,虔誠無比地執著神父的手,由衷地祈求者……祈求著不知道誰的原諒。

可是我仍然沒有對面前聆聽我懺悔的神父提到,他即將面對的死亡。

我感覺到有人撫過我的發頂,就像是那些赦免騎士罪過的神父。我猛地擡起頭,入眼處卻只見到一雙手。原本沈靜地聆聽著我的業的神父已經失去了雙臂,被六翼的天使昔拉擠壓入女人的身體。

……為什麽?

我明明已經利用弗蘭肯斯坦和桐生裏翠的煉金術,將她困在海辛宅邸裏了,不是嗎?

她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

啊,原來是因為我又失敗了啊。我想明白了。

我忽然想到了臨終前約瑟芬所說的話,便立刻攀上了怔在一旁的陳燁的手:“但是你要活下去。”

我受不了了。這一次回溯也是失敗的。但是我不能繼續在這個時間停留了——假如我的心臟仍然存在於這個世界,那麽深淵之門將永遠無法關閉。我將陳燁推出了深淵,再次轉身投入幽暗,感受著歲月飛速地逆向剮蹭過我的臉頰。

所以……這就是我給自己找到的,逃避未來的借口嗎?

我又可以回到過去了,這樣我就永遠不用見證那個充滿了遺憾的結局。

我回到了我第一次在出租屋外遇見弗拉德的時候,我看見那個站在滿園荒蕪中的我仍然心懷希望。

我回到了我高中的年代,我看著那一晚的我一個人看過了流星雨,沒有等到萊拉斯。

我回到了我媽媽還沒有死的時候,我看著那場大火中的我被陰謀蒙蔽了雙眼,始終沒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我回溯得越多,便見證了越多無法扭轉的遺憾,也讓我距離結局越遠。

時光的火焰灼燒了融化了我的面目,我甚至……幾乎看不清自己的模樣。

假如我真的死在過去,是不是也是一種還不錯的結局呢?至少在這個時候,我仍然一無所知,我仍然相信那些我愛的人是純良的。

我回到了……

“餵餵餵,別楞著。”

面前的人不耐煩地用指節敲擊著桌子,“繃帶男,你到底要不要參加招募?”

我回過神,這才想起仔細看了看面前招募的紙張:

那是美第奇家招募惡魔獵人的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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